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隔壁搬来一户姓谢的人家。
我妈拉着我去串门,我扒着门缝看见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泥巴,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圆疙瘩举起来冲我笑:“看,包子!给你吃!”
我嫌脏,没理他。第二天他又蹲在门口,这回捏了根长条:“这是油条,你吃不吃?”
我翻了个白眼:“你只会捏面食吗?”
他把长条掰成两截,一截短一截长:“大油条和小油条,你挑。”
我挑了大的,咬了一口——真吃了,泥巴混着草叶子,嚼了两下就哭了。他吓坏了,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我嘴里:“别哭别哭,我攒的,给你。”
奶糖很甜。我吸着鼻子问他叫什么,他说叫谢矅,日字旁一个翟,日出明亮的意思。我说这字真难写,你爸妈起名能不能考虑一下学龄前儿童的接受能力。他嘿嘿笑,说那你以后叫我矅矅就行。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幼儿园。他每天从家里揣两块饼干来学校,自己吃一块,另一块掰一半给我。掰得特别公平,拿尺子量着掰,我那块永远大一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咬人疼,不敢给你小的。”
小学他坐我后桌。拿笔一直戳我,我回头拿铅笔戳他胳膊,戳完他嗷嗷叫,老师罚我俩站走廊。站走廊他也不老实,拿小石子在地上画棋盘要跟我下五子棋。我说你脑子有病吧,他说你脑子才好笑,下个棋跟解高数似的皱眉头。
我十一岁那年,给班上体育委员写了一封情书。其实也不算情书,就三句话,写“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帅”“你上次帮我捡橡皮我挺感动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起写作业”。我藏在书包夹层里,打算放学偷偷塞给体育委员。
结果那天谢矅翻我书包找辣条,翻出来了。
他看完之后没说话,把信叠好放回去,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回家就获得了至尊挨打服务。
我当场想把他从三楼扔下去。
体育委员第二天就转学了。我后来才知道,谢矅放学找他单挑篮球,赌注是“你转学我就认输”。体育委员输了,但谢矅耍赖没认输,体育委员还是转学了——他爸妈工作调动,本来就打算搬。
我气了一个礼拜没理谢矅。他天天往我桌洞里塞糖,大白兔、金丝猴、旺仔牛奶糖,塞了一整个抽屉。最后我吃了他的糖,但还是没跟他说话。
然后他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去北京了。
搬家那天我躲在房间里没出去,趴在窗户上看见他站在卡车旁边东张西望,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耷拉着脑袋上车走了。车开远了我才想起来,他上个礼拜塞我桌洞里的糖我还没吃完,抽屉里剩了七八颗。
我把那几颗糖收进铁盒里,一直没舍得吃。
后来我开始写小说。第一本写的校园文,男主姓谢,女主叫苏小晚。第二本还是姓谢,第三本也是。读者问我是不是有原型,我说没有,随便起的。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每一本男主身上都有他的影子——剥虾的手、后颈那颗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写到第五本的时候,编辑说《总裁的落跑甜心》要影视化,让我去片场跟组。我去了,因为编辑说盒饭有小龙虾。
进组第一天,王导拉着我介绍男主角。我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奶茶扔出去。
谢矅站在折叠椅旁边,穿着剧里那套定制西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冲我笑:“糖老师好,您小说我看了三遍,写得真好。”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十年没见,这货怎么长这么高了。
但我嘴上不能输:“谢老师好。您演男主厉寒辰是吧?就那个‘女人你在玩火’那位?”
他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对,第一场戏刚拍完,我对着女主角说了十二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王导说不够油腻,建议我多跟您请教。”
我心想你可太谦虚了,你小时候抢我饼干的时候比厉寒辰油腻一百倍。
进组第三天拍吻戏。女主角是个新人,紧张得嘴唇发抖,王导喊了八条都不过。最后急了,回头瞪我:“宋老师!你来给讲讲戏!”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对着空气比划:“就那个……厉寒辰把苏小晚按墙上,眼神要三分霸道三分深情四分欲语还休——”
“糖老师。”
谢矅突然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叫了这个小名。
我头皮一炸。
他面不改色地提高音量:“我是说,糖老师。要不你演一下苏小晚,我给你示范什么叫三分霸道?”
周围全是起哄声。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上前一步,单手撑在我耳边的墙面上。距离近得我能看见他睫毛——还是那么长,瞳仁还是浅琥珀色,跟小时候趴桌上睡午觉睫毛扫到我橡皮时一模一样。
他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我数三二一就放开。你小时候爬树摔我身上那回比这近多了。”
三秒后我一把推开他,同手同脚跑回监视器后面。王导拍大腿叫好:“就是这个怂样!宋老师你保持住!”
我躲在剧本后面,脸烫得能煎蛋。这货十年没见,怎么还是这么烦?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谢矅”。我通过了,他秒发一条消息:“宋胖胖,你小说里每本男主都姓谢,我看了三遍才反应过来。你暗恋我啊?”
我回他:“你少自作多情。我随便起的。”
“那你写男主后颈有颗痣,我后颈也有,巧合?”
“巧合。”
“你写男主剥虾技术好,我小时候给你剥了六年虾,巧合?”
“那也是巧合。”
“那你朋友圈封面那张照片,穿的是我小学毕业送你的那件T恤,上面还印着我名字缩写。这总不是巧合了吧?”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闷声尖叫了半分钟。那件T恤是我初一穿的,袖子都磨毛了还舍不得扔,搬家搬了三回一直带着。朋友圈封面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设的,他居然能认出来。
这人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片场,他蹲在休息区吃盒饭,看见我就招手:“宋灼华,过来,给你剥了虾。”
我走过去一看,饭盒里码了十几只虾仁,剥得干干净净,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我坐下闷头吃,他在旁边絮絮叨叨:“你情书那事我道歉。当年我十一岁,脑子有坑。体育委员转学也不是我逼的,他爸确实工作调动,我就嘴上说说。你后来一个礼拜没理我,我往你抽屉塞了四十三颗糖你才跟我说话,我每天去小卖部数着买的。”
我嚼着虾仁含混不清:“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你吃完第四十三颗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谢矅你下次能不能买巧克力的’。我当天中午跑去小卖部,巧克力卖完了,我蹲门口哭了半小时。”
我差点把虾仁喷出来:“你哭什么?”
“我怕你不跟我好了。”
我筷子停了。这人怎么这样,小时候烦得要死,长大了说句话就让人鼻子发酸。
“谢矅。”
“嗯?”
“你搬家那天,我在窗户后面看着你走的。”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我知道。我车开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你家窗帘动了一下。”
“那你不上来找我?”
“我怕你还在生气。”
“我糖都吃了还生什么气?”
他伸手把我嘴角的虾仁渣擦掉,拇指在我脸上多停了一会儿:“那现在呢?还生气吗?”
我拍开他的手:“看你表现。”
说实话,谢矅现在确实帅了不少,让我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怪,为什么心跳会那么快呢?谢矅眯了眯眼,那表情我太熟了,小时候他要抢我饼干之前就是这副德行。但他这次什么都没说,就“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心想这人转性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房门被敲得山响。开门一看,谢矅站在外面,左手一袋豆浆右手一袋小笼包,额头上还有层薄汗。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你爱吃的那家小笼包不在食堂,在校门口那条街,我骑共享单车去的。”
我接过塑料袋,豆浆还是烫手的。这人五点半起床骑二十分钟单车去买早饭,就因为我昨天说了句“看你表现”。我嘴上没吭声,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几块钱的事。”
“那不行。”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先吃,凉了不好吃。”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这人怎么回事?以前抢我饼干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送早饭反倒客气上了。果然当了明星就是脾气好了,也不怼人了。
谢曜还是很看重这段友谊的,为了和好都大早上起来买饭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这小子懂事了,知道孝敬从小一起长大的老邻居了。
我咬了一口小笼包,嗯,这家味道真不错,看在他跑那么远的份上,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吃完早饭,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片场。一看到谢曜,我直接走过去,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曜,早饭谢了啊。以后咱俩恩怨两清,还是好朋友。”
谢曜正拿着剧本看台词,听到我这句“好朋友”,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朋友?”
“对啊!”我点点头,笑得十分真诚,“以前是我小肚鸡肠,不就是一封情书吗,你告就告了,我都写小说骂了你三百章了,扯平了。以后你在剧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毕竟咱们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哦不对,咱们是发小。”
旁边正在调试收音话筒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曜看着我,下颌线绷得死紧,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发小?”
“怎么?你不想认?”我看着他,心想这人当了影帝怎么还这么别扭。
谢曜深吸了一口气,把剧本往旁边一放,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几乎是带着点气音说,“你真当我是为了跟你做朋友,才起个大早去买小笼包的?”
我愣了一下:“不然呢?豆浆你还特意嘱咐老板少放糖,因为我不爱吃甜的。除了发小谁还能这么上心?”
谢曜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气笑了。他直起身,点了点头:“行,发小。发小就发小。”然后一脸怨气冲天的走开了,我只当他敬业,然后也看起了剧本,说实话其实我的作用不大,可是拿了版权费还是要来的,不能得罪金钱。
闲的没事,我打开微博。网上对于谢矅进组拍剧的事很支持,但是一看到剧名,粉丝不知道是看还是不看。
《总裁的落跑甜心》
这名字放在十年前都嫌土,更别提现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词条是#谢曜 欠了什么网贷才接这种剧#和#谢曜 落跑甜心#。
点进去一看,粉丝全在哀嚎:
【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咱们不要这破资源行不行?】
【影帝下海演土味霸总?这世界终于疯了。】
【可是你们看路透那张照片没?他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样子,好他妈帅啊!土狗如我,我决定看!】
【管他呢,冲着这张脸,就算是一坨大的,我也会看!】
我刷着评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管怎么说,黑红也是红,版权费反正是打进我卡里了。
王导拿着大喇叭到处找我:“宋老师!宋老师来了没?网上舆论你看了没?热度爆了!咱们剧组连宣发的钱都省了!”
我干笑:“王导,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太是好事了!不过既然原作者都在现场了,那接下来那场戏你必须在旁边盯着。”
我头皮一麻。接下来那场戏是谢曜饰演的男主壁咚女主,台词是我写的,那叫一个羞耻。什么“女人,你无处可逃”,现在让我当着谢曜的面盯着他演,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没一会儿,谢曜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了。他手里卷着剧本,走到我面前,用剧本一端轻轻敲了敲我的椅背。
“宋灼华,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盯着我演戏。”做好心理建设,我站起来。
谢曜看着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拿着剧本,领着我走到片场边缘,用剧本指了指监视器旁边的“导演专属VIP座”:“就坐那儿,视线最好。”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王导还特意递给我个喇叭:“宋老师,你是原作者,你觉得哪里不够味儿,直接喊咔!”
我抱着喇叭,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而刑具是我自己亲手写的台词。
场记打板,正式开拍。
新人女主角被谢曜逼退到墙角,他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去扯了扯领带。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全剧组的女同胞(包括部分男同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他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女人,你无处可逃。”
我坐在监视器后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这话在小说里写出来是一回事,被谢曜这副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亲口念出来,简直是精神层面的核打击。我的脚趾开始抓地。
王导在另一边拍大腿:“好!谢老师这眼神绝了!不够!再往前压一点。”“卡!”王导满意地站起来,“这条过了!宋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全剧组的人齐刷刷看向我。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挺、挺还原的。”
谢曜直起身,理了理西装,冲我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你写的,我演的,扯平了。
下一场戏是雨夜。我坐在棚里,抱着个暖手宝,看他在人工大雨里拍淋雨的镜头。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录屏。
不得不说,当影帝是有原因的。
谢曜穿着一件白衬衫,已经被水浇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人工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砸,他站在冷雨里,睫毛湿透了,眼皮微微垂着,念着台词。那种被家族背叛后的落魄、隐忍,还有骨子里的倔强,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只是下一秒,那张完美脸就说出让我特别尬的话来,他站在人工大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那种极其低沉、沙哑、充满霸总压迫感的嗓音,大声喊道:“女人,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我告诉你,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厉寒辰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洒水大哥的水管还在“哗哗”地喷着。
我手里的奶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这台词是我写的吗?我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羞耻、这么土、这么脚趾抠地的词儿!
谢曜大概是觉得刚才不够过瘾,非要给自己加戏。在女主角冲进雨里抱住他的时候,他不仅没顺势抱住女主,反而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天空,发出一声犹如土拨鼠咆哮般的怒吼:“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不能给她幸福,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完,他还张开双臂,迎接着人工降雨的洗礼。好不容易王导心满意足地喊了“卡”,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奔出去。不愧是演员,信念感太强了,我还是走吧。
回到家谢矅就开始疯狂发消息。
【为什么跑走了,宋小华,你没有心,我为了你牺牲那么多,你居然看着我淋雨还不关心我?】
【自己写的时候很爽,现在为什么不愿意面对?嗯?女人,说话!】
【不过你别说,这些词演完人都通透了。】
天,这是演员吗?这不混了吗?演完这个就退圈吗?握着手机我删删减减,【你在干嘛,打小作文吗?不用夸我,宋小华,我有点难受,是不是发烧了,我能不能去你家啊,不然明天就杀不了青了。】
杀不了青我就不能赚更多的钱,不能赚钱我的下一本小说就没钱印特签版,印不了特签版读者就要给我寄刀片,寄刀片我会害怕,一害怕我就卡文,一卡文我就更没钱了。
这条逻辑链在我脑子里完美闭环。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发烧了不去医院去我家干嘛?我又不是大夫,我只会给你灌两壶开水然后让你自生自灭。”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一条语音。我点开,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谢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点委屈:“医院哪有你管用。宋灼华,我真头疼,不骗你,脑门烫得能煎鸡蛋了。”
“煎个溏心蛋我看看。”
“那你开门看看。”
我盯着最后这四个字,脑子里的警报器瞬间拉响。连拖鞋都没顾上穿,我冲到门口,顺着猫眼往外一瞅——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谢曜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乱发,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鼻尖冻得有点发红,正对着猫眼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他真站在门外。
这狗男人,刚才在楼下疯狂发消息,其实人早就摸上来了!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层?”
“阿姨说的。我跟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写稿可能没吃晚饭,她就把房号报给我了。”他倒是理直气壮,顺势就往门缝里挤,“我都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没让开:“别装,你下午在雨里中气十足的,还能喊出‘老天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会儿就发烧了?”
“那叫入戏。出戏我就虚弱了。”
他垂下眼睛,平时总是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此刻半耷拉着,眼尾因为水汽和疲惫有些泛红。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我,声音放软:“真难受,头重脚轻的。”
我心一软,手劲儿就松了。他立刻像只泥鳅一样溜了进来,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仿佛早就踩好点了。还好逛街时买了拖鞋,不然就让要谢矅光脚踩地板了,不知道谢矅脚臭不臭。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毯子的缝隙望向我,“宋灼华,你小说里写女主看到男主发烧,都是怎么做的?又是擦汗又是陪床的。你倒好,离我十万八千里。”
“男女授受不亲。”
“去你的授受不亲。咱俩连命都定下二十多年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沙发,“过来,我不传染你。”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算了,木头。我睡会儿,就睡十分钟。一会儿你把我叫醒,我自己打车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但他眉头舒展着,显然已经睡熟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房间拿了床被子出来,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顺便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然后还是给他喂了退烧药,换了好几次毛巾,一看手机十二点了,沙发被我放开,我就转身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我是被香醒的。那种煎得焦脆的培根混着煎蛋的味道,顺着门缝直往我鼻子里钻。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我平时熬夜赶稿,不到十点绝对不起床,今天居然被馋醒了。
我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推门出去。
厨房里的画面让我直接愣在原地。
昨晚那个烧得脸红脖子粗、蜷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人,此刻正穿着我挂在门后的粉色小碎花围裙,拿着锅铲,站在我家灶台前翻煎蛋。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脸上虽然还有点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头显然已经恢复了。
“醒了?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他朝我扬了扬下巴,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家的厨房。
我走过去,看着他这副人模狗样的打扮,又看了眼桌上已经摆好的培根、烤吐司和热牛奶,有些怀疑人生:“你烧退了?”
“退了。昨晚出了身汗,早上起来就神清气爽了。”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我狐疑地打量他:“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会做饭?”
“我怎么就不会了?”他把煎好的两个太阳蛋盛进盘子里,“我早年没红的时候,和家里抗争,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天天点外卖吃腻了,自己学着做。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喂饱你这只木头绰绰有余。”
他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推:“尝尝。”
我拿起叉子,夹了块培根。煎得正好,酥脆不油腻。我又尝了口煎蛋,咸淡适中,还是流心的。“还行。”我嘴硬,“勉强能吃。”
他也不拆穿我,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吃一边说:“这房子安保一般啊。昨晚我上来的时候,楼下门禁形同虚设,保安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这小区租金便宜,你指望能有多高级的安保?”
“搬我那去?”他顺口接了一句。
我差点被牛奶呛死:“谢曜,你是不是顺竿爬得有点快?”
“行行行,不急。”他笑着举手投降,“吃完饭我送你去片场。今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杀青了。”
我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问:“你昨天淋了雨又发烧,今天能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他冲我挑了挑眉,“再说了,昨天在雨里那几句台词我还没演过瘾。王导说了,今天给我加个特写,让我尽情发挥。”
我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你还想发挥?谢曜,我求求你放过我的霸总吧,他本来只是个油腻的纸片人,你非要把他演成个中二病晚期!”
“艺术需要张力。”他理直气壮。
今天最后一场戏,是男女主历经磨难后的一个温馨日常。没有大雨,没有撕心裂肺,只需要坐在咖啡厅里,安安静静地喝杯咖啡。
然而,就是这种最简单的戏,出事了。
当红小花温婉大概是前几天被谢曜的“霸总气场”压制得太狠,今天情绪实在撑不起来,连着喝了三杯白开水当咖啡,表情依然僵硬得像面瘫。王导连连叹气。
“小晚,你克制一下笑声,你对面坐着的是你经历了生死才在一起的爱人啊!”
女主角苦着脸:“王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老师……我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想起昨天他在雨里喊‘天凉王破’的样子,我有点出戏。”
全场爆笑。
我也跟着笑,回过神的时候,王导在监视器后面再次大喊:“完美!这一幕太自然了!谢老师这种不经意间的温柔,太戳人了!好,我宣布,《总裁的落跑甜心》正式杀青!”
全场欢呼。
晚上的杀青宴,包了影视城最大的酒店。全剧组上百号人,坐了十几桌。作为特邀编剧,我被安排在了主桌,好巧不巧,谢曜就坐在我旁边。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王导端着酒杯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说:“今天咱们《落跑甜心》正式杀青!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谢老师,淋雨、挨打、还说土味情话,牺牲很大!”
全场哄堂大笑。谢曜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接了这杯酒:“为了艺术献身,应该的。”
王导摆摆手,又转向我:“还有咱们的宋大编剧!这几个月不仅在片场辛苦盯梢,给剧组贡献了极其经典的素材!来,宋老师,我敬你一杯!”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陈洋早就喝趴下了,被助理扶回了房间。我看着谢曜,他站在酒店大堂的台阶上,夜风吹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张平时极其精致的脸此刻带着些迷离。
“你经纪人呢?”我走过去问。
“我给他放假了。”他转过头,看着我,因为喝了酒,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点慵懒的颗粒感,“宋灼华,我没车。”
“打车啊,大少爷。”
“我醉了,一个人打车不安全。”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甚至往我这边靠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几乎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你送我。”
我被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包围着,叹了口气:“行,我送你回房间。”
他住在另一层。我扶着他上了电梯,这人身高腿长,哪怕只靠在我身上一半的重量,也压得我够呛。
“谢曜,你站直点。”我拍着他的后背。
“站不直。”他嘟囔了一句,手臂反而变本加厉地环过我的腰,“头晕。”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房间门口,我伸手去摸他口袋里的房卡。“滴”的一声,门开了。
我把他扶进去,扔在沙发上。正准备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一拉,我没防备,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谢曜顺势倾身过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我圈在了他的领地里。
“谢曜,你又发什么疯?喝醉了就赶紧睡觉。”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我。房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装醉。
“宋灼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嘴里含化了。
“干嘛?”
“剧杀青了。”他说。
“我知道。”
“我以后,没有借口每天早上给你买小笼包了,也没有借口让你给我改台词了。”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是不是又要缩回你的壳里,继续当你的死宅编剧了?”
我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不可一世的影帝,喝醉了居然在这儿患得患失。他轻笑着,微微偏头,嘴唇轻轻擦过我的鼻尖,最后落在我的唇上。这个吻很轻,带着淡淡的酒香,极其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愣住了,谢矅倒好,亲完直接闭眼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终于把他从我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沙发上。又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胡乱给他擦了把脸和手。他倒是配合,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睫毛不安地抖动着。
我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什么影帝的架子。卸了妆,褪去那些光环,睡着了也就是个乖乖巧巧的大男孩。
不能我一个人内耗,还好沙发大,我找了前台要了被子然后盖着睡着了。第二天我一醒来谢矅就坐在床上发呆,不过已经洗过澡了,我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实在没有注意到我,我清了清嗓子,“谢矅!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闻言,谢矅的耳朵快速变红,“记,记得,都记得。”一副小娇夫样儿,我笑了一下。“谢矅,你喜欢我啊。”
他喉结极其明显地滚了两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我。“我……你……”他结巴了半天,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却尽量维持着镇定,“对,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就喜欢。不行吗?”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跳得我有点心慌。我宋灼华写了五年甜文,笔下男女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轮到我自己,对面这人就说了句“从十年前就喜欢”,我居然心跳的这么快。
“宋灼华,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他没回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你要是觉得困扰,就当我昨晚喝多了说胡话。咱俩还跟以前一样,该合作合作,该——”
“谢曜。”我打断他。“我们试试吧,要是不喜欢你,我可能昨天就走掉了。”
谢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你……你说真的?”他嗓音有点哑,刚才那股子故作平静的劲儿全没了,反倒透出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假的。”我翻了个白眼,“假的你赶紧收拾收拾滚回自己房间去。”
“宋灼华,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我就……”他往前逼了一步,双手撑在餐桌边缘,把坐在椅子上的我圈在中间。
“你就干嘛?”我仰头看他,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张紧绷的俊脸垮下来,连肩膀都松懈了。他没再放狠话,而是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要是反悔,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认命般的妥协,热气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落在我的颈窝里,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行了啊,多大点事,至于吗?”
“至于。”他直起身,顺势握住我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对我来说,太至于了。”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结果他攥得紧紧的,不仅不松,还像个炫耀的小孩一样,用指尖摩挲着我的指节。
“我先去刷牙。”我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温度再升下去,我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卧槽!曜哥!你快看微博!你上热搜了!你昨晚是不是让狗仔拍了?!”
是个男声,听着像他的助理。
谢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我察觉到不对,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微博,配图是一组九宫格。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谢曜。背景是影视城酒店的大堂和电梯口,照片里,他整个人半挂在一个穿着白卫衣的女人身上,女人正费力地扶着他往电梯里走。
虽然我的脸被拍得不太清晰,但营销号极其“敬业”地放大了我的衣服,并配文:【独家!《落跑甜心》杀青宴,新晋影帝谢曜喝醉,神秘女子贴身搀扶同回房间,一夜未出!该女子疑似剧组工作人员,两人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我往下滑,评论区的画风已经不能看了。
【什么情况?谢曜谈恋爱了?】
【这女的谁啊?为什么能扶他?】
【大半夜孤男寡女回房间,懂的都懂。】
【这女的不会就是那个编剧吧?我看杀青合影就觉得不对劲!】
【无语,谢曜现在是飘了吗?这女的看起来就很普通啊,完全配不上他。】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刚才那种旖旎甜腻的气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我虽然是个写网文的,但我太知道网络暴力有多可怕了。骂我的那些话,用词极其恶毒,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搜索我那件白卫衣的品牌,想扒出我的身份。
网暴还是很可怕的,我虽然口嗨,但是还是害怕被骂。谢矅连忙抱住了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别怕,我来解决,我一定处理好,宝宝别怕。”
我还在想谢矅要怎么解决这个事,一看手机就看到谢矅发的微博。@谢曜:没喝醉,是装的。图里是我女朋友,也是这部剧的原著作者。从小暗恋到大,好不容易才追到手,大家别骂了,骂我吧。再骂她跑了,我去哪哭?[图片]
配图是一张极其嚣张的自拍。他大概是刚才在厨房用前置镜头拍的,穿着我的粉色小碎花围裙,背景是我家乱七八糟的厨房,但他对着镜头笑得极其灿烂,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和热搜直接爆了。
我以为会被粉丝骂得狗血淋头,结果点开一看,画风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哥,你穿粉色围裙在干嘛?做饭?你在家原来是这种画风吗?!】
【呜呜呜从小暗恋到大,太好磕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好了,粉丝都知道矅有个很喜欢的人,久久鸭】
【久久】
……
官宣顺利的不可思议,我妈率先打电话,“闺女,你跟小谢在一起了啊,妈就知道我没看错,好了,不打扰了,妈去发律师函了,什么东西,敢欺负我闺女。等着!”
我心里暖暖的,抬起头就看到谢矅单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很浅、很真的笑意,像是看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烈地跳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搂住他亲了上去。谢矅一愣,很快扣住我的腰回吻。这跟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浅浅的触碰完全不同。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贪婪和克制,我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他反而更得寸进尺,手指扣住我的后脑勺,逼着我回应。
直到茶几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才打断了这个几乎要失控的吻。谢曜喘着粗气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神暗沉沉的,声音哑得要命:“这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我赶紧推开他。
“接电话。”
谢矅挂掉了电话,给助理发消息,“暂时不退圈,太爱了,没忍住,辛苦处理,这次奖金二十万。”谢矅单手抱着我回消息,内容看的清清楚楚,我脸一热,干脆又亲上去。谢矅追着亲过来。亲了好一会儿谢矅撑着起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我摸了摸额头,兴奋的打滚,谢矅好会亲啊,我这五年甜文写了个寂寞,真枪实弹上阵原来是这种要命的体验。
我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整张脸埋进靠垫里,企图用布料给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他扣着我的腰、眼底暗沉沉的样子,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带点颜色的废料全甩出去。
水声停了。
谢曜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沙发边,看我缩成一团,笑着扯了扯我的抱枕:“捂这么严实干嘛?闷不闷?”
我把抱枕拽下来,露出半张脸瞪他。
他也不在意,在我旁边坐下,极其自然地把我捞过去靠着。没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宋灼华。”
“嗯?”
“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我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就问这个?”
“不然呢?”他低头看我,头发上的水珠落在我鼻尖上,“今天表白,明天吃早饭。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
后来热搜怎么降下去的,粉丝怎么接受的,我都没太操心。谢曜的公关团队业务能力很强,帮我挡了不少八卦。
日子其实没什么大变化。他照旧去剧组拍戏,我留在家里赶稿。唯一的区别是,每天早上七点半,桌上一定会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饭,以及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当天剧组发生的无聊小事。
我的新书《青梅不竹马》出版那天,没有安排什么盛大的签售会,我嫌麻烦。
我只办了一场小型的读者见面会,在一家安静的独立书店。谢曜那天刚好杀青,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一身休闲装就溜达过来了。他没上台,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帮我给读者递书。
有个眼尖的读者认出了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谢曜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今天我只是家属,来找宋老师签名的。”
我坐在签售桌后面,低头签着名,听着那边的动静,没忍住笑了一下。
签售结束,书店老板送了我们两杯咖啡。
我和谢曜坐在书店外的台阶上,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帮我剥了颗糖,塞进我嘴里。
“新书打算写什么?”他问。
“没想好。写腻了霸总,想写点别的。”
“写个竹马吧。”他喝了口咖啡,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就写个竹马怎么暗恋青梅十年,最后终于把人骗到手的故事。”
“太老套了。”我吐槽。
“老套怎么了?读者就爱看老套的。”他转过头,看着我,“而且,这不就是事实吗?”
我嚼着嘴里的糖,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我偏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
“行吧。”我说,“那这书得你帮我写序。”
“没问题。”他搂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就一句话:‘各位好,我是男主原型,也是她老公。’”
“谢曜,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要脸追不到老婆。”
我笑着骂了他一句,却往他怀里钻了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破日子,还挺甜的。
正文完。
(番外)—谢矅
谢矅小时候有点惨,妈妈老是生病,为此爸爸总是不喜欢他,总觉得是他的原因,妈妈才生病的,小朋友也不爱跟他玩,直到有天,遇到一个小女孩,“你好帅啊,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自己很帅,然后不想和其他人玩啊,和我玩吧,刚好我好看。”
谢矅当时觉得这人好烦,一直话不停,还挺会夸自己,虽然真的很可爱,但是谢矅还是不想和她说话,于是就别过了头,“你叫什么啊,我可以叫你霸总吗?霸总都是你这样的,不爱讲话,你跟他们一样,哇,我就这么叫你吧。”
为了不失去名字,谢矅开口,“我叫谢矅。不叫霸总,而且霸总很土。”
女孩挠挠头,“好吧,泻药,我记住了,你的名字真奇怪。我叫宋灼华。”谢矅捡起树枝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两个字。”宋灼华看了半天,“哦哦,我知道,这个是谢,目羽佳,你不叫泻药啊。”
谢矅气的背过身,宋灼华又叭叭的说话,“我的名字我给你写啊。”然后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谢矅绷着脸。“哥哥,我们回家吧,去吃饭吧。”刚好谢矅也不想回家,就被这么拉着走了。
“妈妈,捡到一个哥哥,非要和我回家啊。”看到一个大活人,宋父宋母吓得不轻,“好啊你,宋灼华,我看你是皮痒了,都会偷孩子了。”
母女两满屋子跑,谢矅羡慕的看着,“妈妈,哥哥好可怜的,没地方去,我们养他吧。”宋父细细问了一下,然后摆好桌椅碗筷,“你叫谢矅啊,我叫你小矅吧,来,尝尝叔叔家的饭。”
这是谢矅吃过最温暖的饭,晚上他在宋家睡下了。第二天回家时,没一个在意他。谢矅抱着抱枕发呆,过了一会儿大门被敲响,“谢矅哥哥!开门啊,我给你吃糖!大白兔奶糖!”
谢矅擦擦眼泪,高声应到,“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