室友坚持认为我是被邪祟附体的僵尸。
他们往我身上撒糯米,我配合地跳了两下,为了演得逼真,我甚至主动给他们递了一碗黑狗血。
他们惊恐地尖叫,我却在心里默默倒数。
距离他们把桃木剑捅进我心口,还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上一世,我为了证明清白被折磨致死。
这一世,我决定在他们动手前,把这个“僵尸”的人设贯彻到底。
看着他们因为我的“诡异微笑”而瑟瑟发抖,我心想,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1
“姜照眠,把这碗血喝了。”
沈惊鹊端着碗退到门边,身后站着郁青萝和卓小满。
“你们怕我?”
我伸手去接,她立刻松开了碗。
碗沿撞在桌上,里面的血洒了半碗。
郁青萝抓起糯米砸向我,米粒顺着头发落进衣领。
“糯米能克僵尸,她居然没事。”
“刚才明明跳了。”
“那两下是我配合你们。”
我捡起落在床上的米,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卓小满捂着嘴后退。
“她还吃了。”
沈惊鹊盯着我的喉咙。
“普通人会吃生糯米吗?”
“你昨天吃了两袋生腌,也没人把你当水鬼。”
她扬手打来。
我扣住她的手腕,将那碗血塞进她怀里。
“你说黑狗血能驱邪,先喝一口给我看看。”
沈惊鹊把碗丢在地上。
“这东西是给僵尸喝的。”
“你怎么知道?”
“谢大师说的。”
“谢大师还说了什么?”
“今晚十一点,邪祟最弱,到时用桃木剑刺穿你的胸口。”
离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跟上一世分毫不差。
七天前睁开眼时,我正躺在宿舍床上,沈惊鹊坐在床边翻我的眼皮。
那天是我死亡前的第七天。
上一世,我以为她们真信了校园里关于僵尸的传言。
为了证明自己没被邪祟附体,我吃下糯米,喝了狗血,还让她们把黄符贴满我的床。
糯米里掺了腐蚀皮肤的东西,狗血里下了药。
等我失去力气,她们用红绳捆住我,将削尖的桃木剑刺进我的胸口。
临死前,我听见沈惊鹊叫了一声爸。
站在门外的人回答她。
“处理干净,别耽误照眠周一签房产转让书。”
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姜岱川。
这一次,我提前换掉了那碗血,也换掉了第一袋糯米。
可沈惊鹊藏在衣柜里的桃木剑有两把。
其中一把包着木皮,里面藏着一根磨尖的钢条。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辅导员邵秉文带着两个男生进来,把门从里面反锁。
“照眠,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学院同意惊鹊请大师给你看看。”
“哪位领导同意的?”
邵秉文避开我的目光。
“你父亲已经签字。”
“我二十二岁,他无权替我签。”
“病人通常都不承认自己有病。”
沈惊鹊拿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纸上写着自愿接受民俗治疗,落款处签着我的名字。
“你连同意书都签过了,还想赖账?”
“这个照字少了一笔。”
“你写字从来不规整。”
“我母亲教我写的第一个字就是照,每一笔我都不会少。”
沈惊鹊将纸揉成团,塞进了口袋。
邵秉文示意两个男生上前。
“今晚只做检查,你配合一点,大家都省事。”
那两个男生取出束缚带,一左一右守住门口。
我拿起剩下的半碗血,一口喝完。
“十一点还没到,急什么?”
沈惊鹊看着我嘴边的红色液体,脚跟撞上椅腿。
我舔掉唇边的血,朝她走了一步。
“谢大师有没有告诉你,被识破的僵尸会先找谁?”
“你别过来。”
“会先找给它下药的人。”
沈惊鹊抓紧口袋里的钥匙。
“药是校医开的,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才发现邵秉文正瞪着她。
门外又响起三下敲门声。
一道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惊鹊,第二袋糯米送到了。”
2
第二袋糯米落到我身上时,手背立刻灼痛起来。
郁青萝抓住我的胳膊,将剩下的米按在伤口上。
“她怕这个,快按住她。”
我甩开郁青萝,把沾过糯米的纸巾封进随身带的塑料袋。
沈惊鹊扑上来抢。
“你留着这些脏东西干什么?”
“交给警察。”
“宿舍里撒点米也犯法?”
“米当然不犯法,掺进去的东西就难说了。”
门口送米的男生转身要走。
邵秉文立刻拦住我。
“都是同学间的玩闹,别闹到学院外面。”
“把手伸出来。”
“你说什么?”
我把剩余的米递到他面前。
“既然只是玩闹,你按十秒。”
邵秉文将袋子打落。
“姜照眠,你对老师放尊重点。”
沈惊鹊趁机踩住塑料袋。
鞋底碾了几下,她弯腰捡起袋子,直接塞进马桶。
冲水声从洗手间传来,唯一能证明糯米有问题的样本没了。
上一世,她们也用过这招。
当时我哭着求她们停手,换来的只有嘲笑。
这回我看着她走出来,抬起另一只手。
同样的塑料袋夹在两根手指间,里面装着我刚才藏下的米。
“你冲走的只是空袋子。”
沈惊鹊冲过来时,我将样本塞进贴身口袋。
邵秉文让两个男生扣住我的肩。
“把东西交出来。”
“老师带男生搜女学生的身,传出去好听吗?”
两人的手停在我肩上。
卓小满拿起手机对准我。
“我们可以作证,是你先发病。”
“那就拍清楚。”
镜头转向别处。
郁青萝拉上窗帘,沈惊鹊用衣架顶住门把手。
邵秉文退出宿舍。
临走前,他把我的手机也带走了。
“等治疗结束,我会还给你。”
“我已经报警了。”
脚步停在门口,沈惊鹊接着笑出声。
“报警电话是我替你打的。”
七天前,我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
接待我的方警官查过宿舍监控,也问过三个室友。
那时桃木剑还没出现,糯米也没撒到我身上。
沈惊鹊告诉警方,我近期总说自己死过一次,还坚信室友要杀我。
父亲赶到派出所,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一份病历。
病历写着我有家族精神病史。
诊断医生叫叶渡,是学校医务室的负责人。
姜岱川握住我的手,对方警官说:
“她母亲发病后出了车祸,这孩子最近也开始说胡话。”
方警官没有把我当犯人,也没有把我当证人。
他让我遇到实际伤害后立即联系警方。
当天回到宿舍,手机就被沈惊鹊换了。
我拨出的报警电话接到了她准备好的另一部手机上。
“方警官说什么了?”
“他说你病得不轻,让我们先控制住你。”
沈惊鹊学着方警官的语气。
“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你还知道他的警号吗?”
笑声停了下来。
“谁会背警号?”
“报案回执上有。”
“你根本没拿到回执。”
“看来你翻过我的包。”
床下的行李已经被拖出来,里面的衣物散了一地。
母亲留下的银镯也不见了。
我看向沈惊鹊的手腕。
镯子套在她手上,内侧刻着一个眠字。
“把镯子还给我。”
“它很快就是我的。”
“姜岱川答应给你的?”
“这是我家的东西。”
沈惊鹊说完,立刻用袖口遮住镯子。
郁青萝拉了她一下。
“你爸说过,身份的事还不能让她知道。”
“闭嘴。”
沈惊鹊抓起装糯米的盆,砸向郁青萝。
盆边磕破她的额头,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郁青萝摸到血后愣了几秒。
“你打我?”
“谁让你多嘴。”
“药是我放的,病历也是我偷出来的,你现在跟我动手?”
卓小满放下手机,往门口挪了两步。
“你们说好的只是吓她,怎么还有药?”
“谁再多嘴,我让谁替她躺进棺材。”
沈惊鹊抽出藏在床板后的桃木剑,剑尖直指郁青萝。
木皮脱落了一小块。
里面的钢条露了出来。
3
“这把剑真能杀人。”
卓小满转身拉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住。
“惊鹊,你没说过要来真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退出。”
“你拿了我爸两万块,还在同意书上签了见证人。”
卓小满用力拍门。
“邵老师,放我出去。”
门外无人回应。
沈惊鹊将桃木剑放回盒子,取出三件白色罩衣。
“十一点前换好衣服,等谢大师过来。”
“我不穿。”
卓小满把罩衣扔回去。
“那段视频还在我手上。”
沈惊鹊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画面里,卓小满正在往我的水杯里倒药粉。
“你退出,我就把它交给警察。”
“药是你给我的。”
“有人能证明吗?”
卓小满抬手要抢手机,郁青萝从后面抱住她。
两人撞翻桌子,杯子和书落了一地。
我趁机走向门口。
沈惊鹊提剑拦住我。
“你想去哪儿?”
“看你们分赃。”
“等你死了,这些视频会变成你伤害我们的证据。”
“死人不会往杯子里下药。”
“剪掉前半段就行。”
沈惊鹊说得熟练,显然已经做过准备。
桌下滚出一只棕色药瓶。
我弯腰去捡,她一脚踩住瓶子。
瓶身印着长宁疗养院的名字。
母亲出车祸前,也曾在那家疗养院住过半个月。
父亲说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曾拿刀追过护士。
出院第三天,母亲驾车冲出山路。
尸体损毁严重,父亲不许我看最后一面。
上一世临死前,他提到过长宁疗养院。
他说要把我的尸体送到停云住过的地方。
鹿停云是我的小姨。
母亲去世后,她拿着事故资料去找姜岱川,从此失去消息。
小时候每次问起,父亲都说小姨已经移居外地。
重生后,我按照药瓶上的地址找到了长宁疗养院。
接待人员告诉我,鹿停云仍住在那里。
可我没能见到她。
姜岱川以监护人的身份下了禁令,禁止外人探视。
我留下了一封信,收件人写的是鹿停云。
三天前,一个陌生女人用公用电话联系我。
她说自己已经逃出来,还知道母亲车祸的真相。
今晚十点半,她会带警察来学校。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
只要再拖七十分钟,那扇门就会从外面打开。
沈惊鹊捡起药瓶。
“你去过长宁?”
“去过。”
“见到谁了?”
“鹿停云。”
她的脸色变了。
“她死了十多年,你见的是鬼吗?”
“姜岱川说她去了国外。”
“爸说的是……”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嘴唇。
门锁传来动静。
姜岱川走进宿舍,身后跟着穿灰衣的谢抱朴。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沈惊鹊。
“她知道多少?”
“只知道疗养院。”
“那边的人怎么做事的,连个学生都拦不住。”
姜岱川取下沈惊鹊手上的银镯,擦干净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爸,你说过给我。”
“等她把房契藏在哪儿说出来,整个院子都是你的。”
卓小满贴着墙站立。
“姜院长,我真的不想参与。”
“晚了。”
姜岱川把那张伪造的同意书拍在桌上。
“上面有你们三个人的签名,照眠出了事,谁也摘不干净。”
谢抱朴打开木箱,摆出红绳、铜铃和黄纸。
“姜院长,先让她喝药,免得挣扎时留下伤。”
“血被她换了。”
沈惊鹊指着空碗。
谢抱朴走到我面前,伸手翻开我的眼皮。
“问题不大,她这几天吃的药已经够多了。”
我拍开他的手。
“你有行医资格吗?”
“死人不需要问这个。”
姜岱川拿出另一瓶药,倒进杯中。
“照眠,喝了它,我让你少受点苦。”
“你也给我妈喝过?”
杯子停在半路。
“她的病跟你一样。”
“病历上写她有妄想症,可我查了当年的出院记录,她的主治医生已经否认签过字。”
姜岱川掐住我的下巴。
“谁帮你查的?”
“鹿停云。”
他将整杯药泼在我脸上。
“她活着也没用。”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叶渡拎着医药箱走进来。
“院长,棺材已经运到楼下了。”
4
“叶医生,她没喝药。”
沈惊鹊关上门,将剩余药片递过去。
叶渡捏住我的下颌,把药片往我嘴里塞。
我偏头咬住他的手。
他吃痛松开,手背多了一排牙印。
“按住她。”
郁青萝和两个男生将我压在床上。
卓小满站在墙边,双手捂住耳朵。
药片碰到舌头时,我用牙咬碎藏在嘴里的蜡丸。
苦味随即散开。
那是从医务室偷来的催吐药。
吞咽后不到两分钟,刚入口的东西全被吐在姜岱川身上。
他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跟你妈一样难管。”
脸侧撞上床架,耳朵里传来嗡鸣。
沈惊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从床上拖下来。
“爸,别跟她浪费时间,直接搜身。”
罩衣被撕开时,装糯米样本的塑料袋掉了出来。
叶渡踩住我的手,沈惊鹊弯腰拿走样本。
打火机点燃塑料袋,融化的塑料落进铁盆。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
“你们毁掉样本,手背上的伤还在。”
“你今晚就会被烧成灰。”
姜岱川取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传出我的声音。
“我身体里住着一个死人,今晚会有人来索命。”
那是我上周在心理咨询室说过的话。
前后两句被删掉,意思彻底变了。
完整的话是,我梦见身体里住着一个死人,沈惊鹊还说今晚会有人来索命。
“学院已经准备好情况说明。”
邵秉文推门进来,将几张盖过章的纸交给姜岱川。
“姜照眠长期出现妄想,多次攻击室友,今晚发病后持刀自残。”
“刀呢?”
“在这里。”
沈惊鹊从我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把水果刀。
刀柄缠着我的旧发带。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这是你的刀。”
“上面只有你的手印。”
“你死后,谁会查?”
姜岱川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五。
距离约定的十点半只剩二十五分钟。
楼道里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叶渡打开门,两个男生抬进一口薄木棺材。
棺盖内侧钉着几根长钉。
上一世,他们把我塞进去时,我还剩一口气。
每次挣扎,钉子都会扎进肩背。
棺材被送进焚化间前,我听见父亲吩咐工作人员连夜处理。
这一世,我走到棺材旁,主动躺了进去。
郁青萝吓得抓住邵秉文。
“她怎么自己进去了?”
我枕着手臂看向沈惊鹊。
“还差桃木剑。”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沈惊鹊抄起桃木剑,冲到棺材前。
姜岱川抓住她。
“先问房契。”
“房契在我妈留下的旧院子里。”
“具体在哪儿?”
“棺材底下。”
几个男人立刻把我拖出来,将棺材翻转。
底板上只有几道新钉出的痕迹。
“你耍我?”
“我说的是十二年前那口棺材。”
姜岱川的手停在棺沿。
谢抱朴盯着我。
“鹿饮溪下葬时用的棺材已经烧了。”
“那你怎么知道棺材里没放东西?”
姜岱川转身瞪着谢抱朴。
“闭嘴。”
这一句已经够了。
母亲的葬礼没有火化环节。
姜岱川却让所有人相信,她的棺材入土后又因手续问题被转去火化。
谢抱朴见过那口棺材。
他也参与了十二年前的事。
十点二十八分,楼道里终于出现脚步声。
我看向门口。
敲门声响了三次,跟约定的暗号一致。
沈惊鹊握紧桃木剑。
“谁?”
门外传来女人的回答。
“我是鹿停云,来接照眠。”
姜岱川的脸变得扭曲。
他抄起桌上的药瓶,朝门外喊:
“动手。”
敲门的人发出一声痛呼,接着没了回应。
谢抱朴反锁房门。
沈惊鹊将桃木剑抵上我的胸口。
“你等的人来不了了。”
5
“最后问一次,房契在哪儿?”
姜岱川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按进棺材。
“你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他俯下身。
我张嘴咬住他的耳朵。
姜岱川惨叫着后退,半只耳朵都是血。
沈惊鹊举剑刺下来。
剑尖穿过衣服,撞上我绑在胸前的钢板。
准备好的血袋同时破开,红色液体浸透罩衣。
我闭上眼,任由手臂垂下。
“死了?”
郁青萝蹲在棺材边,伸手探我的鼻息。
屏住呼吸前,我已经把一颗软胶囊咬在舌下。
胶囊里的药能减慢呼吸,这是叶渡三天前亲手交给我的。
当时他把药瓶推到桌下,只说了一句话。
“想活过十一点,就装死。”
我没有信他。
可走投无路时,多一条准备总比等死有用。
沈惊鹊又要补一剑,姜岱川拦住她。
“钢板挡住了,先看看她还活着没有。”
叶渡扒开我的衣领,手掌压在颈侧。
停了几秒,他摇头。
“没脉了。”
“真的死了?”
卓小满跌坐在地上。
“剑没刺进去,她怎么会死?”
“药吃得太多,受刺激后猝死。”
叶渡拿出死亡证明,在死因一栏写下突发疾病。
邵秉文催促众人抬起棺材。
“宿管今晚被我支走了,赶紧送去旧实验楼。”
“为什么不去焚化间?”
“鹿停云来了,校门口可能有警察。”
姜岱川用毛巾按住耳朵。
“先把人藏进地下标本室,等风头过去再处理。”
卓小满抓住棺材边缘。
“我不去。”
“你已经碰过尸体。”
“人是惊鹊杀的。”
沈惊鹊一脚踹在她膝盖上。
“你下药,我动手,谁比谁干净?”
棺盖合上后,几根钉子贴着我的肩膀扎进木板。
两个男生抬起棺材,脚步晃动,姜岱川等人的争吵也跟着传来。
“刚才门外的人怎么办?”
“谢抱朴已经把她带走。”
“她真是鹿停云?”
“脸和十二年前完全不同。”
“疗养院说她做过修复手术。”
“当年的车祸毁了她半张脸,变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这句话让我睁开了眼。
发生车祸的人明明是母亲。
父亲却说小姨也毁了脸。
棺材停下时,有人打开了一扇铁门。
潮湿的水珠滴在棺盖上,我用藏在袖中的薄片割开腕上的束缚带。
“先放这里。”
邵秉文指挥男生把棺材推上铁架。
沈惊鹊仍不放心。
“她小时候落水,能憋气很久。”
“我亲自验过。”
叶渡打开棺盖,俯身检查。
借着身体遮挡,他把一把小钥匙塞进我掌心。
“地下室尽头有十七号柜,拿走里面的东西。”
“叶医生,你怎么还不出来?”
沈惊鹊走近几步。
叶渡直起身,重新盖上棺材。
“她的体温还在下降,死透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铁门关上后,我用薄片顶开棺盖边缘的卡扣。
十七号柜藏在一排药柜后面。
钥匙插进去,里面只有一份病历和一盘旧录音带。
病历上的姓名是鹿停云。
照片却是我的母亲鹿饮溪。
入院日期就在车祸后的第三天。
出院日期那一栏空着。
录音带背面写着一句话。
【姜岱川杀了停云,下一个会是照眠】
铁门突然打开。
沈惊鹊站在入口,手里拿着真正的桃木剑。
“我就知道你没死。”
6
剑尖划过我的肩膀,钉进身后的木柜。
我抡起十七号柜门,砸在沈惊鹊胳膊上。
她松开剑,扑过来抢病历。
“给我。”
“你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爸找了十二年,原来被叶渡拿走了。”
“照片上的人是谁?”
“一个早该死的人。”
病历被她撕掉半页。
我用肩膀撞开她,抓起录音带冲向铁门。
外面的楼梯被郁青萝和卓小满堵住。
卓小满看见我满身是血,扭头就跑。
郁青萝捡起木棍打向我的膝弯。
“惊鹊说得对,你果然是怪物。”
木棍落下前,叶渡从侧面抓住她。
“快走。”
沈惊鹊追出地下室。
“叶渡,你敢背叛我爸?”
“十二年前我已经替他做过伪证,这次轮不到你指挥我。”
叶渡将我推上楼梯,自己挡在后面。
两名男生从楼上下来,把他按倒。
姜岱川拿着那份死亡证明站在走廊尽头。
“照眠,你诈死后袭击同学,病得比我想的还重。”
“你伪造我妈的病历,还非法关押她。”
我举起剩余的半张病历。
“她还活着。”
“照片是假的。”
“那就做鉴定。”
“她的遗体早就火化了。”
“长宁疗养院里的女人是谁?”
姜岱川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关门。
“你见不到她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
方警官带人冲上来时,卓小满正跪在地上哭。
“姜照眠要杀我们。”
她手臂上多了两道刀伤。
那把缠着我发带的水果刀落在旁边。
沈惊鹊捂着肩膀倒在姜岱川怀里。
“她喝了狗血后发疯,还把自己关进棺材,说要变成僵尸回来报仇。”
郁青萝指向我手里的木柜门。
“她刚才拿这个打我们。”
两个男生跟着作证。
邵秉文拿出伪造的同意书和心理咨询录音,声称学院一直在保护我。
方警官看见我肩上的剑伤。
“谁刺的?”
“她自己。”
沈惊鹊拿起桃木剑。
剑身只有木头,藏在里面的钢条已经被换走。
“这是道具,根本伤不了人。”
“真正的剑在地下室。”
几名警员下去搜查,只找到一排空柜和翻倒的棺材。
十七号柜被人推入墙后的储物间。
录音带也从我口袋里消失了。
叶渡趴在楼梯口,额头上全是血。
“病历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姜岱川走到他面前。
“叶医生,你擅自给学生开危险药物,还帮助她诈死,先解释自己的问题吧。”
叶渡被带上担架时,用口形对我说了三个字。
看耳后。
方警官带我去校医院处理伤口。
护士剪开我的衣领,一枚纽扣从耳后的头发里掉出来。
纽扣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叶渡趁着检查时放进去的。
方警官将东西装进证物袋。
姜岱川跟到治疗室门口。
“那是我的东西。”
“证物需要检查。”
“我是她的监护人。”
“她已经成年。”
方警官让人拦住他。
姜岱川隔着门看我。
“你妈活着又能怎么样,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这句话被方警官听得清清楚楚。
“姜先生,你刚才还说她已经火化了。”
姜岱川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照眠的妄想。”
方警官转身交代同事。
“去长宁疗养院查鹿停云。”
门外突然有人来报。
“疗养院半小时前起火,鹿停云失踪了。”
7
存储卡里只有三段画面。
第一段拍到沈惊鹊往我杯里放药。
第二段记录了姜岱川检查桃木剑里的钢条。
第三段刚拍到谢抱朴抬手,镜头便被砸坏。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下药和准备凶器,却无法证明他们已经实施杀人。
姜岱川解释说,药物只是帮助我入睡,钢条用于固定道具。
“照眠有严重的攻击倾向,我建议立即送医。”
“先由警方调查。”
方警官拒绝了他。
话音刚落,一名护士推门进来。
“姜照眠刚才咬伤叶医生,还出现自残行为,医院没有条件收治。”
她递上一张转院单。
接收医院正是长宁疗养院。
“我没有自残。”
护士指着我肩上的伤口。
“这不是你自己划的吗?”
“沈惊鹊刺的。”
“她手里的剑经过检查,只是道具。”
姜岱川站在门边。
“警察也不能拒绝正常救治。”
两名疗养院护工很快赶到。
他们拿出捆绑带,手法跟上一世分毫不差。
我抓住床架不肯松手。
方警官拦在中间。
“转院前需要本人同意。”
护士翻出病历。
“患者已经失去判断能力,由父亲代签。”
“谁做的判断?”
“叶渡医生。”
叶渡还在手术室。
那份鉴定上却有他的签名。
方警官要求核验签名时,姜岱川接到一通电话。
他听完后,立刻看向我。
“鹿停云在派出所。”
那名陌生女人没有被谢抱朴带走。
她被袭击后躲进工具间,等走廊里没人,独自去了派出所。
警方随后赶到医院,将她带进询问室。
女人脸上留着手术后的疤,左腿走路也不方便。
“照眠,我收到你的信了。”
“你真是我小姨?”
她没有回答,只递给我一枚银镯。
镯子内侧刻着一个溪字。
母亲和小姨各有一只,合在一起是溪水安眠。
沈惊鹊拿走的那只刻着眠。
这只本该随着母亲下葬。
姜岱川冲进询问室。
“她是长宁的病人,患病十二年,说的话不能当真。”
女人盯着他受伤的耳朵。
“你还是习惯先毁证据,再毁证人。”
“停云,你姐姐的死刺激了你。”
“我姐姐怎么死的?”
“车祸。”
“谁开车?”
“她自己。”
女人从包里取出一份旧维修单。
母亲出事前一天,姜岱川借口保养,将她的车送去维修厂。
维修工在刹车管上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
报案记录没有进入事故卷宗,维修工第二个月便收钱离开本地。
“这张纸能证明什么?”
姜岱川伸手去抢。
方警官将维修单收入证物袋。
女人接着拿出一把钥匙。
“鹿饮溪的旧院子里,还有你亲手写的用药记录。”
“胡说。”
“十二年前,你把人送进长宁时,每次用药都写了剂量。”
姜岱川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邵秉文悄悄离开派出所。
我立刻追出去。
他已经打完电话。
“让惊鹊去旧院子,把东厢房的墙砸开,里面的东西全部烧掉。”
电话那边传来沈惊鹊的回答。
“房契找到后归我。”
邵秉文看见我,转身就跑。
方警官带人将他拦在楼梯口。
我抢过他的手机。
电话还没有挂断。
沈惊鹊在那边喊:
“爸说了,今晚谁敢进院子,直接按僵尸处理。”
8
旧院子登记在母亲名下,姜岱川无权进入。
可我们赶到时,院门已经被砸开。
沈惊鹊带着郁青萝和谢抱朴站在东厢房里,半面墙都被拆掉了。
一只铁盒放在地上。
谢抱朴抓起里面的纸,塞进火盆。
方警官冲过去踢翻火盆。
烧焦的纸边还残留着用药剂量和日期。
“这是我家的旧账本。”
沈惊鹊挡在铁盒前。
“你姓沈,这里姓鹿。”
“我爸跟鹿饮溪结过婚,我也算她女儿。”
我把房屋登记资料放在桌上。
“她只有一个女儿。”
“很快就有两个了。”
姜岱川随后赶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律师。
律师递给警方一份诉讼材料。
沈惊鹊已经向法院申请确认亲子关系,并要求分割姜家财产。
“介绍一下。”
姜岱川搂住她的肩膀。
“惊鹊是我的亲生女儿,比照眠小三个月。”
郁青萝愣住了。
“你一直说自己是姜家的养女。”
“我妈没领证,只能先姓沈。”
沈惊鹊扯下手腕上的银镯。
“这东西原本就该有我一半。”
我接住她丢来的镯子。
内侧的眠字已经被刀刮花。
“你想认姜岱川,跟我母亲无关。”
“爸说过,只要证明你患病,他就能替你管理这座院子。”
“所以你给我下药?”
“你本来就疯了。”
“用药记录里会有答案。”
方警官让人收走铁盒。
谢抱朴突然抄起铁铲,砸向那名陌生女人。
我将她推开,铁铲落在我的后背。
两名警员按住谢抱朴。
他挣扎着大喊:
“鹿饮溪已经死了,她回来会害死所有人。”
“谁告诉你她死了?”
“我亲眼看着她进棺材。”
女人扶着墙站起来。
“你看见棺材里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谢抱朴闭紧嘴。
“棺材里是谁?”
“鹿饮溪。”
“脸被撞坏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姜院长告诉我的。”
姜岱川打断询问。
“他只是受民俗影响,精神也有问题。”
“你身边的人病得真巧。”
方警官安排同事分开看守众人。
东厢房的墙内还藏着一个木匣。
木匣中没有房契,只有一排录音带。
最后一盘标着车祸前夜。
旧录音机接上电源后,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岱川,我已经联系警方,你给病人用违禁药的事瞒不住。”
姜岱川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饮溪,照眠才九岁,你想让她父亲坐牢?”
“你拿她威胁我?”
“把资料交出来,我保证以后停手。”
录音到这里断了。
磁带后半段被人剪掉。
姜岱川笑了一声。
“夫妻吵架也算证据?”
陌生女人拿起磁带。
“后半段在我这里。”
她从银镯的夹层抽出一截胶带。
“当年我怕你毁掉录音,把最关键的一段剪下来藏进镯子。”
姜岱川冲过去抢夺。
方警官挡住他。
胶带接回磁带后,录音继续播放。
母亲在哭。
“停云已经发现你破坏刹车,你还想杀她吗?”
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岱川喘着气回答:
“她不该替你去报警。”
沈惊鹊盯着父亲。
“鹿停云也死在车祸里?”
陌生女人摘下围巾,露出颈侧长长的手术疤。
“车里只有一个人死了。”
“那个人是谁?”
“真正的鹿停云。”
姜岱川抄起桌上的录音机,砸向她。
我抱住她躲开。
录音机摔成两半,磁带被扯了出来。
混乱中,沈惊鹊捡起铁盒里的刀。
她没有刺向我。
刀尖抵住了陌生女人的喉咙。
“你到底是谁?”
女人看着我,将那只刻着溪字的银镯放进我的手心。
“照眠,我是妈妈。”
9
“你撒谎。”
姜岱川第一个否认。
“饮溪的尸体经过确认,死亡证明也有医院盖章。”
女人从衣领里取出半块玉扣。
我的抽屉里也有半块。
母亲说,那是我出生时外婆留下的平安扣。
九岁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另一半。
“照眠六岁落水,右脚踝留下四个缝针孔。”
女人说出这句话时,我下意识摸向脚踝。
“她怕水,每次洗头都要在手里攥一块毛巾。”
“这些事停云也知道。”
姜岱川还在争辩。
女人卷起袖子,手臂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的旧伤。
“这是生照眠时被手术器械划伤留下的,医院有记录。”
“伤可以伪造。”
“那就做亲子鉴定。”
“你在疗养院住了十二年,身份早已混乱。”
女人转向方警官。
“长宁入院档案里有我受伤后的牙齿检查记录,跟鹿饮溪生前资料一致。”
方警官立即让人联系鉴定机构。
沈惊鹊仍把刀抵在母亲颈边。
“如果她是鹿饮溪,死的人真是鹿停云,那你骗了我十二年。”
姜岱川往前走了一步。
“惊鹊,把刀放下。”
“我妈到底是谁?”
“沈芸。”
“鹿停云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母亲开口回答:
“鹿停云是我妹妹,她当年查到沈芸和姜岱川来往,还发现他们偷偷转移我的药品资料。”
沈惊鹊手里的刀晃了一下。
“她活该多管闲事。”
“你连死者都恨,只因真相妨碍你拿房子。”
我抓住她的手腕。
刀刃划破母亲的围巾,方警官从侧面夺下刀。
沈惊鹊被按在地上,仍在朝我喊:
“姜照眠,你以为她回来就能救你吗,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守不住。”
母亲在长宁住了十二年。
车祸当晚,小姨开着母亲的车去报警。
姜岱川提前破坏刹车,车辆失控后坠下山路。
母亲赶去找妹妹,被姜岱川和谢抱朴打伤,也被扔进车里。
救援人员找到两名伤者。
小姨去世,母亲面部受伤,还因药物作用无法说清身份。
姜岱川将两人的随身物品对调,指认死者为鹿饮溪,伤者为鹿停云。
他以亲属身份把母亲送进长宁,要求疗养院长期用药。
叶渡当年只是实习医生。
他发现身份问题后收下封口费,帮姜岱川补齐了病历。
十二年里,母亲清醒过很多次。
每当她说自己是鹿饮溪,疗养院就会增加药量。
“那封信怎么到了你手里?”
“叶渡送来的。”
“他为什么帮你?”
“去年,他的女儿也被送进长宁。”
叶渡拒绝继续伪造病历后,姜岱川利用旧事威胁他,还让疗养院给他的女儿贴上患病标签。
叶渡表面服从,暗中保留了沈惊鹊下药和准备凶器的画面。
他故意把药交给我,也是为了让我撑过今晚。
方警官刚问完,院外有人跑来报告。
“叶渡在医院失踪了。”
姜岱川脸上的慌乱消失了。
“他畏罪潜逃,刚才那些话都不能信。”
母亲扶住我的肩。
“他不会逃。”
院门口停下一辆车。
郁青萝指着车牌喊:
“这是沈惊鹊叫来的车。”
后备厢被打开。
叶渡被绑在里面,脸上扣着一只僵尸面具。
他的胸前插着那把藏有钢条的桃木剑。
10
叶渡还有呼吸。
桃木剑刺偏了位置,伤口流出的血染透了外套。
急救人员抬走他时,他抓住方警官的袖子。
“邵秉文。”
警方在院外抓到准备离开的邵秉文。
他的后备厢里装着绳子、胶带和焚烧炉的门卡。
“我只是听姜院长安排。”
“谁刺伤叶渡?”
“沈惊鹊。”
沈惊鹊被铐在另一边。
“他撒谎,我一直在院子里。”
郁青萝立刻替她作证。
“惊鹊确实没离开过。”
“那把剑上有谁的手印?”
“所有人都碰过。”
卓小满也点头。
“她们提前把剑传了一圈,就是为了混淆。”
邵秉文见她们互相拆台,转头指向姜岱川。
“钢条是姜院长装进去的。”
姜岱川抬手打了他一拳。
警员将两人分开。
母亲走到车旁,看见僵尸面具后,突然扯开面具内衬。
里面缝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中装着半张房契和一封信。
房契写着旧院子在我二十二岁生日后归我单独所有。
信是小姨写给母亲的。
她发现姜岱川准备制造车祸,提前把房契藏进女儿最害怕的东西里。
小时候,我被谢抱朴戴着僵尸面具推入水池,差点淹死。
父亲说那只是大师替我驱邪。
小姨却查到谢抱朴用同样的方法吓过多个病人,逼他们承认自己患病。
母亲车祸后,僵尸面具一直由叶渡保存。
上一世,他们故意重演我幼年的经历。
姜岱川想让我在惊吓和药物作用下失去反抗能力,再逼问房契的位置。
“你一直知道房契在面具里?”
我问母亲。
“停云只告诉我,她把东西藏在照眠最怕的物件里。”
“叶渡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能就在今晚。”
叶渡发现房契后,还没来得及交给我,就被邵秉文截住。
邵秉文想独吞旧院子,逼问出房契位置后刺伤了他。
沈惊鹊带来的司机按照命令运走叶渡,却因警方封锁道路,只能将车停在院外。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谋杀只为一处房产。
母亲却拿起房契迎着灯光查看。
纸张夹层里显出一串手写编号。
“这是长宁地下药库的柜号。”
姜岱川冲向院门。
两名警员将他压在地上。
他挣扎着喊:
“那是医院资产,跟我无关。”
“我还没说柜子里有什么。”
母亲蹲在他面前。
“你心虚什么?”
警方连夜搜查长宁疗养院。
编号对应的柜子里存放着二十七份真实病历。
那些病人都曾举报姜岱川私自用药,随后被认定患有精神疾病。
有人被关了几个月,也有人住了十几年。
每份病历后面都夹着谢抱朴的民俗治疗记录。
他先用邪祟附体吓唬病人,再让家属签下治疗同意书。
受害者反抗时留下的伤,会被解释成发病后的自残。
姜岱川利用学校和疗养院挑选目标,邵秉文负责封锁消息。
母亲当年发现的远比一场婚外情更多。
她准备交给警方的资料,足以毁掉他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沈惊鹊知道父亲害过人,却以为那些人真有病。
她给我下药、伪造同意书,也在照搬父亲的办法。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审讯室里,她仍把责任推给别人。
方警官将房契复印件放到她面前。
“这里没有你的名字。”
“姜照眠死了,我爸就能继承。”
“她母亲还活着。”
“那就让她们一起死。”
方警官按下录音设备。
“再说一遍。”
沈惊鹊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门外传来一阵争吵。
姜岱川挣开看守,抢走警员腰间的钥匙。
他没有逃向出口。
他打开我的询问室,将碎玻璃抵在母亲颈侧。
“把房契和药库资料交出来,不然我让她再死一次。”
11
“资料已经取走,你杀了她也拿不回来。”
我站在桌前,没有往后退。
“那就用你的命换她。”
姜岱川把碎玻璃压得更紧。
血从母亲颈侧流进衣领。
“照眠,别听他的。”
“闭嘴。”
他拖着母亲退向走廊。
门外的警员不敢靠近。
“准备一辆车,再把沈惊鹊放出来。”
方警官问:
“你要亲生女儿陪你逃?”
“她知道该怎么做。”
沈惊鹊被带到走廊后,脸上露出喜色。
“爸,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去抓住姜照眠。”
她走到我面前,突然抬手抱住我的腰。
藏在袖中的束缚带绕过我的手臂。
“姐姐,最后还是我赢。”
“姜岱川只要你替他挡警察。”
“少挑拨我们。”
“车只能坐三个人,你猜他会带谁?”
沈惊鹊回头看去。
姜岱川已经拖着母亲走到楼梯口。
“爸,我怎么办?”
“先控制她。”
“你答应带我走。”
“别在这时候添乱。”
沈惊鹊抓我的力气松了一些。
我撞开她,扑向姜岱川。
碎玻璃划过我的手臂,母亲趁机踩住他的脚。
方警官带人围上去。
姜岱川推开母亲,将碎玻璃抵在自己颈边。
“都退后。”
“爸,带上我。”
沈惊鹊再次靠近。
“你杀了姜照眠,我们就能拿到房子。”
“蠢货,房契已经被警方收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害她?”
“因为她死了,鹿饮溪就会乱,疯女人的话没人信。”
沈惊鹊呆呆看着父亲。
“你从没想过把院子给我?”
“你连一个下过药的人都处理不干净,还想分财产?”
“我是你女儿。”
“女儿也分有没有用。”
姜岱川转头要求警员清空楼道。
沈惊鹊从地上捡起那条束缚带。
众人以为她要帮父亲时,她突然把束缚带套上他的脖子。
“那就一起死。”
姜岱川被勒得松开碎玻璃。
警员冲上去夺下凶器。
沈惊鹊仍不肯放手,直到方警官掰开她的胳膊。
“他利用我,我可以作证。”
“你参与下药和杀人,作证不能抵消罪行。”
“我没杀到人。”
“姜照眠身上的伤、叶渡的伤,还有你准备的钢剑都在。”
“主意是他出的。”
沈惊鹊跪在地上,伸手去抓父亲的裤脚。
姜岱川一脚踢开她。
“所有事都是她做的,我只是在救患病的女儿。”
母亲捂住伤口走过去。
“你十二年前说我患病,十二年后又说照眠患病,现在连惊鹊也成了病人。”
“她们本来就有问题。”
“沈惊鹊是你和沈芸的女儿,跟鹿家没有血缘。”
姜岱川看向旁边的律师。
律师低下头,退到警员身后。
沈惊鹊终于明白,父亲从一开始就在准备退路。
只要计划败露,所有暴行都能推到她身上。
她抬头看着我。
“你早知道他会丢下我,所以故意挑拨。”
“我只把你做过的事摆出来。”
“你害我。”
“药是你放的,剑也是你刺的。”
“如果你乖乖签字,我根本不会动手。”
“你依旧觉得错在受害人。”
沈惊鹊突然扑向我。
母亲挡在中间,方警官将她按倒在地。
手铐扣上时,她还在大喊:
“姜照眠才是僵尸,她已经死过一次。”
我卷起袖子,让警员处理伤口。
“我活着,所以你们藏不住了。”
12
叶渡经过抢救活了下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十二年前保留的原始病历。
病历证明母亲入院时没有精神疾病,血液中却含有大量镇静药物。
当年的牙齿记录、手术伤痕和亲子鉴定共同确认了她的身份。
法律上的鹿饮溪终于从死亡名单中恢复。
真正去世的人也改回了鹿停云。
小姨被偷走十二年的名字,重新刻上墓碑。
姜岱川因故意杀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和伪造文件被提起公诉。
谢抱朴供出他参与调换身份、销毁证据和伤害病人的经过。
邵秉文承认收钱修改学生档案,还交代了旧实验楼藏匿棺材的安排。
学院撤销他的职务,配合警方核查历年的异常退学记录。
卓小满和郁青萝起初坚持自己只是旁观。
那段往水杯里下药的画面和她们在同意书上的签名,让辩解失去作用。
卓小满后来提交证据,证明沈惊鹊多次策划杀人。
郁青萝则继续把责任推给所有人。
判决下来时,两个人都没能回学校。
沈惊鹊在法庭上又提起僵尸。
“姜照眠明明断过呼吸,叶渡也说她没脉。”
叶渡坐在证人席上。
“我当时作假,是为了让她活下来。”
“她还提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因为你们上一周已经讨论过计划。”
存储卡恢复出的录音里,沈惊鹊亲口确定了动手时间。
她还要求邵秉文准备棺材,让谢抱朴磨尖钢条。
所谓邪祟附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谋杀的外壳。
宣判前,沈惊鹊回头看我。
“你赢了,可你也害死过我一次。”
“我没有碰过你的药,也没拿剑刺过你。”
“是你逼我对付我爸。”
“你们互相出卖时,我只站在旁边。”
她还想说话,法警已经将她带走。
走出法院时,母亲在台阶下等我。
十二年的药物伤害让她走路很慢,说话也常常需要停顿。
她不肯回旧院子住。
“那里属于你。”
“房契写我的名字,家还是我们的。”
“看见东厢房,我会想起停云。”
“那就先修好她的墓。”
母亲点了点头。
小姨下葬那天,姜岱川连骨灰都没有认真确认。
墓中装着谁,他从没在意。
警方重新核查资料后,将遗骨送回鹿家。
母亲把那对银镯放在墓前,又将刻着眠字的那只交还给我。
被沈惊鹊刮坏的地方留下了几道划痕。
“找人修一下吧。”
“留着。”
“看见不会难受吗?”
“它能提醒我,有人拿走我的东西时,我该及时要回来。”
母亲握住我的手腕,替我戴好银镯。
学院后来提出恢复我的住宿资格,还免除一年学费。
我拒绝回原宿舍,只要求他们保留那间房里的证物痕迹。
旧实验楼的棺材被警方带走,地下柜中的病历也归还给受害者。
几个曾被认定患病的人陆续得到重新鉴定。
有人在长宁住了十年,出来时连家人都不敢认。
母亲把自己保存的治疗记录交给他们。
她没有劝任何人原谅。
叶渡出院后主动接受调查。
他承认十二年前收下封口费,也接受了相应处罚。
临走前,他把那只僵尸面具交给我。
“房契已经取出,这东西可以毁掉了。”
我接过面具,当着他的面剪开。
内衬里还藏着一张小纸条。
那是小姨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照眠,害怕时就说出来,真正爱你的人不会逼你证明自己】
纸条被母亲看了很久。
她将它折好,放进银镯的夹层。
旧院子修缮完成后,我们只保留了小姨住过的房间。
母亲在柜子里找到一本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上,我坐在小姨肩头,手里抓着一把糯米。
那年家里包粽子,小姨骗我说生米吃了会长高。
我真吃了一口,被硌得直哭。
母亲指着照片问我:
“现在还敢吃吗?”
“敢。”
厨房里正好放着洗净的糯米。
我捏起几粒放进嘴里。
米很硬,没有腐蚀皮肤的药,也没有人拿着桃木剑等我倒下。
母亲把碗拿走。
“生米难消化,别吃了。”
“好。”
我松开手,剩余的糯米落回碗里。
那天夜里,我将所有判决书放进东厢房的铁盒。
盒子里还有母亲的病历、小姨的维修单和那张被烧过的用药记录。
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清楚。
每一项罪行都有了归处。
从此再有人说我是僵尸,我也无需喝血、吞米或躺进棺材证明自己活着。
该证明清白的人,始终不是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