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助理哭着说我欺负她,总裁老公不问缘由,便命令保镖按住我。
他居高临下地开口:
「让她打三巴掌出出气,你别不懂事。」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相爱十年的男人。
他却皱眉催促:“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三巴掌过后,女助理终于笑着罢休。
我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离开公司,撤回全部投资。
次日,财务总监的电话让老公彻底慌了:
「总裁,夫人撤走六十亿,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01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苏念念红着眼眶冲进来,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她一把抓住傅宴沉的袖子,眼泪啪嗒往下掉。
“傅总,我真的不是故意弄错报表的……嫂子她、她扇了我一巴掌……”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缩了一下,像是怕再挨打。
我还没开口,会议室里六七个高管齐刷刷看向我。
傅宴沉的目光也落过来,冷得像淬了冰。
“你动手了?”
我说:“我没有。”
苏念念捂着脸,侧过头,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
那个角度刚好让所有人看见她左脸颊上一片红印。
我知道那不是我打的。
但在场没有人信我。
傅宴沉站起来,西装扣子一颗颗系上,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大半个头,视线是从上往下落的。
“叫周远进来。”
周远是他的私人保镖,一米九,退伍兵。
门口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靠近。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傅宴沉没回答我,只对周远点了下头。
两只手从背后箍住我的胳膊,我挣不动。
傅宴沉看向苏念念。
“念念,你过来,打回去。三巴掌,出出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傅宴沉,你让别人打我?”
他皱了下眉,语气不耐烦。
“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苏念念低着头走过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抬手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委屈,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确认——确认我被按得死死的,确认没人会拦她。
第一巴掌,脸偏了过去。
第二巴掌,嘴角尝到铁锈味。
第三巴掌,耳朵开始嗡嗡响。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样子。
“嫂子……对不起,我下手重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傅宴沉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递给苏念念。
“喝口水,别哭了。”
他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周远松了手。
我的胳膊上有两道红痕,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我没有哭。
站在原地理了理头发,把歪掉的耳环摘下来握在手心。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出去。
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回声很清晰。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到了电梯口,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周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律师,帮我准备两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资产撤回函。”
“六十亿,一分不留。”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镜面墙上照出我的脸,左边肿了一片,嘴角有血。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
十年。
我往这家公司注资六十亿的时候,傅宴沉还在为A轮融资到处求人。
结婚五年,我从没在他公司里挂过任何头衔。
他说,夫妻之间不谈钱,谈钱伤感情。
我信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我走向停车场。
车钥匙摁了两下,尾灯闪了闪。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宴沉发来的微信。
“回家等我,晚上谈。”
我没回。
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栋三十六层的写字楼越来越远。
楼顶“宴沉集团”四个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我眯了下眼睛。
那四个字下面,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盏灯,都是我的钱砌出来的。
02
回到家,保姆阿姐迎上来。
她看见我的脸,愣住了。
“太太,您这是——”
“没事,撞到门了。”
我上了二楼,把卧室门反锁。
衣柜打开,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保险箱。
密码是我的生日,傅宴沉从来不知道这个箱子在这里。
里面有三样东西。
结婚证。
宴沉集团的原始注资协议。
还有一张银行的大额存单。
我把注资协议拿出来,拍了照,发给周律师。
“原件我明天带过去。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投资人有权随时撤回注资。”
周律师回得很快:“明白。我今晚就拟好文件,明早你签字,下午就能冻结账户。”
我坐在床边,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三巴掌,每一巴掌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在傅宴沉眼里,我不如一个来了三个月的助理。
手机响了。
傅宴沉打来的。
我接了。
“到家了?”
“嗯。”
“今天那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念念刚来,什么都不懂,你一个做嫂子的,不该对新人那么凶。”
我攥紧手机。
“我没有打她。”
“行了,她脸上那巴掌印大家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觉得她年纪小好欺负?”
我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了,得陪念念去医院看看脸有没有伤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晚有个会要开。
“好。”
我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床上,弹了两下。
十年前我认识傅宴沉,他在商场门口卖手机壳。
下雨天,摊子支不住,东西掉了一地。
我帮他收了摊,请他喝了杯热水。
那个时候他穿的夹克袖口磨得起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说他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
后来我爸给了第一笔钱,八百万,他拿去注册了宴沉科技。
再后来,八百万变成一个亿,一个亿变成十个亿,十个亿变成六十个亿。
每一笔钱,都是从我名下的账户转出去的。
他把公司做到上市,把办公室搬到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把西装从三百块换成三万块。
酒窝还在,但笑已经不对着我了。
苏念念是三个月前来的。
简历上写的是应届生,市场专业,没有工作经验。
面试那天我正好在公司,看见她在前台打翻了一杯水,手忙脚乱地擦,把自己的裙子弄湿了一片。
傅宴沉路过,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没事,慢慢来,第一天都这样。”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看,对新人要友善。
从那天起,苏念念就成了他的专属助理。
开会带着,出差带着,应酬也带着。
我问过他一次。
“一个没经验的应届生,怎么做你的专属助理?”
他说:“念念虽然笨了点,但是踏实肯学。你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
踏实肯学。
一个踏实肯学的人,三个月就能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用总裁的专属咖啡机给自己煮咖啡。
我没有再问过第二次。
今天的事是我去公司送他落在家里的U盘。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苏念念的声音。
“傅总,这个报表我做了三遍还是对不上,您能不能再教我一次……”
我推门进去。
她靠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快挂上去了。
看见我进来,她弹开,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嫂、嫂子……”
我把U盘放在桌上。
“报表第三列的公式用错了,VLOOKUP的参数反了。”
她愣住。
我转身就走。
然后二十分钟后,她哭着冲进了会议室。
脸上带着巴掌印。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巴掌印是谁弄的。
03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周律师的事务所。
文件已经打印好了,三份。
离婚协议书。
注资撤回申请。
账户冻结授权书。
我一份一份签字,签到手指发酸。
周律师把文件收好,看了我一眼。
“苏太太,撤资函今天下午送达宴沉集团财务部,账户冻结最快明天生效。不过——”
“不过什么?”
“六十亿不是小数目,宴沉集团的现金流大半依赖这笔注资。一旦撤回,公司可能撑不过一个季度。”
“我知道。”
“你确定?”
“周律师,我花十年想明白一件事。这家公司姓傅不姓苏,但这笔钱姓苏不姓傅。”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从事务所出来,我去了趟银行。
大厅经理认识我,迎上来。
“苏女士,今天办什么业务?”
“查一下宴沉集团的关联账户,所有我签字授权的,全部撤回授权。”
经理愣了一秒,很快恢复职业微笑。
“好的,这边请。”
手续办了两个小时。
六十亿分散在十七个账户里,有的是流动资金,有的是项目保证金,有的是固定存款。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转钱的时候,傅宴沉说不用分那么细,你直接打到公司总账上就行。
我没听他的。
我爸教过我一句话: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夫妻。
办完最后一个,经理擦了把汗。
“苏女士,这些撤回函一经生效,对方账户会立刻被冻结,等待资金划转。整个过程大约需要——”
“三天。我知道。”
我站起来,拎起包。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傅宴沉。
“你在哪?”
“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
“私事。”
他沉默了几秒。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可能我态度不太好。你要是觉得委屈,回头我让念念给你道个歉。”
我站在银行门口台阶上,太阳照在脸上,左边那片肿还没消。
“不用了。”
“那就行。对了,下周三集团有个周年晚宴,你去不去?”
“不去。”
“怎么了?”
“傅宴沉,我要跟你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闹什么脾气?因为昨天那三巴掌?”
“你把离婚协议当脾气?”
“行了,你在家等着,我晚上回去跟你谈。”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十年婚姻,一分四十二秒就聊完了。
下午三点,周律师打来电话。
“撤资函已经送达宴沉集团财务部,签收人是财务总监赵敏。”
“她什么反应?”
“据送函的同事说,赵敏看完之后脸色发白,问能不能缓两天。同事说这是授权人的决定,不接受协商。”
“好。”
我挂了电话,给赵敏发了条微信。
“赵总监,文件你应该看到了。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和公司其他股东无关。请配合办理。”
赵敏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苏女士,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八年。这笔钱从哪来的,我一直都知道。”
我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半,傅宴沉回来了。
难得地提了一束花。
进门把花往玄关一放,换了鞋,走进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离婚协议书。
他看了一眼,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说吧,什么条件?房子要哪套?车要哪辆?”
“我什么都不要。”
他拧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无共同债务,无子女抚养争议。签字就行。”
他坐到我对面,翘起二郎腿。
“你是不是被谁撺掇了?你爸还是你那几个闺蜜?”
“没有人撺掇我。”
“那你告诉我,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我看着他。
“傅宴沉,昨天你让保镖按住我,让另一个女人打我。”
“我说了我态度不好——”
“你觉得态度不好四个字就够了?”
他靠向沙发背,手指捏了捏眉心。
“你到底想怎样?要我跪下给你道歉?”
“我要你签字。”
“不签。”
他站起来,把花拿过来塞到我手里。
“消消气,我知道你不舍得。十年了,哪对夫妻不吵架?”
花梗的刺扎进手心。
我把花放下。
“协议你拿回去看看,想好了随时签。我明天搬走。”
“你搬去哪?”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了。”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愧疚,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你可以闹,但别过分。”
我站起来,上楼,关门。
这是我在这栋房子里住的最后一晚。
04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两个行李箱下楼。
保姆阿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太太,您真要走?”
“阿姐,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把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里面是半年工资。
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院子里。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傅宴沉的妈,何玉珍。
她挡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东西放下。”
“妈——”
“谁是你妈?”
她一把夺过我右手的行李箱,扔在地上。
箱子摔开,衣服散了一地。
“何女士,有话可以好好说。”
“好好说?我儿子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要离婚。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我和傅宴沉之间的事。”
“你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初你嫁进傅家,是你高攀。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我蹲下去收地上的衣服。
她一脚踩住我的一件外套。
“我告诉你,傅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何女士,麻烦你把脚挪开。”
“你什么态度?”
“我养了傅宴沉三十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一个乡下来的——”
“我爸的公司去年纳税八个亿。你说的乡下,是哪个乡下?”
她噎住了。
我把衣服塞回箱子,站起来。
“离婚协议我已经给傅宴沉了。他签不签是他的事,但我今天一定会走。”
“你走一个试试。”
她张开手臂挡在大门口。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
“丫头,怎么了?”
“我在傅家门口,有人拦着不让我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二十分钟,爸到。”
我挂了电话,靠在门柱上等着。
何玉珍冷笑。
“叫你爸来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娘家有几个臭钱就能——”
十五分钟后,三辆车停在门口。
我爸穿着灰色夹克,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直得像一棵树。
他看了一眼我的脸。
左边的肿还没全消,淤青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
他的手攥紧了。
“谁打的?”
“不重要了,爸。”
“谁打的?”
我没说话。
我妈走过来,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眼泪直接掉下来。
“我把闺女好好送过来,你们傅家就是这么对她的?”
何玉珍往后退了两步,但嘴还是硬的。
“亲家母,小夫妻吵架,你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我爸没看她。
他对搬家公司的人说:“上楼,我女儿的东西,全部搬走。”
何玉珍急了。
“这是傅家的房子!你们凭什么——”
我爸这才转头看她。
“何女士,这栋房子的地皮是我女儿买的,建筑是我女儿出的钱,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女儿的名字。你说我凭什么?”
何玉珍的脸一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
“还有,麻烦转告你儿子,离婚协议三天内不签,我让律师直接起诉。”
我妈拉着我的手往车上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五年的房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是我种的,门口的信箱是我挑的,二楼飘窗上的风铃是我和傅宴沉第一次旅行带回来的。
我上了车,关了门。
我妈搂着我的肩膀。
“回家。妈给你炖排骨汤。”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看见何玉珍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嘴巴张得很大。
一定是打给傅宴沉的。
无所谓了。
05
我搬回了爸妈家。
三天过去,傅宴沉没有签字。
第四天,他出现在我爸家楼下。
门铃响的时候,我妈去开的门。
“阿姨,我来找她。”
我妈堵在门口不让进。
“傅宴沉,我闺女脸上的伤你看见了吗?”
“阿姨,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来道歉的。”
“道歉?你让别的女人打我闺女,你管这叫处理得不好?”
我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
“让他进来。”
我妈不情愿地让了路。
傅宴沉进了客厅,站着没坐。
他瘦了一圈,眼底有青黑。
“公司出了点状况。”
“跟我没关系。”
“账上的钱……有一笔大额资金被冻结了,财务那边在查。”
他看着我,像是在试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来就是说这个?”
“我来是想让你回家。”
“离婚协议签了吗?”
“没有。我不会签。”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你就因为三巴掌要扔掉这段婚姻?”
我放下杯子。
“傅宴沉,不是三巴掌。是你让保镖按住你老婆,让另一个女人扇她。你连问都没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我已经说了我态度不好——”
“你今天来,提了几次公司的事?”
他愣住了。
“你到底是来挽回婚姻的,还是来确认那笔钱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
我爸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坐到主位上,看了傅宴沉一眼。
“小傅,坐。”
傅宴沉坐下了。
“叔,公司最近确实遇到了点困难——”
“我知道。”
我爸喝了口茶。
“你公司账上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傅宴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叔,那是公司的运营资金——”
“那是我女儿的钱。”
我爸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六十个亿,十年,一笔一笔打进去的。你拿着我女儿的钱把公司做起来,转头让别的女人扇她耳光。”
“叔,我没有——”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签字,离婚,我们好聚好散。第二,不签,我让律师去法院,所有的注资记录、转账凭证、银行流水,一样一样摊到桌面上。”
傅宴沉的脸白了。
“你们逼我?”
我爸没理他。
“丫头,把笔拿来。”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一支笔,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书就压在笔旁边。
傅宴沉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净身出户?”
“协议上写的是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你公司的股份还是你的,房子车子只要不是我女儿名下的也都是你的。”
“公司的股份?公司账上——”
他突然停住了。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起笔。
手悬在纸上停了十几秒。
然后签了名。
笔扔在桌上,发出“啪”一声。
“你会后悔的。”
他看着我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桌上的协议书。
“签了?”
“签了。”
“这个混蛋。”
我爸把协议书叠好,递给我。
“拿好。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接过来。
心也没有疼。
三巴掌打醒了十年的梦,其实也不亏。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念发来的微信。
“嫂子,听说你和傅总在闹离婚?你别怪我多嘴,其实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要不我帮你们劝劝”
我看了三秒。
点了删除。
然后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06
民政局。
上午九点半,我和傅宴沉一前一后走进去。
他穿着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像是来签合同,不像是来离婚。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问了例行问题。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我说。
傅宴沉顿了一下。
“确认。”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下眼。
傅宴沉站在台阶上,叫住我。
“苏挽。”
我停下脚步。
“你真觉得离开我你能过得好?”
我没回头。
“傅宴沉,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上了车,让司机开走。
后视镜里,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绿色的本子。
身后有个人影从车里下来,小跑到他身边。
是苏念念。
她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头说了句什么。
他低头看她,表情缓和下来。
我收回视线。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赵敏的电话。
“苏女士,资金划转已经完成。六十亿已经全部回到您个人账户。”
“宴沉集团那边呢?”
“账面上只剩下八百多万的流动资金。几个在建项目的保证金全部被抽走,合作方已经开始发函询问。”
“傅宴沉知道了?”
“知道了。他这几天一直在找钱,见了十几个投资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宴沉集团的底子大家都清楚。没有您的注资,这家公司就是一个空壳。”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窗外,我妈在院子里浇花,嘴里哼着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生活,注销了和傅宴沉所有的关联账户,换了手机号码,把名下几处房产重新做了登记。
每天吃我妈做的饭,陪我爸下棋,晚上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
傅宴沉和苏念念领证了。
是何玉珍在朋友圈发的。
九张图,玫瑰花、钻戒、婚纱照,配文:「恭喜我儿子终于找到了真正懂他的人。」
我妈刷到这条,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
“这老太婆什么意思?真正懂他的人?我闺女十年不懂他?”
“妈,别看了。”
“什么真正懂他,不就是年轻漂亮会撒娇——”
“妈。”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笑了一下。
“嫁了更好。”
我妈不明白。
“嫁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说的不是感情。
傅宴沉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苏念念公司的真实状况。
他不敢。
他怕这个“真正懂他的人”在看到一个空壳之后,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他在演。
演公司还在运转,演资金链只是暂时紧张,演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甚至在婚礼上跟宾客举杯说:“宴沉集团下半年有三个大项目要启动。”
三个大项目。
账上八百万。
连项目启动会的场地费都付不起。
我没有去搅局,没有去揭穿,什么都没做。
不需要做。
谎言最大的敌人不是真相。
是时间。
我把手机放下,帮我妈收了桌上的碗筷。
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水龙头哗哗响。
这才是日子该有的声音。
07
婚后第二个月,苏念念找上门来了。
何玉珍陪着,两个人手挽手,站在我爸家门口。
“你们来干什么?”
苏念念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我认识那只镯子。
那是傅宴沉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送我的,我走的时候没带。
苏念念顺着我妈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手腕,轻轻转了一下镯子。
“阿姨,我和妈今天就是来坐坐,没有别的意思。”
她管何玉珍叫妈。
声音甜得发腻。
何玉珍扬着下巴走进来,根本没等人请。
“亲家母,我们也不是外人,进来说话。”
我妈的脸沉下去了。
我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客厅,苏念念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转了一圈。
“苏姐姐,你家真温馨。”
我没接话。
何玉珍从包里掏出一盒糕点放在桌上。
“来得匆忙,带了点心。念念说一定要亲自来送,她这个人就是心善。”
我看着那盒糕点。
包装是我常去的那家店,傅宴沉以前每周给我带一盒。
苏念念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一下。
“苏姐姐,这家店是宴沉哥带我去的,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送糕点?”
何玉珍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念念怀孕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
苏念念低下头,一只手放在小腹上,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才六周,刚查出来。”
何玉珍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们傅家要有后了,这是大喜事。念念身子弱,我想让她安心养胎,但是有个事一直堵在心里。”
她看向我。
“你跟宴沉离婚的时候,是不是拿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比如?”
“比如公司的钱。”
我放下水杯。
“何女士,我和傅宴沉的财产分割协议写得很清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那公司怎么——”
苏念念拉了拉何玉珍的袖子。
“妈,算了。姐姐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苏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但是我和宴沉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事影响大家的关系。”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宴沉哥让我带来的,里面有五十万,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他说这些年亏欠你很多。”
五十万。
六十亿换五十万。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想笑。
“念念怀了孕,宴沉哥的意思是希望大家翻篇。姐姐你也找个好人家,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朋友?你抢了我女儿的老公,戴着我女儿的镯子,坐在我女儿的家里,让我女儿跟你做朋友?”
苏念念眼眶一红,手又摸上小腹。
“阿姨,我没有抢……我和宴沉哥是在姐姐离婚之后才——”
“你少在我面前演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公司干了什么——”
“妈。”我开口了。
我妈看着我。
我站起来,把那盒糕点和那张卡一起推回苏念念面前。
“东西拿回去。以后不用来了。”
苏念念咬着下唇。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怨我?那天三巴掌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你可以走了。”
“我只是想——”
“听不懂?”
我的声音不大,但苏念念停住了。
她站起来,拉着何玉珍的胳膊。
“妈,我们走吧。姐姐可能还需要时间。”
何玉珍站起来,把那张卡重新拍在桌上。
“五十万是我们傅家的诚意。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把卡拿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把卡扔了出去。
卡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台阶底下。
“门在这里,请。”
何玉珍的脸扭曲了一瞬。
苏念念搀着她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姐姐,宴沉哥的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这阵子总是很晚回家,我问他他也不说……”
她的语气是撒娇式的困惑。
我看着她。
“你现在是傅太太了,公司的事问你老公。”
我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听见苏念念在外面说了一句。
“妈,你说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玉珍的声音远远传来:“她能知道什么?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
我靠在门背上。
被扫地出门。
好。
你们继续演。
看谁先演不下去。
08
苏念念上门之后的第三周,傅宴沉的世界开始塌了。
赵敏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了二十分钟。
我爸听完,把电话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丫头,宴沉集团有三个在建项目全部停了,合作方索赔的函已经发到了法务部。傅宴沉上周把自己名下最后一套房子抵押了,贷出来两千万,堵了一个星期。”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两千万连利息都不够付。”
我切了一块苹果,递给我爸。
“他没有找新的投资人?”
“找了,没人接。你的钱一撤,整个投资圈都在观望。六十亿说走就走,谁还敢往里填?”
我嚼着苹果,没说话。
“赵敏说,傅宴沉这几天瘦了十几斤,天天在办公室过夜。苏念念打电话让他回家,他把电话摔了。”
“他还没告诉苏念念?”
“没有。赵敏说他交代了所有高管,谁敢走漏风声直接开除。”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管。”
但事情没有就这么平静下去。
第二天晚上,我手机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苏念念的声音。
她在哭。
“苏姐姐,求你帮帮我……”
“你怎么有我的新号码?”
“我找了好多人才要到的……姐姐,宴沉哥疯了,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去卖了,连我的嫁妆首饰都让人收走了……”
我没出声。
“他说公司出了大问题,需要周转。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就冲我吼,摔东西……姐姐,我怀着孕,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他是不是骗了我?他结婚之前跟我说公司好好的,说下半年有三个大项目,说以后让我当阔太太……”
“然后呢?”
“然后都是假的对不对?公司根本就没有钱了对不对?”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哭声。
“苏念念,你是他老婆,这种事你应该问他。”
“我问了!他不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连饭都不吃!婆婆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没用,连老公的心都拢不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哭声一顿。
“姐姐……你在公司投过很多钱对不对?是不是你把钱抽走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连哭声都停了。
“是你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苏挽!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离婚的时候就把钱抽走了对不对!你就是想报复——”
“苏念念。”
她的声音卡住了。
“第一,那是我的钱,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第二,你老公在娶你之前就知道公司的情况,他选择不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问题。第三——”
我顿了一下。
“第三,你当初打我那三巴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死一般安静。
“你嫁进去的不是傅家,是一个空壳。你争来的不是一个总裁老公,是一堆债务。苏念念,你赢了。恭喜你。”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手机扔在桌上,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
我妈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谁的电话?”
“一个打错的。”
我妈没信,但是没追问。
“排骨汤好了,来盛。”
“好。”
我端着碗坐到饭桌前。
热气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09
苏念念那通电话之后的第五天,傅宴沉来了。
他堵在我去瑜伽馆的路上。
他的车停在路边,人站在车门旁边。
三个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出来,西装挂在身上晃荡。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停下脚步。
“你跟踪我?”
“我找了你两天,你换了号码,搬了地方,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你在哪。”
“因为我不想见你。”
“苏挽,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走近一步。
“六十亿,是你撤的?”
我看着他。
“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嘴唇抖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撤的?”
“你签离婚协议之前就已经冻结了。”
他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人推了一下。
“那天你让我签字的时候……你已经……”
“已经全部办完了。”
“你骗我?”
“协议上写的是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那些钱在我名下,我拿回来,哪一个字骗了你?”
他的手攥成拳头。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三个项目全停了,合作方在起诉,银行在催贷——”
“知道。”
“你知道你还——”
“傅宴沉。”我打断他。“你来找我之前,先回忆一件事。三个月前,你让保镖按住我,让苏念念打了我三巴掌。”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眼里只有苏念念的眼泪。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路边有行人走过,看了我们一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现在来找我,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没钱了。”
“不是——”
“那你告诉我,如果公司没有出问题,你今天会站在这里吗?”
他答不上来。
“如果苏念念没有打电话给我质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她生了孩子?瞒到公司破产?”
“我没想瞒——”
“你结婚那天还在跟宾客说下半年有三个大项目。账上八百万,你拿什么启动?”
他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苏挽,你要什么条件?你开价。只要你把钱转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复婚?”
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
“如果你愿意——”
“你想什么呢?”
那丝光灭了。
“傅宴沉,你现在有老婆了。她怀着你的孩子。你站在前妻面前说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有没有想过她?”
他沉默了。
“当初你选了她,是你的决定。现在公司的后果,也是你的决定。跟我没关系了。”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苏挽!”
我没停。
“你真就看着我死?”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不会死。你只是变回了十年前那个在商场门口卖手机壳的傅宴沉。”
我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
我拐进瑜伽馆的巷子,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和十年前淋着雨收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推开瑜伽馆的门,走了进去。
10
半年后。
宴沉集团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消息上了本地财经新闻的头条。
我是在早餐桌上刷到的。
我爸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说话,继续喝粥。
我妈倒是叹了口气。
“作孽。”
破产清算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所有资产冻结,所有债务清偿,股东权益归零。
傅宴沉名下已经没有任何房产了,最后那套抵押贷款的公寓在两个月前就被银行收走了。
车也卖了。
手表也卖了。
那块他戴了五年的百达翡丽,是我送的结婚五周年礼物,在二手市场挂了三天就被人买走了。
十五万。
当初我花了六十八万。
赵敏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是在清算公告发出的那天。
“苏女士,我今天提了离职。公司最后一批员工的工资是傅总自己垫的,从他妈的退休金里拿的。”
“何玉珍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办法。法院那边催得紧,不发工资就是违法。”
“苏念念呢?”
赵敏沉默了两秒。
“苏念念三个月前就提了离婚。”
我放下筷子。
“孩子呢?”
“没了。苏念念说是意外流产。但是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是自己去做的手术。做完手术第三天就让律师递了离婚起诉书。”
“傅宴沉同意了?”
“没有同意。苏念念在起诉书里列了一条:婚前欺诈。傅宴沉在结婚前隐瞒了公司资不抵债的事实,构成骗婚。法院判了离婚,男方过错。”
“苏念念分到什么了?”
赵敏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味。
“什么都没有。傅宴沉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全部进了清算池。苏念念的律师查了三遍,一分钱可执行财产都找不到。”
“所以她净身出户了。”
“是她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净身出户了,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我没再问了。
“赵总监,谢谢你这些年。”
“不客气。苏女士,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您父亲的公司面试。”
“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我去院子里浇花。
我妈种的月季开了,红得扎眼。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了。
“苏挽。”
是苏念念。
声音嘶哑,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甜腻。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
“你打电话就是来问这个?”
“我什么都没了。孩子没了,婚离了,钱也没拿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苏念念,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你是自己走进去的。”
“你撤了六十个亿!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在脸上打一巴掌印就能让我老公按住我让你打?我知道你在他面前装了三个月的笨手笨脚就能爬上总裁的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你不值得。”
“你——”
“苏念念,你从进宴沉集团的第一天就在演戏。打翻水杯、弄错报表、抓着他袖子哭、每一样都是算计。你算来算去,算到了一个空壳公司和一屁股债。”
“你才是最毒的那个人。你根本不是什么投资人的女儿,你就是一条毒蛇——”
“我是投资人。”
她的声音断了。
“六十亿不是我爸的,是我自己的。十年前我把钱投给傅宴沉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以为你嫁的是一个金龟婿。你不知道的是,那个金龟的壳是我镀上去的。我一走,壳就碎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浇花。
下午,何玉珍来了。
这一次没有旗袍,没有翡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散着,老了十岁不止。
我爸没让她进门。
她站在门外,隔着铁门喊。
“苏挽!你出来!”
我走到门口。
她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还我儿子。”
“何女士,你儿子在哪我不知道。”
“他现在住在出租屋里!一个月300的出租屋!他吃泡面吃了两个月!你知不知道他以前——”
“以前他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我的钱。”
她愣住了。
“我没有欠傅家任何东西。倒是你,上次来我家,说我不识好歹。现在你站在我家门口,你觉得谁不识好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挽,你就当我求你。你把钱还给宴沉,他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他是你爱过的人……”
“我爱过的那个人,在让保镖按住我的时候就死了。”
我关上了门。
站在窗前,外面的天很蓝,我妈的月季在院子里开得正盛。
日子很长。
长到足够忘掉所有不值得的人。
也长到足够等来所有该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