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嫁给沈砚清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门当户对。只有她知道,这段婚姻里,她负责“过日子”,他负责“评估日子”——她做一桌菜,他打分“盐超标0.3克”;她换新裙子,他看一眼说“面料透气性不错”。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直到发现他“一个情感文盲的告白,比一万句情话都要命"
第1章 · 盐超标0.3克
林溪花了三个小时做了一桌菜。
红烧肉收汁到琥珀色,清炒时蔬掐着秒表出锅,汤吊了一上午。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绝对自信——私厨博主做了三年,粉丝二十万,评论区从来只有“求教程”,没有“求你别做了”。
沈砚清坐在餐桌对面,筷子伸向红烧肉。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咽下去,放下筷子。
“盐超标0.3克。”
林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红烧肉的盐分。你放了两次盐,第一次在焯水后,第二次在收汁前。第二次可以省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火候没问题。蛋白质变性程度刚好。”
林溪握着筷子,盯着他。
沈砚清没察觉她的表情,继续伸筷子,尝了一口青菜。“火候过了十七秒。下次提前十七秒出锅。”喝了一口汤,“蛋白质含量达标。可以。”
“沈砚清。”林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就说一句‘好吃’会死吗?”
“不会死。但‘好吃’是主观判断,无法量化。我可以给你一个更精确的反馈。”
“……你还是别反馈了。”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他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红烧肉夹了第三碗饭的时候,林溪注意到了。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十一点,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这是婚后第一天就形成的默契——枕头在,楚河汉界就在。
“明天早餐7:15。”沈砚清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我排了班表。单数日我做,双数日你做。”
“你还会做饭?”
“会。按食谱执行,误差可控。”
林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行。7:15。我记住了。”
她没有告诉他,今天那盘红烧肉,她特意少放了半勺糖——因为上周发现他吃甜口菜的时候会多夹一筷子。她也没有告诉他,她观察了他三周才摸出这个规律。
她闭着眼,听见旁边呼吸声均匀下来。十分钟后她翻过身,发现他睡姿和睡前完全一样——手放在身体两侧,仰面朝天,像一尊按标准姿势摆放的雕像。
连睡觉都在执行程序。林溪心想。
她伸手把中间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犹豫了一下,又挪回去一厘米。
编号001|3月1日|现象:林溪做的红烧肉,我吃了三碗。超出日常摄入量200%。分析:可能是饥饿。结论:待观察。
第2章 · 体温监测需要持续接触
林溪发烧是凌晨两点发现的。
沈砚清被她的翻身频率吵醒——她平时睡觉翻两次身,那晚翻了十一次。他打开床头灯,看到她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他先量体温。39.2度。然后按协议执行:退烧药、温水、物理降温。动作精确,步骤清晰,像在操作一台设备。林溪烧得迷迷糊糊,被扶起来吃药,吞下去,又倒回枕头里。
“沈砚清……”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药吃了。半小时后复测。”
“……你别走。”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五个手指扣得很紧。沈砚清低头看她的手,又看她的脸。她闭着眼,眉头皱着,烧得意识模糊。
他没有抽手。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腕被她抓着。另一只手翻手机看时间,打算半小时后量体温。但半小时到了,他没有动。一小时到了,还是没有动。林溪的手松了一点,他慢慢换了个姿势,让她抓得更舒服。
天亮的时候林溪醒了。烧退了,脑子清醒了,第一反应是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沈砚清的手。他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睡着了,眼下发青,呼吸很轻。
林溪慢慢松开手。沈砚清几乎立刻醒了,第一件事是摸她额头。停了两秒,收回手。
“36.8。正常了。”
“你坐了一夜?”
“体温监测需要持续接触。你松手我才好记录数据。”
林溪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像在汇报一项实验结论。她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有几道红印——她昨晚抓得太紧了。
“你手不麻吗?”
“麻了。四个小时。”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下次需要调整坐姿。”
“还有下次?”
沈砚清顿了一下。“……如果你再发烧的话。”
林溪没接话。当天晚上,她故意没锁卧室门。十一点,沈砚清进来,躺在他那侧。中间的枕头纹丝不动。
编号007|3月8日|现象:林溪抓住我的手,我坐了一夜。分析:体温监测需要持续接触。结论:合理。备注:她松手之后,我的手麻了四个小时。下次需要调整坐姿。
第3章 · 枕头还在中间
林溪试图给这段婚姻找规律。
沈砚清的生活像一张Excel表。早上7:15早餐,误差不超过两分钟。晚上6:30晚餐,菜色按营养搭配轮换。周末大扫除,擦地路线从客厅左上角开始,Z字型推进,不重复不遗漏。
她做的菜,他每道都给反馈。青菜“火候超时十二秒”,排骨“糖色炒过了”,汤“盐可以再加0.2克”。林溪从最开始的气到后来的笑,最后开始做实验——故意多放半勺糖,看他能不能发现。他发现了。每次都能。
“你是人还是检测仪?”她问。
“人。”他答得很认真,“只是标准比较明确。”
林溪给闺蜜阿棠打电话吐槽。阿棠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你嫁了个什么人?”
“不知道。我至今没搞懂他。”
“那你图他什么?”
林溪沉默了。
电话挂了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想这个问题。图他什么?图他打分精准?图他排班表工整?图他睡姿像兵马俑?她想了半天,没答案。最后起身去厨房,多做了一道他最近多夹了两筷子的糖醋小排。
晚上她换了一条新裙子。雾蓝色的,收腰,她特意挑的。走进客厅,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
“新裙子?”
“嗯。好看吗?”
他又看了一眼。这一眼比上一眼快了半拍。“面料透气性不错。剪裁合理。”顿了顿,“颜色……饱和度适中。”
林溪深吸一口气。“你就没有别的评价?”
“舒适度很重要。从实用角度来说,这条裙子是合格的。”
“……谢谢你。非常有用。”
她转身回了房间。沈砚清看着她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像是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当晚他路过书房,被林溪撞见在敲电脑。她凑过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了屏幕。
“你在写什么?”
“工作日志。”
“工作日志为什么要躲着我写?”
“没有躲。习惯性保存。”
林溪盯着他看了三秒。“行。你继续保存。”
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一个“工作日志”为什么要合屏幕?她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想通了——今天晚上他吃糖醋小排的时候,夹了四筷子。平时他只夹两筷子。
编号012|3月15日|现象:林溪穿了一条新裙子。我看了一眼,不敢看第二眼。分析:可能是颜色太亮,视觉刺激过强。结论:待分析。备注:她好像不高兴。为什么?
第4章 · 看了七次门口
林溪和朋友聚餐,说好九点回来。
沈砚清按排班表做家务。洗碗,擦灶台,收拾客厅,最后擦地。擦完一遍,看了一眼表——8:45。他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设计图,看不进去。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门口,看了一眼猫眼。
9:03。没有敲门声。
他把设计图摊在桌上,盯着第一页。图上的标注线歪了。他重新画了一条。又看表。9:11。
地板好像不干净。他拿起拖把,重新擦了一遍。这次从客厅右下角开始,倒序推进,换了条路线。擦完,9:22。门口没有动静。
9:28。他站在厨房,手里拿着杯子,没有倒水。
9:34。他打开门看了一眼楼道。没人。关上门。
9:41。他又擦了第三遍地。这次还没擦完,敲门声响了。他去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0.5秒——他没计算过,但他知道自己快了。
林溪进来,换鞋,抬头看他。“你在擦地?”
“嗯。”
“地上有灰?”
“有灰尘。”
林溪低头看了看地板。反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她认识的那个洁癖闺蜜家都没这么干净。
“你擦几遍了?”
“两遍。”
林溪没拆穿。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有三个用过的拖把头替换装。她把包放下,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看到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第一列“编号”,第二列“日期”,第三列“现象”。她刚想仔细看,沈砚清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合上了屏幕。
“工作日志。”他说。语气平稳。
“嗯。你忙。”
她端着水回了房间。沈砚清站在书房门口,手按在合上的电脑屏幕上,停了三秒才松开。
编号023|3月22日|现象:林溪晚归四十分钟。我看了七次门口。地板擦了两遍。分析:不合理。地板一遍就干净了。为什么擦两遍?结论:未找到原因。待分析。
第5章 · 沙发垫需要清洁
门铃响的时候林溪正在切水果。沈砚清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高个子,穿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盒水果。周衍。林溪的前男友。
“林溪住这儿?”周衍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林溪,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沈砚清侧身让他进来。倒了茶,七分满,水温合适,茶杯放在杯垫正中央。“请坐。”
然后他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表情平静。林溪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个阵仗,端着果盘在茶几旁边站了两秒。
周衍是来求复合的。说得客气,没什么攻击性——“当时分手是我太冲动”“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开始”。语气诚恳,姿态也放得低。
林溪听完了,说:“谢谢你来,但我已经结婚了。”
周衍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回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笑得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量过。整个过程中他只说了三句话:“请坐。”“喝茶。”“慢走。”
周衍走了之后,林溪关上门,回头看沈砚清。他站在客厅中间,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周先生是客人。我招待客人是应该的。”
“那你在干什么?”
沈砚清已经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把周衍坐过的那块垫子拆下来。动作很快,捏着垫子角,快步走进卫生间。林溪跟过去,看见他把沙发垫塞进洗衣机,打开洗衣液槽倒了满满一盖,又倒了一盖消毒液,按了启动键。
“沈砚清,你倒了两盖消毒液。”
“消毒需要足量。”
“沙发垫上周刚洗过。”
“再洗一遍更干净。”
林溪站在洗衣机旁边,看着滚筒转起来。消毒液的味道飘出来,浓得呛鼻子。他的背影笔直,手撑在洗衣机上,盯着滚筒里面的泡沫,像在盯一个他解不开的公式。她笑出了声,眼泪跟着掉下来。
她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在吃醋?他自己知道吗?
编号031|3月29日|现象:林溪的前男友来了。我全程礼貌。他走后我洗了沙发垫,倒了消毒液。分析:沙发垫上周刚洗过。清洁理由不成立。我为什么洗沙发垫?结论:未找到原因。备注:林溪笑了。她笑的时候我在洗沙发垫。这个画面有什么问题?待分析。
第6章 · 她笑的时候我没法看图纸
林溪发现沈砚清最近在绕路。
起因是冰箱里多了一盒蛋糕。盒子上的店名她认识,她公司楼下那家,队排得老长。沈砚清公司离那里七公里,不顺路,完全不顺路。
“你怎么买这家的蛋糕?”
“顺路。客户公司在附近。”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等他出门,她打开他行程表——两人婚后共享了日程,方便排班。上周他全天在公司画图,根本没有客户拜访记录。她又翻了一遍,没有。七公里的路,绕过去,排二十分钟队,再绕回来。来回就是四十多分钟。
当晚她做了红烧肉。他吃了四碗。吃完在沙发上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杯子看了一会儿。
后来她路过书房,发现他电脑没关。屏幕上是那个Excel表格,日志列表,已经记到三十多条了。她没忍住,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最新一条写着:“她笑的时候我没法看图纸。第12次。”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三秒。然后轻轻走开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沈砚清在旁边画图。她笑了——电视里一个综艺嘉宾摔了个屁股蹲。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画图。三十秒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合上了图纸。
“画完了?”
“没。明天再画。”
“为什么?”
“今天状态不好。注意力不集中。”
林溪没继续问。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余光里他坐在旁边,手里没东西,就那么坐着,偶尔看她一眼。她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他在看她笑。看了十二次。
她起身去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这次特意摆成了他喜欢的样式。他盯着果盘看了三秒,没拿。
“怎么不吃?”
“你摆的。”
“摆得不好看?”
“太整齐了。不舍得拿。”
林溪差点把果盘扣他头上。但她没有——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说“盐超标0.3克”一模一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编号038|4月5日|现象:林溪笑的时候我没法看图纸。第12次。分析:图纸是工作。工作优先级应该高于一切。为什么看不了?结论:未找到原因。备注:她今天做了红烧肉。我吃了四碗。超出摄入量300%。好吃。
第7章 · 你是在记录我,还是在喜欢我?
阿棠在电话里问了一句让林溪失眠的话。
“你是在爱他,还是在教他爱你?”
林溪握着手机没说话。阿棠接着说:“教一个人爱你的前提是,他愿意学。你确定他愿意吗?他是在学,还是在执行?”
那天晚上沈砚清回家,林溪坐在餐桌旁边等他。桌上没饭,没菜。她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沈砚清。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他放下包,坐到对面。“好。”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沈砚清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确实在思考。但他的思考系统里没有这个题目的解法。他的脑子里在搜“喜欢”的定义,搜索结果是空的。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睛看着她,但焦点不在她脸上——在他的思维框架里。他在试图把这个问题拆解成可分析的分项:心跳频率?看她的时候有没有异常?她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不适?没有对照组。没有数据。没有标准。
他答不出来。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的嘴,看他的手指——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在微微收拢,然后松开。她等了很久。餐桌上的那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起身去卧室,拉开行李箱。叠衣服的动作很轻,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沈砚清跟进卧室,站在门口。
“林溪——”
“你不用解释。”
“我没有——”
“你回答不了,就是答案。”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走到客厅。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客厅中间,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沈砚清,”她说,“你的日志里写了很多‘待分析’。”
他看着她。
“我也是你的‘待分析’吗?”
门关上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行李箱轮子声越来越远。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她没带走。
编号045|4月12日|现象:林溪问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分析:什么是“喜欢”?判断标准是什么?心跳加速算吗?我查了资料,但资料没有给标准答案。结论:待分析。备注:她走了。家里很安静。地板不用擦了,没有人会踩脏。
第8章 · 翻日志
第一天,沈砚清按排班表做了饭。
洗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炒了两个菜,端上桌。碗筷摆了两副。他坐下来,看着对面的空椅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碗。然后站起来,把对面那副碗筷收走了。
饭盛出来的时候,他盛了两碗。看着两碗饭,愣了几秒。
“……做多了。”
他把另一碗倒回锅里。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有夹菜。过了几分钟,把筷子放下了。
第二天,他打扫卫生。擦到卧室,看到床脚边摆着一双拖鞋,粉色的,歪着放的。他手里的抹布停在那双拖鞋旁边,绕过去了。擦完整个房间,只有拖鞋周围一圈没擦。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关上门。
第三天晚上,他躺在床的右侧。另一半空着,枕头还在。他平躺着看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四天,他打开电脑。日志文件。从001开始翻。
“红烧肉吃了三碗。超出日常摄入量200%。”——第一周。
“看了七次门口。地板擦了两遍。”——第三周。
“洗了沙发垫。倒了消毒液。”——第四周。
“绕路七公里买蛋糕。”——第五周。
“她笑的时候我没法看图纸。第12次。”——第六周。
一条一条。日期从三月初到四月中。所有“异常项”都指向同一个人。所有“待分析”都在描述同一件事。他看着屏幕,光标停在最后一条上,久久没有动。然后他打开了手机备忘录。输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
搜索栏自动联想跳出一行:“如何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三秒后,点了搜索。
页面加载的时候,他把电脑合上了。站起来走到厨房。电饭煲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他盛了一碗,热了热,坐在桌前。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不正好。”他说。声音很轻。
编号046|4月15日|现象:林溪走了三天。我做了两人份的饭。擦了地板,但她的拖鞋旁边我没擦。分析:这些行为都不合理。做饭做多了是计算失误。不擦拖鞋旁边是……什么?结论:待分析。备注:日志从001翻到045。所有异常项都与林溪有关。这个发现需要进一步分析。
第9章 · 豆腐脑答案
早餐店在巷子口,招牌旧得褪了色,蒸笼的白气从门口往外冒。沈砚清穿着西装站在门口,格格不入。店里坐满了人,吃面的、喝豆浆的、掰油条的。嘈杂声、碗筷声、老板娘——林溪的妈妈——在后厨喊“两碗豆腐脑少辣”。
林溪父亲在柜台后面收钱,抬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笑了一下:“吃点什么?”
“一碗豆腐脑。”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人都看他。他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热气往上飘。他拿着勺子,没有吃。林父擦完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来吃豆腐脑的吧?”
沈砚清抬头看他。“叔叔。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
林父愣了一下,三秒钟没说话。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像是被问了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
“你吃我这碗豆腐脑。觉得好吃吗?”
沈砚清低头尝了一口。“好吃。”
“想天天吃吗?”
“……想。”
“想给她也带一碗吗?”
沈砚清停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豆腐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好吃。想天天吃。想给她也带一碗。”他打下来,抬起头,“还有吗?”
林父笑得眼睛眯起来:“还有?还有就是你吃完这碗,想给她也带一碗。”
沈砚清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记完。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后厨门口帘子动了一下。他盯着帘子看了两秒。帘子后面,林溪捂着嘴,眼泪掉在灶台上。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沈砚清收回目光。站起来,跟林父说谢谢。掏钱,付了一碗豆腐脑。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叔叔。再要一碗。打包。”
编号047|4月16日|现象:我去早餐店问了林溪的父亲。他给了标准:好吃,想天天吃,想给她也带一碗。分析:这个标准可操作。对照检查——林溪做的红烧肉,好吃,想天天吃,想给她也带一碗。结论:我喜欢林溪。(备注:结论后面画了一个圈,又划掉,重写了一遍“我喜欢林溪”。)
第10章 · 你做的,都正好
沈砚清带着那碗打包的豆腐脑去找林溪。
她坐在早餐店后厨的小板凳上,面前一盘没动过的面。他走进来,把豆腐脑放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红。
“你还没走?”
“没走。”
“你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嗯。”
林溪看了看他手里的豆腐脑。又看了看他的脸。站起来,把面端到灶台前,重新开火。三分钟,一碗热面端到他面前。他坐下来吃。
后厨很安静,只有吸面条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锅里的水还在微微冒泡。他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嚼完嘴里的面,说:“咸淡正好。”
林溪看着他:“……还有呢?”
沈砚清盯着碗里的面。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做的,都正好。”
林溪愣住了。
“我查了资料,也问了叔叔。标准是:好吃,想天天吃,想给她也带一碗。”他看着她,“我对照过了。”
“所以呢?”
“我喜欢你。”
林溪的眼泪掉下来,掉进他吃剩的那半碗面汤里。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他也没伸手给她擦。他不知道现在该不该递纸巾。这个“不知道”让他有些不安。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查了资料觉得应该这么说?”
“不确定的事我不会说。”他说,“查资料是为了确认。不是为了让答案成立。”
林溪哭着笑了:“你日志里会怎么写今天?”
他认真想了想。“编号048。现象:我说了‘我喜欢你’。分析:她哭了。结论:需要进一步确认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她笑出了声。
编号048|4月17日|现象:我说了“我喜欢你”。她哭了。分析:哭有多种原因。高兴?难过?面汤太咸?结论:待确认。备注:她说“你日志里会怎么写今天”。她关心我的日志。这是一个积极信号。待分析。
第11章 · 我以后每天带饭
沈砚清带林溪去看他设计的第一个建筑项目。一个社区食堂,在城东老小区旁边。外墙是暖砖红色的,窗开得很大,采光好。午饭时间,里面坐满了老人和小孩,打饭的队伍排到门口。
“这是你设计的?”
“第一个独立项目。”
他带她走进去,指给她看动线设计、取餐区高度、桌椅间距、后厨通风。“我设计的时候,”他说,“不知道做饭的人是什么感觉。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感觉?”
“想让人多吃一碗。”
林溪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小排。饭盒分了两层,上层菜码得整整齐齐,下层饭压得实实在在。他合上盖子。
“我以后每天带饭。”
“你是在求婚还是在安排工作?”
“都是。排班表需要更新。早餐7:15,午餐12:00,晚餐18:30。”他把饭盒拎在手里,“你做的,都正好。”
林溪看着他。他想了一下,补充说:“早餐的鸡蛋可以换一个品种。楼下超市新到的鸡蛋,蛋壳颜色浅,不知道和口感有没有关系。”
“说重点。”
“……想试试。”
她笑了一下。打开手机,把晚餐时间从18:30改成了18:00。他注意到了。
“改时间了?”
“给你多留点时间吃饭。”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但他把“18:00”这几个字记在了脑子里。回去的路上,他说:“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你公司不顺路。”
“从明天开始顺路。”
“为什么?”
“因为我要接你。”
编号049|4月18日|现象:林溪给了我一个饭盒。我说每天带饭。她说“你是在求婚还是在安排工作”。分析:两者都是。婚姻是制度,工作也是制度。制度需要可持续。结论:排班表已更新。备注:她把晚餐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她说“给你多留点时间吃饭”。这句话需要记录。不是待分析。是确认。
第12章 · 无法归类,不设阈值
婚后第五个月,林溪找一份文件的时候点开了沈砚清的日志。
她本来只是想找物业合同。文件夹里除了合同,还有一个Excel表。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第一页,001到050。编号,日期,现象,分析,结论,备注。从头翻到尾,没有一条“正常”。全是她。
“林溪晚归四十分钟。看了七次门口。”
“林溪做的红烧肉。吃了四碗。”
“林溪说‘你是在求婚还是在安排工作’。两者都是。”
“林溪把晚餐时间提前了半小时。这句话需要记录。不是待分析。是确认。”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那条记录是昨晚写的:
“异常项:林溪。无法归类。不设阈值。”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到右下角,光标在闪。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新的记录。编号051。她想了想,把编号改成了050——她不想占他的编号。改成“编号050·备注”:
“编号050·备注|现象:沈砚清在学怎么爱我。分析:学得慢。结论:但他在学。备注:我等他。”
合上电脑,她走进厨房。他开始学做饭了。拿刀的样子像在工地放线,对着土豆比划了半天,第一刀切下去,一半厚一半薄。
“土豆丝的标准宽度是多少?”他转过头问她。
“你切出来的,都正好。”
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了两刀,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弧度。她没有提醒他。这是他在笑。
晚饭端上桌,他照例逐道点评。红烧肉“盐超标0.3克”——这次他补了一句:“下次少放0.3克就行。问题不大。”青菜“火候过了十七秒”——“十七秒可以接受。”
“综合评分呢?”她问。
他想了想。“都正好。”
编号050|4月19日|现象:林溪在日志里加了一行。她写“我等他”。分析:“等”是一个时间概念。她愿意等。等多久?没有设阈值。结论:确认。备注:明天开始学切土豆丝。标准宽度需要查资料。她做的,都正好。我学的,也会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