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我的导师李博仁把一份厚厚的资料丢给我。
“小林啊,这是我儿子参加比赛的选题,你帮着完善一下呗,这周内给我。”
为此,我熬了整整四个通宵。
后来,导师的儿子获得了全国青少年创新大赛一等奖。
我却连个副作者的署名都没有。
我去找导师,他正在办公室泡茶,眼皮都没抬。
“学生帮老师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署名的事,你就别想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所全国顶尖的大学里,学术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既然如此,我就用他最擅长的规则,在他赖以生存的圈子里一点点埋葬他。
1
天还没亮。
我连夜赶完李教授那份急用的项目书,眼皮沉重。
但我还是习惯性刷新了全国青少年创新大赛的官网,今天应该就要出结果了。
页面加载,一等奖名单上赫然写着李远的名字,但副作者却空着没填。
我打印出这份名单,冲出实验室。
学院楼很空,我放慢脚步,深呼吸了好几次。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七楼的最右边,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
李博仁声音平稳,仿佛一点都不意外我的到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慢条斯理泡着茶。
“教授。”
我声音干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有事?”
我没坐,拿出打印的名单放在茶台上。
“教授,我想问一下,这个副作者一栏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李博仁顿了顿,看了一眼,很平静。
“哦,这个啊。别急,先喝茶。”
“教授,这个项目是我......”
“小林啊,先坐下。”
他打断我,将一杯刚泡的茶推过来。
我僵硬的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你还年轻,学术界讲究的传承,学生为老师分担,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也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抿了口茶,发出一声轻叹。
“可是,我熬了整整四个通宵,所有内容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李远他甚至连实验室都没来过。”
我呼吸开始急促。
“小远负责的这个项目的创意和架构,你是执行者明白吗?。”
“就像工人盖房子,设计师的名字才会被雕刻,你见过谁会指着砖块问这是哪个工人砌上去的啊?”
这个比喻让我内心一寒。
“我只是想,至少在副作者那里加上我的名字,这不过分吧?这是我的劳动成果。”
李博仁放下茶杯。
“小林啊,你要是这么计较这件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读研究生的目的是什么?”
我愣住了。
“是来学知识的,还是来争个名字的?”
他身体前倾,眼神深沉。
“小远拿了一等奖,对我们整个项目组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明年我们申请重点实验室,申报国家项目,这都是加分项,项目组的名声好起来了,资源多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包括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包括你的未来,你的毕业,找工作,发表论文,这些难道不比一个署名重要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就应该默默无闻的付出,然后等待您说的那种未来的好处吗?”
“教授,您说的这些好处,什么时候兑现,有书面承诺吗?”
李博仁脸色一黑。
“林琦,你是我从保研面试名单里亲自挑选出来的,我看中的是你踏实肯干。”
“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大体。”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
“学术界很小,你今天在这里计较一个署名,明天这个消息就可能传遍整个领域,以后哪个老师还敢用你?哪个项目组还敢收你?”
“斤斤计较,不懂感恩,这些标签被贴上后,你再想撕下来,就难了。”
我坐在那,手脚冰凉。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
“回去吧,好好准备下周的组会,你负责做报告。”
他像是想起什么,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
“对了,下周小远还有个小比赛,这是相关资料。里面有几个内容需要优化,你看看。”
他把材料放到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
“这次时间比较宽裕,月底之前给我就行。”
我慢慢站起身,拿着材料走到门口。
身后,李博仁的声音传来。
“小林啊,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混,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东西暂时放在别人名下,是为了将来能更好的回到你手里。”
我没回头,走了出去。
手中的材料沉甸甸的。
而那本该属于我的署名权利,我终究没有拿回来。
2
从那天后,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循环。
每到周一,师母会准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林,上个月的打车票据准备好了吗?还有那几次聚餐,写上人员名单,规矩一定不能忘。”
我递给她整理好的票据,她一张张核对。
遇到疑问,她会指出来。
“这张发票,开票人姓名模糊了,让对面重新开。”
“这可是合作方开的......”
“不管谁开的,都要合规矩。”
她看我一眼。
“李教授的声誉,不能在这种小事情上有瑕疵,明白吗?”
我点头,她满意的收起票据,然后拿出一个记事本。
“对了,这周李教授在市区有个讲座,你下午三点去家里接一下小远,送他去上钢琴课,地址我发你。”
“可是我那天下午有课。”
“课可以调嘛。”
她笑了。
“都研究生了,课业没有那么死板,李教授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师母刚走,师兄李奕辰后脚就进来了。
他是李博仁的博士生,也是李博仁的远房亲戚,同时也是这个实验室的管理者。
“来来来,签到表。”
他拿着一个本子,挨个位置走。
“昨天晚上谁九点就走了?实验做完了吗?数据呢?”
他停在我旁边,看我的电脑屏幕。
“哟,还在弄呢,不是都拿奖了吗?”
我没抬头。
“我想再优化一下。”
他在签到表上写着什么,语气不屑。
“有这时间,不如帮教授把稿子校对一下,对了,你上周平均每天在实验室待了十二个小时,但是有效时间只有八小时,其中晚饭还有休息......”
我抬起头。
“师兄,晚饭也算时间?”
他合上本子。
“当然了,实验室的网费,电费,空调费,都是经费里面的。李教授说了,我们要对每一分科研经费负责。”
他把负责两个字说的很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我看了眼,是李远的信息。
“琦姐,你帮我弄得这个格式不太好看,配色太简单了,有没有高级一点的?今晚可以改好发我吗?明天就要交了。”
我盯着屏幕。
这套格式是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参考了十几个设计规范做出来的。
现在他说不好看,要高级一点的。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
“好的,晚上改好发你。”
“谢谢琦姐,还是你最靠谱!”
李奕辰还没走,看到了聊天记录,轻笑一声。
“小孩子就是善变,你做师姐的,多担待些。”
我握紧手机。
“师兄,我的开题报告,上周发给教授了,他看了吗?”
李奕辰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开题报告?哦,那个啊,教授最近很忙,各种评审的事情,你懂的,再等等吧。”
“可是我研一都快结束了。”
他打断我。
“你急什么?咱们实验室,讲究的是厚积薄发,没有好的课题方向,匆促开题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你看你刘师姐,博三才定下方向,现在不也发了顶刊?”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看着屏幕上被我优化后的项目。
优化后效率确实提升了,但又有什么用?
它已经是别人的奖项了。
晚上,我一边按照李远的要求修改,一边一次次打开邮箱。
我发给教授的开题报告,没有回复,也没有已读。
凌晨,我终于修改完,发给了李远。
实验室内,只剩我一个人。
我收拾东西离开,看到隔壁的灯还亮着,这是刘师姐的实验室。
我没有进去,而是选择从楼梯下楼。
然后,我看到了刘师姐。
她蹲在楼梯转角处,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
她连忙用手背擦脸,声音沙哑。
“林琦,你还没走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我没事,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不舒服。”
我开口。
“师姐。”
她背过身,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她声音很低,带着我无法理解的疲惫。
“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她拉开通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楼梯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味道。
3
一周后。
李奕辰约我见面,在校门口那家咖啡店。
“林琦,来了。”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到我招呼道。
“坐,给你点了拿铁,味道不错,你试试。”
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他端着自己那杯,喝了口。
“这家的咖啡豆很正宗,一分价钱一分货,比实验室咖啡机冲出来的好喝多了。”
我开门见山。
“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奕辰放下杯子,顿了顿。
“听说,你之前因为小远的比赛拿奖,和教授闹了点不愉快?”
我说。
“没有不愉快,只是问了一下署名的事情。”
李奕辰笑了。
“可以问,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师妹啊,你来课题组也大半年了,咱们组的情况,你应该也懂了。”
我没接话。
“师母管控经费,每一分都要从她手里过。我呢,负责协调,安排任务,监督进度。”
“而教授呢,是我们所有人的靠山,他的头衔,学术影响力,在评审会的位置,这都是资源,实实在在的。”
我重复了一遍。
“资源?”
李奕辰声音压低。
“对,资源。你想想为什么咱们实验室的设备永远都是最新的?为什么国家重点项目都被我们拿到?为什么毕业的学生全都进了大厂,拿到高薪?”
“是因为咱们比别人聪明吗?不是,是因为李教授这块招牌,这是我们的敲门砖。”
他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小远的事,你心里有委屈,我理解。但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你尽心尽力帮小远,教授看在眼里,会记着你的好,。”
“等你以后毕业,你发表了论文,你开始找工作,甚至你想出国深造,教授一句话,顶你埋头苦干多少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师兄的意思是,学术成果是可以交易的?用我的劳动来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好处?”
李奕辰笑容淡了些。
“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交易,这是互利互惠。”
“学术界没那么简单,林琦,你要先活下来,活得好,再谈你的理想。”
他往后一靠,姿态放松。
“你看刘师姐。”
我心里一紧。
“刘婷,她能力够强吧?研究生时期就发表了很多内容,当初多少人排队抢她?”
“可是她就是太较真了,研二的时候,教授就是让她帮忙整理一份企业合作的方案,她非要自己加点创新进去,结果呢。”
他停下来,等我问。
“结果呢?”
我声音干涩,
“结果甲方觉得方案复杂了,成本高,差点项目都要黄了。”
“教授花了好多功夫才挽回,从那以后,刘婷的课题就一直被搁置,博二才重新开题,方向还是她不擅长的。”
李奕辰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现在她博五了,延毕了两年,论文还差一篇,实验数据也一直出问题。”
“前几天我看到她在哭,压力大啊,二十八岁了,没工作没钱,家里催得紧。”
“当时和她同一批的,早就买房了。”
他说完,静静看着我。
“所以,师兄是在提醒我,不要变成第二个刘师姐吗?”
他露出一个笑,
“我是为你好,林师妹,
“李教授其实很看好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他招了招手,服务员过来结账。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
“回去好好想想,小远下个比赛的资料,这周改完发我。”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折返回来。
“对了,你老家是不是在G市。”
我瞪大眼睛。
“我看过你的档案,G市1中的,教授和那边的教育局副局长挺熟悉的。”
他停顿。
“你妹妹叫林希,明年高考吧?”
我呼吸一滞。
李奕辰笑了,轻声说。
“G市竞争挺激烈的,每年好学校的名额就那几个,差一分,那就是一辈子。”
“但如果有内部推荐,或者自主招生渠道,就不一样了。”
他后退半步。
“好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4
三天后,刘师姐在实验室晕倒,是保洁发现的。
我赶到校医院时,她已经在打点滴了。
病床上,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皱着。
护士声音很低。
“劳累过度了,低血糖,还营养不良,你们这些学生啊,别光顾着学习,饭还是要吃的。”
我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过了几小时,她睁开了眼睛。
“师姐。”
我声音很轻。
她看见我,眼底突然充满恐惧。
然后,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
“林琦,快逃。”
我愣住了。
“什么?”
她的手更用力了。
“换导师,现在立刻去,去找学院,找研究生院,就说研究方向不合适。”
“哪怕延期一年,哪怕从头开始,也要去换。”
我顿了顿。
“师姐,为什么......”
她打断我。
“我研二的时候,完成了一个优化,比当时的最好的方案效率还高二十。”
“李教授看中了,拿去和一个公司谈合作,签了对赌,利润保守几千万。”
刘师姐笑了笑。
“然后我这个创作者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一句小刘不错,还有一包师母给的零食。”
她松开我,捂住脸。
“我当时很不服气,我去找教授,我说至少应该在专利上加上我的名字。”
“然后教授说,说我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说在校生的成果归属本来就模糊。”
她放下手,眼神麻木。
“然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每一篇论文,都被打回来,说创新不够,方向有问题,开题报告改了无数次,他还是说不对,博三那年,终于定下了题目,还是一个我完全不擅长的方向。”
“教授说,这是为我好,为我拓宽研究的领域。”
她看着我。
“我今年二十八了,林琦,我不敢恋爱,我没时间,也没钱。更不敢生病,生不起。”
“家里人一直和亲戚说,我在名校读博,马上就是科学家了。他们每个月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毕业,工作找好了吗?我怎么说,我能说我被导师卡着,一直毕不了业吗?”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连忙叫来护士。
护士调整了点滴速度,责备道。
“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情绪激动。”
护士离开,刘师姐平静下来。
“师姐,你为什么不举报?”
我轻声问。
她很久没说话,然后声音很轻的开口。
“我试过,研三那年,我写了材料,想给学校纪委,可是还没交出去,李奕辰就来找我了。”
“他给我看了一份名单,上面是我爸妈的名字,工作单位,我弟弟的学校。”
“他说,李教授桃李满天下,我家那边的教育局里多的是他的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
“林琦,你妹妹在G市1中,没错吧?”
我浑身一冷。
刘师姐看到我的反应,苦笑一声。
“李奕辰和我提过,他说下一个就是你。”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这个,你拿走,找个安全的位置藏好,谁也别告诉。”
我声音在颤抖。
“这是什么?”
刘师姐盯着我。
“这是能毁掉他们的东西,也能毁掉你自己。”
我心里一沉。
“如果你决定打开它,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他们死,要么你比我还惨。”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窗外。
“走吧,你可以忘掉我刚刚说过的话,继续当一个乖学生,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毕业。”
“也可以,打开它。”
5
图书馆的阅览室内。
我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没有监控。
插上u盘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打开是三个加密的文件夹,密码是李远的生日。
第一个文件夹解压,点开。
2011年,全国中学生创新大赛一等奖。
文件夹里面有两份文档,一份标题是原始设计稿by周青青,另一份是最终提交版by李远。
我点开对比,相似度九十以上。
备注写着,周青青完成初版后,李奕辰润色修改,调整为中学生水平,已告知周青青为练习。
我继续往下翻。
每年至少两个比赛,最终版的署名无一例外是李远。
而原始名单,几乎涵盖了实验室所有师兄师姐的名字。
他们知道真相吗?
还是被一句练习敷衍了过去。
第二个文件夹,解压后是一个拉不到尽头的表格。
我随便点开一个,就是各种科研经费支出,仪器采购,试剂消耗等。
看起来很正规,但还有隐藏工作表。
我点开,呼吸一滞。
餐饮费,发票明细里有米其林餐厅,高档日料店,各种会所。
最离谱的一笔在两年前,差旅费,目的地是马尔代夫,那场研究会我知道,三天。
但这个行程报销了整整十天。
第三个文件夹,是各种企业合作的合同。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核心技术人员全是空白。
我打开最新的一份合同,价值三百万。
技术方案里描述的内容,是我上个月完成的练习题。
合作签字页,甲方是李博仁,核心技术人员空着。
最后还有一张思维导图,中间是李博仁,延伸出三条线。
第一条财务线,连接着师母。
第二条学术线,连接着李奕辰。
第三条很复杂,连接着很多人,学校的领导,校办,各种基金会。
下面还有一个表格,标题是人力资源评估和用途。
我滚动鼠标,每一行代表一个人,都是学生。
有姓名,入学年份,专业能力评估,家庭背景,性格分析,可用方向等。
我看到了刘师姐的那一行。
刘婷,2013级,专业A+,家庭D,性格认真较真,备注:已被驯化。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琦,2018级,专业A,家庭C,性格踏实隐忍,备注:可用,需要通过家庭控制。
我死死咬着唇。
表格继续往下,有人的备注是写项目,有人的是家里关系,有人的是擅长交际。
像一张张标签,明码标价。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明辉,2015级,专业A+,家庭D,性格正直有理想,备注:已处理。
处理后面跟着一个链接,我点开是一则通报。
关于沈明辉同学学术不端行为的处理情况通报。
2017年,研究生沈明辉被查实在写论文期间,有抄袭,篡改等严重学术不端行为,经学院委员会审议,决定取消其学位申请资格,退学处理。
下面还有一份沈明辉的检讨书和一封被拦截的邮件。
发件人沈明辉,收件人学院举报邮箱,发送失败,显示已被拦截。
也就是说,这封举报邮件,发出去的瞬间就被拦截了。
我突然明白了,师姐为什么把u盘给我时,眼神里那近乎绝望的灰色。
这个u盘里装的不仅是李博仁的黑料,更是一个又一个真相。
装着沈明辉师兄消失的真相,装着那份被拦截的邮件。
我看着表格里那行关于我的备注。
然后,我抬起头,拔下了u盘。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6
找沈明辉师兄,花了半个月。
我在校友群打听,回应寥寥无几。
直到有人发给我一个老群,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和沈师兄同级的方师兄。
深夜,我拨通电话。
“沈明辉?你找他干什么?”
那边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是他师妹,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我小心翼翼道。
对面沉默几秒。
“他早就不搞学术了,你找错人了。”
就在对面即将挂断时。
我脱口而出。
“是关于李博仁教授的事情。”
对面声音突然清醒不少。
“你说什么?李博仁教授吗?”
“对,就是他,师兄,我真的需要联系到沈明辉师兄,这事情......”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然后我听见一个新的声音。
“把电话给我。”
这个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喂?我是沈明辉,你是?”
“沈师兄你好,我是2018级的林琦,现在在李博仁的课题组......”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
“刚才信号不好,你说你现在在李博仁的课题组里?”
“是的,师兄,我......”
他打断我。
“林同学,我给你一句忠告,好好做实验写论文,早点毕业。”
“其他事,别问,别管,毕业了再说。”
他语速很快。
“可是师兄,我遇到了一些问题,关于署名,还有各种经费......”
他声音突然带上了嘲讽的意味。
“哪些实验室没这些问题?林同学,你研一对吧?”
“听着,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情,等你毕业了回头看,屁都不是。”
“能毕业,拿到文凭,就是胜利,别的都不重要。”
我握紧手机。
“但是师兄,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当年......”
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还有一声很重的呼吸声。
“查东西?”
他吐字很慢。
“谁让你查的?查到什么了?”
“我自己查的,我看到了师兄你发给纪委的举报信,被拦截了。”
沉默。
他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
“你在哪看到的?”
“在一个u盘里,师兄,我知道你当年......”
他突然低吼,又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我说,林琦,你现在就把这个u盘销毁,格式化,扔掉。”
“然后忘了你看到的一切,继续当你的好学生,李博仁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直到毕业。”
我愣住了,
“可是......”
他呼吸声很重。
“没有可是!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吗?我当年也这么以为,我收集了大半年的证据,我甚至拍到了照片,他和企业代表在ktv签补充协议。”
他声音很哑。
“然后呢,就在我发出举报邮件的第二天,学院就收到了举报,说我的实验数据造假,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可我那天明明有不在场证明,我在医院陪我爸。我提交了这些不在场证明,人证物证全都有。”
“然后呢?”
“然后李博仁说现在ps技术很发达,伪造几张人证物证太轻松了。他说沈明辉这个学生有能力,但是急功近利,为了发论文不择手段,说他很痛心,没教育好我。”
7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委员会里面一半人都和他有关系,另一半事不关己。最后给我的选择只有两条,第一承认失误,在档案里记一笔,第二走正规调查程序,后果可能会被开除学籍。”
他说。
“我选了第三条,我主动申请了退学,放弃了学位。这样至少档案里是自愿退学,而不是被开除。”
“可你有证据啊,那些证据......”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带着疲惫。
“证据?”
“林同学,你还没明白吗?在这个圈子里,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定义什么是证据。他能让假的变成真的,就能让真的变成假的,他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年,从研究生导师到学者,从普通教授到副院长,你以为他是一个人吗?”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
“他背后有同僚,有关系,有资源。你动他,动的是一整条利益链。”
“你猜那些人是会帮你一个毫无背景的研究生,还是会保他这棵枝繁叶茂的摇钱树?”
我不死心。
“那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他语气软下来。
“所以我刚才说了,你早点毕业,离开那里。”
“你现在觉得不公平,觉得愤怒,这很正常。我当年也一样,但等你毕业了,找份工作,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你会发现这些事真的没必要,没必要赌上自己的前途。”
我闭上眼睛。
“师兄,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语气很淡。
“在一家小公司当程序员,写代码修bug,朝久晚六,双休,五险一金,工资不算很高,但足够生活,而且比上学的时候睡得踏实多了。”
我睁开眼睛。
“师兄,如果我说我不想像你一样退学,但我也想试试呢?”
沈明辉又沉默了,第二次点火,然后问。
“你有多少证据?”
“很多,代笔,挪用经费,合同造价,还有评估学生的表格。”
“不够。”
沈明辉声音很冷静。
“这些事,学校内部可能会处理,警告,记过,最多免去职务。但他的学者头衔还在,科研经费一样可以申请,企业合作也照旧继续。你要真想做,别只盯着学校这点事。”
我屏住呼吸。
“你看过他的报销,对吧?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发票,金额累计起来有多大?”
“那些企业合同里空白的技术人员,涉及的技术转让费有多少?还有他那些所谓的学术交流,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背后开始出汗。
“学术界有学术界的规矩,但钱也有钱的规矩。如果你能证明他不仅学术违规,还涉嫌数额足够大的经济问题。”
他没有说完,但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数字,才是真正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的东西,但是林琦......”
他顿了顿。
“要敲碎这种硬骨头,你自己要先变成铁锤,而铁锤是要见血的,可能是他的,也会是你的。”
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呼唤声。
他声音恢复了平淡。
“我得挂了,还有事。”
“刚才说的话,你忘了吧,好好保重。”
我感激道。
“师兄,谢谢你。”
他打断我。
“别谢我,如果我当年聪明点,根本不会举报他,不会发那封邮件,我会安静的当个棋子直到毕业,或者安静的退学,安静的离开,就像从来没在他手下读研一样。”
他顿了顿。
“所以,林同学,无论你最后怎么选,别变成我。”
电话挂断,我深吸一口气。
再次拿出u盘插进电脑里,这次我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了。
不是署名,不是公平,不是学术正义。
而是那些能让李博仁再也爬不起来的冰冷的数字。
8
我变成了他们最想要的那种学生。
李远的微信一直弹出消息。
“林琦姐,这次竞赛需要一个创新的系统,要加语音控制模块。”
“这是参考资料,我爸说让你先把架构弄出来。”
我回复,然后在日历里划掉了做实验的时间。
“好,今晚发你。”
“对了,界面要炫酷一点,科技感。”
“知道,这次效果给你拉满。”
“嘻嘻,还是琦姐最懂我。”
构架图我画了两份,一份花里胡哨给李远交差。
一份被我加密了存在名为证据的硬盘里。
“林琦,下午去帮教授取一下体检报告,记得开发票,写学术交流费用。”
李奕辰敲了敲我的工位。
我抬头,给他一个微笑。
“好的师兄,顺便问一下教授上次说的那个国家项目需要我帮忙整理参考文献吗?”
李奕辰挑挑眉,很满意我的上道。
“不急,你先帮师母把报销单也弄了吧,她今天腰疼在家休息。”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各种发票。
换做以前,我会觉得屈辱。
但现在,我双手接过。
“没问题,我正好学习一下报销流程。”
我在岗位上,面前摊开各种发票。
师母还在远程指挥我。
“餐费发票要注意,人均标准不能超过五百,超出的部分分开。”
“对了那个项链是教授买给我的生日礼物,走文化用品的账吧,备注写学术活动的纪念品。”
我应下,手里动作熟练。
“好的师母。”
但在我衣领上,一个微小的扫描仪正在一张张拍下这些证据的电子档。
“对了,林琦,明天来家里一趟吧,书房里那些书也该整理一下了。”
“好的师母,按照年份还是出版社。”
“出版社吧,对了,书架上面有个铁皮盒子,里面的旧合同和项目书,你拿出来单独放好。”
“明白。”
第二天,我在李教授家的书房里,拿到了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旧合同,而是最近几年来和所有企业坚定的合同正本。
我心跳猛地加速,反锁书房门,开始用微小摄像仪拍摄每一份合同。
最后一份,金额五百万,技术附件里描述的内容,和我之前提交的练习一模一样。
合同最后一页,除了李博仁的签名,还有学院某位院长的字迹。
他也知情,或者说也从中分了一杯羹。
“林琦?你在里面吗?”
书房外,突然传来李博仁的声音。
我手一抖,差点把合同摔了。
“在的教授。”
我提高声音,迅速把合同塞进铁皮盒子,放回原位。
“师母让我整理一下书房里的书,马上就好。”
脚步声走进,我把反锁恢复。
门开了,李博仁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整洁不少的书房。
“嗯辛苦你了,对了,你看到我的茶壶了吗?”
我从桌子下拿出来。
“在这,怕落灰,我收起来了。”
李博仁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挺好的,对了,小远那个构架图,他说你画得很好。”
“这次如果可以进全国赛,对你将来也有好处,我可以考虑在你毕业的推荐信里,提一提你在项目指导的贡献。”
我一脸感激。
“谢谢教授。”
他挥挥手。
“嗯,去吧,这里差不多了。”
回到家,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就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我打开电脑,打开学生评估的文件夹,发现被更新过。
熟悉我的那一行,备注改了。
林琦,最近表现顺从,任务完成及时,家庭因素施压效果明显,可多分配任务测试忠诚度。
9
研一结束前一个星期,李博仁叫我去一趟办公室。
李奕辰在路上看见我,破天荒对我笑了笑。
“最近干得不错,教授找你,估计要给你点甜头了,好好表现。”
我点头,走向办公室。
进去之前,我深吸一口气,故意调整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李博仁这次没有泡茶,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林琦来了,坐。”
他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后,是一个项目结题报告,国家重点研发课题,金额八百万。
“这个项目,年底前要结题,质量关系到后续的经费多少,也关系到小远的推荐信分量。”
他说的很慢。
“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补全空白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章,要创新和实用并存,最好附上演示。”
我握着这份报告,尽可能让自己声音平静。
“那教授,我的开题报告......”
他像是才想起来,拿出了我那份改了无数次的报告。
“哦这个啊,我看过了,研究的动机不够强,技术也常规,创新的点更是平庸。”
他语气轻飘飘,像点评一份不及格的作业。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这个开题报告先放一放,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协助我把这个项目完成,等年底咱们有的是时间,来琢磨你的开题报告,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方向。”
我看着他,所有侥幸都瞬间清晰了。
没有年底,没有更好的方向。
只要我还在他手下,我的时间,汗水,永远都要优先服务于他的晋升,他儿子的前程。
“教授,我这个课题我已经基本上初步完成了,能不能至少让我把初期的实验坐了,项目我可以同步推进,保证不会耽误。”
他那故作慈祥的表情,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变成了冰冷。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我。
看了足足半分钟,他说。
“林琦,你是老师,还是我是?”
“我教书二十多年,带了上百个研究生,什么样的学生有天赋,什么样的课题有价值,我比你更清楚。”
“你觉得你那点初步的研究很有价值吗?还是觉得你自己选的方向,比我给你的更好?”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打断我。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一个研一刚结束的学生,你的任务是学习,是服从,是好好完成导师交给你的任务,而不是在这和我讨价还价你的课题。”
他随手拿起的开题报告,丢在垃圾桶里。
我没有去捡。
“这个项目,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你做好了就是贡献,我会记得,你要是做不好或者不想做,那我觉得你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适不适合走科研这条路。”
“毕竟你连导师安排的任务都完成不好,还谈什么独立研究?”
重新考虑一下是不适合走科研这条路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不听话,就别想毕业。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也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不行。
“我明白了,教授。项目的事情,我会全力去完成。”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对了。”
他声音从后面传来,恢复了那种长辈的关心。
“你妹妹身体最近还好吧,我听你师母说,她好像前段时间住院了?”
“就是学习压力大,已经出院了。”
他顿了顿。
“那就好,不过你们那边的医疗水平还是比较有限,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我在那边的人民医院啊,还有中医院,都有熟人,打个招呼,方便得多。”
他说的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在狠狠戳我。
知道我妹妹生病了,知道家在哪,知道需要医疗资源,而他有熟人。
我没回答,拧开门把手。
他又补了句。
“林琦啊,专心做事情,别的事情少想,对你或者对你家人都好。”
10
后来,我搬出了学校。
和之前本科的室友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你看你瘦的,想吃啥直接说,我给你做。”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二十平米。
材料的整理是从愤怒开始的,最开始几天,我气得手在抖。
但很快,愤怒变成了机械的操作,我无情的开始给证据分类,编号,备注。
学术不端的部分最先完成,三十多次代笔,设计二十多名学生,时间跨度十几年。
每一篇,我都做了对比截图,相似的地方用红色高亮标出。
然后是经济问题,这也是最花时间的。
我把所有电子发票都整理出来,建了个数据库,按照用途,金额,开票的单位分类。
然后交叉对比,餐饮超过人均数额的标红。
办公设备但开票公司名称可以的,单独建表。
差旅费,和实际会议天数不符合的,列出来。
数字一点点累计,当我把过去十几年的异常金额汇总,按下回车后。
总额高达了千万,这还是明确归为异常的,那些更隐蔽的被包装的,我还没算进去。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整理那天在铁皮盒子里扫描的技术合同。
所有技术贡献人都是空白,而在课题组的学生记录里,我可以一一对应上这些真实的人。
我把所有技术合同整理成表格,最后一列加上了市场估值,又打了八折。
数字跳出来,保守估计被侵占的学生成功,市场价值超过四千万。
而这些学生得到是只有一句表现不错,将来推荐你,和几袋零食。
直到深夜,我终于整理完全部的内容。
楼下,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是这么平常。
而我已经整理出足够将一个教授,或者是一群人送进监狱的材料。
我再次看向电脑,最后一部分的证据是师德败坏。
不像前面两份证据那么硬,但它最重,甚至让我喘不过气。
这部分我写了详细的说明,陈述刘师姐如何被拖垮身体,沈师兄如何被逼退,每一个备注为好控制,可用的学生,他们的学术理想如何被粉碎。
发送对象,我选择了三个。
第一,省教育厅的纪检监察组。
第二,国家科研基金会监督局。
第三,一位资深记者,他写过好几篇关于高校的导师报道,每一篇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我还写下了我的真实姓名,学号,联系方式,并且附上了一句话。
“本人对所提供的所有材料真实性负法律责任,我保留向更高级别纪检监察机关,司法机关,审计部门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权利,若我和我的家人因此遭受打击报复,上述材料将自动发送给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公开举报平台以及几十家主流媒体。”
这是威胁,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护身符。
然后,我点击了发送。
11
一周后,调查组来了学校。
平静的校园,瞬间掀起了巨浪。
先是李博仁被宣布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改这个公章。
我路过,看见李奕辰看着公告,脸色灰白。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事,转身离开时,背影也没有往日的倨傲。
师母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平时用来办公的小房间,贴了封条。
听说,调查组来的当天就带走了近十年的财务凭证和报销单,装了好几箱。
平时高谈阔论的老师,现在见面也只是匆匆点头。
实验室内,大家说话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又忍不住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学校内部,整顿通知接连下方,措辞严厉,要严查师德和科研经费问题。
那我那封实名的举报信,激起的波澜比我想得更夸张。
一夜之间,网上出现了名为我也是李博仁学生的话题。
曾经的受害者们,仿佛终于等到了机会。
我看到了无数人出来发帖。
有一位已经毕业多年,如今是企业高管的师兄,发出当年被侵犯了专利的文件。
一位在海外的师姐,也拿出了李博仁当初逼她牵放弃成果的自愿声明。
甚至还有其他高校的学生,讲述着他们的导师与李博仁相似的手段。
证据如潮水般涌出来,极其震撼,远超我邮件里的范围。
一个月后,处理结果公布。
李博仁因为存在长期学术不端行为,严重违反纪律,违反教师职业道德规范,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经学校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开除公职,并撤销其学者等所有学术荣誉和称号。
紧随其后,是和他有过合作的几家企业开始发声明,宣布暂停支付尾款,并追究其欺诈责任与返还非法所得部分。
墙倒众人推,资本的反应永远迅速。
实验室被改组,李奕辰等被认定协助参与者,被取消了博士学位,退学处理。
师母因为涉嫌伪造票据,转移资金,被另案处理。
尘埃落地,院长找我谈话。
“林琦同学,你的情况学院已经了解。你之前的开题报告,院里另外几个教授看过,一致认为方向很新颖,基础也扎实,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何教授他是院里出了名的严谨公正,他想指导你继续完成这个课题。”
我点点头。
几年转瞬即逝。
我以第一作者在顶刊上发表了一系列论文。
曾经被李博仁说平庸的研究方向,最终成功申请了专利。
而我也被邀请参加评审会,我坐在专家席,看着手中的项目材料。
申报方是本地一家小公司,而技术负责人一栏居然是一个我熟悉的名字,李博仁。
专家质询环节,我翻开资料,拿起麦克风。
“请阐述一下,该项目中提到的内容和三年前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具体区别和创新在哪?”
台下,李博仁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我面前专家评审的桌签时,脸上的从容变成了惨白。
他低下头,慌乱翻着材料。
“这个......我们的项目和之前的那篇文章有本质不同......”
他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我没有深究,只是按照流程,又问了两个数据方面的问题。
他的回答更加混乱,同行的公司代表脸色尴尬,几次想接话,却更加狼狈。
在微妙的气氛组,评审会结束了。
我整理资料准备离开,一个身影挡在我前面。
是李博仁,他试图挤出一个长辈的温和笑容,但压不住他眼底的窘迫和复杂。
“林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现在发展的很不错。”
我看着他。
他曾经那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场,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强撑的体面和颓废。
我没有回应他的寒暄,只是平静道。
“李教授,其实学术这条路,干干净净的走,才更宽不是吗?”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我手里拿着专利证书,上面署名是我。
这一次,无可争议,署名属于我,且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