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丈夫认下杀妻罪时,我正坐在旁听席。
他指着证物袋里的戒指。
“是她的,我亲手摘的。”
三个多月前,他替我买好回娘家的车票。
“家里换地板,你别回来吸灰。”
我提前回家,却发现门锁换了。
婆婆隔着门说,再闹就让警察把我抓走。
当晚,两名护工强行把我拖进了疗养院。
他们按着我打针,逼我承认自己是另一个女人。
昨夜我才逃出来,从旧邻居口中得知,丈夫今天开庭。
如今他把作案过程说得分毫不差。
连我肩头的旧疤,都交代了位置。
我以为只要站出来,就能证明丈夫在撒谎。
我摘下口罩站起来。
他终于抬头,却对法官说:
“她又来了,别让她知道尸体在哪。”
01
旁听席上的人齐齐转头,法警快步走到我身边。
裴叙川缩进椅背,双手抱住头:
“赶她出去,她每天晚上都来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审判长示意法警维持秩序。
我刚拿出身份证,裴叙川的母亲罗素琴便冲过来,一巴掌打掉了证件。
“这个女人叫沈知遥,她是知微的双胞胎妹妹!”
罗素琴抓住我的衣领,对着所有人喊:
“她妹妹从小被人抱养,前些日子跑来要钱,现在又想冒充姐姐抢遗产!”
法警将她拉开,我的衣扣已经被扯掉两颗。
审判长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微。”
“你说自己是沈知微,有什么身份证明?”
结婚证、户口簿和房产证都在家里,家门却换了锁。
手机和随身证件都让疗养院收走了。逃出来时,我从值班室的柜子里抢回了身份证。
如今,那张证件就落在过道上。
裴叙川看都没看,只盯着墙角发抖:
“知微,你别怪我,我已经认罪了。”
法警捡起证件。审判长宣布休庭,由负责案件的顾警官进一步核实。
顾警官在法院的办公室里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
“证件是真的,照片也对得上。你先别急,指纹回局里再核实。”
罗素琴却马上开口:
“双胞胎长得一样,她早就偷过姐姐的身份证!”
走廊上围了不少人,罗素琴还想往我身上扑。
顾警官让同事拦住她,继续问话。
裴叙川的辩护律师又提起了那份用来申请精神鉴定的病历。
病历声称,裴叙川早在九个月前便出现幻觉,多次声称妻子死在自己手里。
他主动报案后,又带警方找到一枚带血的婚戒和我的衣物。
戒指上的血和警方从我的牙刷上提取的DNA分型一致,衣物上还有裴叙川的指纹。
尸体尚未找到,他却能说出我身上的每处旧伤,还有两名亲属作证,说亲眼看见他拖走了我。
后来我才从律师那里了解了庭审前的完整证据。
三个多月里,所有人都当我死了。
可我明明活着,他们为什么要替我找一个死人?
02
顾警官问我失踪这三个多月去了哪里。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针眼:
“罗素琴把我关进了康宁疗养院。”
提前回家的那天,门内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罗素琴不开门,只说我再闹就报警,让我下楼等着。
刚走到楼下,两名护工便按住我,说家属举报我有伤人倾向。
疗养院收走了证件和手机,每天给我打针,逼我承认自己叫沈知遥。
昨夜值班护工喝了酒,我趁他回值班室取药,跟进去拿回身份证,又从卫生间那扇松动的窗户钻了出去。
顾警官记下疗养院的名字,脸色沉了下去。
罗素琴追到走廊,扯开嗓子哭:
“她从小就嫉妒姐姐,连姐夫都勾引,现在还编出这种话害人!”
裴家几名亲戚围住我,说我偷走了沈知微的房产证。
那套房是母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裴叙川曾求我加上他的名字,我一直没有答应。
罗素琴擦掉眼泪,声音压得很低:
“识相点就承认自己是知遥,我还能给你五万块。”
顾警官转身问她:
“你怎么知道死者与她是双胞胎?”
哭声戛然而止。
罗素琴很快拿出一份出生记录,说沈家当年生下了一对女儿。
记录上的母亲正是我妈,孩子一栏写着长女知微、次女知遥。
母亲从未告诉我有妹妹,去世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罗素琴解释,事发前三个月,沈知遥找到了裴家,拿着出生记录来认亲。
她还交出一份来历不明的鉴定报告,说我们是同卵双胞胎。
顾警官翻着鉴定材料。
“戒指上的血跟你对得上,可如果你们是同卵双胞胎,光靠这份报告,还分不出是谁的血。”
我问他:
“尸体都没找到,他还交出了什么?”
“一颗牙齿,他说是你死后掉出来的。”
话音落下,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九个月前,我在医院拔过一颗智齿。裴叙川说留着做个纪念,特意向医生要了回来。
那颗牙让他装进小盒子,放在书桌抽屉里。
出事前三个月,我问过牙齿去了哪里。
裴叙川当时说,牙早就扔了。
可一颗早就扔掉的牙,怎么会成了证明我死亡的证据?
03
我报出了拔牙的医院和日期,顾警官立刻安排人调取病历,还带我去疗养院取证。
康宁疗养院拒绝承认强行收治,只出示一份自愿入院书。
签名写着沈知遥,笔迹却模仿了我的字。
院长晏承康推了推眼镜:
“病人有身份妄想,她坚持自称沈知微,还袭击了婆婆。”
“谁送我来的?”
“你姐夫签的字,罗素琴送你来的。”
我指着入院书的落款:“这上面是他被刑拘之后的日期,他怎么来签字?”
晏承康扶了扶眼镜:“那是后来补录的。登记的人休假了,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清楚。”
我要求调取监控,他又说设备坏了。
顾警官封存病历时,一名护工悄悄朝我摇头。
走出办公区,那名护工追进楼梯间,将半张缴费单塞进我手里。
缴费人一栏写着罗素琴,病人姓名起初写的是沈知微,后来被黑笔改成沈知遥。
单据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别让她接触外人,费用按月结。”
护工刚想说话,晏承康便带着人赶来。
“她偷了院里的东西,把她抓起来!”
两名男护工堵住出口,我直接把缴费单递给顾警官:“当着警察的面,你们还想把我关回去?”
顾警官亮出证件,他们才让出通道。
顾警官留下同事调查疗养院,又带我回了家。门上早已没了封条,锁芯也换过。
警方开门后,屋里的地板已经全部换过,母亲留下的柜子也被搬空。
卧室墙上贴着我与裴叙川的结婚照,照片中的脸被划了很多道。
衣柜里多了几件我从没见过的裙子,尺码与我相同。
床头柜的夹层里还压着一张孕检单,姓名写着沈知遥,检查日期在我失踪前两个月。
结婚这几年,裴叙川总说我们怀不上孩子是命,从不肯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为此,罗素琴逼我吃过四年偏方,每次胃痛,她都骂我娇气。
我扶住柜门,半天没能把孕检单放下。
顾警官翻开孕检单,发现背面写着一句话:
“孩子生下来,房子就该归我。”
04
调查结果很快传开,裴家人堵到派出所门口骂我冒名顶替。
裴叙川的姐姐裴兰芝指着我的鼻子:
“知微死了,你连她丈夫都想抢,沈家怎么养出你这种人!”
围观者问她凭什么认定我是假货。
裴兰芝拿出一段录音,里面是裴叙川的声音:
“知遥一直缠着我,她模仿知微说话,还偷了知微的证件。”
录音最后,罗素琴催他快把妻子送走,免得姐妹争一个男人。
他们早就想好了,只要我一开口,就给我扣上妹妹的名字。
裴兰芝又拿出一本相册,照片里有两个长相相同的女人。
其中一个穿着我的衣服,挽着裴叙川出入饭店和妇产科。
照片拍摄期间,我正在医院照顾摔断腿的罗素琴。
每天从早到晚,我替她擦身、喂饭,还要听她骂我不会生孩子。
裴叙川则以出差为由,两个月只回家三次。
原来那些夜晚,他正陪另一个与我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
裴兰芝将照片举到我面前:
“看清楚,你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
顾警官叫人驱散裴家亲戚,又安排了完整的指纹比对。
十年前办理身份证时留下的指纹与我一致,大学入学档案上的笔迹也与我相符。
罗素琴还想说我连指纹都能冒充,顾警官打断她:“同卵双胞胎的指纹也不一样,你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再造谣。”
身份核实后,我补办了手机卡,又联系银行恢复账户。
裴家再不承认,也改变不了活着的人是沈知微。
几天后,裴兰芝又跑来闹事,还拿手机对着我录像。
我举起刚取回的身份证:“警方已经核实过我的身份了,你还要拍吗?”
“你们不是说我抢了姐姐的人生吗?从今天起,谁再拿我的名字骗钱,我就告谁。”
她收起手机,第一次没敢回嘴。
可究竟是谁失踪了,仍然没有答案。
05
当晚,我去找母亲生前的好友温姨。
开门后,温姨看到我的脸,直接将门关上。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她才隔着门说:
“知微,你别再查了,听姨一句劝,离裴家远点。”
“我真的有个妹妹吗?”
门后传来杯子摔落的声音。
过了片刻,温姨递出一个牛皮纸袋,手腕上还留着几块青痕。
“三天前,罗素琴来找过我。她问我你妈妈还留下了什么。”
纸袋里装着母亲二十六年前的住院账单,费用写的是双胎分娩。
温姨一边翻账单,一边擦眼泪。
“你妈当年生的是两个闺女。小的出生没几天,就在医院丢了。你外婆怪你妈没看住,后来谁也不许提。”
“可你妈哪能真忘了?她找了二十多年,到死都没找着。”
“罗素琴怎么会知道?”
温姨摇头,随后拿出一把钥匙:
“你妈妈租过一个储物间,临终前让我守着,说等找到知遥再打开。”
钥匙刚落进我手里,楼下便传来罗素琴的叫骂。原来她派人跟了我一路。
她带着裴兰芝冲上来,张口便说我逼迫老人作伪证。
裴兰芝夺走纸袋,当着我的面将账单撕碎。
温姨上前阻拦,被罗素琴推倒在柜边。
我护住温姨,裴兰芝抬手抓破我的脸。
警察赶来后,罗素琴立刻坐在地上哭,说我为抢遗产殴打长辈。
楼道监控早被胶带遮住,裴家两名亲戚又替她作证。
因双方各执一词,我们全被带去调查。
做完笔录,顾警官告诉我一个更坏的消息。
我的房子在我失踪后的第二天办完了抵押登记,借款人是裴叙川,抵押授权书上有我的签名。
那一天,我还被锁在疗养院里。
抵押手续看上去齐全,经办人声称亲眼见过我签字按印。授权书上的签字日期正是我失踪后的第二天。
经办人说柜台录像已经覆盖了,委托材料上却盖着我的真印章。
印章原本锁在母亲留下的柜子里,柜子如今已经消失。
借出的八十万元当天转入罗素琴账户,又被分成几笔取走。
负责此事的中间人名叫周绍庭,是裴叙川的表哥。
找到周绍庭时,他只承认帮亲戚跑过手续。
“嫂子亲自签的字,银行还有材料呢。你们夫妻闹矛盾,别拿我顶罪。”
他口中的嫂子,难道是另一个长着我这张脸的人?
06
我把疗养院的入院记录推到他面前:
“签字那天,疗养院还锁着我的门。”
周绍庭把入院记录往回一推:“我只负责送材料,签字是哪天我真不记得了。”
周绍庭做完笔录离开了,警方继续追查那八十万元的去向。
房屋抵押尚未撤销,逾期后仍可能被处置。
我找了法律援助律师,当天就把登记资料、住院记录和房产来源证明整理成册,申请保全有关证据。
从前裴叙川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这回,每张纸我都要亲自看清楚。
结婚六年,我替裴叙川还了二十多万元债务,他连一套婚前房也不肯给我留下。
父亲去世后,我放弃外地工作照顾母亲,母亲走后又照顾腿伤的罗素琴。
裴叙川说一家人总要有人牺牲,我便在小区接缝补衣物的活补贴家用。
每赚一百元,罗素琴都要拿走七十元,说替我攒着做试管。
如今存折里只剩二十六元,取款记录全是她的名字。
我查完旧存折,打印流水,向警方提交了补充材料。
罗素琴听说我要追回钱,便把我叫到裴家,说当面把账算清楚。
我刚到门口,裴家人就架起了手机录像。
罗素琴对着镜头哭诉:
“知微死后,她妹妹天天逼我交钱,我一个老太太活不下去了。”
裴兰芝拿出提前写好的欠条,逼我承认那些钱是向婆婆借的。
“不签也行,我们就告你敲诈。”
纸和笔推到眼前,我摸了摸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你们扣了我的钱,还让我写欠条?行,等警察过来,你们把这笔账再算一遍。”
我当着他们的面报了警。
警察赶到后,裴兰芝收起欠条,又说只是家庭协商。
离开时,她贴近我耳边:
“你姐的下场还没让你学乖吗?”
这句话恰好让出警民警的记录设备录了进去。
裴兰芝被叫住后,马上改口说自己只是在吓人。
罗素琴扑过去捂她的嘴,母女俩第一次当众起了争执。
我刚回派出所,顾警官就带来了牙齿的核查结果。
牙根形态与拔牙前拍的牙片吻合,拔牙记录也在医院存着。那颗牙早在案发前半年就取下来了。
那颗牙是真的,裴叙川说的杀人经过,却是假的。
07
裴叙川用我的旧牙和戒指上的血,拼出了一份所谓的死亡证据。
戒指上的血又是从哪来的?我想起了入院的第一晚。
刚入院那晚护士就抽了我两管血,后来还抽过好几次,说要检查药物反应。
院方交出的记录上,却没有任何抽血项目。
警方扩大搜查范围时,晏承康已经逃离住处。
他的办公室被清理过,碎纸机里还卡着半张转账凭证。
付款人是罗素琴,备注写着治疗费,金额二十万元。
疗养院地下库房里,警方找到了装过血液的保温箱,标签上写着我的姓名。警方还在封存的用药登记底册上找到了那天的入院时间。
箱子旁边还压着一块被撕掉的地板包装纸,型号与我家新换的地板完全相同。
我认出了包装上的店名,以前正是我陪裴叙川去选的地板。
新地板由周绍庭介绍的工人铺设,施工时间正是罗素琴送我进疗养院的第二天。
工人说旧地板拉去废料场后,裴家还多付钱要求当天烧掉。
废料场老板留着当时的收料记录,警方在废料棚角落找到几截没有清理干净的木条。
木条表面有暗色污迹,部分样本还能送检。
罗素琴被传唤后,坚称那是我切菜时留下的血。
“地板换了也能卖废品,你们为什么还要花钱烧掉?”顾警官问。
她拍着桌子说:
“我儿子有病,看到血就发疯,我怕刺激他!”
“你儿子什么时候患病?”
“九个月前,他那时就不正常了。”
“谁带他去看的病?有其他家属在场吗?”
“我带的,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知道。”
病历由晏承康开具,诊断依据只有罗素琴的口述。
裴叙川从未连续住院,也没有接受规范治疗。
他所有发病视频都由罗素琴拍摄,每次都在说同一句话。
“知微死了,我杀的。”
最早一段视频拍摄于事发前三个月,恰好是沈知遥与裴家来往的时候。
我反复核对那段视频的日期,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第一次说杀了我的时候,我还在医院给他妈端饭。
08
警方重新核查裴叙川的精神状况,依法启动司法鉴定,辩护律师又提交了更多材料。
材料中有我的证词,称丈夫经常出现幻觉,曾持刀追赶我。
签名与指印都是真的。
看到那张纸,我想起事发前几个月罗素琴摔伤住院,裴叙川让我签过一叠空白保险材料。
他说公司要给家属补贴,催我按完指印便去交费。
空白纸如今变成了证词,也成了他逃避刑罚的筹码。
那天傍晚,检验机构传来结果,废木条中一份血迹样本的DNA分型与我的相符。
罗素琴听见消息后,当场指认地板上的血属于死者沈知微。
她说裴叙川在家杀妻,自己毫不知情,换地板只是听从儿子安排。
裴叙川也改了供述,声称用重物打伤妻子后,将尸体藏在无人知道的地方。
顾警官问他藏尸地点,他便捂着头喊疼。
顾警官后来告诉我:“我问他把人藏在哪,他就说头疼。问他借了多少钱,利息是多少,他倒是算得比谁都清楚。”
我想起温姨给我的钥匙,决定去母亲留下的储物间。
裴家连那几张旧账单都要抢,我担心有人跟着,提前联系了顾警官。
钥匙插进锁孔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周绍庭从楼梯口冲来,伸手抢走钥匙。
“这里面的东西属于裴家,你无权打开!”
提前赶来的便衣民警立刻将他控制住,从他随身的包里发现了一把锤子和一瓶助燃液。
储物间打开后,里面只放着母亲的旧衣和一只上锁的木箱。
箱盖内侧贴着两个女婴的脚印,旁边写着不同的编号。
最下层压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信人是沈知遥。
旁边还有一个新信封,写着姐姐收,里面是一张存储卡。
警方提取并备份了卡里的录音,一名陌生女人的哭声传了出来。
“姐姐,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要杀我了。”
【付费点】
09
录音里的女人自称沈知遥,说她在两年前就打听到了母亲的下落,却没敢马上相认。
养父欠下赌债,逼她拿亲生家庭的钱,她怕连累母亲,只在远处看过几次。
母亲病重期间,知遥曾偷偷去医院看她,碰巧遇见罗素琴。
罗素琴看到她的脸,当场追问她与我的关系。
知遥没有回答,罗素琴却记住了她。直到事发前三个月,才通过她的养父打听到她的住处,让裴叙川接近她。
裴叙川隐瞒已婚身份,说自己妻子早年病故,还承诺帮她摆脱养父。
两人来往没多久,知遥就说自己怀孕了。裴叙川满口承诺,直到带她进我家,她才看到墙上的结婚照。
录音中传来她压住的哭声:
“他跪着求我,说姐姐不能生,等孩子落地就离婚。”
裴叙川让她穿我的衣服,学我的签名,还带她去办理房屋抵押。
录音里,知遥哑着嗓子说:“我以为那是他的房子,可房产证上写的明明是你的名字。我不肯签,他妈就说,妈早知道我活着,只是不想认我。”
“姐,我信了她的话,我也恨过你。”
后来她偷偷去见温姨,才知道母亲寻找她二十多年。
她说自己拿到了裴家伪造材料的证据,打算当面向我道歉。
“姐姐,卧室地板第三排下面有个铁盒,里面放着原件。”
温姨后来告诉我,知遥出事前托她把信封放进储物间,说万一联系不上自己,就交给姐姐。温姨受了裴家的恐吓,一直不敢拿出来。
第三排地板如今已经被拆走焚烧,铁盒也不见了。
警方在信封底下还找到一张修鞋铺的取件票。
修鞋铺老板认得知遥,说她失踪前一周送来一双短靴,要求在鞋跟内缝进东西。
鞋一直无人领取,鞋跟里藏着一张存储卡和一张孕检影像。
卡里有几段裴叙川和罗素琴商量如何骗我签字的录音,还有一段银行办理前的争吵。
裴叙川先求她签抵押文件,随后威胁要把她交给追债的养父。
知遥在录音里说:
“我会把真相告诉姐姐,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罗素琴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你姐过几天就回娘家了,一走就是七天。你赶紧把字签了,省得她回来碍事。”
“她回来后,我会当面告诉她。”
“那也得看你能不能等到她回来。”
10
录音到这里结束。
顾警官将录音送检,并依法对罗素琴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罗素琴仍旧辩称录音经过剪辑,还说知遥与我合谋陷害她。
裴叙川则继续装病,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
录音鉴定需要时间,现有录音也无法直接证明知遥已经遇害。
那双靴子的尺码比我小半码,老板还记得她左手食指上有道刀疤,我没有。
他拿出记账本,知遥留的是另一个手机号。警方循着号码查到了她实际使用的身份信息和就诊记录。
这一回,裴家再也无法把她说成一个凭空捏造的人。
裴兰芝暗中打听到警方找过修鞋铺,带人冲进去砸坏柜台,逼老板改口说鞋是我送来的。
老板护着账本,被她推倒后伤了腰。
顾警官赶到现场,将裴兰芝带走。
她被戴上手铐时仍在喊:
“都是沈知遥惹的祸,凭什么抓我!”
老板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准备来问他知遥的事。赶到店门口,我看见裴兰芝还在骂,便问她:
“你不是一直说我就是知遥吗?既然是我送的鞋,你还砸店干什么?”
裴兰芝闭上嘴,脸上的凶狠终于散了。
裴兰芝被单独讯问后,终于承认自己至少见过知遥四次。后来顾警官向我核实过相关细节。
第一次在罗素琴家中,知遥穿着我的睡衣,裴叙川搂着她的腰。
第二次在医院,知遥怀了孩子,罗素琴让裴兰芝改口叫她知微。
第三次去银行之前,裴兰芝负责教她模仿我的签名。
最后一次见面时,知遥已经倒在我家客厅里。
说到这里,裴兰芝又改口:
“她只是昏了,我走的时候还活着。”
顾警官问她铁盒去了哪里。
“盒子是我拿的,罗素琴让我交给周绍庭,他说已经烧干净了。”
盒里装着伪造的抵押授权书、空白病历和裴叙川写给知遥的保证书。
周绍庭销毁文件后,留下印章,拿银行已经收走的那套材料继续办理抵押登记。
八十万元中,他分走十五万,裴兰芝先拿了十万,晏承康收了二十万。
剩下的钱由罗素琴藏了起来。
八十万,他们连分赃的数都算好了。
可裴兰芝交代的藏匿地点里,除了旧地板,还有一样裴叙川决不想让警方找到的东西。
11
裴兰芝为了减轻责任,又说出了藏匿旧地板的第二处地点。
工人运走地板前,罗素琴挑出几块血迹多的木板,装进编织袋交给周绍庭。
周绍庭没有烧掉那些木板,他怕罗素琴赖账,偷偷埋在自家老屋后面的菜地里。
警方挖出木板时,还发现一部损坏的手机。
手机属于知遥,里面保存着她与裴叙川的来往消息。
裴叙川曾对她说:
“房子抵押后,我带你和孩子去外地,知微只会哭,她不敢离婚。”
知遥回复:
“房子属于姐姐,我不会签。”
聊天记录往前翻,裴叙川一直用谎话挑拨我们。
他给知遥发过这样一条消息:
“你妈嫌你从小身体不好,生下来就不要你了,也就我肯对你好。”
转过身,他又对我说,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没钱给罗素琴交住院费。
我将母亲留给我的金镯卖掉,凑出三万元交给他。
转账当天,他去金店买了一枚戒指,还给知遥发消息,说那是母亲留给儿媳的传家物。
我拿着聊天里的照片找顾警官,警方向金店核实了内圈编号。
证物袋中的戒指正是那一枚。
那枚戒指,裴叙川曾拿回来让我试戴过。
事发前三个月,裴叙川带它回家,说同事托他帮忙挑尺寸。
戒指卡在我手上,他用肥皂取下,又拿软尺量了我的无名指。
当时罗素琴站在旁边,特意问了一句:
“姐妹俩的手指也能长得一样吗?”
我以为她说的是邻居家的姐妹,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她问的就是我和知遥。
法医从旧木板上提取出与我们姐妹DNA分型相符的血迹,还发现带毛发的组织残留。
结合裴兰芝的供述,警方怀疑知遥在客厅遭到严重伤害。
顾警官把结果放到罗素琴面前,她却笑了:
“有血又怎么样,你们还是找不到人。”
12
警方重新搜查我家,拆开所有新地板,又检查墙面和柜体。
血迹集中在客厅柜边,延伸到厨房门口,随后被大量水清理过。
冰箱下方找到半枚断裂的耳钉,与知遥手机里自拍照上戴的一致。
可屋内没有拖拽尸体留下的痕迹。
法医推断知遥受伤后仍能行走,或者被人装进带轮子的容器运走。
警方先前保存的案发当晚小区监控中,罗素琴推出过一个大号行李箱。
她向保安解释要送旧衣服,周绍庭开车在门口接她。
那只行李箱后来出现在疗养院地下库房,里面只有几件被剪碎的衣服。
箱轮缝隙里检出与我们姐妹DNA分型相符的血迹,内衬却被整块换掉。
周绍庭面对证据,仍说箱子里装的是受伤的知遥。
“她当时还会说话,姑姑让我送她去疗养院治疗。”
“送去以后谁接的手?你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晏承康接走了,我不知道。”
晏承康成为找到知遥的关键,可他已经逃离本地。
警方通报协查后,罗素琴忽然要求见我。
经办案人员安排见面时,她提出用知遥的下落换取谅解书。
“你替我和叙川出谅解书,我告诉你妹妹在哪。”
“你们拿我的房子换了八十万,现在还想拿我妹妹的命换谅解书?”
“罗素琴,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拿别人的命做生意?”
罗素琴拍打桌面:
“她已经死了!你还揪着一个死人不放干什么!”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住了。
顾警官立刻追问死亡时间和地点,她又说只是猜测。
会面结束前,罗素琴还在劝我。
“叙川坐牢,谁给你还那八十万?你那套房子迟早让银行收走,不如跟我谈,我手里还有点钱。”
六年婚姻到了她口中,只剩最后一次算计。
走出会见室,我接到银行催收电话,说再不还款就要提起诉讼。
我此前已经提交了身份核实材料和住院记录,申请暂停处置,又通过律师要求银行保存办理抵押的全部资料。
经办人坚持手续真实,还拿出一段补录的视频。
视频中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与我相似的眉眼。
她亲口同意抵押房产,声音也学得很像。
那是知遥。
她最终还是去过银行。只是视频的录制日期,比授权书上的日期早了好几天。
我把视频往回拉了三次,总觉得有地方不对。
知遥一边签字,一边把左手举到胸前,指尖不住地发抖。
“暂停,放大她的食指。”
13
指节上果然有一道疤,跟修鞋铺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我把自己的左手摊在屏幕旁。我的食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又指着她身后的玻璃,玻璃里映出两个人,其中一个一直攥着她的胳膊。
顾警官立刻让银行交出原始视频。
“你不是说沈知微亲自来的?那她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他们说都是一家人,让我别多管闲事……”
他终于承认,知遥身后一直站着罗素琴和周绍庭。
办理期间,知遥曾提出单独去卫生间,罗素琴当场掐住她的胳膊。
“我怕丢工作,就没敢上报。他们说那真是沈知微,我就……”
“她都疼得抬不起手了,你还敢让她签字?”我打断他。
视频成了冒名办理和胁迫的线索。银行暂缓催收处置,警方继续核查,我也委托律师提起诉讼。
房子的事总算有了转机,温姨又送来一只旧药盒。
药盒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夹层里藏着一份领养线索。
当年带走知遥的那户人家,姓晏。
警方顺着母亲留下的地址查了下去。晏承康正是知遥养父的侄子。
当年知遥养父的妻子多年没有孩子,托人在医院抱走知遥,随后伪造出生证明。
妻子去世后,知遥的养父染上赌瘾,多次逼她找亲生家庭要钱。
知遥拒绝,他便将身世卖给晏承康。
晏承康借此联系罗素琴,双方很快谈成一笔交易。
罗素琴需要一个能替代我的女人,晏家则需要钱。
裴叙川起初只想利用知遥办理抵押,听说她怀孕后,又想让她取代我。
在他的计划里,我会被送进疗养院,永远以沈知遥的名字接受治疗。
知遥则以我的身份生活,替他生下孩子。
两张相同的脸,足以让周围人相信患病的那一个才是假货。
他们打算让知遥顶替我,拿到钱就离开这里,换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她发现真相后准备揭发,罗素琴才改了计划。
伤害知遥,抽取我的血,再让裴叙川认下杀妻罪,便能让所有人相信沈知微已经死亡。
裴叙川装成精神病人,有机会逃过重罚。
他们算准了我父母都已去世,房子挂在死人名下,只要把那八十万转走,就没人能追着他们讨债。
我则会以沈知遥的名字被关到失去证明自己的能力。
顾警官梳理完证据,仍缺藏匿地点与直接死亡证明。
而知遥送进疗养院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还在逃的晏承康知道。
14
警方监控知遥养父的住处,终于等到晏承康回去拿钱。
抓捕时,他从后门逃进巷子,最终被巡逻人员堵住。
审讯开始后,晏承康把责任全推给罗素琴。
他承认伪造病历、非法收治和抽取血液,还交代我入院当晚抽出的两管血,有一管让罗素琴带走了。
可他说自己没参与伤害知遥。
“周绍庭把她送来时,她还有很微弱的呼吸,我给她做了处理。”
“你都做了些什么?她有没有要求去医院?”
晏承康沉默很久才回答:
“我处理了她头上的伤。罗素琴还让我照着沈知微肩上的旧疤,在她身上弄出一样的痕迹。”
裴叙川熟悉我肩上的旧疤,罗素琴拍过照片,也量过位置。
他们连我肩上那道疤都算进去了,打算让知遥成为另一个沈知微。
晏承康又供述,知遥在处理期间醒来过一次。
“她一直喊姐姐,还求我救救她的孩子。”
他担心事情败露,加大了镇静药量。
等他再次检查时,知遥已经停止呼吸。
罗素琴没有报警,只让他帮忙处理身体。
“尸体在哪?”
“裴叙川带走了,他说谁都不能知道。”
晏承康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曾偷拍过一段视频。画面里,裴叙川推着另一只行李箱离开疗养院。
时间是案发后第二天凌晨三点,陪他同行的人穿着罗素琴的外套。
身形却比罗素琴高很多。
录像放大后,那人转过半张脸。
陪裴叙川运走知遥的人,竟是裴兰芝。
裴兰芝得知晏承康落网,主动提出再次交代。
她说罗素琴承诺分给她二十万元,条件是帮忙处理知遥。
行李箱先被运到裴家老宅,裴叙川想埋进后院。
刚挖开土,罗素琴又怕老宅拆迁时被人发现,逼他们换地方。
三人开车去了城郊水库,途中经过一片废弃果园。
裴兰芝称自己害怕,提前下车回家,不清楚最终地点。
顾警官调取沿途记录,发现车子并未去过水库。
车辆在果园附近停留四十分钟,随后返回市区。
警方搜查果园,没有找到掩埋痕迹,却在一口枯井边的砖缝里发现一小块撕裂的箱布。
下井人员找到一条沾血的床单和知遥的外套,仍未发现遗体。
裴叙川故意丢下这些东西,让警方以为知遥被投入井中。
从果园返回后,他又独自开车离开两个小时。
那段路上没有连续记录,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15
我请律师帮忙梳理裴叙川庭上的供述,注意到一句话。
他说杀妻后,将尸体放到一个她最讨厌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她指我,因此查过我讨厌的地下室、墓园和医院。
裴叙川描述的死者却是知遥,那句话指向知遥讨厌的地方。
我翻看知遥的消息,在她与温姨的聊天中找到一段抱怨。
她说自己最怕制衣厂,养父小时候常把她锁进废弃衣柜。
裴叙川知道这件事,还答应陪她去烧掉旧衣柜。
知遥的养父早年经营过一家小制衣作坊,倒闭后厂房一直空着。
警方赶到时,厂房内堆着几十个废弃衣柜。
每个柜门都被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搜查人员检查地面后,发现最里侧的柜子近期移动过。
柜子后方有一堵新砌的薄墙。
墙被拆开,里面立着一只裹了很多层塑料布的木柜。
警方通知我过去辨认物品,我等在警戒线外。
裴叙川藏得很仔细,可那只柜子里依旧没有知遥。
里面放着她的孕检报告、温姨替母亲保存的寻人启事,还有一件染血的孕妇裙。
柜门里面还贴着一张纸,是裴叙川的笔迹。
“你不是说最讨厌这里吗?”
我捏紧手机。那是他写给知遥的。
知遥把最害怕的事告诉他,是盼他护着自己。他却专门挑了那个地方。
顾警官判断,他把知遥当成最后的筹码,想用地点换取较轻处理。
司法鉴定结果陆续出来,裴叙川装病的说法再也撑不住。再次提审时,他承认自己当时神志清楚,却拒绝供出地点。
“让沈知微来见我,她跪下求我,我就告诉她。”
我通过办案人员同意配合询问。见面安排在讯问区,有民警在场。
他隔着隔断露出熟悉的笑:
“老婆,回家这么久,怎么不叫我一声老公?”
我坐在隔断另一侧,将离婚起诉书举到他能看到的位置。
裴叙川脸上的笑没能维持多久。
“知遥还等着你,你确定要惹我生气?”
“她已经等不到了。”
“只要没找到身体,她就可能活着。”
裴叙川想让我继续求他,也想用这点希望拖住我。
我拿出知遥的孕检影像和经过核实的就诊日期。
“裴叙川,你有没有想过,知遥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终于有了反应。
我拿出一张复印件,上面是知遥第一次孕检的日期和孕周。
“你妈一直没让你看过这张单子吧?”
裴叙川盯着日期,拿手指算了又算。
“不可能,我妈说孩子就是我的。”
“她连我的字都敢造假,改个日期又算什么?”
我收起单子,起身就走。
这次,该轮到他求我了。
16
裴叙川急了:“你站住!我妈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把杀人责任都推给你了,你还想替她瞒多久?”
他让我回来,我没有理。
“沈知微!你不想找你妹妹了?”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警方会找到她。你现在交代,是给你自己争取机会,不是给我施舍。”
“我嫁给你,不是把命卖给你。我的命是我的,我妹妹的命也不是你谈条件的筹码。”
当天,裴叙川提出重新做笔录。
他交代知遥被藏在废弃制衣厂后面一间独立仓库的夹层里。柜子只是他用来误导警方的东西。
警方此前已经封锁了厂区,根据他给出的具体位置,终于找到了知遥的遗体。
法医结合遗体的牙齿特征、知遥生前的齿科资料、衣物及DNA鉴定等证据,又与我的相关资料作了比对。
几项证据相互印证,最终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是沈知遥。
接到消息时,我正在给母亲擦墓碑。
听见知遥的名字,我便蹲了下去,半天没能站起来。
“妈,我找到妹妹了。”
可是她再也不能跟我一起回家了。
几个月后,案件经补充侦查和审查起诉,重新开庭。我仍坐在原来的旁听席。
裴叙川没有继续装疯,罗素琴却声称所有计划都由儿子安排。
检方播放知遥留下的录音后,她又把责任推给晏承康。
直到一段新录音传出,她才闭上嘴。
那段录音是警方在周绍庭藏匿的物品中找到的旧手机里恢复出来的。手机原是裴叙川用来留后手的。
案发当晚,知遥倒在柜边,裴叙川说再不送医院就要出人命。
罗素琴拦住他:
“送去医院,房子和钱都没了,你还要坐牢。”
录音里,知遥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
随后是罗素琴的声音:“把靠垫递给我,别让她再喊了!”
裴叙川没有阻止,只问母亲接下来怎么办。
罗素琴让他联系晏承康,伪造与我相同的疤,再准备精神病历。
裴叙川问:
“知微回来怎么办?”
“把她关进去,她说什么都没人信。”
结合晏承康的供述、尸检和其他证据,检方指控几人共同实施了伤害知遥、阻止救治的行为。
录音在法庭内完整播放,罗素琴瘫坐在椅子上。
裴叙川转头看着母亲,突然喊道:
“你说过我不会坐牢!”
17
罗素琴没想到儿子偷偷录了音,裴叙川也没想到手机会被找到。
母子二人在法庭上互相指责,将剩下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
裴叙川承认,所谓的精神疾病是罗素琴设计的退路。
她听晏承康说精神病人可能免于处罚,便以为只要提前拍几段视频,杀人也能不用负责。
晏承康提醒过,伪装很容易被识破。
罗素琴却觉得儿子会演,又逼我在空白纸上签字,为病历补充证言。
罗素琴答应拿到房子后,将一半钱留给他和知遥的孩子,裴叙川就同意了。
知遥死后,他仍想保住房产和八十万元,便继续执行计划。
他说法庭上看到我时,确实慌过。
可他看见母亲还坐在旁听席,便借着装病的反应,把我说成回来索命的鬼。罗素琴则一口咬定我就是知遥。
“我以为只要妈拿到钱,总有办法救我出去。”
审判长问他是否想过我的处境。
裴叙川低着头说:
“她性子软,关几年也不会怎么样。”
六年的照顾与退让,在他眼里成了可以随意伤害的理由。
罗素琴听完供述,当庭骂儿子没良心。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给裴家留个后?知遥肚子里有孩子,知微这么多年也没个动静。我能怎么办?”
检方随后出示了与裴家作案动机有关的就诊记录和聊天材料。
我把婚后做过的检查单交给律师,又依法取得了相关证据。
婚后第二年,我曾怀孕十周,罗素琴每天逼我喝来路不明的偏方,那次妊娠没能保住。
医生建议夫妻共同检查,裴叙川始终不肯当着我的面去。
后来警方从裴家旧物中找到他私下做的检查单。他早就知道自己也有生育方面的问题。
知遥的首次孕检记录显示,她在认识裴叙川前就已经怀孕。
她给温姨发过消息,说养父为了还债把她交给了债主,她不敢声张。
裴叙川却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能够传宗接代的证明。
得知结果后,他冲着罗素琴大喊: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罗素琴确实知道。
知遥手机里还存着她发的消息,让知遥别把先前的孕检单拿给裴叙川看。
她怕儿子放弃抵押计划,就把那张单子藏了起来。
她口口声声为了裴家,最终连儿子也骗了进去。
裴叙川再也不替她辩解,反倒要求检方重新核查罗素琴收走的那些钱。
18
庭审结束前,罗素琴仍在求我出具谅解。
“知微,我好歹当了你六年妈,你不能看着叙川一辈子毁掉!”
我通过律师转达拒绝谅解的意见。依法获准陈述时,我看着罗素琴:
“我给你端了六年的饭,你却把我送进疗养院。知遥喊你救命的时候,你有把她当过人吗?”
罗素琴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案件审理结束后,裴叙川因故意杀人、非法拘禁、诈骗等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罗素琴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晏承康因参与伤害、伪造病历和非法拘禁受到惩处,疗养院也被依法关闭。
周绍庭、裴兰芝及抵押经办人员分别承担相应责任。
刑事案件结束后,我的房屋抵押纠纷也有了结果。法院依法认定冒名办理的抵押对我不产生效力,银行另行向借款人及相关责任人追偿。
离婚判决下来后,我清理了裴家留在房子里的所有东西。
温姨把知遥从前发给她的一条长消息打印出来,交给了我。
那是知遥准备亲手交给我的道歉信,前面是道歉,后面记录了裴家逼她抵押房屋的经过。
最后一句写着:
“姐姐,我想活着见你一次。”
母亲寻找她二十多年,我离她最近的时候,只隔着一扇家门。
那天若没有被护工拖走,姐妹或许能见上一面。
温姨陪我为知遥办完后事,将她的信放进墓碑旁的盒子。
我为知遥立了碑,名字与母亲并排。
案件结束后,警方依法归还了那双短靴。我给修鞋铺老板送去了谢礼,把短靴带回了家。
知遥早已为认亲做好准备,只差推开那扇门。
房屋恢复后,我没有搬走。
母亲留下的柜子从周绍庭老屋找回,门板被拆坏,里面的旧照片还在。我把那双短靴也放了进去。
照片背面,母亲逐年记录着寻找知遥的地点。
二十六年里,她去过十三座城市,收到过七次假消息,还被人骗走大半积蓄。
温姨说,母亲临终前不提知遥,是怕我也背着这份遗憾过一辈子。
我将那些记录整理好,连同案件材料一起交给负责失踪儿童档案的工作人员。
温姨问我还恨母亲吗。
我摇头,只把双胞胎脚印装进新的相框。
我以为从此不会再跟裴家有任何瓜葛,直到收到裴叙川从监狱寄来的第一封信。
19
裴叙川服刑后寄来很多封信。
第一封说自己受母亲控制,希望我理解。
第二封说他仍然爱我,愿意用余生补偿。
第三封开始责怪我,称若我按原计划回娘家,一切都不会败露。
信件原封不动转交办案人员后,我申请拒收此后的来信。
罗素琴也托亲戚找过我。
有个裴家亲戚守在小区门口,说罗素琴身体不好,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知道错了,只求你去看一眼。”
我拿出知遥留下的信的复印件,递给她。
“想求原谅,就去她墓前说。”
她没敢接,低着头离开。
后来听说,罗素琴在服刑期间仍逢人便说自己命苦。
她从未承认知遥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只后悔计划出了漏洞。
这样的人无需原谅,判决已经给出她应得的回答。
离婚一年后,我重新找了工作。
曾经因照顾裴家放弃的资格考试,我又报了一次名。
领证那天,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抬头问我:
“沈知微,是本人吗?”
“是我,我就是沈知微。”
回答出口后,我在确认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曾被裴家偷走,用来骗钱、杀人,也用来把我关进疗养院。
如今每一笔都由我自己写下。
不久后,知遥当年失踪一事也有了调查结果,她的真实身世终于得到确认。
我带着相关材料去了墓园,将复印件放在她的碑前。
“沈知遥,欢迎回家。”
碑上的名字安静留在那里,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拿去冒充另一个人。
回家后,我把门锁换成了自己选的款式。
旧钥匙、我自己的婚戒和裴叙川留在家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母亲的柜子摆回原处,里面放着两双婴儿鞋和两张脚印。
属于知遥的那一格,我没有再锁起来。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把她当成另一个沈知微。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只由沈知微自己作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