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阿糯,是只公狐狸。
我们狐狸住在城郊后山的狐隐岭。
阿姐是岭上最厉害的狐,她跟我说,我们狐族天生一门本事,取负心人的情心。
情心和普通人的心不一样。
凡人的心是血肉,情心是藏在心底,装着爱意与承诺的那颗光团。男人要是变了心,情心就会蒙尘,变成甜甜的、适合修炼的好东西。
吃掉一颗情心,抵得上狐崽苦修五百年。
阿姐天天跟我念叨这套规矩,念得我耳朵都快起毛了。
阿姐捏着我毛茸茸的狐耳,恨铁不成钢:“阿糯,你是公狐又怎么样?公狐一样可以下山,诱骗那些变心的男人,掏情心回来修炼。你看看族里别的小狐狸,修炼三年都能独立下山了,你呢?”
我耷拉着九条还没长齐的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我学不会。
别的狐妖,看人一眼,眼波一转,凡人就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把心事摊开。
我不行。
我看人只会傻乎乎盯着人家,尾巴忍不住摇,别人只会觉得我可爱,根本不会为我动心,更别说生出情爱,再负心,供我掏情心。
阿姐说,我出生那天撞上了百年难遇的蚀月,灵气冲歪了脑子,天生是个傻狐崽。
“别的狐狸是来修行的,你是来狐隐岭混吃混喝的。”阿姐戳我的额头,“这次,你必须自己下山一趟,不带情心回来,不许回岭。”
我慌了,尖尖的耳朵竖得笔直:“阿姐,我、我怕……”
“怕什么?”阿姐塞给我一块掩气玉,“戴上这个,凡人看不出你是狐妖。记住步骤:找人,引他动心,等他变心,掏情心,回家。五步,简单得很。”
我攥着那块凉丝丝的玉,牢牢把五句话记在脑子里。
找人,引动心,等变心,掏情心,回家。
好。
我可以。
当天傍晚,我裹着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把狐耳死死藏在帽子里,踩着一双小白鞋,慢吞吞从后山溜进城里。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下山。
城市和后山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灯,车子轰隆隆跑,人密密麻麻,味道嘈杂。我缩在人行道边上,尾巴在衣服底下紧张得一卷一卷,眼睛到处瞟,想找一个负心的男人。
阿姐说了,负心人很好认,眼神飘,会对着不同的人说喜欢。
我蹲在商业街拐角,蹲了快两个钟头。
看见一个男人搂着女朋友,转头又给别的女生发消息;看见一个大叔跟老婆打电话,语气不耐烦,挂了电话就约别人吃饭。
可是我不敢上前。
我一靠近,心跳就咚咚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本想好的勾人话术,一句都记不起来。
那些男人扫我一眼,只当我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理都不理。
天慢慢黑透了,晚风有点凉。
我有点委屈,鼻尖发酸。
别的狐崽下山轻轻松松,我下山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是不是我真的太笨了?
我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打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碰碰运气。转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我听见一声闷响。
咚。
声音很重。
我一愣,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
巷子路灯昏昏黄黄的,地上倒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皮肤很白,额角磕在石阶上,渗出来一点暗红色的血。
他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长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我左看右看,快步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喂?”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还好吗?”
男人没反应。
我歪着头打量他。
阿姐说,好看的男人大多心思活络,最容易生出情心,也最容易变心。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目标吗?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在卫衣里面兴奋地抖了抖。
太好了!我找到人了!
第一步完成!找人!
我蹲在他旁边等了好久,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平静,没有一点慌乱,看向我的时候淡淡的,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你是谁?”他声音偏低,有点哑。
我攥紧衣角,努力回忆阿姐教我的样子,放软声音,尽量勾人一点:“我叫阿糯,路过看见你摔倒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呀?”
我心里美滋滋。
第二步,引他动心。从现在开始!
男人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额角还在流血。他没有拒绝,慢慢撑着墙站起来:“可以。”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么顺利?
别的狐狸说,引诱凡人要费好多功夫,怎么我就随口一句,他就答应跟我走?
难道我其实很厉害?阿姐看错我了?
我心里偷偷开心,带着他往巷子外面走。我不知道去哪里,狐隐岭不能带凡人回去,我想起山脚下有一间很久没人住的小木屋,以前阿姐偶尔会在那里落脚。
我带着沈砚往木屋走。
路上我才知道他叫沈砚。
沈砚话很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他就安安静静跟在我身侧,步子不快,刚好跟得上我的速度。
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我偷偷抬眼瞧他,心里盘算:等他喜欢上我,以后变心了,我就掏出他的情心,带回狐隐岭交给阿姐。到时候阿姐肯定夸我厉害,再也不说我是傻狐崽了。
我越想越开心,尾巴差点从帽子底下露出来,我赶紧按住。
木屋很小,里面灰尘有点多,我抬手一挥,狐妖的微弱灵气扫过,灰尘瞬间落干净。沈砚好像没看见一样,神色半点没变。
我把他安置在木屋里的旧沙发上,跑去旁边小溪沾湿纸巾,回来给他擦额角的伤口。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沈砚微微偏头看我。
“你不怕我?”他问。
我摇摇头,认真回答:“不怕呀,你长得很好看。”
沈砚沉默了一下,低声:“是吗。”
我用力点头。
好看的人,情心一定又大又亮。
我已经开始期待掏情心的那天了。
2
木屋没有床,晚上我蜷在沙发另一头,沈砚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夜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睡不着,睁着眼睛偷偷看沈砚。
他闭着眼休息,呼吸平稳。
阿姐说,等人动心不用太久,很多凡人见两三面就会动心。沈砚愿意跟我回来,肯定已经对我有好感了吧?
我心里痒痒的。
要不……我提前试试看?
我悄悄从沙发上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沈砚面前。
阿姐教过我们感知情心的法子,凝神,把狐妖灵力聚在指尖,贴在人胸口,就能摸到那颗温热发光的情心。只要情心存在,不管有没有变心,都能触碰到。等以后他负心,情心蒙灰,就能直接摘走。
我屏住呼吸,把灵力慢慢汇到食指指尖,轻轻贴在沈砚左胸口。
温热的布料底下,是他平稳跳动的心脏。
血肉心脏,砰砰的。
但是……没有。
没有那颗软软的、带着暖意的情心光团。
我一愣,加大一点点灵力,指尖仔细摸索。
空空荡荡。
凡人胸腔里,只有一颗普通的血肉心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情心呢?
我慌了,又用力试了一次。
灵力像投入一片死水,没有任何回应。
沈砚忽然睁开眼。
浅褐色的眸子直直看向我,我的手指还按在他胸口,当场被抓包。
我吓得浑身一僵,耳朵唰地竖起来,后背瞬间冒冷汗。
“你在干什么?”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我、我看看你的伤有没有传到胸口……”
这个理由烂透了,我自己都不信。
沈砚看着我,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我没事。”
我不敢再试,灰溜溜缩回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沈砚没有情心?
狐隐岭的古籍我翻过一点点,上面写过一种极少极少的人——无心人。
不是没有血肉心脏,是天生无情,一生不会生出情爱,没有爱慕,没有心动,自然也就没有情心。
这种人,掏不出情心,吃不了,修不了炼。
是狐族最不想遇上的类型。
我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遥远,万万没想到,我第一次下山挑中的目标,居然是个无心人。
我蔫巴巴蜷成一团,尾巴垂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
白忙活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男人,结果是不能掏心的那种。
任务失败。
天亮的时候,我纠结很久。
按照阿姐的说法,没用的目标就丢掉,重新去找下一个。
我应该现在就走,丢下沈砚,再回城里找别的男人。
可是我看着沈砚额角的伤口,又有点舍不得。
他昨天摔在巷子里,孤零零的,要是我走了,他会不会又遇到坏人?
而且……沈砚长得真的很好看,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
别的男人看我的眼神,要么轻浮,要么算计。沈砚看我,淡淡的,干干净净,不会让我发慌。
我扒着沙发边,偷偷看他。
沈砚已经醒了,正在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慢慢滑动屏幕。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醒了?”
“嗯。”我小声应。
“你打算去哪里?”他问我。
我愣住。
我打算丢下他,但是我说不出口。
我咬咬嘴唇,鬼使神差开口:“我没有地方去。”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我可以回狐隐岭,但是空手回去,阿姐一定会狠狠揪我耳朵骂我没用。
沈砚沉默片刻:“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先跟我回去。”
我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跟他回家?
可是他没有情心,带在身边也掏不出东西,完全是无用的猎物。
但是……
我又想,万一古籍写的不对呢?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慢慢跟我相处,就能生出情心了?
心动说不定是慢慢长出来的。
我心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好!”我立刻答应。
沈砚微微颔首,起身往外走:“走吧。”
他开车来的,车子停在巷子另一边。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停在路边。
我坐进副驾驶,乖乖系上安全带,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沈砚的侧脸。
没关系,再等等。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长出情心了。
我狐崽阿糯,耐心很好的。
3
沈砚的家在高层公寓,房子很大,装修是冷调的黑白灰,干干净净,东西很少,看着有点冷清。
“你可以住客房。”沈砚拉开客房门,“生活用品我晚点让人送过来。”
我探头往里面看,房间宽敞,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
“谢谢沈砚。”我小声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客厅处理工作。
我把自己关进客房,关上房门,立刻卸下伪装。
一对雪白蓬松的狐耳从帽子里冒出来,身后三条短短的狐狸尾巴轻轻晃了晃。我扑到床上打滚,爪子扒着柔软的被子,心情复杂。
一方面,捡到不能掏心的男人,任务失败。
另一方面,我现在有地方住,不用回狐隐岭挨骂。
我趴在床上,指尖凝聚灵力,又试着远远探向客厅方向。
沈砚的位置,依旧感知不到半点情心波动。
死水一样。
我垮下脸。
就在这时,戴在脖子上的掩气玉微微发烫。
是阿姐给我传讯。
阿姐的声音直接响在我脑海里,带着火气:“阿糯!你找到目标没有?什么时候带情心回来?族里别的小狐狸昨天都成功掏了一颗,已经回岭上交了!”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在心里回话:“阿姐,我找到一个男人了……”
“不错!”阿姐声音一喜,“进展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等他变心准备掏心了?”
我支支吾吾:“他……他好像没有情心。”
那边安静两秒,紧接着阿姐拔高声音,恨铁不成钢:“没有情心?阿糯,你是不是看错了?你是不是灵力太弱感知错了?”
“我试了好几次,摸不到。”我委屈巴巴,“古籍里写的无心人。”
“你怎么偏偏挑到这种东西!”阿姐头疼,“无心人留着没用,掏不出情心,不能修炼,你赶紧甩掉他,重新去找!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我咬着唇,“他带我回他家了,还给我住房间。”
阿姐:“那又怎么样!他没有情心,再好都没用!我们狐族要的是情心!你记住你的任务!今天之内甩开他,重新找人,听到没有?”
通讯断掉,掩气玉凉了下来。
我趴在床上发呆。
甩开沈砚吗?
我走到客房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沈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膝头,低头看着文件,阳光落在他肩线,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对我不好,还给我地方住。
我要是偷偷跑掉,他会不会疑惑?
我晃了晃尾巴,纠结半天。
阿姐说的没错,无心人不能掏心,对我修炼一点帮助都没有。
可是我心里,不太想走。
我好像……有点喜欢待在沈砚身边。
不用紧张,不用想着怎么勾人,不用怕搞砸。我安安静静待着就可以,不用刻意做什么。
别的凡人看我,我总记得自己要引诱对方,浑身紧绷。在沈砚这里,我不用。
我慢慢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要不……先不跑。
我再观察一阵子。说不定古籍有错,说不定沈砚以后会动心。就算最后还是没有,那我再离开好了。
就再多留几天。
打定主意,我心情轻松一点。
傍晚沈砚回来,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晚饭。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买了几样清淡的。”他把餐盒放在餐桌上。
我凑过去看,有蒸蛋,还有甜甜的南瓜粥。都是我喜欢的味道,狐崽偏爱甜口。
我眼睛亮了:“我喜欢这个!”
沈砚看了我一眼,眼底好像浅淡地掠过一点笑意,很快消失。
吃饭的时候,我扒着勺子偷偷看他:“沈砚,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谁呀?”
我试探着问,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从来不会动心。沈砚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我:“没有。”
“从来都没有吗?”
“嗯。”他淡淡回答,“没有想喜欢的人。”
我耷拉下耳朵。
完了,实锤了。标准无心人。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盒子,笨手笨脚端去厨房。沈砚跟过来,看着我差点打翻垃圾桶,伸手稳稳扶了一把。
“小心点。”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往后缩了缩。
奇怪。
明明他没有情心,我也不该对猎物动心,可是刚刚被他碰到的时候,我心里怪的。
4
在沈砚家住了三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
沈砚白天要出门上班,早上会留好早餐,晚上准时回来。他话不多,但很细心。知道我怕冷,给我买了厚厚的毛绒拖鞋;知道我喜欢甜食,家里冰箱永远放着酸奶和小蛋糕。
我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在客厅练习狐术,可惜我天赋太差,连最简单的幻术都练不稳。
偶尔我会偷偷试探沈砚。
趁他看书的时候,悄悄把灵力往他胸口送。
结果永远一样,空空如也。
没有情心。
我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
只是阿姐每天都会用掩气玉催我,每天都在劝我赶紧离开,别浪费时间。我每次都含糊应付过去。
这天晚上,沈砚说有个应酬,要带我一起去。
“家里没人,你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聊?”他问我。
我立刻点头:“我跟你去!”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凡人的饭局,很好奇。
沈砚给我找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软软的,很舒服。我乖乖换上,把狐耳牢牢藏好。
饭局在一间高级会所的包厢。
进去之后,里面坐了不少人。沈砚一进门,好几个人都起身打招呼,看得出来他身份不低。
大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笑着打趣沈砚:“沈总,这位小朋友是?”
沈砚侧头看我,语气平淡:“家里的小孩,暂时跟着我。”
小孩?
我鼓了鼓腮帮子,但是没有反驳。
饭局开始,大家推杯换盏。
没过多久,包厢门又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一身红裙,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步子款款走过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同类的气息。
是狐隐岭隔壁支脉的狐妖,修行比我高很多,一眼就能熟练魅惑凡人。
她是冲着沈砚来的。
女人走到沈砚身侧,声音柔柔软软:“沈总,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她眼底裹着狐族的魅惑术,流光一转,寻常男人早就神魂颠倒。
我紧张起来,攥紧了手心。
她不知道沈砚是无心人。
她想勾引沈砚,等沈砚动心变心,掏走他的情心。
可是沈砚根本没有情心,她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沈砚抬眸看她,神色没有半点波澜,淡淡开口:“不必了,我不喝酒。”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魅惑术对沈砚一点效果都没有。她不信,又加重几分灵力,眼波更柔:“沈总,就一杯而已……”
“我说不用。”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距离感。
女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的魅惑术石沉大海,面前这个男人,完全不受影响。
她狐疑地扫了沈砚一眼,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我身上。
她闻到了我身上的狐气。
她瞳孔微微一缩,不再纠缠沈砚,转身找位置坐下。
饭局后半段,她时不时偷偷打量我。
饭局散场,沈砚带着我往外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那个红衣女人追了上来,拦住我们。
她看向我,压低声音,只用我们两个狐妖能听见的音量:“你也是狐隐岭的?这个男人是无心人,你难道不知道?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没有任何好处。”
我心里一惊,她居然看出来了。
“我知道。”我小声回答。
“知道还跟着?”她皱眉,“我劝你早点离开,无心人不仅掏不出情心,传闻长久靠近无心狐,狐妖自身的灵智都会慢慢受影响,你别自找麻烦。”
说完,她深深看了沈砚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
沈砚低头看我:“她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她跟我说不认识路,问一下方向。”
我不敢跟他说实话。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车窗发呆。
靠近沈砚,会影响我的灵智吗?
我本来就笨笨的,要是再变傻怎么办?
可是我侧头看向开车的沈砚,路灯的光影掠过他侧脸。
我舍不得走。
5
回到公寓,我心里一直记着红衣狐妖说的话,有点不安。
我坐在沙发角落,尾巴在衣服里面反复卷来卷去。
沈砚给我倒了一杯温牛奶放在面前:“刚刚饭局上,你好像有点紧张。”
“嗯。”我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那个女人,你认识?”他问。
我犹豫一下,还是摇头:“不认识,第一次见。”
沈砚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翻看文件。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红衣狐妖的话、阿姐的催促,全都在脑子里打转。
一边是狐族的规矩,我该放弃沈砚,去找可以掏心的男人修炼;一边是我自己,我喜欢待在沈砚身边。
我好像……不想掏谁的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们狐族生来就是以情心修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阿姐从小教我,情心是最好的东西,负心人本就该付出代价。
可是一想到要引诱别人,看着对方动心再等着他变心,最后伸手掏出那颗发光的情心,我心里就闷闷的,不舒服。
以前我以为是我笨,做不到。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我打心底里不愿意做这件事。
我不想掏任何人的心。
第二天白天,沈砚出门上班。他出门前叮嘱我:“乖乖在家,不要随便开门。”
“知道啦。”我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我解除伪装,狐耳和尾巴全部露出来,三条蓬松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晒太阳。
就在这时,掩气玉又发烫,阿姐的声音传进来,语气很急:“阿糯!出事了!隔壁支脉那只红狐回岭说了,你赖在一个无心人身边不肯走!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她回去告状了。
“是……”我小声承认。
“我跟你说了让你甩开他!你怎么不听!”阿姐又气又急,“族里长老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说你玩忽职守,要是你今天再不回来上交情心,就要亲自下山把你抓回狐隐岭受罚!”
我慌了,耳朵耷拉下来:“受罚是什么样的?”
“废掉一部分修为,关在冷泉里思过!”阿姐叹气,“阿糯,我不想你受罚。听话,离开那个无心人,重新去找目标好不好?”
冷泉,狐妖最怕的地方,寒气蚀骨,修为低的泡久了会重伤。
我害怕。
可是我一想到要离开沈砚,鼻子就发酸。
“阿姐,我不想掏情心了。”我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通讯那头安静很久。
阿姐的声音变得沉重:“阿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狐族世世代代都是这样修炼的,不掏情心,修为停滞,寿命比别的狐狸短很多。”
“我知道……”
“你是不是对那个无心人动心了?”阿姐忽然问。
我猛地一僵。
动心?
我对沈砚?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狐妖动心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看见他的时候开心,他对我好的时候心里暖暖的,一想到要分开就难受。
“我……我不知道。”我声音发颤。
“你糊涂!”阿姐声音拔高,“他是无心人!他永远不会喜欢你!你就算动了心也只是你单方面的,没有任何结果!”
掩气玉的热度褪去,通讯断了。
我蹲在阳台角落,抱着尾巴,眼眶热热的。
就在我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狐妖控制不住灵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耳朵和尾巴变得更加显眼。
咔哒。
开门声。
沈砚居然提前回来了。
我浑身一僵,抬头,和门口的沈砚对视。
他站在玄关,目光落在我身上,清清楚楚看见了我露出来的雪白狐耳,还有身后三条蓬松晃动的狐狸尾巴。
时间仿佛静止。
我大脑一片空白。
暴露了。
6
我僵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
耳朵僵在头顶,尾巴慌乱地绷直,忘了收起来。
完了,全看见了。
凡人看见狐妖,会害怕吗?会尖叫吗?会把我赶走吗?
我心里慌成一团,鼻尖一下子就红了,呆呆看着沈砚。
沈砚换鞋的动作停下,他站在玄关,目光平静地落在我的耳朵和尾巴上,没有惊恐,没有诧异,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他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原来阿糯是狐狸。”
我猛地抬头:“你……你不怕?”
“不怕。”沈砚往前走两步,慢慢走到阳台边,视线落在我蓬松的尾巴上,“第一次在巷子里捡到你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瞪大狐眼:“你早就知道?”
“嗯,猜到了。”沈砚淡淡道,“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我懵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不对劲,却一直收留我,给我住的地方,给我买甜品,照顾我。
我低下头,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我是狐妖,我本来是想找你掏情心的……可是你没有情心。”
我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你试过掏我的心。”沈砚轻声说,“那天晚上,你把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你的目的。”
我脸颊发烫,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全都知道。知道我一开始是抱着目的靠近他,知道我想掏他的情心修炼。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我小声问。
沈砚垂眸看着我,浅褐色的眼眸柔和了一点:“我一个人住很久了,家里多一个人,热闹一点。”
热闹。
我呆呆重复这两个字。
“而且,”他顿了顿,“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谁。”
我心里一酸,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别的所有人,阿姐、长老、别的狐妖,所有人都在盯着情心,盯着修炼。只有沈砚,他看见的是我本身。
我抬起爪子一样的手,抹了抹眼睛:“可是族里长老要抓我回去受罚了,因为我不肯去找情心。”
沈砚看着我泛红的眼角:“他们什么时候来?”
“应该就这一两天。”我蔫蔫的,“长老很厉害,我打不过。”
“那就在这里待着。”沈砚开口,声音稳稳的,“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我愣愣看着他。
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没有法术,怎么拦得住狐族长老?
可是看着沈砚认真的眼神,我慌乱的心,奇迹般安定下来。
我慢慢抬起手,试着收起狐形。
但是情绪还没平复,灵力不稳,试了好几次,耳朵还是冒在头顶。
沈砚看着我笨拙的样子,眼底浮起浅浅笑意。他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碰了碰我的狐耳尖。
暖暖的触感扫过耳朵,狐耳下意识轻轻抖了一下。
“软软的。”他低声说。
我浑身瞬间发麻,尾巴不受控制地一下子缠上他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尾巴往后缩:“对不起!”
沈砚收回手,没有生气:“没关系。”
那天之后,我不再刻意隐藏狐形。家里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就会露出耳朵和尾巴,窝在沙发上陪着沈砚工作。
他敲键盘,我趴在旁边抱着小蛋糕啃,尾巴时不时扫一下他的手背。
沈砚从来不会嫌我烦。
只是我心里清楚,狐隐岭的长老不会无限期等下去。风暴快要来了。
7
两天后的傍晚,天色暗下来,窗外刮起大风。
我正窝在沈砚旁边看动画片,掩气玉骤然爆发出一阵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一股阴冷强大的妖气从楼下涌上来,铺满整栋公寓。
来了。
长老来了。
我唰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耳朵紧紧贴在头顶,尾巴紧张地炸开毛。
沈砚放下手里的平板,看向我:“是他们?”
我点点头,声音发紧:“嗯,是大长老。他修为很高,阿姐都打不过他。”
话音刚落,门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进客厅,须发皆白,眼神锐利,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身上。
“阿糯。”长老声音沉沉,“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肯回头。跟我回狐隐岭。”
我往沈砚身后躲了半步,抓着沈砚的衣角:“我不回去,我不想掏情心。”
“狐族的规矩,不是你一句不想就能推翻的。”长老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砚,冷冷打量他,“无心人,就是你蛊惑我们族里的幼狐?”
沈砚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把我护在身后,平静迎上长老的视线:“我没有蛊惑他,是他自己不愿意。”
“凡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长老抬手,一缕黑色妖气直逼沈砚面门,想要逼开他。
我尖叫一声,想冲上去挡在沈砚前面。
可是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妖气靠近沈砚半尺的时候,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无声消散,连沈砚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长老瞳孔猛地收缩,面露震惊:“怎么回事?”
他不信,又挥出一道更强的妖气。
结果一模一样,靠近沈砚就消散无踪。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我也看呆了。
长老的妖气很厉害,阿姐挨一下都会受伤,可是碰到沈砚,直接消失了?
长老死死盯着沈砚,神色凝重起来:“传闻无心人不止无情,自身带着隔绝妖力的本源,所有妖术在你面前都会失效,原来是真的。”
狐妖的法术、妖气、魅惑,全都对沈砚无效。
难怪之前红狐的魅惑术一点用都没有。
长老皱着眉,一时之间不敢再贸然出手。他能伤我,但是只要沈砚挡在前面,他就没有办法越过沈砚抓人。
“阿糯,你可想清楚。”长老看着我,语气放缓一点,“你执意留在无心人身边,背弃狐族修行之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狐隐岭的狐,族里会把你除名。失去狐族庇护,以后你独自在外,别的妖会欺负你。”
我心里一颤。
除名。
再也不能回狐隐岭,再也见不到阿姐。
我想起阿姐平时揪我耳朵骂我,但是每次都会偷偷给我留好吃的果子,教我法术。
我鼻子发酸。
可是我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如果回去,我就要重新学着引诱凡人,掏情心。我不愿意。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我想清楚了。我不回去。”
长老深深看了我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后悔,也没有人帮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砚,转身走出公寓大门。妖气慢慢褪去,空气恢复正常。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紧绷的力气一下子卸掉,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砚伸手稳稳扶住我。
“没事了。”他低声安慰。
我靠在他怀里,耳朵耷拉着,小声哭起来:“我以后没有家了……”
狐隐岭是我的家,可是我回不去了。
沈砚轻轻抬手,顺着我的狐耳慢慢抚摸:“这里可以是你的家。”
我一怔,抬头泪眼朦胧看他。
“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位置。”
8
长老离开之后,日子又恢复平静。
只是我心里空了一块,总是忍不住想起阿姐。
我不知道阿姐会不会怪我,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沈砚看出我心情不好,经常带我出门散心,去公园晒太阳,去甜品店买蛋糕。他会耐心听我讲狐隐岭的事情,讲阿姐带我上山摘果子,讲族里别的小狐狸一起追蝴蝶。
这天傍晚,我们从外面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敏锐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阿姐。
她躲在绿化带的树后面,看见我们,才慢慢走出来。
阿姐看着我,眼神复杂,没有生气,只有疲惫。
“阿糯。”
我看见阿姐,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跑过去:“阿姐……”
阿姐伸手揉了揉我的狐耳,轻轻叹了口气:“长老回去跟我说了,你选择留在无心人身边,自愿被除名。”
“嗯。”我小声应着。
“我拦不住你。”阿姐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砚,认真开口,“沈砚,阿糯傻乎乎的,修为低,心思软,容易受委屈。我把他交给你,你要好好照顾他。要是哪天你不要他了,记得通知我,我来接他。”
沈砚点头,郑重回应:“我不会丢下他。”
阿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我。
里面是狐族的疗伤草药,还有几颗助我稳固灵力的灵果。
“这些你拿着,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别被别的妖怪欺负。”阿姐摸摸我的头,“虽然你不肯掏情心修炼,但是也好好活下去。”
“阿姐,你还认我吗?”我紧张地问。
阿姐笑了笑,眼底有点酸涩:“当然认。你永远是我弟弟。只是狐隐岭,你暂时不能回去了。”
我抱住阿姐,尾巴缠上她的胳膊。
我们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
阿姐不能久留,族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她转身离开之前,回头跟我说:“阿糯,不管怎么样,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好。以前我一直觉得掏情心才是正道,现在想想,不是所有狐狸都适合这条路。”
我看着阿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在原地很久。
沈砚走到我身边,伸手牵住我的手。
“走吧,回家。”
我侧头看他,心里暖暖的。
嗯,回家。
现在我的家,是和沈砚一起的这间公寓。
9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彻底适应了在人间和沈砚一起生活。
白天沈砚上班,我在家乖乖等他回来,学着打扫屋子,学着做简单的饭菜。我的厨艺很糟糕,经常把菜炒糊,沈砚也会全部吃完,还会夸我进步很大。
我不再想着修炼掏情心的事情。偶尔试着运转灵力,发现就算不吞噬情心,靠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我也能缓慢变强,只是速度很慢很慢。
慢就慢吧。
我不急。只要能一直陪着沈砚就很好。
这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雷声轰隆隆响。
我害怕打雷,狐妖天生畏惧天雷。我缩在沙发上,尾巴紧紧裹住自己,耳朵压得低低的。
沈砚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害怕的样子,走过来挨着我坐下,把我揽进怀里。
“不怕。”他轻轻拍我的后背。
我往他怀里钻,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忽然,我愣住了。
我下意识调动一点点灵力,指尖轻轻贴在他心口。
熟悉的血肉心跳之下,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一缕极其微弱、温暖柔和的光,静静蛰伏在他胸腔里面。
是情心!
小小的,淡淡的,还没有长大,但是千真万确,是情心的气息!
我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呆呆看着沈砚。
沈砚察觉到我的动作,低头看我:“怎么了?”
“沈砚……”我声音发颤,“你的胸口……有情心了。”
沈砚一怔。
“以前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一颗小小的情心!”我又惊又喜,又有点无措,“古籍说无心人一辈子不会生出情心的……”
沈砚安静片刻,低头看向我,浅褐色的眼眸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会不会,无心不是天生无情,只是没有遇上可以动心的人?”
我呆在原地。
原来如此。
他不是没有长出情心的能力,只是从前漫长岁月里,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生出爱意。
直到遇见我。
那颗小小的情心,是为我长出来的。
我眼眶一下子发热。
阿姐说过,情心一旦生出,若是往后负心,就可以被狐妖掏走修炼。
可是我看着沈砚胸口那点微弱柔软的光,一点想要拿走它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沈砚的心,是他给我的心意。
我舍不得。
我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团光,不敢碰伤它。
“我不要掏。”我小声说,“这是你的情心,留给你自己。”
沈砚看着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阿糯,”他低声,“我不会负你。”
雷声还在窗外响,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往他怀里缩紧,尾巴一圈圈缠上他的腰。
10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我窝在沈砚怀里,昏昏沉沉快要睡着。
我心里回想从一开始下山的事情。
阿姐教我,狐崽下山,找人、引动心、等变心、掏情心、回家。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找到了沈砚,目标人选。
我尝试引诱他,却笨得一塌糊涂。我试着掏他的心,掏不到,才知道他是无心人。
所有人都劝我丢掉他,放弃他,说他对我修炼毫无用处。
可是兜兜转转,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无心人长出了情心,只为我而生。
沈砚轻轻抚摸我的狐尾,动作很轻,怕弄醒我。
“阿糯。”他低声唤我的名字。
“嗯?”我迷迷糊糊应一声。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想都没想就答应,尾巴开心地缠紧他,“一直在一起。”
我不用再去找别的男人,不用掏情心,不用急着修炼。
我不用做一只为了修炼捕猎情心的狐妖。
我可以只做阿糯。
沈砚的阿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
我醒过来的时候,沈砚还没有醒。我趴在他旁边,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他的睡颜。
我伸出灵力感知,那颗小小的情心安安稳稳待在他心口,温和明亮。
它在慢慢长大。
我弯起眼睛笑了。
以前阿姐说,情心吃一颗抵五百年苦修。
可是现在我觉得,比起一颗冷冰冰用来修炼的情心,能被沈砚放在心上,才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沈砚缓缓睁开眼,一睁眼就看见我盯着他看。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我点点头,耳朵晃了晃,“沈砚,我们今天去买甜品好不好?”
“好。”他笑着答应,“你想吃什么都买。”
我扑过去抱住他,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
后山狐隐岭的规矩还在,无数狐妖依旧下山寻找负心人的情心。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选好了我自己的路。
狐崽捡到了一个曾经不能掏心的男人。
最后,这个男人,心甘情愿把他的心,完完整整留给了狐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