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我在民政局大厅等了苏曼五十分钟。
她没来。
她的海归竹马程浩,却在朋友圈发了两本大红的结婚证。
配文只有一句:
【为了梦想,先把人生大事办了。感谢我的程太太。】
照片里,苏曼靠在程浩肩头,笑得温婉动人。
她皓白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我妈临终前传给儿媳的那只祖母绿翡翠玉镯。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拨通了她的电话。
第一遍被挂断。
第二遍,她终于接了。
“陆巡,你在哪儿?”
“民政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先回婚房,晚上回去我当面跟你解释。”
我看着手里的结婚材料,平静地问:
“你结婚了?”
“……嗯。”
“和程浩?”
“陆巡,你别在电话里上纲上线。”
我低头看了眼预约单:
“苏曼,我问你,是不是。”
她有些烦躁地压低声音:
“是!但就是走个形式的一张纸而已!”
“程浩刚回国创立半导体公司,高新区那栋产业办公楼只向本地已婚高新人才定向过户。我名下刚好有本地户籍名额,只借他用一年,等产权落定就离!”
“下个月我们的婚礼照常办,亲戚朋友谁也不会知道。”
“你大度一点,配合这一年,行不行?”
大厅广播响起了叫号声:
“A089号,请到二号窗口办理结婚登记。”
那是我们的号。
我握着手机,只回了一句:
“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挂断电话,我把预约单递进窗口:
“麻烦,注销双方登记预约。”
二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姐。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材料袋,又看了一眼大厅门口:
“小伙子,女方呢?结婚登记必须双方都在场。”
我说:“不办了,注销预约吧。”
大姐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打量我:
“小两口吵架了?别冲动啊,预约改期很容易的,注销了下个月想办又得重新排队。”
我把手里的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平。
里面放着我的户口本、身份证、三张红底两寸照,还有我昨晚用绒布仔细擦拭过的婚房购房合同复印件。
“不改期,直接注销。”
见我神色平静,大姐没再多劝,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打印机吐出一张白底黑字的业务注销回执单。
“双方预约已经作废了,材料拿好。”
我接过来,折成四折,放进文件袋里。
刚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盛夏热浪迎面扑过来,晒得柏油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手机在口袋里猛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我未来的丈母娘,李秀兰。
我按下接听。
那头立刻传来李秀兰带着埋怨的大嗓门:
“陆巡啊,你人还在民政局不?曼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她撂挑子呢?”
我站在台阶的阴影处,没出声。
李秀兰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不是阿姨说你,做男人心胸要宽阔点。程浩那孩子是跟曼曼光屁股一起长大的,现在人家回国开大公司,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不就是借个户口领个证买办公楼吗?一年眨眼就过去了,又不是动真格的!”
我握着手机,问了一句:
“您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卡壳了一秒,随即掩饰地咳了两声:
“我也是……也是昨晚听曼曼提了一嘴。阿姨这不是怕你多想吗!再说了,曼曼跟了你七年,姑娘家最好的青春全给你了,她还能跑了不成?下个月二十号五星级酒店的酒席定金都交了,你这时候耍脾气,让两家亲戚看笑话啊!”
我低头看着脚下被太阳拉长的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七年。
大三那年她在自习室高烧三十九度,是我背着她在大雨里跑了三公里送到医院。
毕业后她想进外企,英语口语不过关,我每天夜里陪她练到两点。
五年前她爸脑溢血住院,急需二十万手术费,我把原本留着出国深造的奖学金全掏了出来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