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热忱,熬成绝症
深秋的雨,绵密、阴冷,像一场落不完的叹息。
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长廊,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穿透单薄的衣料,一寸寸冻进骨头里。
温之瑶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质诊断报告。
纸张被她攥得褶皱四起,如同她这五年被揉碎、摊平、再反复碾压的真心。
慢性重度胃炎、长期焦虑障碍、持续性重度失眠、躯体化症状伴随神经衰弱。
医生温和又无奈的嗓音还回荡在耳边:“小姑娘,你太能熬了。身体和情绪都透支到极限,再继续压抑下去,不是调理能好的,是会垮的。你才二十四岁,别拿命耗感情。”
别拿命耗感情。
简简单单七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隐忍了整整五年的委屈。
她不是没想过放手,不是没无数次深夜崩溃,可每一次,都被心底那点残存的爱意死死拉住。
她爱沈彦洲。
爱到卑微,爱到盲目,爱到把自己所有的青春、积蓄、真心、健康,全部铺给他当垫脚石。
长廊尽头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伴随着助理压低的汇报声,熟悉得刻进骨髓。
温之瑶背脊微僵,没有回头。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沈彦洲。
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投行总裁,年少成名,手段凌厉,眉眼清隽禁欲,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五年前,他不是这样。
五年前的沈彦洲,一败涂地,负债累累,创业破产,合伙人卷款跑路,家里催债的电话打爆,身边朋友尽数远离,人人都说他眼高手低、不堪大用,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全世界都放弃他的时候,只有温之瑶,义无反顾奔向了他。
那年她十九岁,刚刚成年,拿着兼职攒下的所有积蓄,掏空生活费,掏空压岁钱,掏空自己所有能拿得出来的一切,陪他填窟窿、抵债务、跑项目。
他熬夜改方案,她陪着通宵;他被客户当众羞辱,她挡在他身前替他道歉;他低谷抑郁自我否定,她整夜抱着他,一遍遍告诉他,你可以,你很好,你一定会成功。
别人谈恋爱是鲜花、礼物、浪漫、陪伴。
她的恋爱,是泡面、熬夜、奔波、冷眼、无尽的等待和遥遥无期的未来。
整整五年。
她亲手把泥泞里的沈彦洲,一点点托上云端。
可等他站上顶峰,手握千万资本,名利双收、万众仰望的时候,他身边再也不需要那个陪他吃苦、满身烟火气的温之瑶了。
他的世界变大了,灯火璀璨、名流云集、前程万里。
唯独装不下她了。
“怎么在这里?”
清冷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没有温度,没有关切,只是一句习惯性的问询,像是在问一个下属、一个熟人,唯独不像在问陪了他五年的爱人。
温之瑶缓缓回头。
沈彦洲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肩背挺拔,身姿矜贵,五官清俊淡漠,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冷静疏离。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眉宇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气场逼人。
他身后跟着随行助理和司机,一行人步履匆匆,显然是抽空路过医院。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手里的报告,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身体不舒服?”
温之瑶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五年。
她生过无数次病。
高烧三十九度独自在家昏睡,急性肠胃炎疼得满地打滚,失眠到天亮情绪崩溃,焦虑到窒息痛哭。
每一次,他永远在忙。
开会、出差、应酬、酒局、谈千万项目。
他的前程永远排在第一位,她的喜怒哀乐、身体健康,永远排在最后,甚至排在可有可无的位置。
她轻轻点头,嗓音干涩沙哑:“嗯,有点不舒服,过来做个体检。”
“严重吗?”他随口一问,目光已经偏向手机弹出的工作消息。
温之瑶看着他敷衍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不严重。
怎么会不严重。
是五年熬夜、五年焦虑、五年隐忍、五年自我消耗、五年无人心疼,熬出来的一身病根。
是爱他爱到透支自己,换来的一身病痛。
可她不想再说了。
说了,他也不会懂。懂了,也不会心疼。心疼了,也不会改变。
“不严重。”她平静回答。
助理适时上前,低声提醒:“沈总,慈善晚宴的时间快到了,主办方已经多次催场,一众合作方和媒体都在等您。”
沈彦洲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看向温之瑶,语气淡漠疏离:“我还有事,让司机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又是这样。
永远有事。永远匆忙。永远把她随便安置。
温之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疲惫和释然,像燃尽的灰烬,再无半点余温。
她抬眸,认认真真看着眼前这个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平静,没有哭闹,没有纠缠:
“不用了,沈彦洲。”
“我们分手吧。”
空气骤然一静。
长廊的风声、远处的人声、窗外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沈彦洲淡漠的眉眼瞬间裂开一丝缝隙,他微微蹙眉,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一丝错愕与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荒唐的话。
他定定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温之瑶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陪你了。”
第二章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
沈彦洲第一反应,只当她在闹脾气。
五年了。
温之瑶从来不会走。
无论他多冷淡、多忙碌、多忽略她,无论他多久不回家、多久不陪伴、多久没有温柔。
她永远温顺、永远包容、永远等候、永远不离不弃。
她像是长在他身后的一株藤蔓,安静、坚韧、执着,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永远牢牢扎根在原地,等他回头。
这是沈彦洲五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也是他肆无忌惮忽略她、消耗她、冷待她的底气。
他抬手,习惯性想像从前一样,揉一揉她的头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敷衍的安抚:“别闹了。最近项目扎堆,我确实忽略你了,晚点回去给你补偿,嗯?”
以往,只要他稍稍软一点态度,温之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她太爱他了。爱到只要他一点点温柔,就能原谅他所有的冷漠。
可今天不一样。
温之瑶轻轻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的、不容置喙的疏离。
她的眼神平静极了。
没有委屈,没有红眼,没有生气,没有纠缠,甚至没有恨。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和彻底的释然。
“我没有闹。”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又冷淡:“沈彦洲,我不是小孩子,不会拿分手开玩笑。”
沈彦洲的指尖僵在半空。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陌生的慌乱。
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小脸,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的、那五年如一日的温柔和眷恋,心口第一次莫名发紧,空落落的。
“你到底怎么了?”他语气沉了几分,“最近是不是又胡思乱想?”
“没有。”
温之瑶轻轻摇头,语气轻得像雨雾,却字字诛心:
“我只是累了。”
“我陪你熬过你人生最黑暗的低谷,陪你负债累累、无人问津、一无所有。”
“我用我十九岁到二十四岁,最好的五年青春,陪你颠沛流离、起早贪黑、看人脸色。”
“我赌你前程似锦,赌你初心不负,赌你功成名就之后,会回头好好爱我。”
“可惜,我赌输了。”
五年赌注,全盘皆输。
她押上了青春、真心、健康、未来,最后输得干干净净,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沈彦洲喉结滚动,眉心紧蹙:“就因为我最近太忙,没时间陪你?温之瑶,你懂事了五年,现在闹这些无谓的情绪?”
在他眼里,他如今事业蒸蒸日上,身家倍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穷小子。
他能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能让她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他以为,这就是爱。
他以为,她该知足。
可他从来不知道,女人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物质,是陪伴、是偏爱、是心疼、是被放在心上。
是在她无数次崩溃难熬的时候,他能回头看一看她。
而不是永远让她一个人扛。
温之瑶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
果然。
从头到尾,他都不懂她的委屈。
不懂她深夜独自失眠的煎熬,不懂她胃痛蜷缩的无助,不懂她看着别人情侣相伴时的羡慕落寞,不懂她五年等待的荒芜。
他只觉得,他成功了,她就该感恩、该知足、该永远留在原地。
“不是因为你忙。”
温之瑶轻声道:“是因为我耗尽了所有的爱意和期待。”
“沈彦洲,我的真心不是无底洞,经不起你日复一日的冷落、敷衍、视而不见。”
“我爱过你,很爱很爱。爱到可以不要自尊,不要偏爱,不要陪伴,只要你好好的。”
“可现在,爱没了。”
“燃尽了。”
她抬起眼,眼神决绝:“所以,我不陪你了。你的万丈前程、你的锦绣山河、你的名利荣光,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转身,抬脚就走。
背影纤细、单薄、清瘦,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没有丝毫回头。
雨水打湿玻璃窗,模糊了窗外的城市霓虹。
沈彦洲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那股空落的慌乱越来越重。
五年。
习惯了她的等候,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无处不在的温柔,习惯了她永远不会离开。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如此毫无留恋地离开。
助理小心翼翼开口:“沈总,晚宴……”
“取消。”
沈彦洲骤然出声,嗓音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死死盯着温之瑶消失的长廊拐角,漆黑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烦躁、空落、不安。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以为她是永远的退路,永远的港湾,永远的兜底。
原来,没有人会永远等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
第三章 清空所有,彻底退场
温之瑶走出医院的时候,深秋冷雨迎面落下,打湿她的发梢和肩头。
凉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五年执念,一朝放下。
痛吗?
痛。
像生生剜掉心底一块肉,空落落的,酸胀麻木,连呼吸都带着疼。
可更多的,是解脱。
终于不用再整夜失眠等他回家,终于不用默默忍受所有委屈,终于不用把自己的人生全部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终于,可以好好爱自己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心软,没有后悔。
爱意燃尽的那一刻,所有的舍不得、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念念不忘,都会随之消散。
她打车回到她和沈彦洲同居三年的公寓。
市中心顶级江景大平层,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繁华夺目,极尽奢靡。
这是沈彦洲成功之后买的房子。
很大、很空、很冷。
三年来,这里装满了她的等待和孤独。
偌大的房子,数十盏灯光,无数精致摆件,宽敞的客厅、空荡的卧室、冷清的阳台。
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她推门进屋,屋内干净整洁,佣人定时打扫,一尘不染,却没有半点烟火气,没有半点温度。
这里从来不像家,只像一个昂贵、精致、冰冷的临时住所。
温之瑶没有犹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
比起沈彦洲满满几柜的高定西装、腕表、配饰,她的衣物简单朴素,寥寥无几。
五年相伴,她从未用过他多少钱,从未索要过昂贵礼物,从未要求过奢华浪漫。
她陪他吃苦的时候,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富贵荣华之后,她依旧勤俭自持,不贪他分毫。
她爱他,从不是图他的钱。
可惜,他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物、护肤品、零碎物件,一一叠好、装好,塞进两个小小的行李箱。
没有留恋,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他送的东西。
那些为数不多的礼物,项链、手链、口红、包包,她全部整齐摆放在梳妆台上,一一归位。
既然分手,那就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她不要他的物质,不要他的补偿,不要他迟来的温柔。
她只要,彻底退场,从此两清。
收拾完所有东西,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
五年青春,五年陪伴,五年付出,原来最后收拾起来,不过两个行李箱。
温之瑶环视这套空荡荡的大房子。
这里有她无数个独自等待的日夜,有她无数次偷偷崩溃的夜晚,有她满心欢喜又一次次失望的瞬间。
所有温柔、所有热忱、所有期盼,尽数埋葬在此。
她拿出钥匙,轻轻放在玄关柜上。
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
隔绝了过去五年的所有爱恨纠缠。
从此,这里的荣华富贵、璀璨灯火、盛世风光,都不再属于她。
她退出了沈彦洲的人生,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小的单人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简单朴素,没有奢华装修,没有璀璨江景,却安静、温暖、自在。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等待,没有冷落,没有无休止的内耗。
是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
搬进来的那一刻,温之瑶长长舒了一口气。
疲惫席卷全身,她缓缓坐在床边,看着陌生干净的小房间,鼻尖微微发酸。
疼是真的疼。
爱过也是真的爱过。
可放下,也是真的放下了。
她拿出手机,拉黑了沈彦洲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微博、所有社交软件。
干净彻底,绝不回头。
既然爱意燃尽,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第四章 他的世界,骤然空荡
沈彦洲取消晚宴之后,驱车回到江景公寓。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刺骨的冷清。
往日无论他多晚回家,屋内永远留着一盏暖灯,鞋柜上永远摆着他的拖鞋,客厅永远温着一杯温水。
温之瑶永远会等他。
哪怕凌晨两三点,哪怕他应酬满身酒气,哪怕他沉默冷淡一言不发。
她永远在。
可今天。
屋内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
没有温温的水,没有留灯的温柔,没有那个听到动静会下意识迎上来的身影。
安静得可怕。
沈彦洲眉心微沉,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
他快步走进卧室、书房、衣帽间、阳台。
空空荡荡。
属于温之瑶的所有痕迹,尽数消失。
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干干净净,她常用的护肤品、小摆件、玩偶、书籍,全部不见。
玄关的钥匙静静躺在柜面上,孤零零的,像是无声的告别。
沈彦洲站在空旷的卧室中央,背脊微僵,浑身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耍小性子,不是求关注求陪伴。
是真的,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刻,沈彦洲才后知后觉的慌乱。
巨大的空落铺天盖地砸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以往被他忽视的、习以为常的所有细碎温柔,此刻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加班回家,无论多晚,她都会等着他,轻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喝粥。
他想起自己常年胃病,三餐不规律,是她日复一日早起,为他熬养胃粥,叮嘱他按时吃饭。
他想起他记性极差,永远忘记添衣、忘记吃药、忘记换季,是她一遍遍提醒,替他打理好所有琐碎。
他想起他创业低谷抑郁崩溃、自我否定、暴躁易怒,是她不离不弃,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狼狈不堪。
他想起他无数次忽略她的消息、爽约她的期待、冷落她的真心,她从来都是默默忍受,独自消化,从不闹他、从不拖累他。
他理所当然享受着她全部的温柔、包容、付出和偏爱。
他以为这一切永远不会消失。
他以为只要他回头,她就一定还在。
可原来,人心是会凉的。
爱意是会耗尽的。
五年日复一日的冷落和消耗,终究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彻底逼走了。
沈彦洲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微信。
对话框置顶的那个人,消失了。
他拨出电话。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忽然慌了,手指微颤,翻遍所有联系方式,全部被拉黑、被清空。
她做得如此决绝。
不留半点余地,不给他一丝挽回的机会。
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璀璨。
偌大的江景豪宅,奢华空旷,价值千万,此刻却冷清得让人心慌。
沈彦洲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无所有的空。
他赢了事业,赢了名利,赢了资本,赢了所有人的仰望。
唯独输掉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第五章 后知后觉的悔恨,密密麻麻
分手的第一个月。
沈彦洲依旧忙碌。
高强度工作、频繁出差、无尽应酬、各类商业晚宴,生活看似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试图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只是一时赌气,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五年的感情,哪是说散就能散的。
她那么爱他,不可能真的放下。
他带着这样的笃定,日复一日等待。
可等待的结果,是无尽的落空。
没有她主动发来的消息,没有她温柔的叮嘱,没有她深夜的等候,没有她事事周全的打理。
生活里所有细碎的温暖,尽数消失。
清晨醒来,再也没有温热的养胃粥,没有备好的温水,没有叠好的衣物。
他常常忘记吃早饭,胃病频繁复发,一次次隐隐作痛。
深夜应酬归来,屋内漆黑冰冷,再也没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满身疲惫无人诉说,一身酒气无人照顾。
换季降温,没有人提醒他添衣;工作疲惫,没有人温柔安慰;情绪烦躁,没有人默默包容。
他的世界,看似依旧璀璨夺目,实则早已缺了最温暖的一块。
第二个月。
沈彦洲开始烦躁不安。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她的周全。
突然的空缺,让他所有的生活节奏全部打乱。
他开始频繁失神,开会走神,工作分心,深夜失眠。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的模样。
回放她温柔笑着鼓励他的样子。
回放她陪他熬夜吃苦、满眼坚定的样子。
回放她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热烈赤诚的样子。
也回放,最后那天,她平静决绝、彻底死心的样子。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他终于开始反思。
这五年,他到底有多混蛋。
他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温柔当成天性,把她的爱意当成永不枯竭的燃料。
他忙着登顶,忙着往前奔跑,忙着追逐名利前程,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她。
从来没有问过她累不累、疼不疼、难不难过。
他只顾着自己的山河万里,彻底忽略了陪他渡泥泞的那个人。
第三个月。
深秋入冬,天气骤冷。
一场深夜急性胃痛,彻底击溃了沈彦洲所有的侥幸。
深夜两点,空旷的豪宅一片漆黑。
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胃部,尖锐、绞痛,一瞬间疼得他浑身冷汗,蜷缩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意识模糊之间,他下意识张口,轻声喊:“之瑶……”
无人应答。
空旷的房间,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回声。
那一刻,沈彦洲彻底崩了。
以往无数次这样的时刻,都是温之瑶连夜起身,给他煮暖胃汤、喂药、热敷、守着他整夜不睡。
无论多晚,无论多累,她永远第一时间陪着他、照顾他。
可现在。
他疼得几乎窒息,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疼他,没有人守护他。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温之瑶,真的走了。
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陪他熬过所有低谷、所有狼狈、所有不堪的姑娘,被他亲手弄丢了。
五年热忱,五年陪伴,五年偏爱,五年守候。
被他日复一日的冷漠、敷衍、忽视,彻底耗得一干二净。
爱意燃尽,从此,再无温之瑶。
悔恨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将他淹没,窒息般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第六章 笨拙追妻,遥遥无期
痛定思痛之后,沈彦洲开始疯狂找寻她的踪迹。
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渠道,终于查到了温之瑶的新住处,查到了她换了工作,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切断了和他相关的一切。
她搬出了所有熟人的圈子,安安静静,独来独往,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她开始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再围着他转,不再为他内耗,不再为他情绪起落,不再把所有青春赌在他身上。
她瘦了很多,眉眼依旧温柔干净,却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柔软和偏爱,多了一层清冷疏离。
她不再爱笑,不再热忱,不再满眼星光。
眼底只剩下平静、淡然、与世无争。
那是彻底放下一个人之后,才有的松弛和冷漠。
沈彦洲第一次在城南公寓楼下看见她的时候,是一个夕阳温柔的傍晚。
落日余晖洒满街道,晚风轻轻吹拂,梧桐叶落了一地。
温之瑶穿着简单的浅色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干净清淡,一个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步伐从容,神情安稳,眉眼淡然,周身透着一种彻底解脱之后的轻松。
没有纠结,没有痛苦,没有留恋。
她过得很好。
哪怕离开了他,她也在慢慢变好,慢慢自愈,慢慢找回自己。
唯独他,困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里,寸步难行。
沈彦洲心脏骤然紧缩,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
三个月未见,他憔悴了很多,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矜贵淡漠,只剩下疲惫和卑微。
“之瑶。”
他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悔恨。
温之瑶抬眸,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心底毫无波澜。
没有惊喜,没有悸动,没有酸涩,没有不甘。
真真正正的,心如止水。
爱过的痕迹彻底消散,心动的感觉彻底归零。
她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客气、疏离、陌生:“有事吗?”
一句客气的问话,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隔着五年爱恨的距离。
沈彦洲喉结剧烈滚动,心口酸涩胀痛,看着她清瘦苍白的脸,看着她疏离淡漠的眼神,卑微到尘埃里:
“之瑶,回来好不好?”
“我们重新来过。”
温之瑶轻轻摇头,眼神平静无波:“沈彦洲,太晚了。”
“太晚了。”
简单三个字,碾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我陪你吃苦的时候,你不珍惜。”
“我为你熬夜伤身、夜夜难眠、满心委屈的时候,你不在意。”
“我一腔热忱、满心偏爱、倾尽所有的时候,你视而不见。”
“如今我爱意燃尽、彻底放下、不再回头的时候,你再来后悔,再来挽回,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冷静:
“人心不是一瞬间变冷的,是无数次失望、无数次落空、无数次独自煎熬,一点点凉透的。”
“我曾经爱你爱到不要自己。”
“但现在,我只想好好爱我自己。”
沈彦洲眼眶泛红,高高在上、从未低头的男人,此刻卑微得近乎狼狈。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又不敢冒犯,只能僵硬悬在半空。
“我知道我错了,之瑶。”
“我以前混蛋、自私、冷漠、不懂珍惜。”
“我忽略你的情绪,消耗你的真心,辜负你的偏爱,让你受了无数委屈。”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最后一次。”
“我会改,我全部都改。我放下所有应酬、所有工作、所有虚名,我好好陪你,好好爱你,把你所有受过的苦、所有受过的委屈,全部弥补回来。”
五年高高在上、万人仰望的沈总,此刻低声恳求,满眼悔恨。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从无软肋、从不求人。
唯独温之瑶,是他毕生唯一的遗憾,唯一的软肋,唯一愿意卑微低头的执念。
可温之瑶只是轻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平静决绝:
“不用了。”
“沈彦洲,你的锦绣前程、你的万丈荣光、你的名利江山,都很好。”
“只是,再也不需要我陪你了。”
“我值得一个满眼是我、事事偏爱我、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你,从来不是。”
从前她愿意迁就、愿意包容、愿意委屈自己,是因为爱。
如今爱没了,所有的将就和妥协,尽数归零。
他们之间,早就不合适了。
第七章 笨拙赎罪,默默守候
被彻底拒绝之后,沈彦洲没有纠缠,没有逼迫。
他不敢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不敢再给她增添半点困扰。
他唯一能做的,是默默赎罪,笨拙弥补,静静守候。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酒局、社交。
不再熬夜加班,不再奔波无度,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了所有冷漠。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清冷矜贵、眼里只有事业的沈总,彻底变了模样。
他开始学着生活,学着温柔,学着珍惜。
学着煮粥,学着煲汤,学着照顾身体,学着耐心温柔待人。
只是,他再也没有可以温柔对待的人。
他记得她胃不好,常年虚弱,三餐不调。
于是每天清晨,他亲自熬好养胃粥、备好清淡营养餐,准时送到她小区楼下,从不打扰,只默默放在保安室。
他记得她重度失眠,夜夜难睡。
他跑遍全城,寻来最好的助眠香薰、柔软被褥、安神花茶,一一悄悄送到。
天气降温,他提前备好暖衣、暖手物;雨天,他默默撑伞等在楼下,只为看她平安进门;她上下班,他远远开车跟随,默默护她周全。
她生病,他第一时间安排最好的医生,备好药品,悄悄安置妥当。
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纠缠。
只敢用最安静、最卑微的方式,一点点赎罪,一点点弥补自己五年的亏欠。
公司所有人都震惊于沈彦洲的变化。
曾经冷漠寡情、不近人情、一心只有工作的总裁,变得温柔沉默、克制隐忍。
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悔恨。
所有人都看得出,高高在上的沈总,栽在了一个人手里,栽得彻底,输得心甘情愿。
转眼入冬,初雪落城。
细碎白雪漫天飘落,温柔安静,覆盖整座城市。
气温骤降,寒风刺骨。
温之瑶连日劳累,不小心重感冒发烧,独自窝在小小的公寓里,浑身滚烫,四肢酸软无力,头昏脑涨。
独居的房间安静冷清,没有人照顾,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嘘寒问暖。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浑身难受,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之间,门铃被轻轻按响。
她以为是外卖,撑着发软的身体起身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温之瑶微微一怔。
门外站着的,是沈彦洲。
他浑身落满细碎白雪,肩头微凉,手里提着退烧药、感冒药、温水、温热的粥食。
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心疼和焦灼。
他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眉眼泛红,脸色憔悴,浑身带着冬日的寒凉。
他应该是得知她生病,匆匆赶来。
这是分手三个月后,他第一次踏入她的世界。
沈彦洲看着她苍白虚弱、满脸病态、眉眼疲惫的模样,心脏骤然狠狠一抽,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曾经护在手心、却被他亲手辜负的姑娘。
五年,她陪他熬过所有风雪泥泞。
可她人生最难熬、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从来不是他。
他亏欠她的,太多太多。
多到穷尽余生,都未必能弥补分毫。
沈彦洲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进门,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到她。
他没有说话,默默将药和温水放在桌面,将温热的粥盛好,又转身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指尖克制的颤抖,眼底是倾尽所有的悔恨和温柔。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嗓音沙哑哽咽,压着极致的酸涩:
“之瑶,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以前你生病、你难受、你崩溃,我永远不在。”
“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苦,所有难,所有孤独。”
“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蛋。”
“我赢了天下,赢了前程,赢了所有人,唯独弄丢了唯一真心爱我的你。”
温之瑶靠在床头,看着他眼底泛红、满眼悔恨的模样,心底平静无波。
她不恨了。
真的不恨了。
爱恨都是执念,都是未放下。
而她,早已放下。
她轻声开口,嗓音虚弱清淡:“沈彦洲,你不用这样。”
“我不怪你了。”
“我原谅你从前的冷漠、自私、疏忽和不懂珍惜。”
“但我不会回头。”
“爱过、痛过、熬过、放过,就够了。”
“我的爱意已经燃尽了,不会再复燃。”
“我们到此为止,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八章 余生守候,无怨无悔
白雪簌簌,落满窗台,落满城市街头。
屋内安静温暖,却隔不开两人之间早已注定的距离。
沈彦洲抬头,深深看着眼前的姑娘。
看着这个陪他走过人生最低谷、最狼狈、最不堪,却被他彻底辜负的姑娘。
眼底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贵、所有的锋芒,尽数褪去。
只剩下极致的温柔、执念、悔恨和心甘情愿的守候。
他低低应声,温柔又卑微:“好。”
“我不逼你回头。”
“我不纠缠你,不打扰你,不给你添任何困扰。”
“你想自由,我便远远守护。”
“你想安稳,我便余生守候。”
“多久都可以。”
“一辈子也可以。”
“之瑶,从前你陪我走过万丈泥泞,渡我低谷,赠我真心。”
“往后余生,换我等你,岁岁年年,无怨无悔。”
他不求复合,不求原谅,不求圆满。
只求余生漫长,能默默护她岁岁平安、年年顺遂、无忧无难。
只求能一点点偿还他亏欠她的五年温柔、五年真心、五年青春。
温之瑶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拒绝,不回应,不回头。
放下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就是无视他的所有弥补,所有忏悔,所有守候。
从此,她好好生活,自愈成长,向阳而生。
而他,留在原地,背负悔恨,岁岁思卿。
初雪漫漫,晚风温柔,落满曾经滚烫、如今寂灭的旧星河。
世人皆羡沈彦洲年少成名、身家千万、风光无限、前程锦绣。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最大、最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是弄丢了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满身泥泞、人人远离时,义无反顾奔向他、赤诚热烈爱他、倾尽所有助他的温之瑶。
他的江山万里,灯火璀璨,盛世繁华,风光无数。
再也无人,如她一般,不计得失、不问前程、满心赤诚,爱过他狼狈不堪的曾经。
爱意燃尽,从此,再无回头。
她彻底解脱,余生安稳自由。
他余生漫长,唯余忏悔守候。
故事落幕,爱恨归零。
唯有遗憾,岁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