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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3:37:52

新来的实习生把短剧看进了脑子,指着我订的员工餐,张口就说是“烧心盒饭”。

“三十块能买什么好东西?淋巴肉配地沟油,给狗都不吃!吃坏了身体,你掏钱治?”

他要全组改吃自己找的高档和牛便当,还当众说我订便宜餐,是为了拿回扣。

交往三年的女友也帮着骂。

“你那点穷酸毛病,带回自己家行不行?同事的身体也能拿来占便宜!”

大家望着那些精致饭盒,立刻觉得他是救星,我成了替资本家省钱的走狗。

和牛被抢着分走,我四处找来的工作餐,却全进了垃圾桶。

我查到便当价格,忍不住笑了一声。

公司每餐只补三十,超出的钱归吃饭的人承担,工资里会直接扣。

三百元一份,凭他们平均八千的月薪,能连着吃多少天?

1

实习生邱子扬刚进公司,就在午饭时给我的订餐工作判了罪。

理由来自他天天刷的短剧。

“这就是烧心盒饭!三十块一份,你当我们没见过淋巴肉和地沟油?”

“拿这种东西给人吃,规矩还讲不讲?出了问题谁来赔?”

他将自己的高档和牛便当摆出来,催大家换店,还把回扣两个字扣到我头上。

女友许曼宁站在他旁边,跟着数落我。

“江屹,你在外面也改不了占小便宜的样子。省到别人身体上,真让人恶心!”

三年了,她骂起我来,竟比那些刚吃上饭的同事还起劲。

众人盯着盒里的和牛,满脸赞叹。

“钱都是公司出的,犯得着替老板省?还得看子扬,人长得好,心也善,懂得心疼打工人。”

“以前那个只会替老板看钱包,抠成那样,还想让我们谢他?”

新便当被他们抢到手,我发下去的饭则一盒盒摔进了垃圾桶。

我低头查价格,看完,倒不生气了。

餐补三十,超额自理,扣款会跟工资一并结。

一份三百的便当,配八千月薪,确实值得慢慢算。

“怎么样,江哥?”

邱子扬抬起下巴,特意把饭盒朝我推了一点。

“比你找的那些强多了吧。这家一天只做五十单,谁先订给谁,老板说有规矩,绝不乱赚亏心钱。”

“一天赶几百份的流水线快餐,能跟这个比?”

我瞥了眼盒子。

和牛、鱼子酱、海胆,旁边连切好的水果都标着进口。

东西是好,价钱也足够让普通上班族皱眉。

可他们已经围了过去。

“子扬,你来得太及时了!”

“以前那些简直是猪食,吃了这么久,可算熬出头了。”

“有人把大家当人,有人只知道替公司抠几块钱,差别真大。”

许曼宁夹起一片牛肉,在我眼前晃了晃。

“看看,什么叫好东西。别一天到晚钻在你那三五块钱里出不来。”

“在家买那些打折的烂菜就算了,出了门也这样,把抠搜当本事,谁受得了?”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冷下去。

为了在三十块内找一顿合适的饭,我顶着太阳,跑过十几家店,一家家试吃比价。

最后选中的那家,后厨收拾得干净,大米也是正经的五常米。

刚订的头一天,他们还都说好吃。

如今,只剩一句猪食。

邱子扬见大家喜欢,当场就要定下来。

“那以后都订这里,咱们就这么说好!”

我调出财务制度,吸了口气。

“公司的餐补有上限……”

话没说完,他眼眶便红了。

“江哥,你不会觉得我抢了你的事做吧?”

“大家天天加班,我就想让人吃得健康些,没别的意思。你何必这样?”

许曼宁一把掀翻了我手里的餐盒。

汤油泼上裤腿,饭菜散在地上。

“够了,江屹!你找来的饭,喂猪都嫌差!给部门争取不到福利,还不许子扬替大家争取?”

“嫉妒成这样,丢不丢人!”

同事们跟着起哄,将剩下的工作餐也扔进垃圾桶。

“自己不肯花钱,凭什么拦着别人改善生活?”

“拿着订餐那点权力,还当自己能管住我们了,老板养的看门狗都没你听话。”

邱子扬站到许曼宁身后,嘴角朝我扬了一下。

我拿纸擦掉裤上的油,起身。

既然他们都把我的提醒当成妨碍,便到这里。

“以后由邱子扬负责给你们订餐。既然全都赞成,后面的事也不用再找我。”

三百一份才配得上他们,那就订。

月底发工资时,希望他们还能这么高兴。

2

第二天,邱子扬一早便把菜单发进群里。

午餐仍是和牛,下午又添了法式甜点、现磨咖啡和空运水果。

我搜过价目,一小块蛋糕一百二,咖啡八十八,几颗草莓也要五十九。

他还放出几个套餐,让大家自己选升级,开了接龙。

同事们争着回复。

“子扬万岁!咱们部门总算有神仙同事了!”

“谢谢扬哥,终于告别以前那口猪食。”

“跟着你就对了,这午饭我现在就开始盼!”

有人一边夸,一边在套餐后填上名字。

邱子扬将接龙置顶,又单独艾特我。

“江哥,一起选?我顺手帮你下单,省得你再忙。”

“不用。我吃不起。”

群里停顿片刻,消息随即刷了上来。

“公司统一结账,根本不用自己花钱,还在这里喊吃不起?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他是在闹意见!”

“不想吃就算了,非得酸一句,扫兴。”

许曼宁先在最高档的套餐后添上名字,又回我。

“子扬好心带着大家改善生活,还特意问你要不要一起。你倒好,张口就扫兴,非得阴阳怪气才能显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真没意思。”

方才犹豫的人,见她已经选了,也接连填上去。

我没再打字,将群聊关掉。

中午,外卖准时送来。

海胆和黑松露的味道散了一屋,大家拿手机拍照,将邱子扬围在当中。

他听着夸奖,笑得嘴都合不拢。

前几天加班把胃熬坏了,那股油腻气一飘过来,我就冒冷汗,只得去茶水间泡一碗清汤面。

碗才端起来,邱子扬便走进来。

他经过我身侧,将吃剩的饭盒一倾,咖啡渣混着油汤,全倒进面里。

热水溅到手背,立刻烫起一片泡。

他却先捂住嘴,叫得格外响。

“哎,真不好意思江哥!我还以为摆这儿的是要倒的泔水。”

其他人听见动静过来,许曼宁走在最前。

她看过我手背,脸上半点担心也没有。

“大家好好吃饭,你一个人躲这儿折腾什么?端碗泡面给谁看,嫌我还不够丢脸?”

“我付钱买的面,自己吃,跟你的脸面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想让子扬下不来台!”

她抓住我胳膊往旁边拉。

“过去道歉,以后一起订。一天到晚非搞特殊,等着全公司笑我们?”

我甩开她的手。

“八千块底薪,你拿出来算算,能吃几天?”

她像听到什么荒唐话。

“工作餐为什么要动我的工资?你脑子没毛病吧?”

邱子扬走近,满脸笃定。

“有发票就能报,大公司还能不认正常餐饮票?羊毛放那儿,不薅才是傻子,放心吃。”

同事们听完,连连点头。

“公司福利,本来就该拿出来享受!”

“江屹,多学学,别只惦记三十块。”

“订几顿饭,还真替资本家操上心了。不知道的,以为公司也是他的。”

这个部门原先一直由我帮忙订,大家只管拿饭,没有留意报销上限。

可邱子扬入职时,培训里明明讲过。

他自己没听进去,却想拿短剧里的排场,去套公司的财务制度。

被夸得兴起,他又朝我伸了手。

“订餐系统还归江哥管吧?既然你不爱做,把权限交我,以后统一安排也省事。”

我忍着手背一阵阵灼痛,看向他。

“你确定要接?”

3

“这也舍不得?”

邱子扬撇嘴。

“自己不肯订好的,又占着位置,真把临时订餐当后勤主管做了?”

我直接登录后台,将订餐权限移交给他。

随后打印确认书,放到他面前,让他当众签字。

他哼了一声,提笔便写上姓名,像终于从我手里夺到了什么好差事。

我收好纸,回去做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部门里比放假还热闹。

每天十点,人就围到邱子扬桌边,开始商量今天吃什么。

松茸汤、三文鱼、进口樱桃,下午茶从不缺席。

发票上的数,也跟着往上跳。

三百的便当不够,换五百多的寿司,再添上千元的进口果盘。

一组十三个人,只有我没参与,短短一周的餐饮账就滚过了十万。

我照常赶工作,顺手将票据拍下,核对后存好。

周五下午,要开月度总结会。

准备汇报时,我点开电脑。桌面上那份做了足足半个月的提案,竟然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查,邱子扬便拿着U盘上台。

投影亮起,正是我做的方案。

老板越看越满意,不住点头。

我站起来。

“邱子扬,为什么把我的策划案拿来署你的名?”

许曼宁立即接话。

“江屹,讲不出自己的东西,就敢说别人偷你的?子扬熬了几个通宵,稿子一点点赶出来,我亲眼见过!平白给新人扣抄袭的帽子,好把现成的功劳拿过去,你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同事们纷纷作证。

“我们都见子扬天天赶方案,怎么就成你的了?”

“子扬天天操心我们的餐食,空下来又在赶方案,又不是没看见!他挤时间干活的时候,你在哪儿?就会拿着现成东西跟人争!”

“饭钱上算计大家,现在连功劳也要抢,太难看了。”

我刚要解释,老板已沉着脸叫我去办公室。

进去后,一张绩效考核表被摔在桌上。

“你最近怎么回事?这样的表现,太让人失望。作为组长,首先应该带人,心胸放开些,别见新人做出了东西,就急着把人压下去!”

临走前,他又补了一句。

“今天上午的小组投票,十三个人,有十二个给你不合格。”

“本月最低绩效。回去想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停在办公室门边,凉意从背后一直窜到指尖。

过去按月评优,小组榜首从没换过人,一直是我。

难项目我来扛,加班我留到最后,哪里出了问题,我也总先顶上。

如今,剩下十二个人却能整整齐齐地投给我最低分。

我没有再争,转身离开。

刚出办公室,专柜提货短信到了。

预订的三周年对表,已经被人取走。

那是两个月前便挑好的纪念礼,其中给自己的男表价值三万,花的是我的积蓄。

我还以为许曼宁收到了,沿着走廊找过去,却看见她拿着那只男表,往邱子扬腕上戴。

“这阵子为了大家的饭,你操了不少心。转正礼物,收着。”

邱子扬抬起手,脸上故作不好意思。

“曼宁姐,这一看就不便宜。我哪能要你的东西?”

“给你的就拿着,你配得上。”

我看着自己的表落到他腕上,端起旁边的咖啡,泼了许曼宁一脸。

邱子扬叫了一声,向后躲开。

许曼宁抹过脸,气得声音都变了。

“江屹,你是不是有病!”

“花我的钱,送你的人情,你倒阔气。”

被戳破,她不但不惭愧,反而抬高了下巴。

“我们谈了三年,你的钱跟我的钱还要分那么细?子扬来了以后,给部门争取了多少福利,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代表大家送他一份转正礼物怎么了?非得在公司大吵,闹给所有人看才甘心?”

我望着她。

“那就分手。欠我的钱,也一笔笔还回来。”

邱子扬连忙伸手去解表带。

“江哥,别为我吵架,我还给你就是。曼宁姐也不是故意……”

许曼宁按住他的手,恼怒地朝我推了一把。

“分就分!你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我早受够了!”

她指着我继续骂。

“子扬没说错,你从餐费里捞过多少钱,心里没数?还好意思追着我要钱!”

我尚未开口,财务主管已经抱着单据走来。

“你们部门谁在订餐?报销出了问题,负责人马上跟我过来。”

4

众人互相看看,邱子扬愣了一会儿,还是去了财务室。

没几分钟,他便踩着皮鞋回来了,摆手叫大家不必紧张。

“半个月吃得太好,系统预算亮了个警报而已。”

“金额我看过了,报上去的都是正常餐饮发票,类型又没开错。我已经签字,确认这是部门正常吃饭的开销,由我这个订餐负责人全权负责。你们不用跟着瞎担心,照常吃就行。”

许曼宁这才松口气。

“还得是子扬,办事稳当。”

其他人也连声赞同。

我没作声。

那不是一般的报销确认,是大额消费触发后的第二次签字。

他以为拿到了一道保险,实际把责任又认了一遍。

隔天便是发薪日。

邱子扬在群里艾特所有人。

“庆祝我过实习期,今晚去咱们订餐那家店!店里还有顶级和牛刺身、帝王蟹,大家敞开点!”

接龙立刻排了起来。

“谢谢扬哥!”

“子扬大气,今晚跟你走!”

还有人特意提我。

“得亏换了订餐的人,不然哪轮得到咱们过这种日子。”

我把消息划过去。

许曼宁却走到桌边,敲了两下。

“你晚上也来,今天算我赏你一顿。”

我抬头,她挑着眉看我。

“好歹谈了三年,分手了也别回头跟人说,我连顿好东西都没让你吃过。你这几天在公司整天板着脸,不知道的,还当所有人欠你什么!”

邱子扬过来,顺手挽住她的胳膊。

“江哥,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三十块的饭吃出病来才亏,曼宁姐愿意请,给她个面子呗。”

我看了看日历,笑了。

“好,我去。”

许曼宁哼了一声。

“还算你识相。”

“但我自己结账,不必领你的施舍。”

今天到账的工资,正好可以配这一桌饭。

我也想看看,他们究竟怎么咽下去。

晚上进店,邱子扬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招呼,随后翻开菜单介绍。

“澳洲M9和牛,北海道海胆,都是好东西。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同事们被菜名晃花眼,这个要,那份也不肯漏。

点完,他从包里抽出文件,往桌上一拍。

“看着贵,你们也不用操心付款。我跟老板谈好了,咱们签一年长期用餐的合作,今晚这桌就算免费送给大家试菜。往后谁过生日,还能来这里免费办派对,场面也好看!”

大家立刻兴奋起来。

“签啊,还有什么好犹豫?”

“这种福利也能谈下来,子扬真有本事。”

“以后全组的餐,都交给这里!”

合同由服务员送过来,一支笔在众人手中传着,名字很快签满。

我坐在边上,没有碰那份协议,拿团购软件买了最便宜的二百九十九元单人餐。

许曼宁看见,笑出了声。

“进了这种高级餐厅,还得先翻半天团购,挑个最便宜的套餐?你自己不臊得慌,我们看着都替你丢人。”

“子扬已经把免费的饭谈妥了,你偏要自己花钱买便宜货。该讲究的地方你抠,没必要装的时候又非得装,真上不得台面。”

同事们吃着刺身,仍不忘挤兑我。

“跟子扬上班,简直是带薪吃米其林。”

许曼宁替他夹了一块牛肉,声音格外大。

“子扬来了大家才吃上肉。不像某人,抠到最后,也只能受一辈子穷。”

“以前吃腻了盒饭,出去改善还得自己掏钱。现在公司管得好,工资总算能留下。”

“这个月我估计能存七千!”

邱子扬也笑。

“等钱到账,我去买双限量球鞋,算奖自己这半个月的辛苦。”

有人举杯。

“全靠子扬,咱们才能吃得好又攒得下,敬你!”

杯子碰得叮当响,话题转到了工资来了要买什么。

这时,一阵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

有人低头一扫,先喊出来。

“发工资了!”

所有人都腾出手,急忙解锁屏幕。

5

“不对,这数字不对吧?”

方才的欢呼,像被人一下按灭。

屏幕上的数映进眼里,桌边几张脸陆续白了。

许曼宁盯着手机,猛地站起。

“到账零元?下面怎么还有欠款?我倒欠九千八?什么意思!”

“我也是零,还欠七千三!这系统是不是算错了?”

我打开工资条。

正常到账,只有最低绩效影响了本月收入。

其他人则几乎都挂着未结欠款,几千到上万元不等。

邱子扬的数最高,一万八千六百多。

最贵的东西他没少点,负责人确认过的超额单据,也都在他名下留着。

他当场叫了出来。

许曼宁还在翻工资明细。

“工资全扣了?公司哪有这样算账的!”

邱子扬慌忙打给财务主管,开免提,几乎是冲着手机喊。

“主管,我们的工资怎么没有了?交的明明都是工作餐发票,凭什么不报!”

那边的声音很清楚。

“邱子扬,员工手册看过没有?入职培训讲过没有?每人每餐三十,超额由用餐人自己承担。”

“你们不仅顿顿超,还把高价下午茶、水果往上报。”

“系统预警那回,我专门让你核实,你签了字,确认部门承担。一个月几十万的吃喝,难不成公司无条件替你们付?”

邱子扬嘴唇哆嗦,话也说不顺了。

“可短剧里,那些大公司都是有发票、有主管签字就报销的!我按他们想吃的订,谁知道工资真会扣?”

“短剧怎么拍跟报销没关系,你上班得按公司的制度来。规定发给你,培训也做过,字还是你亲手签下的。现在出了超额,当然按你和实际用餐人的记录结,不能看完一出戏就指望公司全认。”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断了。

邱子扬转头瞪住我。

“江屹,你早知道吧?知道会扣钱,却一直不告诉我!就是要看大家倒霉,是不是!”

许曼宁像终于找到原因,指着我就骂。

“江屹,你把大家害到这步,竟然还坐得住!规则你明明知道,偏不说清楚,就等我们往坑里跳。良心让狗吃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看清你这副心肠!”

同事们也纷纷朝我压过来。

“订过这么久饭,你能不知道规则?装什么不懂!”

“故意害大家,你得赔这笔钱!”

我打开手机,调出保存的文件。

“你入职第一天,行政发到群里的制度。超额自理,四个字很难看懂?”

“自己不看,凭什么算我欠你的。”

邱子扬张着嘴,半天没有答话。

也没人再替他解释。

刚才捧杯敬他的人,转眼就围过去。

“不是说公司钱多得是,羊毛不薅白不薅?”

“报销规则都没弄清楚,就教别人怎么吃,你当上班是演短剧?”

“每月六千房贷等着还,银行又不会管我是不是多吃了几顿饭!现在工资一分没到账,还往里欠钱,下个月拿什么还?你带着我们吃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些也要自己背!”

“所谓带薪吃大餐,原来花的全是我们自己的钱!”

邱子扬被挤得往后退,只会重复一句。

“我是为大家好,真的没想到……”

“为大家?你自己点的下午茶、水果,比谁都贵,这时候倒讲起好心了?”

许曼宁挡到他前面,冲着那几个人喊。

“套餐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字不是你们自己签的?出了事,全怪子扬一个人,你们也好意思!”

“那你当时怎么不提醒?天天跟着吃的人,不也有你?”

她一下僵住。

门在此时被推开,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进来。

“今晚共消费八万六千元,明细在这里。”

“哪位方便结账?”

6

“八万六!”

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回椅子。

邱子扬猛地翻出那份刚签的协议,拍到桌上。

“结什么账?刚才签的可是全年合作,不是你们拿过来的?老板当着大家的面答应,只要把一年协议签下,今天这桌免费,怎么签完又翻脸!”

“说好的免单,你去问老板!我们按他的要求把合作协议签了,这一顿就是送的。连名字都签齐了,你们现在拿着八万六的账单进来,到底什么意思?”

服务员看过协议,点了点头。

“是有试菜赠送,协议也已签署。”

邱子扬刚吐出半口气,对方便翻到后面的条款。

“您再看附页。年度协议签署后,需要当场预付十二万元,相关合作才进入履行,这里写明了付款条件。”

“也就是说,得先有预付款到账,这一桌才记为试菜赠送。现在账户没有收到那笔钱,不能单凭签过名字,就将今晚消费免掉。”

“还有,一年内每日保底消费两千,从明天起算,条款也在这里。”

“还有这种条款?!”

桌边顿时炸开。

十二万先付,一年每天两千,摊下来又是七十多万。

邱子扬结巴起来。

“签大客户不就是请吃一顿?短剧里谁还跟客户要预付款!字都写了,你们还想收钱,是敲诈吧!”

服务员收起账单,脸也冷了。

“先生,这是正常经营的餐厅,桌上是您签名确认的合同,不是短剧里的剧本。按照约定预付十二万履约,今晚可以赠送;不付预款,就结清这顿八万六。两种处理,您自己选。”

屋里忽然没了声。

一名男同事扑上去,把菜单摔在邱子扬脸上。

“合同都不看,催着我们签!你到底想坑多少人?”

“短剧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挥手买单的霸总?一个月底薪八千,已经让公司扣到倒欠,现在又弄出十几万、七十多万,你倒是拿钱出来演啊!”

“工资全让你折腾成负数,还不够?再背上几万块饭钱,你以为别人也不用过日子?你自己不长脑子,别把我们全拖下去,一分钱也别指望我出!”

他们将邱子扬堵在当中,方才夸他能干的人,一个比一个骂得响。

“合同是你催着签的,饭是你领着吃的,还一口一个免费!我们都是听了你的话才来,翻了脸才说要交钱,这笔我不认,找你算!”

“八万六,全找他,跟我没关系!”

“没有你叫人,我们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你介绍什么好吃就让点什么,现在张口八万六,这些菜钱让谁付也别找我,我一分都不掏!”

邱子扬去拉许曼宁的袖子。

“曼宁姐,帮我说句话。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许曼宁脸色铁青。

她连下个月的房贷都没着落,更别提再掏八万六。

目光一转,却落到我身上。

她大步过来,掌心拍在桌面。

“江屹,你的工资到了吧?不是还存着几万块?先把账垫上!”

邱子扬也急忙跟过来。

“江哥,部门里你资历最长,又是组长,碰上事总得先顾着大局!我们现在真拿不出钱,你能帮就先帮一把,大家是天天见面的同事,你总不能看着我们困死在这里吧?”

同事们顿时又找到一致的方向。

“是啊,就你工资没被扣,你先出。”

“你是老员工,部门出了困难,替大家先解决眼前这关,本来就是该尽的责任!非要等闹得全公司都知道?先顾全大局,把钱垫上,后面再说!”

我看着这一圈脸,只觉得荒唐得好笑。

拿出手机,将团购的核销码递给服务员。

“我的二百九十九元套餐,麻烦核掉。”

对方验证后,朝我点头。

“江先生,您的单已经付清。”

我拿起包,看向还堵着桌边的人。

“骂我替资本家看门的时候,你们没觉得我是组长。”

“十二张不合格投票,也没谁想过跟我讲大局。”

“如今该付账了,才想起找人负责?”

我收回手机。

“八万六,留给你们自己算。”

7

我起身走向门口,没再理他们。

许曼宁却追上来。

“钱不拿出来,你今天试试能不能走!”

她还没碰到我,门边两名保安已将人拦下,按在桌旁。

服务员拿起对讲机。

“还不结账,我们就请警方来处理了。”

我走出包厢,没有回头。

后面传来摔盘子的声音,夹着邱子扬崩溃的叫喊。

“放开!是他张罗的饭局,凭什么扣着我!”

“骗我们来签字,他这算诈骗,我们也是受害者!”

“许曼宁,三万的表你说送就送,一顿饭倒不肯出了?你装什么有钱人!”

我在楼下叫车,径直回家。

次日进部门,人人都顶着黑眼圈,气氛再不像从前热闹。

财务同事压低声音告诉我,餐厅昨晚报了警。

监控和协议都调出来了,事情按消费纠纷处理,他们付不起八万六,在派出所待了一夜,轮着打电话找家里借。

许曼宁刷空三张信用卡,邱子扬连夜借了几笔网贷,才算把钱凑上。

现在同事看他,眼神都像带着刀。

我刚坐下倒水,老板助理就推门进来。

“所有人去会议室,马上!”

老板坐在主位,脸色难看得厉害。

邱子扬才进门,一沓文件就被他摔到脸上,纸页散得到处都是。

“你自己看看,这份方案里塞的是什么!”

他压不住怒火。

“甲方早上送来律师函,核心商业机密出现在提案里。不但取消合作,还要向我们索赔三百万!”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

邱子扬腿软,坐到了地上。

许曼宁立刻退后,指向他。

“老板,这份策划案是邱子扬自己拿来的,汇报也是他做的,从头到尾都归他一个人负责!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数据,跟我们没关系!”

其他人也急着说不知情,将自己往外摘。

邱子扬一头冷汗,忽然朝我指过来。

“老板,是江屹,他早就想害我!我那份方案就是从他电脑里拷出来的,机密资料也是他故意往里写的!他等着我拿去汇报,再拿这些东西来坑我!”

急到这份上,连偷方案也顾不上藏了。

老板狐疑地盯住我。

我拿出电脑,连上投影。

云端的修改记录和时间戳,依次展开。

“策划案确实出自我手。但我的终稿,没有甲方那份涉密数据。”

我又调出内网访问日志。

“他拷走以后,周四夜里十一点,有人用许曼宁的账号登录,往案子里加了未公开财务报表。”

IP、访问时间、操作记录,投得清清楚楚。

许曼宁白了脸,不停摆手。

“不是我想加的!子扬说数据不够,叫我借权限去数据库找点详细资料,我哪知道……”

“少编了!”

邱子扬扑过去,揪住她的衣领,手指在她脸上划出几道红痕。

“明明是你想显摆,说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东西!”

两个人当场厮打,椅子撞得东倒西歪。

老板叫保安分开他们,厉声宣布。

“邱子扬,抄同事成果,盗用权限,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实习资格取消,立即辞退!”

他瘫在地上,哭着求。

“老板,这真不能全怪我,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欠着那么多!这份工作一丢,我拿什么活、拿什么还债?您再给个机会,我真的不能被辞退……”

没人再替他说话。

老板随后看向我,当着所有人说:

“江屹升任部门主管。组长职务受到的处理撤销,绩效恢复。”

8

任命刚结束,法务便进来封存了有关资料,着手调查甲方索赔。

财务主管也带着人到了,把消费明细摊上桌。

“邱子扬,你以订餐负责人身份确认了超额票据,又签过部门承担的文件。公款垫出的未结欠款,必须按记录补齐。”

他立刻变了脸。

“吃饭又不是我一个人,为什么先找我!”

“订餐负责人确认过票据、签过承担文件,相应责任先找你核清。至于饭实际进了谁肚子,每个人的消费记录都在,会按金额逐月抵扣,不是你来问一句,其他人就能不管。”

同事们又吵起来。

有人说自己没吃几回,有人翻聊天,证明每天是邱子扬催他们点。

许曼宁吵得最响,指着他骂。

“早看出你那副阔少样子是摆拍拼出来的!利用公司漏洞装有钱,这钱就该你赔!”

邱子扬不肯认。

“每次就你吃得最多,现在倒装成被逼的?一分也别想赖掉!”

老板直接打断。

“谁做了什么,按证据处理。许曼宁,擅自动用权限的事,也另算你的责任。”

她终于没再出声。

下班回家,电梯门一开,许曼宁就在门外等着。

“江屹,我想明白了。都是邱子扬那个混账哄我,我以前真是昏了头!”

“以前那些事,是我不对,可我们毕竟在一起三年。你不能眼看着我没路走吧?公司那笔钱,你先替我垫上,我只求你帮这一次。等我工资发下来,一定先还你,一分也不拖!”

“三年?”

我调出整理好的账目,递到她眼前。

“三年房租、水电,我付。找我借的十二笔钱,合计六万四,你还过一笔没有?”

“拿去送邱子扬的男表,也是我的信用卡刷的,三万。”

她脸僵了,仍想来拉我。

“那些都是过去的小钱,你怎么能一笔笔记到今天?我又没说不还,你先让我把眼前这阵子熬过去,等缓过来了,咱们再算别的,行不行……”

我又给她看专柜的发票。

“一天之内,表拿回来,或者还三万。否则我报警,提货和转送的事,一并交代。”

“情侣之间拿个东西,你也要报警?还能算偷?”

“已经分手了。你未经同意拿走我的表,转手送人,怎么认定,让警方查。”

我说完离开,没再让她继续求。

第二天,许曼宁便去找邱子扬。

“表给我!三万块的表,你赶紧拿回来!”

他甩开她,冷笑。

“我已经在二手平台卖了,两万二,拿去还网贷了。你现在跟我要什么?”

许曼宁一下急红眼。

“谁准你卖?把钱还我!”

“你送的,就是我的!”

邱子扬指着她鼻子骂。

“你一分钱没有,拿别人的东西撑场面,现在还让我替你收拾?要不是你在旁边撺掇,我能被开除、被追责?”

她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两个人在外面拉扯厮打,连衣服扯裂了也不肯松开。

9

有人报了警,两人又被带去派出所。

我拿上购买凭证、预订记录,作为手表的失主过去。

许曼宁一见我,立刻挣着要过来。

“江屹,快跟警察说清楚,我们是情侣,你知道的!那表也不是我要偷,我只拿出去借戴,你帮我解释一句,别让他们当成真案子,求你了!”

我将发票和专柜提货录像放到桌上。

“分手以前,她未经允许取走我的贵重物品,转送给别人,对方又卖掉了。我要求依法调查。”

记录核过,提货、送表、出售的经过都留有证据,警方对手表一事立案查办。

三万元的表没有因为一句情侣,就变成可以随便拿的东西。

许曼宁要还钱,也面临刑事追责。

邱子扬明知来路仍将表出售套现,同样要接受调查。

他们还没缓过神,公司律师也带着材料到了。

“我们也来报案。”

法务把文件逐项交上去。

“许曼宁借职务权限,非法获取甲方未公开财务报表,邱子扬编入策划案并对外展示。相关材料涉及商业秘密,甲方已提出三百万索赔。”

“账号、修改记录、提案文件和访问日志,都在这里。”

民警看过资料,将两人分别带走,继续调查。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过去的事。

许曼宁彻底崩溃,戴着手铐跪下来,不停扇自己耳光。

“江屹,我真错了!三年了,你就不能帮我求一次情?我不想坐牢,求你了!”

邱子扬缩在墙角,头发散乱,抖得停不下来。

我没有再接她的话,转身出了门。

做过的事,总要由自己承担。

一个月后,一审判决下来。

许曼宁因盗窃、侵犯商业秘密获刑五年;邱子扬因涉密案及转卖赃物受到追究,获刑三年。

此外,两人共同承担三百万的民事赔偿。

邱子扬的几笔网贷也接连逾期,催收电话打到父母那里,家中仅有的老房最终也被执行抵债。

从前跟着吃和牛的同事,则日日计算餐费欠款和餐厅合同留下的巨额违约金。

公司的超额款仍按月抵扣,没还清,便还要继续还。

午休,我带文件进茶水间。

几个人端着最便宜的挂面,碗里清清白白,连片青菜都见不着。

其中一人见我进来,先将碗往里挪了挪,想用杯子挡住。

上个月围着和牛拍照,他站得最靠前。

这会儿却急忙起身,挤出笑。

“江主管,从前我们没弄明白,话说重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旁边的人把面盖放下,也凑过来。

“能不能跟财务说说,这月先少扣点?房东已经在催,我连房租都差着。”

话一开头,另一人也望过来,手还握着没拆的筷子。

我看着他们。

“制度按消费记录走,该谁的账谁结。觉得这份工资不够,想辞职,可以正常申请。”

那几张笑脸立刻僵住。

没人接话,也没人再提一句替他们通融。

辞职以后去哪儿,他们自己也清楚。

行业里传开了这些事,背景一查便能查到,又有几家公司肯接?

他们只能留下,拿着底薪接着干活,将自己挖的亏空一点点补上。

回办公室,我查看本季度的奖金。

六位数,已到账。

我打开订餐软件,点的还是那家自己跑十几家店才选中的快餐。

饭送到时,米粒透亮,菜也清爽。

夹起一块排骨,我慢慢吃下去。

这顿饭用自己踏实挣的钱付账,吃着安心,也吃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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