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老公是好男人,出差从不乱来。
我也信了八年。
他说出差一周,叫我别去接机,免得折腾。
我偏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到了机场,被惊喜砸中的人是我。
出口处,他捧着女助理的脸亲吻,亲密得如同度蜜月。
我没哭,没闹,甚至没有心跳加速。
平静录下视频发给了他。
“这位是?贵客上门得好好招待,要不我把家腾出来?”
十秒后,他惊慌地四处张望。
而我已经转身离开。
回家第一件事,我没有收拾行李,径直打开他书房的保险柜。
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我呼吸骤然顿住……
01
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
周瑜蘅,三十四岁,有车有房,出差从不乱来,逢年过节雷打不动往家里寄东西。
我信了八年。
他这次出差一周,临走前发消息:别来接机,太折腾,到了我自己打车回。
我偏要去。
家里冰箱空了菜也没买,想着接完他顺路去趟超市。女儿在我妈那边住,我一个人轻轻松松。
到了航站楼,航班显示已降落。
我站在出口栏杆外面,踮脚往里看。
人流一拨拨地出来。
我先看到的是那个行李箱。
墨绿色的,我去年生日他说出差用的那个,上面还挂着我给他系的平安扣。
然后我看到他。
他旁边站着个女人,短发,穿驼色风衣。
我认识,他公司的助理,姓方,叫方柔。
去年年会见过一次,她给我敬酒,喊我嫂子,笑得客客气气。
我当时还跟闺蜜说,这姑娘长得清秀挺懂礼貌。
此刻周瑜蘅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方柔的脸。
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
是那种贴紧了、闭着眼、旁若无人的吻。
周围有旅客拖着箱子绕开他们,还有人看了一眼,笑了笑。
多恩爱。
我站在栏杆外,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心跳没有加速。手没有发抖。脑子反而从没这么清醒过。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切到录像模式。
画面很稳。
他们亲了大概十几秒,分开后方柔靠在他肩膀上,他揽着她的腰往外走。
我录到了全程。
手指点了暂停。
打开微信,找到周瑜蘅的对话框。
发送。
附了一句话:“这位是?贵客上门得好好招待,要不我把家腾出来?”
消息显示已读。
十秒钟。
我看着出口那边,周瑜蘅猛地掏出手机盯着屏幕,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开始转头,四处张望。
视线扫过我所在的方向。
但人群太密,他没找到我。
他松开方柔的腰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方柔在后面拽他袖子,他一把甩开了。
我没有多看。
关掉手机,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钥匙按了两下,尾灯闪了闪。
上车,系安全带,点火。
从航站楼出来,上了高速,全程没开导航。
这条路我走了八年,闭着眼都能开回去。
不是回我妈那里。
是回家。
回我和周瑜蘅的家。
进门,换鞋,没开客厅的灯。
我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门没锁。
书架后面那个保险柜,密码是他妈的生日。
他觉得我不知道。
但去年他半夜在书房打电话,我起来倒水,门缝里看见他蹲在保险柜前面按数字。六位数,他妈农历生日,我试了一下就开了。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放的是合同之类的东西。
现在我蹲下去输入密码。
嘀——
柜门弹开。
里面第一层,两本房产证。
一本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这个我知道。
另一本,地址在城南湖景花园,142平,三室两厅。
户主:周瑜蘅。
购入时间:2021年6月。
我们结婚是2016年。
这套房子,我从没听说过。
第二层,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抽出来,倒出内容。
银行转账回执厚厚一沓。
收款人:方柔。
从2022年1月开始,每月固定15号,转账金额一万五。
一直到上个月。
我数了数,整整二十三笔。
第三层,还有一个档案袋。
我伸手进去——
手机响了。
周瑜蘅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
连续七个未接来电。
第八个,我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在喘,像是在跑。
“家里。”
“你别动,你听我解释……”
“你先别急。”
我捏着那个还没打开的档案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我不急,你也别急。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个档案袋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现在看。
他马上就到家了。
我需要在他到之前,把所有东西拍下来,原样放回去。
手机拍照,一页一页翻拍。
房产证正面、反面。
转账回执,每一张。
存到一个加密相册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全部放回,关上柜门,擦掉指纹。
站起来走出书房,顺手把灯关了。
坐到客厅沙发上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02
门开了。
周瑜蘅站在玄关,西装外套夹在胳膊底下,额头上全是汗。
他盯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水,电视没开,灯只开了客厅的落地灯。
“你……到家多久了?”
“二十分钟。”
他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睛往书房方向扫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他也知道我注意到了。
但他没提,我也没提。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那个视频……”
“你看到了。”
“那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方柔她……她谈了个男朋友,今天刚分手,在飞机上哭了一路,我就是安慰她……”
“嘴对嘴安慰?”
他噎住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他换了个说法:“我承认,那个动作不合适,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跟了我八年,你还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
我放下杯子。
“所以我没哭也没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他反而更慌了。
我看得出来。他宁可我摔东西、骂他、哭,也不想看到我这样。
哭闹他有办法。
平静他没办法。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没想怎么样。晚了,睡觉。”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了门。
他在客厅坐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听到他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
我猜他在打给方柔。
大概是交代她口径。
过了半小时,他进了卧室。
没敢挨着我,躺在床的最外侧,中间空了一大截。
呼吸声一直不均匀。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的是那两本房产证。
城南湖景花园,142平。
2021年6月买的。
那年夏天,女儿刚上幼儿园。
我记得很清楚,那几个月他说公司在冲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才回来。
有两次周末他也出去了,说是陪客户打球。
我在家带孩子,还给他准备了好几次夜宵,放在保温饭盒里等他回来吃。
原来他忙着买房。
另一套房,写他一个人名字。
我不在房产证上。
转账给方柔的钱,一个月一万五,将近两年。
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
我全职带了六年孩子,管一家人吃穿,每月他给家用八千块,我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他每个月拿一万五给别的女人。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是难过。
是在算账。
这两年我陆续问他要过几次钱。女儿报兴趣班,三千多一期,我问他拿,他说“你能不能省点花”。
我妈住院那次,手术费我找他借了两万。
他嘴上说没事,转完账当晚跟他妈打电话,被我听到一句:“她娘家那边就是个无底洞。”
我硬是把那两万还了。
从买菜钱里扣,扣了整整八个月。
第二天早上。
他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去厨房给我煮了碗面。
端到餐桌上的时候,碗边还摆了一朵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花。
“吃点东西。”
我坐下,拿起筷子。
他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
“我昨晚想了一宿,”他开口,“这段时间确实对你关心不够……”
“面煮得不错。”
他愣了一下。
“我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面不咸。”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在气头上还是真的翻篇了。
我吃完面擦了擦嘴。
“今天周六,你送我去趟我妈那边接女儿回来。”
“行,我开车送你。”
他答应得极快,恨不得立刻表现出来。
我在车上给闺蜜赵萌发了条消息。
“帮我个忙,你老公不是在房管那边上班?帮我查个地址,城南湖景花园,户主周瑜蘅什么时候过的户。”
赵萌回得快:“怎么了?你家又买房了?”
“先帮我查,晚上跟你细说。”
到了我妈家。
女儿扑上来抱我的腿,叫妈妈。
我蹲下来抱她,脸贴着她的小脑袋。
周瑜蘅站在门口,笑着跟我妈打招呼,手里提着路上买的水果。
我妈看着他,高兴得不行:“小周来了,快进来坐。”
他换好鞋走进去,坐在沙发上陪我妈聊天。
聊他工作忙,聊女儿成绩,聊最近天气。
我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转头跟我小声说:“你看小周对你多好,出差刚回来就陪你过来。”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瑜蘅帮我妈修了个柜门铰链,又给阳台的花浇了水。
走的时候我妈一直送到电梯口。
“小周,下礼拜带孩子来吃饭。”
“好嘞妈,您回去吧,外头凉。”
电梯门关上。
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
这套表演,他做了八年,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
我以前觉得这就是他。
现在知道了,这是他的活。
下午四点,赵萌回了消息。
“查到了。城南湖景花园9栋1502,2021年6月17日过户,全款,户主周瑜蘅,单独所有。购房合同上没有共有人。”
后面跟了一句:“宋晴,这房子你不知道?”
我没回她这句。
我回的是:“再帮我查一个,方柔,身份证号我发你,名下有没有房产。”
“你等等。”
等了二十分钟。
“方柔,名下一套房产,城南湖景花园9栋1501。跟你老公那个,是隔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隔壁。
他给自己买了1502。
方柔住1501。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腿上。
女儿在后座唱儿歌。
周瑜蘅在前面开车,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调着电台。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他从后视镜里看我。
“随便。”
“那我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行。”
晚上他果然做了酸菜鱼。
还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了一杯。
“来,咱俩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他以为危机过去了。
他错了。
03
那晚我等他睡着。
凌晨一点,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我轻轻下床,拿了手机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打开微信,给赵萌发语音。
赵萌秒回:“我还没睡,等你消息呢。说吧。”
“方柔那套1501,是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你等等我查了……全款,158万。”
“付款人呢?”
“这个要去银行查流水,我明天让老李帮你看看。”
“还有,帮我查一下周瑜蘅名下有没有别的资产。车、房、公司股份,能查多少查多少。”
赵萌沉默了几秒。
“宋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出轨了。”
赵萌没吭声。
“在机场亲的,我录了视频。”
“……你现在什么打算?”
“先不动,证据不够。”
“你想要什么证据?”
“所有的。”
我挂了语音,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那两套房产的购房资金来源。
第二,方柔的银行流水。
第三,保险柜里那个我还没打开的档案袋。
第四,周瑜蘅的手机通话记录和消费记录。
第五,他那个“出差一周”到底去了哪里。
我把手机锁屏,坐在马桶盖上发了一会儿呆。
卫生间的瓷砖很凉。
头顶浴霸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八年。
我二十五岁嫁给他,生孩子那年我二十七,辞职那年我也是二十七。
他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我养你们。
我妈说嫁了好人家就别折腾了。
我婆婆说媳妇在家才是正经。
我就在家了。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收入、没有社保、没有存款的人。
现在他在外面有女人、有房子、有独立资产。
我有什么?
我有一个加密相册里的照片,和一个还没打开的档案袋。
第二天是周日。
周瑜蘅带女儿去小区楼下骑自行车。
我说我头疼不想去。
他一关门,我就进了书房。
保险柜密码,他妈的生日。
开了。
档案袋在第三层。
我抽出来拉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出生医学证明。
我以为是女儿的。
不是。
婴儿姓名:周念安。
性别:男。
出生日期:2022年3月14日。
母亲姓名:刘溪。
父亲姓名:周瑜蘅。
我把那张纸拿在手上读了三遍。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需要时间消化。
周瑜蘅有一个儿子。
不是我生的。
母亲叫刘溪。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孩子2022年3月出生。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给女儿选小学。
我在为学区房的首付跟他商量。
他说手头紧,让我再等等。
让我再等等。
他手头紧,因为他在给另一个女人养孩子。
我拍下照片。
正面、反面。
每一个字。
放回去,封好,关柜门。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
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气。
我站在书房中间,攥着手机,听到楼下女儿的笑声从窗户传上来。
她在喊爸爸快看我。
他在下面拍手。
好棒好棒。
我把窗户关了。
坐到书桌前,打开备忘录,在清单后面加了一条。
第六,刘溪——查此人。
手机响了,赵萌发来消息。
“老李查了。方柔那套1501,付款走的是一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公司叫‘瑜恒商贸’,法人——周瑜蘅。”
我回了三个字:“继续查。”
“宋晴,你先别急……”
“我不急。”
我关上备忘录,擦了手心的汗。
周瑜蘅用自己的公司给方柔买了房。
对公账户付款,不走个人流水。
难怪家里看不到痕迹。
门口传来钥匙声。
“妈妈!我骑了好远!”
女儿冲进来满头是汗,笑得缺了颗门牙的嘴露着牙洞。
我蹲下来抱住她。
周瑜蘅在门口换鞋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刚才看手机看久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偏了一下。
动作很小。
但他看见了。
手僵在半空,又收回去。
“那你歇会儿。午饭我来做。”
他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到水龙头哗哗响。
看着他的背影,我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
是我要离婚。
但不是现在。
现在离,我净身出户。
房子写他的名字,车写他的名字,存款我不知道有多少。
他的公司我连名字都是今天才知道。
他经营了八年的笼子,我要一根一根拆。
拆干净了,再走。
晚上女儿睡了。
我在客厅看手机。
他坐过来,挨得比昨晚近。
“这两天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
“机场那件事……”
“我说了没事。”
“真的没事?”他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软。
“周瑜蘅。”
我叫了他全名。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全名的?”
“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以前你不是叫我阿蘅吗?”
“哦。”
我站起来。
“阿蘅,我去睡了。”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回到卧室锁了门。
拿出手机,赵萌又发来新消息。
“刘溪,29岁,户籍本市。名下无房产无车辆。但是……”
“但是什么?”
“她在城南湖景花园9栋,有一个长租合同。”
“几楼?”
“1503。”
1501方柔。
1502周瑜蘅。
1503刘溪。
同一层楼,三户挨着。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住进来第二年就有了。我跟他说过好几次要修,他总说下次。
六年了,还是那条缝。
我盯着那条缝,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出生证上,孩子叫周念安。
姓周。
他认了。
04
周一上午,周瑜蘅出门上班。
走之前他破天荒亲了一下女儿额头,又转过来看我。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不用。”
他点点头,拎包出门。
我等他车开出小区,拿起手机拨了赵萌的号。
“帮我约个律师。别找本地太有名的,找个靠谱但低调的。”
“行,我下午给你回。”
中午我正在喂女儿吃饭。
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婆婆。
她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阿蘅说你这两天不舒服?”
他告状了。
我侧身让她进来。
婆婆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先逗了会儿孙女。
等女儿去房间看动画片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晴晴啊。”
来了。
“阿蘅跟我说了机场的事。”
我没说话。
“他也跟我认了错,说确实不应该那样。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就是心软,人家小姑娘哭他就手足无措。”
“妈,他亲的嘴。”
“我知道,我知道。”
婆婆放下杯子,拉住我的手。
“但你想想,他这些年对你怎么样?赚钱养家,从不缺你吃穿。哪个男人在外面没个应酬?你要是因为这么点事闹起来,伤的是这个家。”
这么点事。
“你看看你周围那些离了婚的女人,哪个过得好?孩子受罪,自己也受罪。”
她握着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阿蘅他回来跟我哭了,说怕你要离婚。我跟他说了,你不会。你是懂事的孩子。”
我把手抽出来。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本来就是小事,翻过去就完了。日子长着呢。”
她走之前又加了一句。
“对了,阿蘅说你最近总往书房跑?”
我心跳顿了一拍。
“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书房那些都是公司的文件,别乱翻,弄丢了他交代不了。”
她笑着说的。
语气随意。
但意思很明确。
他知道我进过书房。
门关上后我站在玄关没动。
他知道了。
那保险柜里的东西,他会不会转移?
我拿出手机翻到昨晚拍的照片。
都在。房产证,转账记录,出生证明。
原件他可以拿走。
但照片在我手里。
下午三点,赵萌发来一个号码。
“姓贺,贺之洲,做婚姻诉讼的,干了十二年。”
我拨过去约了第二天上午见面。
晚上周瑜蘅回来,提了一束花。
“给你买的,百合,你喜欢的。”
我接过来放进花瓶。
“今天我妈来了?”
“来了,坐了一会儿。”
“她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没有,挺好的。”
他松了口气。
“我跟她说了别掺和我们的事,她就是操心……”
“嗯。”
“晴晴。”
“嗯?”
“你还在生气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比以前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我不习惯。”
他走过来试探性地从后面抱住我。
手搭在我腰上。
我没动。
不是因为心软。
是他说了一个词——“不习惯”。
他不习惯我安静。
因为安静意味着我在想事情。
他怕我在想事情。
我拍了拍他的手。
“去洗手吧,该吃饭了。”
他松开我进了卫生间。
我听到水声响起。
拿出手机,赵萌发来一条新消息。
“刘溪的信息又查到一点。她之前在一家公司做前台。那家公司——瑜恒商贸。”
周瑜蘅公司的前前台。
不是什么前女友。
是他的员工。
方柔也是他公司的。
他从自己公司里挑人。
“还有,”赵萌后面跟了一条。
“刘溪2021年离职的。离职原因写的——身体原因。”
2021年离职。
2022年3月孩子出生。
倒推九个月——2021年6月。
也是那套1502房子的购入时间。
他在同一个月买了房,让刘溪怀了孕。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卫生间门开了,他擦着手走出来。
“开饭?”
“开饭。”
我盛汤的时候手很稳。
他不知道,我后天要去见律师。
也不知道,他柜子里所有的东西我全都拍了。
更不知道,他精心藏了三年的刘溪和那个儿子,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他只知道,我比以前安静了。
他最好习惯。
05
律师事务所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里。
贺之洲,四十出头,戴眼镜,桌上摆了三摞卷宗。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给他看。
他翻得很慢。
看完最后一张出生证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宋女士,你想要什么结果?”
“离婚。孩子归我。财产我要应得的部分。”
“应得的部分是多少?”
“他藏了多少,我就要多少。”
贺之洲重新戴上眼镜。
“你现在手里这些东西,说实话——不够。”
“哪里不够?”
“照片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直接作为法庭证据。房产证的照片证明不了转移婚内共同财产,对方可以说是婚前财产或者借款购入。转账记录只是照片翻拍,银行不认。出生证明也一样,他可以否认,要求做亲子鉴定。”
“那我需要什么?”
“第一,银行的正式流水。需要证明购房款和每月转账来源于婚内共同财产。第二,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原件或者银行留存的副本。第三,如果要认定他与方柔和刘溪的关系,最好有同居证据。照片、视频、邻居证言都行。第四,那个孩子。如果确认是他的,这就是重婚的线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列了个清单推过来。
“你回去能拿到这些吗?”
我看了看清单。
“保险柜里的原件,他可能很快就会转移。”
“那就得快。”
“他妈已经来提醒过了,让我别进书房。”
贺之洲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办法。走诉讼程序之后,法院可以调查令调取银行流水和房产信息。但前提是你得先立案。”
“立案需要多久?”
“材料齐全的话,七个工作日。”
“七天太长了。”
“所以你最好两条线并行。自己能取的证据先取,取不到的,立案之后靠法院。”
我拿起那张清单。
“还有一件事,”贺之洲说,“你提到他有一家公司叫瑜恒商贸?”
“对。”
“你知道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如果这家公司是婚内成立的,那也是共同财产。公司账户里的钱、名下的资产都要查。”
他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你回去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在‘企查查’上就能查。注册时间、注册资本、股东结构。”
我当场打开手机查了。
瑜恒商贸,注册时间2019年4月。
注册资本200万。
股东两人。
周瑜蘅,持股70%。
方柔,持股30%。
我把屏幕转过去给贺之洲看。
他看了几秒,抬头看我。
“方柔不只是他助理,是他合伙人。”
“我知道了。”
“宋女士。”
“嗯。”
“你老公不是出轨那么简单。他在系统性地转移资产。公司股份给方柔、房子给方柔、工资给刘溪、孩子也有了。你如果再晚半年动手,可能真的什么都拿不到。”
我站起来。
“贺律师,你说的七天立案。我回去准备材料,能快就快。”
“还有一点。”他叫住我。
“你的机场那段视频存好了吗?”
“存了。”
“那是你目前最有力的证据。别删,别传出去。留给法庭。”
我出了律师事务所坐在车里没动。
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股东信息截图。
方柔30%。
他给她的不只是钱和房子。
是合伙人身份。
如果他们真离婚,方柔可以带着30%的股份全身而退。
而我……合法妻子……连这家公司的名字都是三天前才知道的。
手机响了。
周瑜蘅发来微信。
“中午吃了吗?”
“吃了。”
“晚上早点回来,我接妞妞放学。”
“好。”
我发完这条消息,退出对话框。
打开赵萌的聊天。
“帮我最后查一件事。”
“你说。”
“周瑜蘅名下有没有保险,大额保单那种,受益人是谁。”
赵萌回了个语音:“你这是查到什么了?”
“你先查。”
等了四十分钟。
赵萌回了文字。
“有。两份。一份重疾险,保额50万,受益人——方柔。另一份人寿险,保额200万,受益人——周念安。”
我盯着最后三个字。
周念安。
那个孩子。
200万。
受益人不是我。
不是我们的女儿。
是他和刘溪的儿子。
我关掉手机发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上方向盘在抖。
不是我在抖。
是我在用力握。
太用力了。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城南湖景花园。
我没有停车。
但我放慢了速度。
9栋。
从外面能看到15层的窗户。
三扇窗户挨着,1501,1502,1503。
其中一扇窗户亮着灯。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窗前。
我看不清脸。
但那个孩子很小,趴在她肩头。
我踩下油门开走了。
晚上到家。
周瑜蘅已经接了女儿回来,在厨房炒菜。
围裙系在腰上,锅铲翻得很熟练。
“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女儿坐在我旁边,拿勺子敲碗。
“妈妈,今天爸爸接我放学,同学都说我爸爸好帅。”
“是吗?”
“嗯!然后爸爸还给我买了冰淇淋,不许告诉你。”
她说完自己捂嘴笑了。
周瑜蘅端菜上桌,看了女儿一眼。
“叛徒。”
女儿笑得更大声。
我夹了一筷子菜。
这顿饭我吃了多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一个数字。
200万。
受益人,周念安。
他给那个孩子买了一条命的保障。
我们的女儿,一分没有。
06
第四天。
贺之洲说材料可以了。
周三上午,我在律师事务所签了起诉书。
“立案递上去,法院受理之后会通知对方。”
“他多久会知道?”
“受理之后三到五天送达。”
“我还有五天时间。”
“你还想做什么?”
“去一趟城南。”
贺之洲看了我一眼,没拦。
“注意安全,别起冲突,有什么情况录音录像。”
中午十二点,我开车到城南湖景花园。
在小区门口停了五分钟,看了看手机。
赵萌昨晚发来的信息:“刘溪,每天上午出门买菜,大概十一点回来。下午在家不出门。”
我下车走进小区。
9栋,电梯上15楼。
走廊很安静。
1501,门上贴了个福字。方柔的。
1502,门是深色的,锁孔旁边有划痕。周瑜蘅的。
1503。
我站在门前。
深呼吸。
敲了三下。
里面有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圆脸,扎马尾,穿家居服。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两岁多,正在啃一块饼干。
“你找谁?”
“请问是刘溪吗?”
她愣了一下。
“你是?”
“我姓宋。”
她没什么反应。
“宋晴。”
还是没反应。
她不认识我。
他连我的名字都没跟她提过。
“周瑜蘅的妻子。”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嘴张着没合上。
手臂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我不知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以进去说吗?”
她犹豫了几秒,侧身让了路。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客厅有个围栏,里面铺了爬行垫,散着几个玩具。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
她把孩子放进围栏,转过身看着我,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
“不是,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
她眼眶红了。
“他说他离婚了。”
意料之中。
“他说他前妻带着孩子走了,他一个人。”
经典。
“我不知道你们还在一起,真的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2020年。我在他公司上班。他经常加班,就我们两个人……后来就……”
“后来你怀孕了。”
她低下头。
“他说他会负责。给我租了这个房子,每月给生活费。但是不能结婚,说他那边手续还没办完。”
“他给你多少一个月?”
“五千。”
五千。
给方柔一万五。
给她五千。
连外面的女人之间,他都分了三六九等。
“你知道隔壁住的谁吗?”我指了指1501的方向。
“方姐?她搬来比我早,偶尔碰到会打个招呼。”
“你知道她跟周瑜蘅什么关系?”
刘溪摇头。
“她就说她是阿蘅的同事,帮他看着这边的房子。”
阿蘅。
方柔在她面前也叫他阿蘅。
这层楼三户人家。他的妻子不知道,他的情人互相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清楚楚。
“刘溪,你有他跟你的聊天记录吗?”
“有。”
“转账记录呢?”
“都是微信转的。”
“能给我看一下吗?”
她犹豫了。
“我不会伤害你。”
“但你需要知道真相。他没有离婚。这八年从来没有。我们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去年过年的全家福。
我、周瑜蘅、女儿,站在我妈家的客厅里。
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刘溪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在抖。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进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聊天记录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从头翻。
周瑜蘅的微信备注名是“安安爸”。
从2020年到现在,所有的聊天、转账、语音。
他每周来两到三次。
每次来之前会发一句:“到了开门。”
走的时候发一句:“锁好门早点睡。”
有一条消息是刘溪发的:“念安今天会叫爸爸了。”
他回的是一个笑脸表情。
什么字都没打。
亲生儿子第一次叫爸爸。
一个笑脸。
我把关键页面截了屏,发到自己手机上。
“这些能借我用吗?”
“你要干什么?”
“离婚。”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和念安怎么办?”
“这不归我管。但你应该知道,他也在骗你。”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那个小男孩站在围栏里,扶着栏杆看我。
眼睛很像周瑜蘅。
我转身出门。
走廊里碰到一个人。
从1501出来的。
方柔。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看到我的瞬间,泡面差点掉地上。
“嫂……嫂子?”
“方柔。”
我对她笑了一下。
“你这房子不错,周瑜蘅出钱买的吧?”
她脸白了。
“隔壁那个小男孩也挺可爱的,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周念安,你们公司法人的亲儿子。”
我按了电梯。
“你转告他一句话,就说——法院见。”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
心脏在跳,很重很重。
手机震了。
周瑜蘅的电话。
方柔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我没接。
他连打了四个。
第五个,我接了。
“你去城南了?”
“去了。”
“你……”
“你儿子长得挺像你的,眼睛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宋晴,你逼我的。”
我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瑜蘅,你记住你这句话。法庭上我会提醒你的。”
挂断。
走出电梯的时候阳光很大。
我眯了一下眼。
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但步子没乱。
一步一步走到车旁边,上车,系安全带,点火。
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9栋15层。
三扇窗户。
那个笼子,我走出来了。
07
周瑜蘅的反击比我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我没回家,带着女儿住在我妈那里。
我妈不知道内情,只说住几天也好,外孙女想姥姥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开始响。
不是周瑜蘅。
是他的人。
第一个电话,他表姐。
“晴晴啊,听说你跟阿蘅闹别扭了?两口子哪有不磕碰的,别往心里去。”
第二个电话,他大学同学老胡。
“嫂子,阿蘅让我劝劝你。他知道错了给他个机会。”
第三个电话,我婆婆。
“宋晴,你把孩子带走是什么意思?你想清楚了,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三个电话,三种语气。
亲戚打感情牌,朋友打道理牌,婆婆直接施压。
他把能调动的全调动了。
我一个都没多聊,全部一句话结束:“谢谢关心,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下午,女儿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
“宋女士,周先生今天来幼儿园了,说要接孩子。但接送名单上写的是您,我们没让接。他情绪有点激动,您看……”
“谢谢老师,他没有接送权限,不用给他。”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贺之洲。
“他去幼儿园抢孩子了。”
“别慌。孩子在你手里,你是第一监护人。如果他强行来接,你可以报警。”
“我想申请人身保护令。”
“可以,我下午递材料。”
放下电话,赵萌发来消息。
“出事了,你看看这个。”
一张截图。
朋友圈。
周瑜蘅发的。
配图是我们的结婚照,文字写着:“婚姻里有误会很正常,但我对这个家的心从没变过。希望她能给我一次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底下一百多条评论。
“阿蘅加油!”
“好男人!”
“嫂子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他在立人设。
把自己包装成被妻子误解的好丈夫。
我没回应,没转发,没评论。
贺之洲说过:公共舆论不影响判决。
但周瑜蘅不知道这点,他以为口碑有用。
因为他一辈子都靠口碑活着。
晚上九点,我哄女儿睡着。
坐在我妈家的小阳台上,翻赵萌今天发来的资料。
她帮我调了瑜恒商贸最近半年的工商变更记录。
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个月前,公司新增了一笔股权质押。
方柔把她手里30%的股份质押给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贷了90万。
质押?
她为什么要质押自己的股份借钱?
周瑜蘅知道吗?
我打开企查查,查了那家小额贷款公司。
法人叫陈骏。
这个名字,我在刘溪给我看的聊天记录里见过。
刘溪有一次问周瑜蘅:“方姐那个男朋友,姓陈的那个,人还挺好的。”
周瑜蘅回的是:“她的私事别打听。”
方柔有男朋友。
她男朋友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方柔把公司股份质押给了自己男朋友的公司。
我反复看了三遍这个信息链。
然后我笑了。
周瑜蘅以为方柔是他的人。
方柔在把他的资产一点一点搬出去。
这个女人比他段位高。
我拿起手机,给贺之洲发了条消息。
“贺律师,如果公司股东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擅自质押股权,法律上怎么认定?”
他回得很快:“属于侵害其他股东权益。如果质押对象与该股东有利害关系,涉嫌恶意串通。”
“如果我能证明方柔在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呢?”
“那就不只是你和周瑜蘅的离婚案了。是他公司的内部问题。而且——如果婚内共同财产被第三方恶意转移,法院判的时候会倾向于保护你。”
“明白了。”
我关掉手机,看了看阳台外面的夜空。
周瑜蘅,你不是说我逼你吗?
你等着看,真正逼你的人不是我。
是睡在你隔壁的那个。
08
接下来两天,我做了一件事。
见陈骏。
赵萌帮我查了他的信息。三十一岁,本地人,小额贷款公司做了两年,规模不大。
我没打电话,直接去了他公司。
在城东一个商住楼里,三楼,一间办公室加一间会客室。
前台就一个人。
“找陈总。”
“您预约了吗?”
“没有。你跟他说,周瑜蘅的妻子找他。”
前台愣了一下,进去通报。
不到一分钟,门开了。
陈骏出来了。高个子,戴了条金链子,眼神不太安稳。
“你是……”
“宋晴,周瑜蘅妻子。”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方柔。”
他表情变了。
我走进会客室,坐下。
他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了,翘着腿装镇定。
“方柔跟我没关系。”
“你公司收了她质押的30%股权,这叫没关系?”
他腿放下来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是赵萌帮我拍的。城南湖景花园楼下,方柔和一个男人手挽手走进单元门。
那个男人就是陈骏。
拍摄时间,三天前。
“要不要我把这个给周瑜蘅看看?”
他脸色彻底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方柔从瑜恒商贸搬了多少钱出来。”
沉默。
“我查了你的公司流水申报。方柔质押股权贷了90万。但这90万到账后第二天就转走了。转去了一个个人账户。陈骏,那是你的个人卡吧?”
他手指开始抖。
“你们两个配合得挺好。她在公司内部转移资产,你在外面接。周瑜蘅还蒙在鼓里。”
“你别乱说……”
“我不乱说。”
我站起来。
“我不管你们俩的事。方柔骗周瑜蘅,那是她的本事。但这里面有我的钱。瑜恒商贸是婚内财产,她转走的每一分都有我的份。”
他咽了口口水。
“你想要什么?”
“你把方柔的转账记录给我。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所有的。”
“我凭什么给你?”
“因为你不给我,我就把这些给周瑜蘅。他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他知道方柔背着他跟你在一起,你觉得他会找谁算账?”
陈骏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给我一天时间。”
“半天,今晚八点之前,发这个邮箱。”
我写了个地址放在桌上。
走出门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比方柔厉害。”
我没回头。
晚上七点五十。
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附件是六份PDF。
方柔近两年的银行流水、微信账单、以及一份她跟陈骏的私人借款协议。
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全部来自瑜恒商贸的账户。
方柔用各种名目把钱从公司转出来:差旅费、市场推广费、咨询服务费。
然后转给陈骏。
陈骏再拿去投别的项目。
周瑜蘅的公司就是他们俩的提款机。
我把所有文件转发给贺之洲。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方柔和陈骏在一起的照片、加上股权质押记录、加上转账摘要,打包整理好。
发给了周瑜蘅。
没加一个字。
三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
是空的。
“这些是真的?”
“你自己查。”
“方柔她……”
“你最信任的合伙人,睡在你隔壁,拿着你公司30%的股份,钱全转给了她男朋友。两百多万。”
他没说话。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周瑜蘅,你看看你身边,还有谁是真的?”
他挂了。
第二天赵萌告诉我,周瑜蘅连夜赶去了城南。
在1501的门口和方柔大吵了一架。
整层楼的邻居都听到了。
方柔摔门走了。
当天下午,瑜恒商贸的工商信息出现了一条新变更。
方柔退股。
但股权已经质押给了陈骏的公司。
方柔退不了,陈骏不放。
三方僵住了。
周瑜蘅同时面对:离婚诉讼、公司资产纠纷、股权质押违约。
三件事一起炸。
他自己挖的坑,每一个里面都埋了雷。
而我只是把雷引出来了。
贺之洲发来消息:“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三。”
我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下,走到我妈家的阳台上。
女儿在客厅里画画,趴在地上,蜡笔涂得满手都是。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头第一次觉得踏实。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宋女士你好,我是法院的书记员。关于您的离婚诉讼案,对方提交了一份反诉材料。”
“什么内容?”
“周瑜蘅先生主张,您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且申请了女儿的抚养权。”
他反咬了。
09
开庭前一天。
贺之洲把对方的反诉材料摊在桌上。
“他说你在婚内私自取走了家中保险柜内的重要文件,并转移了关键财产证明。要求法院认定你有转移财产的恶意。”
“保险柜里的东西我没拿。我拍了照放回去了。”
“我知道。但他现在说柜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是他自己转移了,倒打一耙。”
“所以你拍的照片就是关键。时间戳能证明你拍照的时候东西还在,之后是谁拿走的,就不是你的问题了。”
贺之洲把文件收起来。
“另外,他争抚养权的理由是:你无固定收入,无独立住所,孩子一直由他提供经济支持。”
“他想用钱压我。”
“他一直在用钱压你,但现在他自己的钱也出了问题。”
贺之洲翻开一页,“瑜恒商贸的账户昨天被法院冻结了。方柔的股权纠纷牵扯出了公司账目问题,税务那边也在查。”
“他的公司完了?”
“没完,但短期内动不了钱。这对你有利。他说他有经济实力抚养孩子,可他的资产全冻着,拿什么养?”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贺之洲递过来一张纸,“刘溪主动联系了我。”
“她说什么?”
“她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周瑜蘅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她同居并育有一子。她说她也被骗了,想讨个说法。”
我看着那张纸上刘溪的签名。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按得很重。
“她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孩子的事,方柔早就知道。方柔不仅知道,而且是方柔帮周瑜蘅安排的。租房、生活费、甚至刘溪怀孕期间的产检都是方柔陪着去的。”
“方柔帮他安排另一个女人?”
“刘溪说,方柔跟她讲的原话是:‘阿蘅需要一个儿子,你帮他生,以后少不了你的。’”
我靠在椅背上。
方柔不只是情人,不只是合伙人。
她是操盘手。
她安排了刘溪、安排了孩子、安排了那三套房的格局。
然后在背后,她带着自己的男人掏空了公司。
周瑜蘅以为自己是这盘棋的主人。
其实他也是棋子。
“庭上这些都能用?”
“能。刘溪的证词加上你手里的转账记录、出生证明照片、机场视频、方柔的股权操作记录——证据链是完整的。”
贺之洲合上文件夹。
“宋女士,明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保持冷静。”
那天晚上。
女儿已经睡了,我妈也睡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好叠在椅子上。
手机响了。
周瑜蘅。
我犹豫了三秒,接了。
“明天开庭。”他说。
“嗯。”
“宋晴,我想见你一面。”
“有什么话法庭上说。”
“法庭上说的是律师的话,我想跟你说我的话。”
我没挂。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你知道吗,方柔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笑话。我以为她是我最信任的人,结果她比谁都狠。”
“你也不差。”
“什么意思?”
“你骗了我八年,骗了刘溪三年。你觉得你比她好在哪儿?”
他又沉默了。
“女儿……能不能别带走?”
“你有儿子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因为你给他买了两百万的保险,还是因为你连我们女儿一份保单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明天你赢了,你放过我吗?”
“我从来没有不放过你,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的。”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明天要带的文件袋检查了一遍。
所有东西都在。
每一张纸,每一个截图,每一条记录。
八年的婚姻,最后变成了一沓证据。
我关了灯。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走出那个法庭的时候,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再是那个在家等他回来的人了。
躺在床上闭了眼。
女儿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把她的手握住。
明天,我替你拿回来。
10
法院在老城区。
灰色的楼门口有台阶。
我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
贺之洲在门口等我。
“材料都带了?”
“都带了。”
“走吧。”
法庭不大。
木质桌椅,头顶日光灯嗡嗡响。
我坐在原告席。
对面是周瑜蘅和他的律师。
他瘦了。
眼睛下面有青,胡子没刮干净。
西装还是那件,但领带歪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审判员进来。
庭审开始。
贺之洲先陈述。
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带着证据编号。
“原告提交证据一,机场视频,时长47秒,拍摄于本月3日。”
视频在屏幕上播放。
法庭里很安静。
周瑜蘅的律师低头翻材料。
周瑜蘅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证据二,城南湖景花园9栋1502室房产证照片,户主周瑜蘅,购入时间2021年6月,全款,单独所有。原告对此房产毫不知情。”
“证据三,被告向婚外第三人方柔的银行转账记录,自2022年1月至今,每月一万五千元,共计二十三笔。”
“证据四,被告与婚外第三人刘溪所生非婚生子周念安的出生医学证明。”
“证据五,被告为方柔购买重大疾病保险,保额五十万,受益人方柔。为非婚生子购买人寿保险,保额两百万,受益人周念安。原告及婚生女无任何保单。”
“证据六,瑜恒商贸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婚内注册,被告持股70%,方柔持股30%。方柔将股权质押给其男友陈骏名下公司,套取资金超两百万。”
贺之洲停了一下。
“证据七,证人刘溪的书面证词及出庭申请。证人确认,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同居,育有一子,且同居关系由方柔从中安排。”
他合上文件夹。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系统性地向婚外第三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现金、公司股权及保险利益。被告存在严重过错。原告请求判决离婚,婚生女抚养权归原告,并依法多分夫妻共同财产。”
轮到对方。
周瑜蘅的律师站起来。
“被告认为,原告私自进入保险柜获取文件。”
贺之洲举手。
“照片时间戳显示,拍摄时间为本月3日晚。被告于本月5日向当事人母亲表示‘书房文件不要乱翻’,说明本月5日文件仍在保险柜内。此后文件消失,与原告无关。”
对方律师翻了翻手里的纸,没接上。
审判员问周瑜蘅:“被告,保险柜内文件现在在哪里?”
周瑜蘅张了张嘴。
他律师抢话:“被告需要庭后核实。”
审判员记录在案。
接下来是刘溪出庭。
她抱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坐在证人席上。
手在抖。
但她开口了。
“我2020年认识周瑜蘅,在他公司上班。他说他离了婚,一个人住。我信了。后来怀孕了,他说会负责。方柔帮我找了房子,就在他隔壁。每月给我五千块生活费。”
审判员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没有离婚?”
“上个礼拜。他妻子来找我,给我看了他们的结婚照和全家福。”
她低下头。
“我也是被骗的。”
周瑜蘅坐在被告席上,始终没看刘溪。
手放在桌上指关节发白。
最后审判员问双方有没有调解意愿。
贺之洲:“原告不接受调解。”
周瑜蘅的律师看了看周瑜蘅。
周瑜蘅摇了摇头。
审判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
阳光照在台阶上。
周瑜蘅从后面追上来。
“宋晴。”
我停了脚步没转身。
“你赢了。”
“这不是赢不赢的事。”
“妞妞怎么办?”
“她跟我。”
“我还是她爸。”
“法律上是。但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
我迈下台阶。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再跟上来。
贺之洲在车旁等我。
“判决大概两周内下来。根据庭上情况,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问题不大。”
“谢谢贺律师。”
“不用谢,回去等消息。”
两周后。
判决书寄到我妈家。
离婚准予。
婚生女抚养权归我。
周瑜蘅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
夫妻共同财产部分:现住房产归我,城南1502房产拍卖后所得归我。
瑜恒商贸公司周瑜蘅持有的70%股权中,40%折价补偿给我。
方柔因恶意转移公司资产,股权质押被判无效,30%股份回归公司后纳入共同财产分割。
周瑜蘅被认定存在重大过错,少分财产。
那两份保险,全部变更受益人为婚生女。
我拿着判决书算了一笔账。
房子、折价款、保险,加起来超过四百万。
我在这段婚姻里当了八年免费保姆。
月薪八千的家用,我精打细算过了八年。
现在,账清了。
赵萌请我吃饭,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馆子。
她举杯。
“敬你。”
“敬你才对。没你帮忙,我什么都查不到。”
“那敬我们俩。”
碰杯。
她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笑。
“对了,上次帮你对接贺律师那个,我老公的同事,姓沈,叫沈屿。他问我你的案子结了没。”
“问这个干嘛?”
“人家关心你呗。你去拿材料那天他正好在,帮你复印了一下午。你忘了?”
我想起来了。
那天在房管局,有个男的帮我跑上跑下,打印了一厚沓东西。
我当时只顾着看材料,连谢都没好好说。
“他什么人?”
“老李的大学同学。公务员,没结过婚。人挺实在的,不爱说话,就是做事利索。”
“你想给我介绍?”
“我就随口一提。”
赵萌笑得很明显不是随口一提。
我没接话。
但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屿。
一个月后。
周瑜蘅的公司因为税务问题被立案调查。
方柔和陈骏涉嫌挪用资金,被经侦传唤。
周瑜蘅作为法人,连带追责。
他的朋友圈再也没更新过。
听说他搬出了城南的房子,回了老家。
他妈打过一次电话给我,我没接。
后来她再也没打过。
刘溪带着念安回了娘家。
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我回了一句:“照顾好孩子。”
我把原来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女儿的房间刷成了粉色,她自己选的。
她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
“爸爸住得远了,想他的时候可以打电话。”
“哦。”
她没追问。
孩子比大人适应得快。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赵萌约我去公园。
说带孩子们一起玩。
到了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沈屿。
他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看到我,点了下头。
“又见面了。”
“嗯,橘子给谁的?”
“给小朋友,上次听赵萌说你女儿爱吃橘子。”
我看了赵萌一眼。
赵萌装作在看手机。
女儿跑过来仰头看沈屿。
“叔叔,你是谁呀?”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那你会荡秋千吗?”
“会。”
“那你推我!”
女儿拉着他的手就往秋千跑。
他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
阳光穿过树叶,碎了一地。
风吹过来,不凉不热。
女儿在秋千上笑,笑声很大。
沈屿推得很稳,不高不低刚刚好。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
坐在秋千旁边的长椅上。
他推完一轮,在我旁边坐下。
没说话。
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
吃了一瓣。
甜的。
故事已完结,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