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四十度昏迷两天后,我醒来看到丈夫正跪在床边一勺勺给我喂粥。
一向有洁癖的周景年胡子拉碴,见我睁眼,沙哑着嗓子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
“婉婉,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儿子怎么活啊。”
我鼻尖发酸,心头那点因为婆媳吵架攒下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眼前却猛地跳出几条发光的字迹。
【太不容易了!周哥熬了两个通宵,这下女配的爱意值总算要封顶了吧!】
【可不是嘛,要不是儿子偷偷把退烧药换成维生素,她哪能烧得这么恰到好处让男主刷好感?】
【等进度条一满,男主立马起诉离婚,到时候把她爸妈气出脑溢血,家产全归男主和女主!】
【女配这种绊脚石赶紧死吧,别耽误儿子认女主当亲妈!】
1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周景年察觉到我的异样,立刻放下粥碗,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前的男人是我亲手从一无所有扶起来的丈夫。
五年前,周景年还是个连创业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
我不顾父母反对,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动用沈家的人脉,帮他成立了景年医药。
后来我怀孕,儿子早产,身体一直不好。
为了照顾孩子,我主动退出公司管理,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家里。
婆婆嫌我娇气,我忍了。
周景年忙工作不回家,我也忍了。
就连他和女心理咨询师苏清音走得太近,我都因为所谓的夫妻信任,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现在才知道,我只是一本小说里等待被攻略成功的恶毒女配。
“妈妈!”
病房门被推开,六岁的周子轩捧着一杯温水跑了进来。
“妈妈,你终于醒了!”
他跑到床边,仰着小脸,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爸爸说你生病了,我每天都盼着你醒过来呢。”
我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那只手的手背红了一片,还有几处明显的抓痕。
“手怎么了?”
周子轩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
“没什么,妈妈。”
周景年连忙接过话。
“这孩子前两天吃了点东西,过敏了,我已经带他看过医生了。”
我心里一沉。
周子轩从小对花生过敏,我为了他的身体,连家里都很少出现花生制品。
可苏清音不一样。
她总喜欢带周子轩吃各种零食,甚至还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小孩子不能养得太精细。
我看向床头柜上的药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板白色药片。
“我之前吃的退烧药呢?”
周景年眼神闪了一下。
“你烧得太厉害,药吃完了,我又让人买了一盒。”
我伸手拿过药盒,仔细看了看。
我从小学习中医药理,沈家祖辈都是做药材生意的,虽然不是每种药都能认出来,但这盒药的成分,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根本不是退烧药。
而是普通的维生素片。
我抬起头,平静地问:“谁换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
周景年却先一步站起来,厉声道:“子轩,怎么回事?”
他这一声呵斥,倒像是真的不知道。
可我看见他头顶的数字。
88刚才还是99。
我突然笑了。
原来只需要一个问题,就能让他的攻略进度掉十一点。
“婉婉,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周景年赶紧坐下来,想握我的手。
“我没有照顾好你,以后不会了。”
我避开他的手,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玻璃碎了一地。
“我问的是,谁换了我的药。”
周子轩被吓了一跳,眼眶立刻红了。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凶?”
“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爸爸说你最近总是不开心。”
我盯着他。
“所以你就把妈妈的退烧药换成维生素?”
他不说话了。
周景年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沈婉,孩子还小,你有什么话冲我来。”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孩子才六岁。
他可以不懂事,可以被人教唆,可以犯错。
但他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一切。
真正把药放进药盒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躺下。
“我累了,你们出去。”
周景年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
直到我闭上眼睛,他才带着儿子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眼前又飘过一行字。
【糟了,女配怎么突然不按情节走了?】
【周哥赶紧想办法啊,距离100只差12点了!】
我缓缓睁开眼。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2
出院那天,周景年亲自开车来接我。
他把后座铺得软软的,还特意准备了我喜欢的鲜花。
“婉婉,回家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就行。”
我看着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婆婆周母立刻迎了出来。
她穿着新买的衣服,手腕上戴着一串金镯子。
“哎哟,我的好儿媳妇可算回来了。”
“前两天我也不是故意砸那个药碾子的,谁知道你脾气这么大,非要跟我争。”
我没有理她。
那个药碾子是我母亲留下的,陪了我二十多年。
周母嫌它摆在客厅碍眼,直接拿起来砸了个粉碎。
我当时气急攻心,才会高烧昏迷。
现在想来,这一切恐怕根本不是意外。
“妈,婉婉刚出院,你少说两句。”
周景年假意劝了一句,转头又对我说。
“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跟妈说过了。”
我点点头。
“我想回房间休息。”
他亲自扶我上楼,还把门口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等他下楼后,我却没有休息。
我打开手机,找到前几天放在主卧的录音笔。
这是我以前为了记录儿子睡眠情况买的。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晚上十一点,楼下传来周景年的声音。
“妈,你今天说话注意点,别把她刺激到了。”
周母不以为然。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那个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果然。
周景年笑了一声。
“快了,就差最后一点。”
“等她彻底爱上我,我就能摆脱这本破书了,到时候沈氏药业都是我们的。”
周母立刻来了精神。
“那她爸妈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最听我的话,到时候让她把沈家的股份转过来,两个老东西知道女儿被离婚,气出病来也是他们自己命不好。”
我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连我的父母都算计进去了。
就在这时,周子轩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不管我?”
“我不想每天吃那些难吃的东西,也不想每天练字。”
周景年摸了摸他的头。
“快了,等爸爸完成任务,我们就让清音妈妈搬进来。”
“真的吗?”
“当然。”
周子轩兴奋地拍手。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清音妈妈一起住了?”
周母笑道:“你妈要是早点死就好了,省得你们父子俩还要哄她。”
周子轩竟然没有反驳。
他甚至小声补充了一句。
“她命真大,吃了两天维生素居然还没死。”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拼死生下来的孩子,曾经因为早产住过保温箱。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每天亲自研究食谱,半夜起来给他测体温。
为了让他健康长大,我推掉了多少工作和应酬。
如今,他却盼着我死。
周景年没有责备儿子,只是轻声说道:“别乱说,明天家宴上好好表现,把你妈妈哄开心。”
“还有,她那个血玉镯,你记得提醒她送给奶奶。”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那镯子成色好,清音戴着肯定漂亮。”
“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就说清音前两天受了惊吓,需要戴点好东西压压惊。”
我关掉录音。
手指冰凉。
第二天,我给表哥打了电话。
他是沈家的法律顾问,也是业内有名的律师。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话。
“哥,帮我查查周景年名下的所有资产,另外,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婉婉,你确定?”
我看着窗外。
“确定。”
这一次,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3
周母的寿宴定在周家酒店。
周景年一大早就亲自进厨房,熬了一锅药膳。
“婉婉,你身体刚恢复,我特意找人配了方子。”
他把保温盒放在我面前,语气温柔。
“我熬了四个小时,你尝尝。”
周子轩也拿出一幅蜡笔画。
“妈妈,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三口。”
画上有三个小人。
周景年站在中间,周子轩牵着他的手,而我被画在最边上,脸上还被涂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没有拆穿,只是接过画纸。
翻过背面时,我发现纸上有一层浅浅的字迹。
虽然被蜡笔遮住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来。
祝清音妈妈永远年轻。
我看了他一眼。
“画得真好。”
周子轩立刻高兴起来。
“那妈妈喜欢吗?”
“喜欢。”
他满意地跑去找爸爸。
我眼前的数字重新跳动。
92弹幕也开始庆祝。
【我就说嘛,周哥这招好使!】
【小孩子的画最能戳中女人了,女配果然还是心软。】
【马上就能100了,期待离婚情节!】
我看着那锅药膳,拿勺子轻轻搅了搅。
里面有几味药材与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相宜。
单独吃未必有什么问题,但长期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只会让我的身体越来越虚。
我放下勺子。
“怎么不喝?”
周景年问。
“没胃口。”
他没有放弃,又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多少喝一点,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我笑了笑。
“你这么辛苦,还是自己喝吧。”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
这时周母走了过来。
“婉婉,今天亲戚都在,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坐在我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那个血玉镯不是一直收着吗?拿出来给我戴几天,也算是儿媳妇孝敬婆婆。”
我放下筷子。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遗物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你。”
周母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儿子对你这么好,你连个镯子都舍不得?”
周景年立刻出来打圆场。
“妈,你别这样,婉婉不愿意就算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拿出手机。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我也有件事想说。”
我把医院的检查报告放在桌上。
“我前几天高烧四十度,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送医,可能会引发严重并发症。”
亲戚们纷纷停下筷子。
我又拿出那盒维生素。
“我原本吃的退烧药,被人换成了维生素。”
周母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子轩更是吓得往周景年身后躲。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所以一直没敢乱说。”
我看着在座的亲戚。
“不过,家里只有那么几个人能接触我的药盒。”
周景年赶紧站起来。
“婉婉,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你别在今天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
我反问。
“难道你觉得我的命不重要?”
他脸色发白。
周母急了,指着我骂道:“你这是故意毁我的寿宴!”
我没有争辩,只是将医院出具的药物检测结果递给旁边的表哥。
表哥扫了一眼,沉声道:“如果是人为替换药物,这件事就不是家庭矛盾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周母终于不敢说话。
周景年也没再继续劝我。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眼前的爱意值从92掉到了58。
这场寿宴,终于没有人再提血玉镯。
但我知道,周景年不会善罢甘休。
4
周末,周景年告诉我,他要带周子轩去参加封闭式夏令营。
“孩子最近太依赖家里了,我想让他锻炼一下。”
我点头答应。
“好啊。”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周日晚上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
等他离开后,我打开手机,发现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什么夏令营啊,明明是带儿子去陪清音!】
【云顶私人庄园的家庭露营,周哥可真会安排。】
【女配还在家里傻等呢,男主一家三口已经准备享受生活了。】
我截下弹幕。
随后拨通表哥的电话。
“哥,查到周景年今天去哪儿了吗?”
“云顶庄园。”
“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半小时后,我和表哥出现在庄园门口。
草坪上正在举行露营活动。
周景年穿着休闲装,正把周子轩扛在肩膀上。
苏清音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笑着接过周子轩递来的葡萄。
“清音妈妈,你吃这个!”
周子轩亲昵地靠在她怀里。
苏清音摸了摸他的头。
“子轩真乖。”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所谓的夏令营,就是让我的丈夫带着我的儿子,陪另一个女人过一家三口的生活。
周景年最先发现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婉婉,你怎么来了?”
苏清音也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长裙,手腕上戴着一只血红色的玉镯。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母亲留下的一对血玉镯中的一只。
去年我把它们锁进保险柜,周景年曾经向我借过保险柜钥匙,说要拿公司的文件。
原来他就是那个时候拿走的。
“这镯子挺漂亮。”
我走到苏清音面前。
“谁送你的?”
苏清音下意识看了周景年一眼。
“景年送我的。”
她很快又笑了。
“沈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景年说这只是他买来送朋友的礼物。”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拿出手机拍下镯子。
“这是沈家登记在册的收藏品,去年就已经录入保险资料。”
“现在它出现在你手上,我想我们有必要报警。”
苏清音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周景年急忙挡在我们中间。
“婉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偷拿我的东西送给她?”
“我只是暂时借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
他一时语塞。
表哥已经拿出了相关资料。
“周先生,这只镯子的购买和传承记录都很清楚,如果你坚持说是借用,最好拿出授权证明。”
苏清音慌了。
“景年,你不是说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周景年没有回答。
周子轩却突然冲过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总要欺负清音妈妈!”
我差点被他推倒。
表哥及时扶住了我。
我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周子轩,你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
他大声喊道。
“我只要清音妈妈,你为什么不肯离婚?”
我没有再说话。
眼前的爱意值已经跌到了49。
下一秒,周景年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来了来了!记忆美化卡!】
【只要让女配想起当初男主创业时的艰难,她肯定会心软!】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五年前,周景年第一次创业失败,抱着我哭了一整晚。
我把母亲给我的第一笔创业基金拿出来,告诉他没关系,我养他。
后来他生病,我守在床边照顾他。
他曾经抱着我说,这辈子绝不会辜负我。
那些画面一遍遍重复。
可我只觉得恶心。
那些所谓的深情,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
我抬起头,看着周景年。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这些吗?”
爱意值骤然跌破40。
周景年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婉婉……”
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清音吓得尖叫。
“景年,你怎么了?”
周景年却一把推开她。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随后,他又抓住周子轩的肩膀。
“跪下,给妈妈道歉!”
周子轩吓哭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开口。
“看你表现。”
爱意值停在41。
周景年终于停止了抽搐。
而苏清音也被赶来的警察带走,配合调查血玉镯的来源。
我转身离开时,周景年还跪在草坪上。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5
周景年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医生做了各种检查,却始终找不到他突发心脏剧痛的原因。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最近太过劳累。
只有我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
出院后,他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以前他下班回家,总是先去书房处理工作。
现在他每天准时回家,亲自给我做饭。
以前他嫌弃我买的东西太多。
现在他把商场的新品一件件往家里搬。
就连我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古董花瓶,他也托人找了半个月。
我全部收下。
他送什么,我就收什么。
周景年渐渐觉得有了希望。
“婉婉,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变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翻书。
“还行。”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
我合上书。
“你真的想让我原谅你?”
“当然。”
“那就先做三件事。”
周景年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说。”
“第一,苏清音不能再出现在我们家里,也不能再担任你的私人心理咨询师。”
“第二,你母亲搬回老家,什么时候愿意尊重我,什么时候再回来。”
“第三,景年医药所有财务和项目资料对我公开。”
他犹豫了。
前两件事他还能接受。
可第三件事,涉及公司核心机密。
“婉婉,公司现在经营得很好,你不用操心这些。”
我抬眼看他。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他立刻改口。
“不是,我只是怕你累着。”
“那就按我说的做。”
周景年咬了咬牙,最终答应下来。
苏清音很快被辞退。
周母也被送回了乡下老家。
周子轩开始每天早起背诵古医书。
他拿着书本坐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今天背了三页,你能不能听我背一遍?”
我没有拒绝。
“背吧。”
他高兴地开始背诵。
中间错了两个字,我纠正了他。
他低着头,眼圈慢慢红了。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清音妈妈吗?”
他一下子不说话了。
“现在怎么又想让我喜欢你了?”
周子轩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以后不跟清音妈妈玩了。”
我没有回应。
他以为只要改掉那些坏习惯,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景年却以为我已经开始心软。
他每天都在观察我的表情,生怕爱意值再次跌破40。
而我也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态度。
他送我礼物,我会笑着说谢谢。
他给我做饭,我会多吃两口。
他牵我的手,我不再立刻甩开。
爱意值逐渐回升。
50、62、75。
直到有一天,周景年看着88的数字,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赢了。
可他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道歉。
我要的是他亲手交出来的一切。
6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公司。
周景年对此很满意。
他觉得我终于愿意重新参与景年医药的经营,甚至主动把几份重要文件送到我面前。
“婉婉,这些都是你以前最擅长的项目。”
他笑着说。
“现在你回来,公司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接过文件,认真看了一遍。
景年医药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本来就不只是周景年。
当初沈家投入了大量资金,还提供了几项独家古法汉方专利。
这些专利才是公司最重要的技术基础。
我退出管理后,周景年逐渐把公司变成了自己的天下。
如今,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第一步,我以公司经营风险为由,要求重新审核所有专利授权合同。
周景年没有反对。
因为当初签署的合同里,沈氏药业本来就保留了部分授权终止权。
第二步,我要求成立新的研发子公司,负责沈氏药业与景年医药之间的联合项目。
周景年担心我不高兴,主动同意将几个核心项目转入新公司。
第三步,我开始重新梳理景年医药的股权结构。
“婉婉,你是不是还没有安全感?”
周景年看着我递过去的股权协议,温柔地问。
我低头不语。
“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也应该有保障。”
他立刻签了字。
为了让我安心,他甚至主动转让了一部分个人股份。
除此之外,他还签署了几份债务责任调整和担保解除文件。
每一份文件,我都让表哥和专业律师仔细审核过。
我没有让他做任何违法的事。
我只是利用他急于完成攻略的心理,让他把原本属于我的利益一项项还回来。
与此同时,沈氏药业开始接触景年医药的研发人员。
几个项目负责人本来就是沈家旧部。
他们早就对周景年私下挪用研发经费的行为不满,如今有了新的发展机会,很快便陆续加入了新公司。
景年医药的核心团队越来越少。
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因为几个项目的正常结算,逐渐回到了沈氏控股的新公司。
周景年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每天关心的只有爱意值。
有一次,他在公司会议结束后特意留下来。
“婉婉,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开始。”
他拿出一枚钻戒。
“这枚戒指是我重新订做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戒指。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戴的那枚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枚戒指呢?”
他眼神躲闪。
“可能放在家里哪个抽屉了。”
我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那枚戒指早就被他拿去卖了。
卖掉的钱,成了苏清音那套大平层的首付款。
但我没有拆穿。
我把新戒指戴上,轻声说:“好。”
爱意值又涨了一点。
周景年高兴得差点当场抱住我。
当晚,他就给周子轩打电话。
“你妈妈快回来了,以后不许惹她生气。”
周子轩兴奋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当然。”
我站在书房门外,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手里的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景年医药的核心专利授权即将到期。
新公司的研发团队也已经全部到位。
我看着文件最后一页,轻轻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景年。
你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通关了。
可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退场的门票。
7
真正让我决定提前动手的,是一条突然出现的弹幕。
那天晚上,周景年正在书房打电话。
我从楼梯经过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大片文字。
【来了来了,原书最大的名场面!】
【下周国际医药专利峰会,那株百年野山参王终于要出现了!】
【清音随口说了一句想用参须泡酒养颜,周哥直接准备挪用公司最后一笔公款买下来。】
【女配不知道吧,这株参王正好是她爸研发新药的最后一味关键药引。】
我停下脚步。
百年野山参王。
这东西我当然知道。
父亲研究一种新药已经多年,前期临床研究进展顺利,唯独缺少一种特殊药材。
那株参王如果是真的,确实有可能成为最后一块拼图。
我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爸,下周峰会的参王,你们准备参加竞拍吗?”
父亲叹了口气。
“我们正在筹钱,不过价格可能超出预算。”
“如果我能拿下来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婉婉,你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知道。”
“那就尽量争取,但一定要先确认真伪。”
我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卧室。
周景年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怎么还没睡?”
他抬头问我。
我故意装作随意的样子。
“听说下周峰会会出现一株百年野山参王。”
周景年手指一顿。
“你也知道了?”
“我爸研究新药需要这味药材,我想拍下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那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而且价格太高了,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我看着他。
“只是资金紧张吗?”
“当然。”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总操心公司的事。”
我低下头,装作失落。
“好吧。”
周景年很满意我的反应。
第二天,他就以去外地拜访名医为由,带着周子轩提前出发。
临走前,周子轩还特意跑到我面前。
“妈妈,我要跟爸爸出去几天。”
我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上注意安全。”
他似乎很意外我没有挽留。
但很快,他又露出笑容。
“清音妈妈也会去。”
我看着他。
“那挺好。”
他跑开了。
我转身给表哥发消息。
“把之前整理好的财务证据提交给相关机构,另外,峰会的竞拍资格帮我确认一下。”
表哥很快回复。
“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你确定要在峰会上公开?”
我看着桌上那一摞资料。
里面有周景年挪用项目资金的记录,有他私下购买房产的付款凭证,还有他与苏清音在公寓出入的监控。
“确定。”
“那我会安排好。”
我又联系了峰会主办方,确认参王的鉴定结果和竞拍流程。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躲在幕后。
三天后,国际医药专利峰会正式开始。
我穿上礼服,拿起邀请函。
手机上弹出周景年的消息。
“婉婉,我给你带了礼物,等我回来。”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他马上就会收到一份更大的礼物。
8
峰会现场人声鼎沸。
周景年坐在VIP包厢里,身边是穿着高定礼服的苏清音。
周子轩坐在两人中间,兴奋地吃着水果。
苏清音今天格外高兴。
她挽着周景年的手臂,见到熟人就介绍。
“这是景年医药的周总,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周景年没有纠正。
反而笑着给她递了一杯果汁。
周子轩在旁边喊道:“清音妈妈,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女主人了!”
苏清音笑得更加灿烂。
没人注意到,周景年手机上的银行账户已经接连出现了几笔大额转账。
那是他从公司挪出来的最后一笔项目资金。
他已经决定拿下参王。
不管多少钱。
拍卖开始后,百年野山参王很快被送上展台。
主持人介绍完鉴定报告,现场开始竞价。
周景年第一个举牌。
“一千五百万。”
很快,一号包厢也举起了牌子。
“两千万。”
周景年皱眉。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四千万。”
价格一路上涨。
周景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清音却拉着他的袖子。
“景年,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展台上的参王。
周景年咬牙。
“五千万。”
现场一片哗然。
一号包厢再次举牌。
“六千万。”
周景年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
“各位,我妻子身体一直不好,这株参王对她的身体调养非常重要。”
“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希望一号包厢能够割爱。”
台下不少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苏清音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现场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最先出现的是一份资金流水。
紧接着,是周景年与苏清音多次出入同一套公寓的监控记录。
画面里,周景年亲手为苏清音戴上首饰。
两人亲密地坐在沙发上。
随后又出现周子轩亲昵喊苏清音妈妈的画面。
“爸爸,清音妈妈什么时候能住进我们家?”
“快了。”
画面中的周景年笑着回答。
下一段视频里,周子轩拿着一幅画。
画纸背面清清楚楚写着祝清音妈妈永远年轻。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
周景年脸色铁青。
“关掉!”
没有人理他。
大屏幕继续播放财务资料。
那笔原本用于研发的资金,被分批转入私人账户,随后用于支付公寓首付款和购买奢侈品。
主持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住了。
就在这时,一号包厢的门打开。
我穿着一身黑色礼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周景年瞪大眼睛。
“婉婉?”
我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竞拍台前。
“六千五百万。”
主持人愣了两秒,迅速敲下竞拍记录。
“六千五百万,成交!”
我拿起桌上的竞拍确认书。
“这株参王,我买了。”
周景年快步走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那些视频是谁放的?”
“你觉得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三个月签下的那些文件,以及我突然对他表现出来的温柔,全部不是他想象中的回心转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婉,你一直在骗我?”
我笑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就在这时,苏清音突然站了起来。
她拉着周子轩,径直走向我。
“沈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抬起下巴,语气得意。
“我已经怀了景年的孩子。”
“你占着周太太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让出来了!”
9
苏清音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周景年猛地转过头。
“你在说什么?”
苏清音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景年,你不是说等这次峰会结束,就会跟她离婚吗?”
周景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眼前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41。
40。
30。
20。
弹幕彻底炸开。
【完了完了,男主怎么能让苏清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攻略值崩了,系统惩罚要升级了!】
【周哥快想办法啊,再降下去真的会被系统抹杀!】
周景年突然捂住胸口。
他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下一秒,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苏清音尖叫起来。
“景年!”
周景年却突然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她。
“都是你!”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苏清音的头发。
“谁让你说出来的?”
苏清音被他吓坏了。
“你疯了吗?”
“我让你闭嘴!”
周景年将她狠狠推向一旁。
苏清音撞在旁边的装饰柱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倒了下去。
很快,裙子下面出现了一片血迹。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赶紧叫救护车。
周景年却已经顾不上她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我面前。
“婉婉,救我!”
“我没有真的想伤害你!”
“那些事情都是系统逼我的!”
我低头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了?”
他一下子愣住。
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他和周母的对话。
“等她爱意值达到100,沈氏药业就是我们的。”
“她爸妈知道女儿被离婚,气出病来也是他们自己命不好。”
周景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你第一次算计我的时候。”
他开始发抖。
“婉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你,我只是想完成任务。”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问你,子轩偷偷换药的时候,你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
“我昏迷两天的时候,你知道吗?”
他仍然不说话。
“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
周景年终于哭了出来。
“我知道。”
“可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明明知道我可能会死,却仍然觉得那只是一场可以控制的游戏。
周子轩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妈妈,我不要清音妈妈了!”
“我以后只要你!”
他哭得满脸眼泪。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让清音妈妈当你的妈妈吗?”
“我错了!”
他哭着摇头。
“我再也不换药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没有伸手抱他。
“周子轩,你知道妈妈那两天有多疼吗?”
他愣住了。
“我躺在病床上,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低着头,不敢回答。
“你在等我死。”
他突然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子女抚养安排及相关声明。
我把文件甩在周景年面前。
“签字吧。”
他疯狂摇头。
“我不签!”
“沈婉,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是夫妻!”
我看着他。
“从你换掉我退烧药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他抓住我的裙摆。
“婉婉,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自己的手。
“周景年,游戏结束了。”
“你们父子俩,真让我反胃。”
爱意值只剩最后一点。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警告!目标人物爱意值即将归零!】
【请宿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
周景年拼命朝我爬过来。
“不要!”
“婉婉,我不能死!”
我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欠过你什么。”
“是你欠我的。”
最后一丝留恋彻底消失。
爱意值归零。
【攻略失败!】
【剥夺健康与气运惩罚正式生效!】
周景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
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混乱的会场、哭喊的周子轩,还有不断响起的救护车声音。
我没有再回头。
10
三个月后,沈氏药业的新药研发取得重大突破。
百年野山参王经过专业鉴定,确认是真品。
父亲带领研发团队完成了最后一轮研究,相关成果通过了严格的审批流程。
新药上市后,沈氏药业的股价一路上涨。
曾经因为我嫁给周景年而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的沈家,再次回到了行业中心。
而景年医药却彻底乱了套。
沈氏药业终止了所有到期的专利授权。
核心研发人员陆续离职。
原本被周景年挪用的项目资金,也因为相关调查被冻结。
公司很快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
更糟糕的是,周景年名下的个人资产因为债务问题被陆续查封。
曾经风光无限的周总,最终连医院的高级病房都住不起。
我听表哥说,他醒来后双腿失去了正常行动能力,身体各项指标也出现了严重问题。
医生始终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病症。
他只能被周母接回老旧小区。
苏清音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她因为峰会上的意外流产,之后又被查出身体受损,很难再怀孕。
原本围着她转的朋友和追求者,在她失去周景年的庇护后,几乎全部消失。
她不甘心就这样一无所有,开始天天和周母争吵。
周母骂她是扫把星,苏清音骂周母教出一个没用的儿子。
两个人每天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吵得不可开交。
周子轩也失去了以前的生活。
他不再有专人照顾,不再有昂贵的玩具和零食,更没有人每天陪他上各种兴趣班。
周母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气。
苏清音也把自己失去的一切怪到他头上。
原本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很快就变得瘦弱不堪。
后来,相关部门介入了他的监护问题。
周母已经没有能力照顾他,周景年又长期卧床,苏清音更不愿意继续养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最终,周子轩被送进了福利机构。
半年后,我收到法院寄来的离婚判决书。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会议,准备坐车回家。
公司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
“妈妈!”
我透过车窗看见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男孩。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跪在公司门口。
“妈妈,我知道错了!”
“你带我回家吧!”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保安拦着他,不让他靠近车辆。
他却拼命往前爬。
“妈妈,我以后给你端水,我给你捶背,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小脸。
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学会叫妈妈时,曾经奶声奶气地扑进我怀里。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可后来,他亲手把我的药换成了维生素。
我收回目光。
“开车吧。”
司机迟疑了一下。
“沈总,那孩子……”
“送回该去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周子轩还在哭喊。
我没有再看。
一年后,周母因为中风彻底瘫痪。
苏清音卷走家里最后一点钱,试图独自逃走,却被追债的人堵在半路。
周景年在长期的病痛折磨中咽了气。
周子轩被重新安排了监护和生活照顾,余生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至于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他们的消息。
那天,沈氏药业举办新药研发成果发布会。
父亲站在台上,向所有人介绍这项研究的历程。
他特意提到了我。
“如果没有婉婉,这个项目可能早就停在了最后一步。”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属于沈氏药业的荣誉奖杯。
阳光落在手背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恶毒的弹幕。
没有系统。
没有攻略。
没有所谓的女配和女主。
我终于明白,人生从来不需要按照别人的剧本活着。
而我沈婉,也终于活成了自己人生里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