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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3:32:57

苏婉棠第一次注意到丈夫和他青梅竹马关系很好,是在陆明远的手机相册里。那天他洗澡,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是医院预约成功的短信提醒。苏婉棠拿起来想帮他关掉弹窗,指纹解不开,试了试他的生日,开了。相册往前翻了几十张,都是些工作截图和饭菜照片,中间夹着一张合影:陆明远和李沐晨站在一家日料店门口,李沐晨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像是刚从医院出来,手里举着一杯外带咖啡,冲着镜头笑。陆明远站在她左边,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偏向她那边。

那天晚上苏婉棠问了一句:“李沐晨还在城南那家私立医院?”

陆明远正在换睡衣,顿了一下,说:“嗯,而且还升副主任了。”

“你们常联系?”

“偶尔联系,因为她那边设备好,每年体检都找她安排,总得和人家保持联系。”他钻进被子里,伸手关了他那侧的床头灯,“放心吧,我和她没有什么,睡吧。”

苏婉棠没再问。她和陆明远结婚三年,日子过得不算热烈,但也没什么大毛病。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采购主管,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两个人都忙,晚饭经常都是陆明远跑过来和她一起吃,周末也偶尔会去看场电影,或者回他父母家吃顿饭。婆婆对她还算客气,就是老念叨孩子的事,苏婉棠嘴上应着,心里盘算着等手上那个大项目结了再说。

项目没结,陆明远的体检先来了。

那天早上他出门比平时早,说约了八点的号,空腹不能吃东西,让苏婉棠别做他的早饭。苏婉棠在厨房给自己热牛奶,听见他在玄关换鞋,钥匙碰在鞋柜上叮当响。门关上之后,她又站了一会儿,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往下看。陆明远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右转上了主路,方向确实是城南。

下午苏婉棠在公司改方案,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明远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李沐晨说报告有点问题,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苏婉棠盯着“她办公室”四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什么问题?”

“说是有个指标偏高,让我再做几项。”

那天陆明远到家已经十点多。苏婉棠坐在沙发上看综艺,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的人在笑,她没看进去。陆明远把一沓报告放在茶几上,人往沙发里一陷,说:“累死了,抽了五管血。”苏婉棠拿过报告翻,彩超单子上写着“胰头区异常回声,建议进一步检查”,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建议增强 CT及肿瘤标志物筛查”,签名潦草,但她认得出“李沐晨”三个字。

“建议增强 CT及肿瘤标志物筛查?”

“嗯,她说先别急着去公立医院排队,她那边有台新机器,下周三就能做。”

苏婉棠把报告折好,放回茶几上,说:“你平时也不喝酒,胰腺能有什么问题。”

陆明远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说了一大堆专业的东西,反正咱们查查放心。”

增强 CT的结果是李沐晨电话通知的。那天苏婉棠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出来看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明远的。她拨回去,陆明远的声音有点紧:“婉棠,李沐晨说 CT结果不太好,胰头那边有阴影,让我住院做穿刺。”

苏婉棠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楼梯间有风从窗缝灌进来,她捏着手机,问:“什么阴影?”

“她说可能是肿瘤,但还得病理确诊。”陆明远停了一下,“她帮我留了一张床,下周一住院。”

“好,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陆明远说:“苏婉棠我是不是要噶了。”

苏婉棠没接这句话。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消防通道里又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吱呀响,苏婉棠的心理也不好受,如果说真的有肿瘤怎么办。

周一陆明远按照计划去住院了。苏婉棠每天都过去照顾陆明远的饮食起居,无论是早中晚饭,还是日常生活,每一步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就这样过了半年,这半年的期间内,李沐晨偶尔会将陆明远带去做检查,这一去就是半天,陆明远的身体状况也并没有像想象中往着恶化那方面发展,而是脸颊上的肉多了不少,脸部也泛着红晕。

直到有一天,苏婉棠听到医院门口有人在讨论,如果说有肿瘤的话,早期的报告是可以体现出来的,也可以防范于未然。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高中闺蜜方琳的号码。方琳在城西一家三甲医院的检验科做主任,上了大学虽然说,两个人专业学校都不一样,但是常常联系,有空时也会一起出来逛街。

苏婉棠发微信:“忙吗?问你个事。胰头区异常回声,除了肿瘤,还有什么可能?这个可以提前发现异常吗?”

方琳回得很快:“很多症状,比如说囊肿和先天变异。光凭彩超定不了,要看增强 CT和 CA19-9,你把报告拍我看看。”

苏婉棠回家拍了报告发过去。方琳那边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婉棠,你这张报告上的 CA19-9数值和参考范围对不上,正常参考值是 0到 37,你这上面写的是 0到 370,而且数值后面多了一个零。这要么是打印错误,要么就是有人改过。”

苏婉棠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陆明远的体检单,纸边被她捏出了褶。方琳又说:“你老公在哪家医院做的?”

“城南那家,安和医院。”

“私立医院啊。”方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样,你让他来我这儿重新做一套。增强 CT我们院有,肿瘤标志物我亲自盯着做。”

苏婉棠没马上跟陆明远说。她把两份报告,一份彩超和一份 CT并排摊在餐桌上,拿手机拍了照,又翻出陆明远之前几年的体检报告对比。往年的 CA19-9数值都在 10左右,今年突然跳到 120。苏婉棠不懂医,但她做广告文案出身,对数字和排版敏感。她放大了今年报告上的参考范围那一行,字体比上面的数值细了一点,像贴上去的。

第二天是周六,苏婉棠是下午过去医院的,进门的时候看见陆明远和李沐晨在床边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苏婉棠就走去阳台上晾衣服。

“婉棠。”

她没回头,把一件T恤抖开往衣架上套。

苏婉棠想要把方琳的话转述给他,但是现在李沐晨在旁边,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质疑人家医院的技术吧。

“明远,等下爸妈要过来看看你。”

“那我就先走了,刚好还得去看一下其他的病人,明远哥,身体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及时跟我说,我晚点再过来和阿姨他们打招呼。”

李沐晨很识趣地走出了病房。

“明远,你等下和我去,方琳那儿重做一遍,如果结果还是不好,该住院住院,我陪你。”

陆明远听到这,本来泛红的脸颊,刹那之间变得煞白,仿佛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怎么了老婆?为什么还要去重新做一遍?”

“我们重新做一遍,我昨天听人说,这一个检查经常容易出错,也有可能咱们是误诊了,我已经和方琳说好了,我们等下晚点就过去。”

“可以不去吗?老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

“我看你刚刚都还能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舒服了?”

“那是因为……”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咱们等你休息一下就过去。”

陆明远盯着苏婉棠的俏脸,仿佛是想要将眼前的妻子看穿,可能他也没想到,苏婉棠会突然这样子要求,便拿起手机发起了信息。

不一会,李沐晨走了进来,脚步走得很快,在这安静的病房中,可以听到她微微的喘气声。

“婉棠姐,叔叔阿姨还没有来吗?”

“嗯对,他们说准备明天再过来。”

“这样子啊,那我带明远哥再去检查一遍。”

“好。”

李沐晨听到苏婉棠答应下来,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了。

这一去,又过了半天,李沐晨才带着陆明远回来,路上两个人还是有说有笑一起并排走着回来。

这让苏婉棠的心中更确定了,要去方琳那里重新做一次检查。等到李沐晨走后,陆明远才回过头来看见坐在床边椅子的苏婉棠。

“老婆,那我们明天就过去方琳那里做检查吧,确实重新做一遍的话,也能预防说这边的数据出错。”

“行,那我重新和她说一下,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和她打个电话。”

隔天苏婉棠带着陆明远过去方琳所在的医院,方琳全程盯着,三天后结果出来:胰腺未见异常,CA19-9为 8.6,正常。方琳把报告递给苏婉棠的时候说:“你老公那份安和的报告,我找人问过了,那批检验单的模板编号跟我们系统里对不上,签名栏那个检验员我也没听说过。你要不要考虑走正规渠道反映一下?”

苏婉棠把新报告装进文件袋,回家放在餐桌上,旁边压着安和医院那份。陆明远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翻着两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李沐晨的声音带着笑:“明远?你去哪里了,我正想问你——”

“咱们报告是假的被发现了。”陆明远说。

那头安静了两秒。李沐晨笑了一声,但明显没刚才自然:“没事,我现在怀孕了。”

“苏婉棠让我在另外一家医院那儿重新做了,胰腺没问题。”陆明远的声音很低,“李沐晨,现在怎么办?”

苏婉棠把火关了,铲子搁在灶台上。电话里李沐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远,你见一面,我当面跟你说。”

“行,那我等下过去。”

李沐晨的声音低下去,“好,等下咱们再沟通一下。”

苏婉棠从厨房走出来,对着手机说:“李沐晨,你把参考范围改了一个零,这叫‘写严重一点’?”

李沐晨显然没料到苏婉棠在旁边,话头卡了一下,然后说:“嫂子,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明远的身体确实需要关注——”

“你闭嘴。”苏婉棠说。

电话挂了。陆明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桌沿,头低着。苏婉棠看着他的后脑勺,等着他说点什么。他说的是:“我找她问清楚,等下说完我就回来,你就不要跟过去了。”然后拿了车钥匙出门。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很突然,但是苏婉棠在发现报告是假报告时已经有了心理打算。

“昨晚我在李沐晨那儿。”他停了一下,“她承认了,说从体检那天起就做了手脚。她说她一直没放下我,想让我留在她那儿,这样就有理由一直见我。”

苏婉棠把衣架挂上晾衣杆,又去拿下一件。

“后来……”陆明远的声音低下去,“我喝了酒,她哭得厉害,我脑子一热……”

苏婉棠停住手,转过身来。陆明远不敢看她,盯着阳台地砖上的一小块水渍。

“你们上床了。”

陆明远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苏婉棠把手里的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扔进盆里,走回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柜上两个人的结婚照,相框玻璃上落了灰。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又放下。

“而且她和我,说她怀孕了。”陆明远在阳台门口说,“B超单子给我看了,时间对得上。”

苏婉棠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喉咙涌起一股恶心,控制不住的呕吐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婉棠把陆明远的东西从主卧搬到了次卧。陆明远没拦,每天早上等她出门了再去厨房弄点吃的,晚上等她回房间了才从次卧出来。两个人像住在一套房里的两个租客。

苏婉棠约了方琳吃饭,把事说了。方琳听完,夹着一片毛肚在火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说:“你打算怎么办?”

“肯定是要离婚啊。”

方琳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我帮你问问安和那边。伪造体检报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琳办事利索。她有个研究生同学在安和医院医务科,她打了个电话,把陆明远那份报告的前后经过说了,附上了他们院真实的检验单模板编号规则和几个疑点。对方说会跟领导反映。不到两周,安和医院调取了李沐晨经手的所有体检报告,发现不止陆明远一份有问题。有个女病人的甲状腺结节被写成了“疑似恶性”,复查后是良性;还有一个退休老教师的肺部结节尺寸被夸大了将近一倍,吓得人家住了半个月院。

李沐晨被叫去谈话那天,苏婉棠的朋友在安和做行政,中午去食堂打饭碰见了,发微信跟她说:“李沐晨坐在医务科外面的长椅上,穿了件宽大的灰卫衣,手里攥着一杯没开封的豆浆。科主任出来跟她说了大概十分钟,她站起来走了,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脸没看清。”

李沐晨的副主任职务被撤了,医院给了辞退处理。事情在圈子里传开,陆明远那边也知道了。他给苏婉棠发了一条微信:“李沐晨没了工作,怀孕的事她家里知道了,她妈从老家过来了。”苏婉棠看了一眼,没回。

离婚协议是陆明远拟的。他托人把文件送到苏婉棠公司前台,苏婉棠拿回家看了,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对半分,另外他提出每个月给她一笔钱,数目不大,说是“过渡期补偿”。苏婉棠在补偿金额后面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不用”,这样子只让她觉得恶心。协议改了两版,苏婉棠签字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陆明远在旁边站着,递了瓶水过来。她接了,拧开喝了一口,说:“李沐晨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抚养费我按月给。”陆明远看着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她说孩子生下来她自己带。”

“你信?”

“信不信的,孩子是我的。”

苏婉棠把瓶盖拧回去,站起来走进民政局。

离婚后苏婉棠搬出了那套房子,在她公司附近租了个二居室。搬家那天方琳来帮忙,两个人把纸箱往楼上抬,在楼道里遇见隔壁邻居开门出来,是个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说:“新搬来的?这屋之前那个小姑娘也是一个人住,住了半年就搬走了。”苏婉棠笑了一下,说:“我们应该会住久一些,远亲不如近邻,改日请您来家里喝茶。”

收拾完东西,方琳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还没铺床单的床垫上吃。方琳问:“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你那个——”方琳指了指她的肚子。

苏婉棠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搬箱子的时候手一直护着腰,爬了两层楼就喘,你平时爬六层不带歇的。还有你冰箱里那盒酸黄瓜,你以前最讨厌吃酸的。”

苏婉棠放下筷子,从包里翻出一根验孕棒递给方琳看。两条杠,颜色很深。方琳看了一眼,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离婚前一周。我以为是压力大,例假不准,结果一验就有了。”

“陆明远的?”

苏婉棠瞪了她一眼。

“看来应该是了。”方琳把验孕棒还给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没想好。我下周去你那里做 B超吧,先确认一下。”

方琳把外卖盒盖上,说:“其实我觉得,不管你要不要,这事得跟陆明远说一声,法律上他有知情权,主要是这个是在你们离婚前。”

苏婉棠没接话。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陆明远先找来了。那天傍晚下着毛毛雨,苏婉棠下班回来,从公交站走回小区,远远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橘子和牛奶,塑料袋上印着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的名字。陆明远瘦了一圈,下巴上冒了青茬,看见她走过来,把东西换了个手提着。

“婉棠。”

苏婉棠拿出钥匙,往单元门走。陆明远跟了两步,说:“李沐晨的孩子不是我的,哈哈哈哈,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咱们还有一些离婚上的事情没有谈完。”他舔了一下嘴唇,“求你了,让我说完吧。”

苏婉棠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没拧开,锁芯有点涩。她拔出来重新插,听见陆明远在后面说:“李沐晨的孩子是她的一位金主的,那条匿名短信也是那个金主发给我的,没想到啊,只是金主任务而已,哈哈哈,当时她一直在和我说,我们两个没有孩子,是你有问题,然后后面我就信了,对不起苏婉棠。”

门开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着苏婉棠半边脸。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哈哈哈哈,你连自己体检报告真真假假都分不清,李沐晨改了个数字你就乖乖准备住,你就是个懦夫,而且还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陆明远没还嘴。他把东西放在门槛边上,说:“所以我想要从头来,我知道错了,我求你了。”

苏婉棠没让他进门。她上楼的时候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响,陆明远把东西挂在了门把手上。第二天早上出门,橘子和牛奶还在,多了张纸条,是陆明远的字:“明天我再来。”

苏婉棠把纸条折了两折,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走了两步又停住,弯腰捡回来,塞进了外套口袋。

陆明远说到做到。第二天傍晚苏婉棠回来,他又在单元门口站着,这次没提东西,手里拿了个牛皮纸文件袋。苏婉棠从他旁边走过去开门,他把文件袋递过来:“我找了律师,把李沐晨那事按医疗纠纷走了一遍,她签了承诺书,以后不得以任何方式联系我,你看看。”

苏婉棠没接:“你找律师不用跟我说。”

“得说,这些事情挺重要的。”

陆明远说罢就冲进了家门,看到了那个餐桌上面的验孕棒。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谁说我一个人扛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陆明远久久没有开口,看样子应该是把情绪平复了一下,也将手上的文件袋收回去,说:“那你决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苏婉棠开了单元门进去,走了两级台阶,听见他在后面说:“明天还来。”

她没回头。

之后陆明远每天傍晚都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拿瓶水站在楼下,看见苏婉棠回来就说一句“今天怎么样”,苏婉棠回一句“还行”,然后上楼。有天下雨,苏婉棠从公交站跑回来,看见他撑了把黑伞站在单元门口,伞偏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苏婉棠没理他,掏钥匙开门,听见他在后面说:“我去问方琳了,方琳跟我说你今天去做 B超了。”

苏婉棠手上一顿。

“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完就进了楼道。

陆明远没跟进来,在外面喊了一句:“明天我还来。”

苏婉棠上楼开了门,把包扔在玄关,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她从包里翻出 B超单,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可见胎心胎芽”。她把单子贴在冰箱门上,拿了个磁铁压住,去厨房煮面。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陆明远发来的微信:“我明天不站门口了,你把门禁给我开一下,我上去给你做饭。你要是不想让我进门,我就把菜挂门把手上。”

苏婉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回了一个字:“滚。”

第二天门铃响的时候,她开了门,陆明远提了两袋菜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见冰箱上那张 B超单,直起身看了很久,然后把菜拎进厨房,问:“吃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苏婉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完手切西红柿,刀工还是那样,块切得大小不一。她说:“陆明远。”

“嗯?”

“你做这些事情,你爸妈知道吗?咱们离婚了,他们知道吗?。”

陆明远把西红柿推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冒上来。他偏头躲了一下,说:“都还不知道。”

苏婉棠没再接话,转身去客厅调电视。厨房里传来他喊“鸡蛋要煎嫩点还是老点”的声音,她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说了句“嫩点”。

来个保姆照顾起居也不错,现在苏婉棠的心中,挣扎着,犹豫着,在想要不要这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如果知道他的父亲是这样子的人,会怎么做,会怎么想。

“陆明远,我生下这个孩子可以,但是我们两个要签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陆明远一个健步从厨房跑了出来,脚上的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围巾,想要将手上的水都擦干净。

“第一,陆明远,你每周只可以过来两天,这两天是给你探望孩子用的,而且,不可以告诉你的爸妈,咱们已经有了孩子,目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第二,我不想要让孩子知道他爸是是这样子的人,所以你陪伴他的时候,我会在旁边,我不想让你传递给他错误的价值观,第三,每个月你都需要支付一笔抚养费。”

“答应,我都答应。”陆明远听完了每一个字,当苏婉棠说完时就立马发声,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行了,做完就回去吧。”

“谢谢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子做了,还愿意生下这个孩子。”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心疼这个孩子,我也想要让他来到这个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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