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青瓷瓶砸在地上的时候,沈家旧仓库里正站着二十多个人。
碎片四散,撞在水泥地上,清脆得刺耳。
那只瓶子刚刚还被沈家管事捧在手里,估价三百八十万。如今瓶身裂成了几块,里面露出的灰白胎土和一圈暗红印记,反倒比完整时更清楚。
沈老太太拄着拐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晚,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
林晚蹲下去,捡起一片瓷片。她用拇指擦掉背面的灰,露出一条贴着胎土延伸的黑线。
沈砚舟走近两步,挡住老太太。
“先把东西放下。”
林晚抬头看他。
“放下之后呢?报警,说我砸了沈家的古董?”
“先说清楚,你为什么动手。”
“你真想听?”
“说。”
“那就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她站起来,把瓷片举到仓库顶灯下。
“这只瓶子不是古物,是沈家三年前找人仿制的赝品。”
仓库里有人吸了口气。
沈老太太拐杖重重磕在地上。
“胡说八道!”
“真正的青瓷,胎土不会有一层刚磨出来的白粉。瓶底这枚印,也不是窑口留下的,是有人后来刻上去的。”
她把瓷片递向沈砚舟。
“你不信,自己看。”
沈砚舟没有接。
“你只是负责清点。”
“那是你们以为的事。”
林晚将瓷片翻过来,指向黑线旁那枚极小的红印。
“这道线是拼接痕,红印是沈家旧印。三年前仿制,三年前入库,三年前登记成真品。”
沈砚舟伸手拿过瓷片。
他的指腹碰到黑线时,脸色变了。
沈老太太立刻喝道:“砚舟,别听她挑拨!她被赶出沈家以后,一直想报复。”
“我没有被赶出沈家。”
林晚盯着沈砚舟。
“是你今天下午亲口说的。从现在开始,我和沈家没有关系。”
沈砚舟攥紧了瓷片。
“林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林晚侧过身,看向仓库角落那只黑色木箱。
“箱子里有沈家近五年的藏品清单。打开它,今天谁都别想走。”
沈老太太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撞门声,铁门震了一下,顶上的白炽灯跟着晃动。
林晚重新看向沈砚舟。
“你最想藏的东西,就在里面。”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才抬手。
“开门。”
保镖解开门锁,老太太先被人扶出去。沈砚舟却没有走,他让人把林晚围在中间,像是怕她带着什么东西逃走。
周妍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手里还拎着装礼服的袋子,看见满地碎瓷,立刻皱眉。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砚舟今天已经够丢脸了,你还要继续闹?”
林晚看向她。
“周妍,你来得正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三年前呢?”
周妍手里的袋子突然掉到地上。
沈砚舟侧过脸。
“什么三年前?”
林晚没有回答,走到木箱前。
箱子挂着一把铜锁。
她从衣袋里取出钥匙。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声音沉了下去。
“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书房。”
“你进过我的书房?”
“我们结婚三年,我连自己的衣服都不能放进去。可你把最重要的钥匙,放在我送你的茶盒下面。”
周妍抢着说:“砚舟,她偷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
“偷来的钥匙,能打开沈家的锁吗?”
钥匙插进锁孔,铜锁应声弹开。
老太太在门外厉声喊:“住手!”
林晚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叠账册,纸页被分门别类地整理过。沈砚舟快步过去,伸手压住箱盖。
“够了。”
“你怕什么?”
“这是沈家的东西。”
“我也曾经是沈家的人。”
“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我没签字。”
沈砚舟的手停住。
周妍压低声音:“砚舟,先把东西拿走。她只是想逼你回头。”
林晚转头看她。
“你很懂。”
“你什么意思?”
“这几年沈砚舟送给你的东西,全是从这个箱子里取的。”
周妍的脸色变了。
沈砚舟沉声道:“林晚,别胡说。”
“去年四月,他送你的玉簪,登记编号三十八。去年七月,你父亲收下的那幅字,编号四十二。前天你戴的镯子,编号五十一。”
周妍下意识把手腕藏到身后。
沈砚舟看向林晚。
“你怎么知道?”
“这些东西,都是我替你鉴定的。”
老太太在门口开口:“把她带出去。”
两名保镖上前。
林晚没有挣扎,只是按住箱盖,盯着沈砚舟。
“你们可以把我赶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
“可箱子里的每一笔账,我已经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让沈砚舟的手慢慢松开。
雨是在林晚被推到院外后落下来的。
她没有伞。
周妍站在门檐下,撑着黑伞,仍旧是一身精心搭配过的白裙。
“林晚,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
“你怕账册送出去?”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你也配?”
周妍抬起下巴。
“你嫁给砚舟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有。现在离婚了,还想靠这些旧东西翻身。没有沈家,你算什么?”
雨水顺着林晚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只看着周妍。
“那你最好盼着沈家永远不倒。”
“你威胁我?”
“提醒你。”
周妍笑了。
“砚舟已经答应娶我。下一场宴会,我会坐在他身边。你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林晚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北城那间修复铺的钥匙送到我手里。”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妍笑得更轻蔑。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重新开始?”
林晚收起手机。
“我从来没靠沈家开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外。
司机下车,将一把旧钥匙递给她。
“林小姐,老师说,铺子里的东西都还在,谁也没动过。”
周妍脸上的笑停了。
林晚接过钥匙,转身上车。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北城旧街那扇积灰三年的木门。
铺子里满是旧木头和尘土的味道。她没有急着打扫,径直走到墙边,掀开那块蒙画的黑布。
画角有一枚极淡的印章。
正是沈家账册里,失踪了五年的那枚旧印。
门外很快传来车声。
沈砚舟带着周妍和沈家管事走进来。
“把画交出来。”
林晚正在擦桌面,头也没抬。
“哪一幅?”
“墙上那幅。”
“沈家的东西?”
“沈家五年前送来修复的。”
管事拿出一张交接单。
“白纸黑字,画归沈家所有。”
林晚扫了一眼。
“假的。”
管事冷笑:“你还想狡辩?”
“纸张是近两年才生产的,墨水也是新调的。五年前的修复单,不会用这批纸。”
周妍抱着手臂。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谁能证明?”
“我能。”
顾老从门外走进来,拄着一根旧木杖。
沈砚舟神色一变。
“顾老。”
顾老没有看他,走到画前,盯着画角看了很久。
“这幅画当年是我和林小姐一起接手的。”
沈管事连忙说:“顾老,您可能记错了。”
“我眼睛还没瞎。”
顾老指着画角。
“这里原本有三道裂痕。林小姐修好了两道,剩下那道不能封,因为画里藏着东西。”
周妍问:“什么东西?”
林晚把画取下来,铺到桌上。
“打开就知道了。”
沈砚舟往前一步。
“林晚。”
“你不是要画吗?”
她拿起修复刀,沿着那道裂痕划开。
油布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油布中包着一枚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四个字:沈家旧印。
沈砚舟伸手。
林晚将铜牌收进掌心。
“沈先生,未经允许,别碰我的东西。”
“这是沈家的印章。”
“刚才你们不是还说这幅画属于沈家?”
沈砚舟咬紧牙关。
林晚看着沈管事。
“想拿回去,先把三年前的修复费结清。”
“你开个价。”
林晚报出金额。
周妍当场变了脸色。
“修一幅画怎么可能要这么多?”
“你们拖了三年,利息也算在里面。”
沈砚舟看着她。
“你是故意的。”
“你现在才看出来?”
顾老拿起那张交接单,翻到背面,又看了看铜牌上的旧印。
“这张单子盖的是沈家旧印。可旧印在画里,单子上的印章从哪里来?”
沈管事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林晚把画重新卷好。
“回去告诉沈老太太,想拿回东西,让她亲自来。”
周妍咬牙:“林晚,你别以为有顾老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我为所欲为的时候,你们还没来得及发现。”
她抱着画走进里间,顺手关上了门。
沈砚舟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周妍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砚舟?”
“回去。”
“那幅画怎么办?”
“她会拿出来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
沈砚舟停在门口。
“我不相信她,我是不相信你们手里的那张单子。”
周妍脸色一白。
周五晚上的宴会,邀请函依旧没有送到林晚手里。
她却在六点整,抱着那幅画走进了宴会厅。
门口侍者伸手拦住她。
“女士,请出示邀请函。”
“沈砚舟让我来的。”
“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让她进来。”
周妍从人群后走出来,白色长裙贴着身形,手腕上那只编号五十一的玉镯在灯下泛着光。
她扫过林晚袖口沾着的墨,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画。
“来送东西的?”
“嗯。”
“送给我吧。”
“不敢。”
周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林晚抱紧画卷,从她身边走过去。
周妍压低声音:“今晚是我和砚舟的订婚宴。你拿着一幅破画过来,是想让所有人看笑话?”
“你们订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就是不甘心吗?嫁给砚舟三年,什么都没留下,现在还想靠这些古董翻身。”
林晚回头看她。
“沈家欠我的东西,和我翻不翻身没关系。”
“你想要沈家给你位置?”
“我不要沈家的位置。”
她举起画卷。
“我要你们欠的账。”
周妍的脸色沉下去,伸手去抓画轴。
林晚侧身避开。
周妍扑了个空,脚跟撞在酒架上。她没有站稳,反而顺势往后一退,酒架轰然倒下,玻璃杯摔了满地。
她捂住手臂,尖声喊道:“林晚推我!”
宴会厅里的人围过来。
沈砚舟从主桌旁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
周妍红着眼睛指向林晚。
“她不肯把画交给我,还推了我。”
沈砚舟看着林晚。
“道歉。”
“她自己撞的。”
“有证据吗?”
林晚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有。”
周妍抢着说:“监控坏了。”
说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林晚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坏了?”
周妍脸上的慌乱只出现了半秒,很快又压了下去。
“宴会厅的摄像头上个月就坏了,沈家管事都知道。”
林晚没有和她争辩,走到墙边,直接按下总闸。
大厅的灯灭了,备用灯随即亮起。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存储盒,接到墙边线路上。
白墙上很快出现监控画面。
画面里,周妍伸手去抢画,随后主动后退撞倒酒架,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周妍冲过去就要拔线。
顾老从人群后面开口:“沈家宴会厅的原始存储,市藏馆已经备案。你敢动一下试试。”
周妍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舟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带着存储盒来的?”
“我只是习惯留下证据。”
“林晚,你早就算到了?”
“我只是不习惯把自己交给别人判断。”
宴会厅里的议论压过了音乐声。
沈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拐杖敲在地面。
“那幅画留下。”
“可以。”
老太太盯着她。
“你还想要什么?”
“让沈砚舟亲口说,当年是谁让他把假画送去拍卖。”
沈砚舟抬起头。
周妍的手指扣紧了掌心。
沈老太太脸色阴沉。
“林晚,你别得寸进尺。”
“是你们先把我逼到这里。”
林晚从画卷里取出那枚铜牌,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的东西,你们比我清楚。”
老太太盯着铜牌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拿走。
林晚没有阻止。
“东西我先替你们保管。”
“你敢……”
“你拿走的是铜牌,不是证据。”
她转身离开。
沈砚舟追到门外。
“林晚。”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把什么交出去了?”
“你不是不在乎吗?”
“别绕。”
“那就回去问周妍。”
他几步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究竟想要什么?”
“你觉得我在求好处?”
“那你求什么?”
她抽回手。
“求你们承认,我没有偷东西。”
沈砚舟沉默片刻。
“画留下,我让奶奶给你一笔钱。”
林晚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沈砚舟没有说话。
“你总觉得别人靠近你,只是为了钱。”
“你不是吗?”
林晚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门口的宾客全都看过来。
沈砚舟偏过脸,脸上很快浮出一道红痕。
林晚的手还停在半空。
“我替你修过三十七件东西,替沈家补过十二次窟窿。你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别的女人,拿我的功劳给自己买名声。现在你告诉我,我只是为了钱?”
周妍从宴会厅追出来。
“砚舟,你没事吧?”
林晚看向她。
“他没事。你先担心自己。”
“你什么意思?”
“今晚十二点之前,沈家会有人来找你。”
周妍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你少吓人。”
林晚坐进车里。
“我从来不吓人。”
车门关上前,她又看了周妍一眼。
“我只通知一次。”
车子驶远后,沈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沈先生,旧印已经送到市藏馆。林小姐要求重新查五年前那批藏品。”
“谁送的?”
“她没留下名字。”
沈砚舟抬头看向周妍。
周妍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许衡叫到市藏馆。
馆长把一只封好的木匣放到她面前。
“有人从你的修复铺寄来。”
林晚看着木匣上的封条。
“我没有寄东西。”
许衡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封旧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母亲的字。
林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晚晚,别相信沈家任何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许衡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林晚问:“这封信什么时候寄来的?”
“三年前。”
“为什么现在给我?”
“寄信的人留下要求,等你离开沈家以后再交。”
“谁寄的?”
“记录被改过。”
“谁改的?”
许衡没有回答,转身往地下库房走。
“还有一样东西,你应该看看。”
库房里,五只木箱靠墙摆着,箱盖外都贴着沈家的标记。
许衡拿出登记册。
“这批东西三年前由沈家捐赠。其中四件来路不明,暂时没有入库。”
“还有一件?”
“入库了。”
他指向角落里一只小箱子。
林晚走过去,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方白玉印。
印底刻着一个林字。
许衡伸手按住箱盖。
“先别碰。”
“为什么?”
“这件东西登记的所有人不是林家。”
“是谁?”
“沈家。”
林晚看着那方玉印,没有伸手。
许衡把旧记录递给她。
“当年送来的人说,这是沈家从海外购回的藏品。”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写着沈砚舟三个字。
“是他送来的?”
“记录上是。”
“我母亲为什么把东西交给沈家?”
“记录里没写。”
林晚掀开玉印底部的软垫,发现印底有一条细细的裂痕。
她拿起镊子,从裂缝里夹出一枚薄铜片。
铜片上刻着几个人名。
第一个是沈老太太。
第二个是沈砚舟。
第三个是周启明。
许衡接过放大镜,翻看铜片背面。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林家旧藏转让书。
“你母亲把东西卖给沈家了?”许衡问。
林晚把铜片翻过来,指着最后一行。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份转让书是伪造的。”
库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铜片上。
“把东西给我。”
许衡挡到林晚面前。
“沈先生,这里是市藏馆。”
“我知道。”
“没有许可,你不能带走藏品。”
沈砚舟看着林晚。
“你已经拿到想知道的东西了。”
“我想知道的才刚开始。”
“你母亲当年确实把东西交给了沈家。”
“她为什么交?”
“她欠沈家钱。”
林晚笑了一声。
“你终于愿意说实话了?”
“这就是实话。”
“那转让书为什么要伪造?”
沈砚舟没有回答。
许衡翻开登记册。
“当年送东西来的人是你。你说这些东西属于沈家,却拿不出原始凭证。”
“那时我年纪小。”
“你年纪小,却能在每份记录上签字?”
“奶奶让我做的。”
林晚问:“周启明为什么也在上面?”
沈砚舟看了眼铜片。
“不知道。”
“你知道。”
“林晚,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
“我母亲死在离开北城的路上,对你来说,确实过去很久。”
许衡抬起头。
“你母亲不是意外?”
沈砚舟神色一滞。
林晚把铜片收进证物袋。
“她的车被人动过手脚。”
“你有什么证据?”
“车库里留着一枚沈家旧钥匙。”
沈砚舟向前一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我相信你。”
“现在呢?”
“相信证据。”
库房门再次被推开。
周妍站在门口,目光落到证物袋上。
“林晚,你母亲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林晚转过身。
“我还没问你。”
“我只是说事实。”
“你父亲签过字。”
“那是沈家的事。”
“你刚才说和你们没关系。”
周妍顿了一下。
林晚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铜片上有谁的名字?”
周妍手指搭上门把。
“我猜的。”
“你见过这份转让书。”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急着走?”
林晚按住门。
周妍抬眼看她,终于不再装出柔弱的样子。
“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那份转让书是假的。”
“你拿一块铜片就想掀翻沈家?”
“够不够,公开查验以后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沈家紧急召开家族会议。
林晚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老太太坐在主位,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周妍则坐在离老太太最近的位置,手边压着一份文件。
“坐下。”老太太指了指对面。
林晚没有坐。
“叫我来做什么?”
“把铜片交出来。”
“凭什么?”
“那是沈家的东西。”
“你们先说我母亲把东西卖给沈家,现在又说铜片属于沈家。沈家认东西,只认谁的嘴比较大吗?”
沈明川拍了下桌子。
“林晚,你别太放肆。”
她看向他。
“你也在五年前的转让书上签了字。”
沈明川脸色一变。
“胡说。”
“第三行,沈明川。签名旁边盖着你的私印。”
他的手下意识伸向桌底。
林晚继续说:“不承认也没关系,市藏馆有原件。”
老太太盯着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转让书是假的。”
“这不可能。”
“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沈家这些年拿着的到底是谁家的东西。”
周妍拿起文件。
“奶奶,不必和她争了。她手里的铜片是从市藏馆偷出来的,报警就行。”
沈砚舟抬头。
“你说什么?”
“她没有取得许可,擅自拿走藏品,还威胁沈家。难道不该报警?”
林晚看着她。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就报。”
周妍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打。”
沈砚舟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先别急。”
“砚舟,她已经疯了。”
“我说,先别急。”
周妍看向他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怨意。
老太太开口:“铜片交出来,我给你一百万。”
“不要。”
“两百万。”
“沈家欠我母亲的,不是两百万能买断的。”
老太太的声音冷下来。
“你母亲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看着她。
“你会为这句话付代价。”
“凭一块铜片,你以为能动沈家?”
“我没这么以为。”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沈明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转让书已经盖章了。林家那几件东西可以拿去卖。老太太说过,林晚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川猛地起身。
林晚退到桌边。
“这段录音,我已经交给市藏馆。”
沈砚舟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从你们逼我交出铜片的时候。”
老太太抓起茶杯砸在地上。
“滚出去。”
林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市藏馆公开查验那批藏品。”
第二天,沈家先一步召开记者会。
沈砚舟坐在台上,神情冷静。
“林晚曾经是沈家的修复师。她离开沈家后,因私人情绪带走沈家藏品,沈家将依法追究她的责任。”
记者问:“录音是真的吗?”
“经过剪辑,不能作为证据。”
“市藏馆为什么重新调查沈家捐赠的藏品?”
“正常复核,和沈家没有关系。”
周妍坐在他身侧,把一份文件递给记者。
“这是林晚签过的物品交接清单。”
大屏幕上出现林晚的签名。
“她负责保管这些东西。现在反过来指控沈家,是因为她无法接受离婚。”
周妍说得很轻,像在替林晚遮掩。
“我理解她的情绪,但不能因为她的情绪,就让沈家承担不实指控。”
当晚,林晚走出市藏馆时,被记者堵在台阶前。
“林小姐,沈家说你偷走藏品,是真的吗?”
“你和沈先生离婚,是因为不能生育吗?”
“周小姐说你一直纠缠沈先生,你怎么回应?”
林晚没有停。
一名记者挡到她面前。
“你不回答,是不是默认了?”
“你们手里的交接单,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记者低头翻看。
“什么小字?”
“签字只代表接收,不代表所有权。”
她取出一份复印件。
“沈家拿给你们的交接单,少了最后一页。你们可以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撕掉。”
记者立刻追问:“复印件从哪里来的?”
“沈家档案室。”
“你承认进过沈家档案室?”
“我有钥匙。”
人群一阵骚动。
林晚看向镜头。
“沈砚舟,既然你说我偷了东西,就解释一下,为什么沈家档案室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她说完转身离开。
第二天,市藏馆门口挤满了记者。
沈家请来的鉴定师先一步进场。
梁修远,林晚的老师。
他将一份报告放到桌面上。
“经过复核,沈家捐赠的藏品没有问题。所谓伪造转让书,是后来有人补写的。”
他抬头看向林晚。
“你跟着我学了七年,不该用这种手段毁掉沈家的名声。”
林晚没有接那份报告。
“老师,这份报告是你亲自做的吗?”
“当然。”
“你亲眼看过那五件藏品?”
“看过。”
“箱底也看过?”
梁修远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藏品没有问题,箱底不重要。”
“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箱底打开?”
“林晚,别把私人情绪带到查验里。”
“你不敢。”
梁修远脸色沉了。
“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箱底有你收钱的证据。”
他猛的站起来。
林晚把一只信封推到桌边。
“老师,沈家给你的二十万,收据还在。你没想到我会留下付款凭证吧。”
梁修远撕开信封。
一张收据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弯腰将纸踩住。
“伪造的。”
“收据上的印泥,来自你书房里的旧印。你说是伪造,就把印章交出来。”
梁修远没有说话。
沈砚舟走到桌前。
“林晚,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们不是要公开查验吗?”
“老师的报告已经说明结果。”
“说明什么?”
“说明你说的都是假的。”
林晚掀开木箱里的绒布。
“那就让大家看看箱底。”
沈家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绒布下面是一块木板。
林晚用刀尖撬开木板。
里面藏着一只铁盒。
市藏馆工作人员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枚印章、三张旧照片和一张发黄的清单。
许衡先拿起照片。
第一张,沈老太太和周启明站在林家仓库门前。
第二张,少年时期的沈砚舟将几只木箱搬上车。
第三张,周妍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林家钥匙。
周妍失声道:“这不可能。”
“照片是你父亲留下的。”
“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
许衡展开清单。
“这是林家旧藏目录。”
记者挤到桌边。
许衡念道:“林家旧藏共二十一件,十五件交由沈家暂存,六件由周启明负责转运。”
沈砚舟问:“这能说明什么?”
许衡翻到最后一页。
“清单上的签字,是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被人扶进场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看见清单,拐杖脱手砸在地上。
林晚走到她面前。
“你还要说,我母亲把东西卖给你了吗?”
老太太盯着清单。
“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沈家。”
“那为什么清单上写着林家?”
“你母亲欠沈家钱。”
“欠多少?”
老太太没有回答。
林晚取出另一份文件。
“欠款记录是三十万。沈家拿走的东西,估值超过四千万。”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沈砚舟转头看向老太太。
“奶奶,这是真的吗?”
老太太抓住他的手。
“砚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当年告诉我,林家把东西都送给了沈家。”
“我也是为了保住沈家。”
“那我这些年做的事,算什么?”
林晚替她回答:
“算你替他们继续撒谎。”
沈砚舟的手从老太太掌心里抽了出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
沈家再也压不住这件事。
当晚,市藏馆宣布暂扣沈家捐赠的五件藏品,重新复核来源。
沈家公司的几家合作商也陆续撤回合作。
林晚回到修复铺时,沈砚舟已经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司机和保镖。
“你来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母亲为什么把东西交给我家?”
“她没有交给你家。”
“照片和清单都在。”
“她是为了躲一个人,才把东西藏进沈家。”
“谁?”
“周启明。”
沈砚舟愣了愣。
“我岳父?”
“他不是你的岳父。”
林晚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第二封信。”
沈砚舟接过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沈家有人愿意承认当年的事,就把钥匙交给他。
“钥匙呢?”
林晚拿出一把旧铜钥匙。
“你愿意承认吗?”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就自己查。”
他接过钥匙。
“你不怕我拿走?”
“钥匙只是钥匙。”
“它能打开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个柜子。”
沈砚舟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知道得比你多,也比你少。”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幕后的人。我不知道你最后会站在哪边。”
沈砚舟握紧钥匙。
“如果我站在你这边,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为什么?”
“你曾经站在他们那边三年。”
林晚转身进铺子。
“柜子在沈家老宅地下室。明天之前,你想清楚要不要打开。”
沈砚舟回到沈家老宅时,周妍已经在客厅等他。
“你去找林晚了?”
“嗯。”
“她又说了什么?”
“你父亲参与了林家藏品转移。”
周妍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骗你的。”
“她有照片。”
“照片可以伪造。”
“收据呢?”
周妍看着他。
“砚舟,你信她,不信我?”
沈砚舟没有回答。
周妍走到他面前。
“我父亲已经死了,你现在查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要把死人也拖出来审问?”
“如果他做过,就要说清楚。”
“那你也要查你奶奶?”
“会。”
她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掉。
“你变了。”
“是你们一直没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林晚想毁掉沈家。”
“她为什么要毁掉沈家?”
“因为她恨你。”
“她恨我什么?”
“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沈砚舟看着她。
“这就是你以为的原因?”
周妍没有回答。
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
“砚舟,跟我进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老太太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旧信。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沈砚舟接过来。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林晚已经查到这里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她母亲的死,和你有关吗?”
老太太拄着拐杖,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沈家直接害死的。”
“那是谁?”
“周启明。”
“你确定?”
“当年周启明想拿走林家的东西。你母亲发现后,把东西藏进沈家。周启明追过去,林晚的母亲带着钥匙逃走,后来出了车祸。”
“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沈家也拿了东西。”
“所以你伪造转让书?”
“沈家要活下去。”
沈砚舟将信摔在桌上。
“你让我娶周妍,也是为了堵住这件事?”
“周家手里有沈家的把柄。”
“你知道周妍也参与了?”
老太太抬头。
“她只是替父亲做事。”
书房门外,周妍听见这句话,转身走向地下室。
她从墙缝里摸出一把小刀,撬开松动的砖。
砖后藏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有一张车票、一枚旧钥匙,还有林晚母亲的照片。
周妍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把它撕成两半。
她没有发现,地下室角落的灯还亮着。
沈砚舟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其中一半塞进衣袋。
“你在找什么?”
周妍转身,木盒掉在地上。
“我来找你。”
“找我为什么要撬墙?”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你拿照片做什么?”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照片上的人是林晚的母亲。”
“她和我父亲认识。”
“你刚才想把她撕掉。”
周妍后退一步。
“砚舟,你误会了。”
“另一半给我。”
“不能给。”
“为什么?”
“这是周家的东西。”
沈砚舟弯腰捡起木盒。
车票压在盒底,目的地是南城,日期正是林晚母亲出事那天。
“你父亲那天去了南城?”
周妍没有回答。
“林晚的母亲也是那天出事。”
“她死于意外。”
“你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妍抓住他的袖口。
“砚舟,我们结婚。只要沈家和周家成了一家人,旧事就不会再有人提。”
沈砚舟把她的手拿开。
“你什么时候知道林家藏品在沈家?”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毁掉照片?”
“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你父亲已经死了,你还在替他守秘密。”
“我没有办法。”
“你有。”
周妍终于失控。
“你让我怎么办?把我父亲送进牢里,让沈家跟着完蛋,再让你娶林晚,看着她把我们所有人踩下去?”
沈砚舟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地下室里响起周妍刚才的声音:
“我父亲参与了林家藏品转移。”
周妍看着手机,脸色骤然变白。
“你录下来了?”
“从你提结婚开始。”
“你算计我。”
“是你先骗我。”
她抓起木盒砸过去。
沈砚舟侧身避开,木盒撞在墙上,钥匙滚了出来。
地下室门被推开。
林晚走进来,弯腰捡起钥匙。
周妍盯着她。
“你跟踪我们?”
“我让他来找东西。”
“你们合伙骗我?”
“你没做过,怕什么录音?”
林晚拿起车票。
“南城的柜子里,有我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沈砚舟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柜子在南城?”
“我只知道钥匙在这里。”
“那地址呢?”
林晚看向周妍。
“她知道。”
周妍死死护住口袋。
“我不会告诉你们。”
林晚拿出手机。
“那就让警察问。”
周妍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拿到这些就赢了吗?”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枚存储片。
“你母亲临死前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件。”
南城旧火车站旁,废弃旅店的二楼只剩一间还没塌的房间。
林晚、沈砚舟和许衡站在墙边。
周妍被留在车里,由顾老看着。
沈砚舟将旧钥匙插进墙上的暗锁。
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只木盒和一台旧录音机。
林晚拿起录音机,按下开关。
女人疲惫的声音从杂音里传出来:
“晚晚,如果你能听见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来。”
林晚没有动。
“沈家不是害我的人。真正拿走东西的人,是周启明。他利用沈家的贪心,把所有人的手绑在一起。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替我报仇。”
沈砚舟问:“为什么不报警?”
录音停了几秒。
“因为周启明手里有你父亲留下的罪证。沈家不敢动他。”
木盒里是一张名单。
沈家、周家,还有当年负责看守林家仓库的三个人。
名单最后,沈砚舟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录音再次响起:
“如果沈砚舟愿意把真相交出去,他可以活。如果他选择沈家,就让他和沈家一起承担。”
沈砚舟站在林晚身后。
“她为什么留下我的名字?”
“因为她见过你。”
“什么时候?”
“出事前一天。”
木盒底下还有一张照片。
少年时期的沈砚舟站在林家仓库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林晚把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来过我家。”
“我不记得。”
“你记得。”
沈砚舟盯着照片,过了很久才说:“那时我十七岁。”
“你母亲让你去取东西。”
“我只记得她让我拿一只盒子。”
“盒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许衡翻看名单。
“这里有周启明的签字,也有沈老太太的印章。只要交出去,沈家和周家都跑不了。”
林晚拿出存储片。
“还差一件。”
存储片里的影像很暗。
周启明站在仓库里,沈老太太坐在旁边。
“那辆车已经动过了。林家那个女人不会活着回来。”
“东西呢?”
“已经转走。”
“沈家不能沾人命。”
“你们拿了东西,就已经沾上了。”
周启明转向镜头。
“如果这段影像被人找到,说明林晚已经知道了。那就让周妍嫁给沈砚舟,婚礼当天,把所有证据烧掉。”
影像结束。
门外传来周妍的声音。
“你们看完了吗?”
她推门走进来,手里握着打火机。
“婚礼就在今晚。”
火苗映着她的脸。
“林晚,你敢把证据交出去,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母亲当年也参与了卖假货。”
“你拿什么证明?”
周妍取出一份旧合同。
“这里有她的签字。”
沈砚舟接过合同,只看了一眼最后的落款。
“不是她的字。”
“你凭什么确定?”
“我见过她的字。”
周妍盯着他。
“那你要站在谁那边?”
沈砚舟将合同撕成两半。
“站在证据这边。”
沈家的婚礼没有取消。
宾客到齐后,周妍穿着婚纱走上台。
沈砚舟站在台下,没有伸手接她。
主持人几次示意,他都没有动。
周妍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做什么?”
“等人。”
“等林晚来砸场子?”
“等警察。”
周妍脸上的笑僵住。
宴会厅入口忽然传来骚动。
林晚穿着黑色长衣走进来,身后跟着许衡、顾老和市藏馆工作人员。
老太太扶着桌沿站起来。
“谁让她进来的?”
林晚把木盒放到台前。
“我自己进来的。”
沈砚舟走到她身边。
周妍抓住他的手臂。
“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我?”
沈砚舟掰开她的手。
“是你们先毁掉林家。”
周妍看向老太太。
“奶奶,他疯了。”
老太太盯着沈砚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拿起话筒。
“今天的婚礼不举行。”
台下议论声骤起。
周妍冲过去夺话筒。
“沈砚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父亲参与了林家藏品转移。”
“那是我父亲的事。”
“你替他藏了证据。”
“我没有。”
“录音里有你的声音。”
宴会厅大屏幕亮起。
地下室里的录音清晰传出。
周妍冲向设备,被工作人员拦住。
“这是假的!”
许衡拿出检测报告。
“录音已经核验。”
周夫人坐在主桌旁,闭着眼,没有为女儿说话。
老太太抓起拐杖冲向林晚。
“你这个灾星!”
林晚没有躲。
沈砚舟挡在她面前。
拐杖重重砸在他肩上。
“滚开!”
沈砚舟站稳。
“奶奶,够了。”
“你为了一个外人毁掉沈家?”
“她不是外人。”
“她是仇人!”
林晚看向老太太。
“我母亲临死前说过,沈家不是害她的人。”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沈家只是贪心。”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因为你们贪的,是我母亲的一条命。”
老太太跌坐回椅子里。
市藏馆工作人员当场封存宴会厅里的八件藏品。
周妍被带走前,死死盯着林晚。
“你以为沈砚舟会一直帮你?”
“他帮不帮我,不重要。”
“你会后悔。”
“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出来。”
周妍被押出宴会厅。
沈砚舟站在台上,肩上的衣服被拐杖砸破。
林晚转身要走。
“林晚。”
“有事?”
“我母亲说,如果我选择沈家,就让我和沈家一起承担。”
“你已经选了。”
“我还能重新选吗?”
林晚停了片刻。
“可以。”
“条件是什么?”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说完以后呢?”
“各走各的。”
沈砚舟低下头。
“好。”
沈砚舟的证词让案件彻底翻转。
他承认十七岁那年替母亲去过林家仓库,拿走一只木盒。木盒后来落到了周启明手里。
他也承认,婚后沈家仍在使用林家旧藏,其中几件被送给了周妍和她的家人。
林晚听完证词,从门外走进来。
“你漏了一件。”
沈砚舟抬头。
“什么?”
“你父亲。”
“他已经去世。”
“他知道林家出事,却没有报警。”
“他被周启明威胁。”
“这不是不报警的理由。”
沈砚舟点头。
“我会把他的记录一起交出去。”
许衡看着两人。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林晚说:“追回东西。”
沈砚舟问:“追回以后呢?”
“归还林家。”
“你已经没有家人了。”
“那就交给市藏馆。”
沈砚舟沉默许久。
“我能帮你找。”
“你不用帮我。”
“这是我该做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
“那就做完。”
两人离开房间时,顾老在门外等着。
“还有一件事。”
他把一只信封递给林晚。
“当年林家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被周启明拿走。你母亲临走前,把它交给了一个人。”
林晚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旧地图。
地图上标着北城一处废弃戏院。
“谁?”
“一个叫陈砚的孩子。”
沈砚舟问:“他现在在哪里?”
“失踪七年了。”
林晚盯着地图。
“他不是失踪。”
顾老看向她。
“你知道什么?”
“他的名字在名单上。”
名单最后一页,陈砚旁边写着三个字:
已处理。
顾老的手杖停在地面。
“什么意思?”
林晚把地图折好。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周启明?”
“也可能是沈家。”
沈砚舟看着她。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
夜里,废弃戏院的大门被推开。
舞台上积着厚灰,幕布后传来一声咳嗽。
林晚举起手电。
一个男人从座位后站起来,脸上有一道旧伤。
“你终于来了。”
“你是陈砚?”
男人看向沈砚舟。
“他也来了。”
沈砚舟问:“你认识我?”
“认识。”
陈砚拿出一盘旧录音。
“你母亲出事那天,我就在车里。”
他把录音机放到舞台中央。
“她没有立刻死。她让我把这盘录音交给林家的人,可我赶到林家时,仓库已经烧了。”
“你为什么消失?”
“周启明找过我。”
“他威胁你?”
“他杀了我弟弟。”
陈砚看向沈砚舟。
“你当年在仓库见过我。”
沈砚舟皱眉。
“我不记得。”
“你把木盒交给周启明时,我就在门后。”
林晚问:“木盒里有什么?”
“完整清单,还有一封给你父亲的信。”
沈砚舟拆开信。
信上写着:
沈先生,东西可以给你,但请你阻止周启明。你若沉默,林家和沈家都会被他拖下去。
沈砚舟把信折好。
“我父亲没收到。”
“他收到了。”
陈砚说道:“我亲手交给他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
“周启明拿你威胁他。”
“威胁我什么?”
“你母亲出事后,周启明把你关在仓库里。你父亲若报警,你就会死。”
沈砚舟的手撑住旧桌。
林晚问:“你为什么现在出来?”
“周启明死了。”
“他死前留下什么?”
陈砚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
“一个地址。最后一批东西在北城码头。”
林晚接过纸条。
背面写着一行字:
周家拿走的东西,沈家拿走的东西,都在这里。
“你去过?”
“去过。”
“为什么没拿回来?”
“那里有人守着。”
“谁的人?”
陈砚看向她。
“一个你们都没想到的人。”
戏院外传来刹车声。
顾老推开侧门。
“有人来了。”
林晚把纸条收进衣袋。
沈砚舟抓住她的手臂。
“走后门。”
“你留下。”
“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们是冲证据来的。”
林晚从舞台下抽出一根旧木棍。
“你不是想赎罪吗?”
沈砚舟看着她。
“怎么做?”
“把门打开。”
码头仓库的铁门被推开。
里面站着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人摘下帽子。
沈明川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们果然来了。”
沈砚舟走进仓库。
“东西在哪?”
沈明川笑了。
“砚舟,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替别人出头。”
“你参与了多少?”
“比你想的多。”
林晚看向仓库深处。
一排木箱贴着林家旧藏编号,整齐堆在墙边。
沈明川说:“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沈家和我都完了。”
“周启明已经死了,你还替他守什么?”
“守我自己。”
他抬了抬手,十几个人同时围上来。
沈砚舟挡到林晚身前。
林晚把他推开。
“站旁边。”
“他们人多。”
“你打不过。”
“那你呢?”
“我不用打。”
她打开手机,把一段视频转向沈明川。
视频里,是沈明川五年前在转让书上签字的画面。
沈明川看清后骂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刚才说,比沈砚舟想的多。”
“假的。”
“声音、日期、签字都在。”
“你敢交出去?”
“已经定时发送。”
仓库外几辆车同时亮起车灯。
许衡带着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
沈明川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拿走东西?”
他按下墙边开关。
火光沿着木箱周围窜起来。
箱子旁早已浇满燃油。
“再往前一步,东西全烧。”
林晚站在原地。
“你舍得?”
“烧了也不能给你。”
“那你烧。”
沈明川握住打火开关。
林晚指向墙角。
“摄像头看着你。”
那只老旧摄像头一直亮着红点。
“你现在点火,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证据。”
沈明川的手停住。
沈砚舟说:“警察已经在路上。”
“闭嘴。”
“你可以不信,但火一旦烧起来,最先被定罪的人就是你。”
“不是你报的警?”
“是我。”
沈明川突然冲向林晚。
沈砚舟抬手拦住,两人撞在木箱上。
林晚趁机扯掉燃油旁的引火线,把开关从墙上拽下来。
许衡带人冲进仓库。
沈明川被按倒在地,还在挣扎。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根本不在这里!”
林晚走到他面前。
“在哪?”
沈明川看向沈砚舟。
“问他。”
沈砚舟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父亲把它藏在你出生的地方。”
林晚问:“沈家老宅?”
沈明川笑起来。
“是那间你们谁都没敢打开的房间。”
沈家老宅地下室最深处,有一扇封死的门。
沈老太太被带走前,始终不肯说门后有什么。
林晚站在门前,沈砚舟拿着钥匙。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打开。”
钥匙插进锁孔,门内传来沉闷的金属声。
门开后,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只旧木柜。
木柜上贴着林素心的名字。
沈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晚打开柜门。
一摞摞旧信压在里面。
最上面一封,写着沈砚舟的名字。
她递给他。
沈砚舟拆开。
“砚舟,看到这封信时,林家可能已经出事。你父亲没有救我,不是因为他想害我,而是因为他被周启明控制。你还年轻,不要替他们承担。”
他读到最后,手指停在信纸上。
林晚又取出一封。
“这是给我的。”
她拆开信。
“晚晚,不要把沈砚舟当成仇人。他只是被困在沈家。你若有能力,就把他带出来;你若没有能力,就离他远一点。”
沈砚舟抬头。
“她什么时候知道我?”
“她见过你。”
“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十七岁那年,把钥匙交给了她。”
“我交给她?”
林晚从木柜里取出一张画。
画上是少年沈砚舟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背面写着一句话:
他选择了把钥匙交给我。
沈砚舟闭上眼睛。
“我想起来了。”
“那天你母亲让我把木盒交给周启明。我打开过,发现里面有名单,没把它交出去。我把名单藏进墙里。”
“后来呢?”
“周启明发现了。他打了我,把我关起来。父亲找来后把我带走。第二天,林家出了车祸。”
“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是我害了她。”
“你没有害她。”
“可我没有救她。”
“你现在可以救很多人。”
木柜最底层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最后一件藏品的去向。
它没有在沈家,也没有在周家。
它被送给了一个人。
沈砚舟的父亲。
沈砚舟捏着那张纸,转身往外走。
“我父亲的墓,我要去一趟。”
林晚跟上去。
沈砚舟停住。
“你不必陪我。”
“不是陪你。”
“那是什么?”
“拿回我家的东西。”
沈砚舟父亲的墓在北城郊外。
墓碑后埋着一只铁盒。
两人挖出铁盒时,林晚看见盒盖上的旧印。
那是她母亲的印章。
沈砚舟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刻着一段完整的铭文。
林晚伸手拿回玉佩。
“这是林家祖传的东西。”
沈砚舟没有阻拦。
“它为什么在我父亲这里?”
“他怕周启明找到,所以藏了起来。”
“那他为什么不交出来?”
“因为交出来,沈家也会被牵连。”
林晚将玉佩收进袋子。
沈砚舟看着她。
“我会把沈家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包括你自己的?”
“包括。”
“你可能会坐牢。”
“我知道。”
“后悔吗?”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承认,后悔相信奶奶,后悔把你推给沈家所有人时,以为你不会离开。”
林晚看着墓碑。
“这些话没用。”
“我知道。”
“那就别说。”
沈砚舟点头。
刚走出墓园,周夫人拦在路边。
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林晚,把玉佩交出来。”
沈砚舟挡在她前面。
“你想做什么?”
“这是周家的东西。”
“你们已经拿走太多了。”
周夫人笑得发苦。
“你母亲当年把玉佩交给我丈夫,是为了换林家活路。”
“那她为什么还死了?”
“意外。”
“你丈夫在录音里承认动过车。”
“录音可以伪造。”
“你女儿已经承认了。”
周夫人手里的剪刀落到地上。
沈砚舟打开手机,播放周妍的录音。
周夫人捂住耳朵。
“别放了。”
“你还知道什么?”
周夫人看向沈砚舟。
“你父亲没有把玉佩藏在墓里。”
“那是谁放的?”
“林晚的母亲。”
林晚站住。
周夫人继续说:“车祸后,她没有立刻死。有人救走了她。周启明一直以为她死了,沈家也这么以为。”
林晚盯着她。
“她现在在哪?”
周夫人抬手指向远处。
“南城,白石镇。”
“你为什么告诉我?”
“周家已经完了。我不想陪他们一起死。”
她被带走前,回头说:
“你母亲还活着。”
白石镇的旧诊所里,林晚见到了一个坐在窗边的女人。
女人头发全白,左腿无法行走。
她抬头看着林晚。
“你比我想的高。”
林晚把玉佩放在桌面上。
女人看见玉佩,眼里终于有了光。
“他把它交给你了。”
“你是我母亲?”
“我是。”
林晚没有靠近。
“为什么不回来?”
“回不去。”
“你知道我嫁进沈家?”
“知道。”
“你知道沈砚舟怎么对我?”
“知道。”
“为什么不阻止?”
女人低下头。
“我以为你恨沈家,至少不会再受伤。”
“可我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这里活着。”
“你让我一个人替你承受了十年。”
女人伸手想拿玉佩。
林晚把它收回。
“先把话说清楚。”
“车祸后,陈砚救了我。周启明派人找我,我不能回北城。沈砚舟的父亲来过一次,他说沈家已经被周启明控制,他会把玉佩藏好,等你长大。”
“他找过我?”
“找过。”
“为什么我不知道?”
“老太太把信截下来了。”
林晚取出那封旧信。
“这封信也是她后来才给我的。”
女人看完,手掌压在桌边。
“她一直在骗你。”
“我知道。”
“你父亲呢?”
“死在周启明手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女人看着她。
“你恨我吗?”
“恨。”
“恨我就好。”
“为什么?”
“至少你还记得我。”
林晚坐到她对面。
“沈家和周家拿走的东西,我已经追回大半。”
女人笑了笑。
“你做得比我好。”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
“我知道。”
“你为什么把我交给沈家?”
女人沉默许久。
“因为沈砚舟的父亲答应保护你。”
“他没有做到。”
“他做到了。”
“我被沈家羞辱,被他们抢走功劳,被他们逼着签下那些东西,这叫保护?”
“他让你活了下来。”
林晚站起身。
“活下来,不等于过得好。”
女人看着她。
“所以你要怎么做?”
“把沈家和周家该承担的,都交出去。”
“包括沈砚舟?”
“他自己承担。”
女人点头。
“你没有变。”
“我变了。”
林晚拿回玉佩。
“以前我想要一个家,现在我只要一个公道。”
诊所外,沈砚舟站在车边。
他没有进门。
林晚走出来后,他问:“她还好吗?”
“活着。”
“她愿意见你吗?”
“不愿意。”
“我能理解。”
林晚看着他。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会交给她。”
“好。”
“沈砚舟。”
“嗯。”
“你的证词,明天公开。”
“我知道。”
“公开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好。”
他答应得很快。
林晚转身往车边走。
沈砚舟在身后开口。
“你母亲让我把你带出来。”
林晚停下。
“你做到了吗?”
“还没有。”
“那就继续。”
公开听证会在市藏馆举行。
沈老太太、沈明川、周夫人和周妍全部到场。
林晚坐在证人席,沈砚舟坐在另一侧。
主持人问:“沈先生,你是否承认沈家曾经占有林家旧藏?”
“承认。”
“是否承认部分藏品被沈家用于送礼、售卖和抵债?”
“承认。”
老太太猛地抬头。
“砚舟,你疯了吗?”
沈砚舟没有看她。
“你是否承认曾协助伪造转让文件?”
“承认。”
周妍站起来。
“他在说谎。他只是为了讨好林晚,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
主持人看向她。
“请坐下。”
“我没有说错!”
林晚拿起话筒。
“周妍,你说他在撒谎,那你能解释这段录音吗?”
录音播放。
周妍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我父亲参与了林家藏品转移。”
周妍冲向设备,被工作人员拦下。
“这是假的!”
许衡站起来。
“录音已经核验。”
周夫人闭上眼睛。
周妍看向她。
“妈,你说话!”
周夫人没有动。
沈明川忽然开口。
“不是我。”
老太太猛的转头。
“你说什么?”
“当年拿东西的是周启明,盖章的是你,负责转运的是我。砚舟只是拿过一只盒子。”
“闭嘴!”
“我不想替你坐牢。”
“你敢背叛沈家?”
“沈家已经没了。”
沈明川看向林晚。
“你母亲出事那天,车不是周启明动的。”
林晚抬头。
“是谁?”
沈明川指向老太太。
“她让人动的。”
沈砚舟转过身。
“你告诉我,是周启明。”
老太太没有回答。
林晚问:“为什么?”
沈明川说:“你母亲发现转让书是假的,要把东西交出去。老太太怕沈家完蛋,让人动了车。”
老太太终于开口。
“我没想让她死。”
“你只是让人动了车。”
“我以为只是吓唬她。”
林晚拿出玉佩,放在桌上。
“你以为?”
老太太看着她。
“我会赔偿。”
“拿什么赔?”
“沈家所有东西。”
“那是本来就属于我的。”
老太太声音发哑。
“我把砚舟给你。”
沈砚舟抬头。
林晚看着老太太。
“他不是东西。”
老太太愣住。
“沈家欠我的,是藏品,是清白,还有我母亲的一条命。沈砚舟怎么选,他自己负责。”
沈砚舟低声道:“我愿意承担。”
主持人宣布暂时休会。
周妍忽然冲向林晚。
她手里藏着裁纸刀。
沈砚舟挡在林晚身前,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工作人员迅速将周妍按住。
她挣扎着喊:“你凭什么活得这么轻松?”
“我没有轻松。”
“你抢走我的未婚夫!”
“他从来不是你的。”
“你毁了我的家!”
“是你们的家先毁了别人。”
周妍被带走。
沈砚舟捂着伤口。
林晚看了一眼。
“去处理。”
“你关心我?”
“我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这算关心吗?”
“不能。”
沈砚舟笑了一下。
林晚转身离开。
身后,老太太忽然喊道:
“林晚,你母亲还欠沈家三十万!”
林晚停下脚步。
“账已经查清了。”
“她欠沈家!”
“沈家欠林家四千多万。”
“那是两回事!”
林晚回头。
“好,那就一起算。”
沈家旧藏清点用了三天。
每一件东西都由林晚亲自确认。
已经卖掉的,工作人员根据账册找买家;送进私人宅院的,买家得知来路后主动归还。
剩下三件,始终没有下落。
顾老拿着清单问:“最后三件在哪里?”
沈砚舟回答:“一件在我母亲房间,一件在周妍父亲的墓园,还有一件被奶奶送给了国外的朋友。”
“名字不用说了。”
顾老翻到清单最后。
“最重要的那件呢?”
林晚指了指玉佩。
“已经回来了。”
玉佩被放进林家旧藏展柜。
展柜旁的说明牌写着:
原藏者,林素心。
市藏馆开放当天,来了很多人。
沈家没有一个人出现。
沈砚舟站在人群最后,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衣,手臂还缠着绷带。
林晚走到他面前。
“你来做什么?”
“送东西。”
他把一只木盒递给她。
林晚打开,里面是沈家所有涉及林家旧藏的账册。
“你已经交过一份。”
“这份是奶奶私藏的。”
“从哪里拿到?”
“她让我带给你。”
“她愿意了?”
“她说,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
林晚接过木盒。
“她还说了什么?”
“对不起。”
“我听到了。”
沈砚舟没有走。
“还有事?”
“我准备离开北城。”
“去哪?”
“去找剩下三件东西。”
“那是沈家的事。”
“也是我该还的债。”
“你不用向我报告。”
“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
沈砚舟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下。
“我母亲想见你。”
“她知道我母亲还活着?”
“知道。”
“她想说什么?”
“她说,当年她没有保护好你母亲,也没有保护好你。”
林晚沉默片刻。
“我不见。”
“好。”
沈砚舟继续往外走。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剩下三件东西找回来以后,送到这里。”
沈砚舟回头。
“你会收吗?”
“东西不是你的。”
“我明白。”
他走后,顾老来到林晚身边。
“你还在等他?”
“我在等藏品。”
“人呢?”
“人不在我的清单里。”
半年后,市藏馆为林家旧藏举办特别展览。
最后三件藏品全部找回。
一件被沈砚舟从海外买家手中追回,一件从周家墓园挖出,最后一件藏在沈老太太的私人房间。
沈家因为归还和赔偿,彻底失去了旧日的位置。
沈明川被判刑。
周妍因伪造文件、侵占藏品和伤人获刑。
沈老太太年纪太大,暂时接受看护。
沈砚舟没有回沈家。
他在南城开了一间小铺子,替人修复旧物。
开馆那天,林晚收到一封信。
信里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最后一件东西送到南城,铺子已经交还给林家名下的人。以后不再打扰你。
落款只有沈砚舟。
顾老问:“你不去看看?”
“不去。”
“他帮了你很多。”
“他也欠我很多。”
“账算清了吗?”
林晚抬头看向展柜。
“还没。”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他该学会,不是做完一件事,就能换回原来的关系。”
展览结束后,林晚独自走进最后一间展厅。
里面摆着母亲留下的木盒。
木盒旁边放着一张新照片。
照片上是林晚和母亲站在白石镇诊所门口。
母亲的腿还不能走远,却坚持让人拍下这张照片。
背面写着一句话:
晚晚,别替我活,也别替任何人原谅。
林晚把照片放回木盒。
诊所里,母亲正在等她。
“今天展览顺利吗?”
“顺利。”
“沈砚舟来了吗?”
“没有。”
“你希望他来吗?”
“不希望。”
母亲笑了笑。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不想的时候,心里已经想过很多遍。”
林晚把温水放到她面前。
“他去了南城。”
“你知道?”
“他给我写信了。”
“你会去找他吗?”
“不会。”
“那就好。”
“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可以先为自己活。”
林晚坐到窗边,看着白石镇外的山路。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把修复铺重新开起来。”
“用谁的名字?”
“林家。”
母亲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笑。
“那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帮我看账。”
“我腿脚不好。”
“你眼睛还好。”
母女俩都笑了。
一周后,林家旧铺重新开门。
门口没有沈家的牌匾,也没有周家的名字,只有一块朴素的木牌:
林家修复铺。
第一位客人抱着一只裂开的瓷碗进来。
“老板,能修吗?”
林晚接过瓷碗,沿着裂痕看了一圈。
“能。”
“要多久?”
“七天。”
“修不好呢?”
“退钱。”
“修好了呢?”
“取走。”
客人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林晚低头清理瓷碗上的泥。
“东西坏了,修好就行。”
她没有说,人也一样。
有些裂痕可以补。
有些裂痕,只能留下。
门外的阳光照在木牌上,旧街人来人往。
林晚没有等沈砚舟。
南城的另一头,沈砚舟将最后一件藏品交给快递员。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是林晚。
他站在铺子门口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回到店里时,桌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当年没有死于车祸,真正开车的人还活着。
沈砚舟抬头看向门外。
信纸背面,印着一枚从未见过的黑色印章。
林晚收到藏品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打开木盒,看见底部藏着一张纸。
上面同样有那枚黑色印章。
母亲从诊所里走出来,看见纸上的印章后,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林晚问:“你认识?”
母亲没有回答。
她抬手,指向纸张背面。
那里写着一行字:
林素心,你以为躲了二十年,就没人找得到你吗?
铺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林晚将纸折起,放进衣袋。
“妈,回屋。”
“晚晚。”
“别怕。”
“我不是怕。”
母亲看着她。
“是他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