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地下恋,她是国民女神,我是常年写歌给她的幕后枪手。
看她被吸血公司逼到崩溃,我干脆扔掉笔出道。
一首爆款炸场后,我当着镜头官宣:
“别猜了,写歌是给她,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第一章】
泡面桶堆了六个。
烟灰缸满了,键盘上落了一层灰,只有MIDI控制器和声卡是干净的,我每天擦两遍。
出租屋十二平米,月租一千八,隔壁住着一个夜班司机,打呼的动静能把墙皮震下来。
但这间屋子在过去五年里,产出了二十三首白金单曲、一首年度金曲,以及一整张拿了三座奖杯的专辑。
全部署名“星耀娱乐金牌制作人马文才”。
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叫顾北辞,圈内没人认识,圈外更没人认识。唯一知道这些歌是我写的人,除了星耀娱乐的老板钱锦程,就只有一个。
苏念卿。
当红顶流,国民女神,连续三年蝉联音乐榜年度最佳女歌手。
也是我谈了五年地下恋的女朋友。
此刻,她的脸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北辞,公司让我下周跟陈少阳官宣恋情。”
我正往泡面里加卤蛋,手一顿,卤蛋掉回了袋子里。
“陈少阳?那个富二代?上次综艺上连五线谱都认反的那个?”
“钱锦程说陈家要投资星耀的新厂牌,条件是让少阳进娱乐圈,配一个顶流女友做流量跳板。”
她声音稳住了,但我看见她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我拒绝了。他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如果不配合,年底不给续约。五年的歌曲版权全部留在公司,一首都带不走。”
我放下筷子。
那些歌。
每一个旋律,每一句词,都是我在这个连空调都没有的出租屋里,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抠出来的。录demo录到凌晨四点,她在电话那头陪我一起熬,困得打哈欠还硬撑着说“这个副歌再改改”。
这些歌,有我的命。
也有她的命。
“念卿。”
“嗯?”
“你先别答应他,给我三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转椅上晃了两圈,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写到一半的新歌工程文件。
旁边弹出一条微信,是我室友邢野。
“哥,你泡面汤别再往水池里倒了,管道堵了第三回了,房东说再堵一次让咱俩滚蛋。”
我没理他。
盯着屏幕上那首没写完的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钱锦程把她当摇钱树,把我的歌当自己的功劳簿,五年了。
我忍了五年,因为她说“再等等,合约快到期了”。
等到头了,等来一个陈少阳。
我把泡面推到一边,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星光之巅》选秀报名通道。
全国最火的音乐选秀节目,今年第三季,海选下周截止。
我点了报名,填完信息,上传了一段三十秒的清唱demo。
门被踹开了,邢野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冲进来,满脸都是水。
“顾北辞你给我解释一下水池——”
他看到我的电脑屏幕,扳手从手里滑下去,砸到他自己的脚上。
“嘶——你疯了?选秀?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发没洗,拖鞋破了一只,T恤上印着“理工大学2018届毕业衫”。
“你就这造型去参加选秀?你确定不是去参加变形计?”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之内,帮我剪个头。”
“然后呢?”
“然后看我去搅翻一家公司。”
邢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他妈……先把水池修了。”
【第二章】
海选在省电视台的演播厅,通知上午九点到。
我八点五十五到的。穿的是邢野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一件黑色衬衫,裤子是他的,大了一圈,用皮带勒着勉强撑住。
皮鞋是临时借隔壁夜班司机的,大了两码,走路有点晃。
签到处排着长队,清一色的年轻男女,妆容精致,自信写在脸上。
前面那个男生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打了发胶,一缕一缕往后梳,旁边跟着两个助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那双晃荡的皮鞋上,嘴角抽了一下,转回头跟助理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都笑了。
签到的工作人员倒是没什么表情,扫了我的身份证,递了个号码牌。
“223号,候场区在左手边,等叫号。”
候场区乌泱泱全是人。有弹吉他暖嗓的,有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的,还有一个在角落练舞练得满头大汗的。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
苏念卿给我发了条消息:“紧张吗?”
我回了俩字:“还行。”
她又发:“别还行了,笑一下,评委喜欢有亲和力的。”
我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试了一下。
算了,不笑比较好。
叫到223号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我在候场区坐了五个小时,中午吃的是邢野塞我口袋里的两根士力架。
走进评审厅,灯光直晃眼。
四个评委坐成一排,中间那位我认识,何晨光,音乐圈的老人,当了二十年制作人,近几年转型做综艺导师。
旁边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年轻评委,以及一个表情冷淡的女人,胸前挂着牌子写着“赵妍·节目总导演”。
何晨光看着手里的资料卡,抬头打量我。
“顾北辞,二十七岁,自由职业?”
“嗯。”
“学过声乐吗?”
“没系统学过。”
“乐器呢?”
“钢琴、吉他、贝斯都会一些,编曲软件用得比较多。”
何晨光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态度。
“才艺展示之前有个简单的节奏跟跳测试,跟着屏幕上的动作来就行。”
音乐响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简单的编舞示范。
我跟了两拍。
然后我的身体和节奏分道扬镳了。
左手往左,右脚往右,屏幕上的示范往前,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大号皮鞋绊倒。
旁边那个年轻男评委嘴角在抽。
何晨光低头看了一眼桌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赵妍的笔在纸上一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在资料卡上写了个什么。
八个拍子,我大概对了两个半。
音乐停了,评审厅安静了三秒。
何晨光清了清嗓子:“没事,节奏测试只是辅助参考。现在可以进行你的才艺展示了。”
我说好。
走到话筒架前,调了一下高度。
“我唱一首自己写的歌。”
清了一下嗓子。
没有伴奏,没有吉他,没有任何铺垫。
开口就是副歌。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男评委正在喝水,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口贴着下唇,水没喝进去。
何晨光的笔掉了。
他没捡。
赵妍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眼神变了。
整个评审厅只有我的声音。
唱的是一首情歌,写给一个人的。
歌词很简单——
“你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那些让你发光的旋律,来自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安静。
安静了很久。
何晨光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凑了凑话筒。
“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是。”
“词曲都是你?”
“编曲也是。”
他沉默了五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伙子,你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
“吃泡面。”
【第三章】
选秀的录播还没正式上线,海选花絮先泄出去了。
一段四十七秒的手机拍摄视频,画面抖,画质糊,但声音清清楚楚。
标题是:“海选223号,节奏跟跳零分,开口全场石化。”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被邢野摇醒的。
“哥,醒醒,你火了。”
“几点了?”
“七点。”
“滚。”
“你先看看手机再决定骂不骂我。”
我摸过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微博私信九百多条,评论区直接炸了。
热搜第十八位:拖鞋哥海选封神。
点进去一看,那段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两千万。
热评第一条:“前半段我笑到捶地,后半段我哭到捶地。同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让我两分钟内情绪坐过山车的?”
第二条:“这歌词是写给谁的?‘让你发光的旋律,来自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我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三条:“求扒这个人是谁,他不红天理难容。”
邢野在旁边已经亢奋得来回走了十几圈。
“我就说你行吧?我就说吧?”
“你昨天说的原话是‘你确定不是去参加变形计’。”
“那是激将法,你不懂。”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图——一张PS得极其粗糙的名片,上面写着:
“邢野·顾北辞经纪人·全球巡演请联系此号”
“你几点做的这个?”
“凌晨三点。”
我把名片截图删了,他又发回来。删了三次,他发了三次。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念卿的消息。
“看到视频了,你唱的那首……”
后面跟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三秒——
她在哭。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哭法。
我打字:“别哭了,丑。”
她回了个拳头的表情。
我又打:“等着,后面还有更大的。”
放下手机,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拖鞋哥火了。
但这才刚开始。
那首歌的旋律框架,跟苏念卿上一张专辑里的主打歌用了同一套和弦走向。
因为本来就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现在,只差有人把这条线连起来。
【第四章】
星耀娱乐,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我没去过,但苏念卿描述过很多次:落地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跟各种大人物的合影。
钱锦程此刻就坐在那张真皮沙发后面,盯着平板上那段四十七秒的视频,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我正在忙一件更紧迫的事——
被节目组叫去录正式的淘汰赛舞台。
录制前有三天集训,场地在郊区一个封闭的训练基地。
我到的时候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三包泡面。
同组有十二个选手。
我进门那一刻,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然后又齐刷刷移开了。
没人认出我就是那个视频里的“拖鞋哥”,因为邢野出发前硬给我换了一双运动鞋。
但声乐老师认出来了。
“你就是223号?”
“嗯。”
她上下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声音条件不说了,你那个节奏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应该是天生。”
“天生这么差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声乐训练问题不大,我主要是跟节奏训练较劲。
第一天,全组合练舞台走位,教练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我永远慢半拍。同组有个小姑娘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跑过来跟我说:“哥,你就别数拍子了,你看我的脚。”
我看了。
然后我俩一起乱了。
教练捂着脸走了。
第二天好了一些,至少我能站在对的位置上了。条件是——其他人都让开一米,给我留了个安全距离。
但到了单独的声乐考核环节,画风突变。
考核的评委是何晨光,他亲自来的。
我唱了一首新写的歌,是前一天晚上在训练基地的洗手间里录的demo,用手机。
何晨光听完,摘下耳返,看了我半天。
“你这首歌的编曲思路,跟苏念卿那首《月落时分》的过渡段很像。”
我心跳快了一拍。
“是吗?可能是听多了,不自觉受了影响。”
他没追问,但那双眼睛在我脸上多停了几秒。
录制那天,我排在第七个上台。
前面六个人表现都不错,有唱有跳,舞台效果拉满。
轮到我,灯光暗了。
追光灯打下来,就照着我一个人。
钢琴前奏是我自己弹的,一架三角钢琴推到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
弹了八个小节,开口。
这首歌叫《枪手》。
歌词写的是一个人躲在幕后,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别人戴上王冠,而他只能在没有署名的角落里,一遍一遍修改着下一首。
“你的名字被万人念诵,我的笔迹被层层掩埋——”
台下千人的观众区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一个和弦消散的时候,安静持续了四秒。
然后掌声把屋顶掀了。
何晨光站起来鼓掌。
赵妍导演坐在导播台后面,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后来制片助理告诉我,她说的是:
“这个人,后面每一期都不许淘汰。”
【第五章】
《枪手》的舞台视频上线那天,全网彻底疯了。
热搜前三:拖鞋哥唱哭全场、枪手歌词深意、顾北辞是谁。
第三个热搜下面的讨论区,出现了一条被顶了十万赞的帖子。
标题是:“我花了三个小时扒谱分析,顾北辞和苏念卿的歌,百分之百出自同一人之手。”
帖子里列了详细的和弦对比、编曲手法对比、甚至旋律走向的数据分析。
结论:苏念卿出道五年来的所有代表作,与顾北辞目前公开的两首歌,在创作DNA上完全一致。
评论区炸了。
“所以苏念卿的歌根本不是马文才写的?”
“顾北辞该不会就是苏念卿背后的枪手吧?”
“他那首《枪手》的歌词你们再看一遍——‘你的名字被万人念诵,我的笔迹被层层掩埋’,这写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我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训练基地的食堂吃晚饭。
筷子停在半空中。
邢野的电话同时进来了。
“哥,你看热搜了吗?全网都在扒你跟苏念卿的关系,你那个兄弟——就是我——手欠发了一张你大学时期的照片,背景里有个吉他,吉他上贴了个贴纸,贴纸上写的是‘SU’。”
”……“
”网友给放大了三百倍,硬说那是苏念卿名字的缩写。“
”那就是。“
”啊?“
”那把吉他是她送我的,贴纸是她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想了想。
”没有。进度刚好。“
与此同时,苏念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钱锦程把她叫进办公室,关起门谈了四十分钟。
她出来之后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他问我认不认识你。”
第二条:“我说不认识。”
第三条:“他没信。”
紧接着是第四条:
“他说如果你和我的关系被坐实,他会以‘损害公司艺人形象’为由走法律程序解约,附带天价违约金,并冻结我名下所有歌曲版权。”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给她回了一句:
“让他告。”
她发了一个问号。
我说:“那些歌的原始工程文件、创作小样、写作日期记录,全在我的硬盘里。他打官司,正好。我缺一个把真相摆到台面上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把电脑里五年来所有的创作存档整理了一遍,按时间排列,做了一份完整的文件索引。
每一首歌的第一版demo,录制时间精确到分钟。
有的demo背景里还能听到隔壁司机的呼噜声。
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弹药库。
【第六章】
节目进入到正赛阶段,每周五直播。
我连续两周拿了单场最高票数。
评论区一半人在夸唱功,一半人在当侦探。
”顾北辞和苏念卿到底什么关系“已经从热搜变成了互联网月经话题,隔两天就冒出来一次。
星耀娱乐的公关团队坐不住了。
第三周正赛播出的前一天,星耀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大意是:近日有人恶意散布谣言,暗示我司旗下艺人苏念卿的音乐作品涉及版权争议。在此严正声明,苏念卿所有已发行作品均由我司签约制作人马文才老师独立创作,拥有完整版权证明。对于任何侵权及名誉损害行为,我司将保留法律追诉权利。
这条声明发出来半小时,转发破万。
马文才本人也发了条微博,配了一张他在录音棚里的照片,文案写着:“清者自清,作品会说话。”
评论区有人问:“马老师,那顾北辞那首《枪手》的编曲思路,怎么跟您给苏念卿写的歌一模一样呢?”
马文才没回。
但钱锦程回了。
不是在网上回的,是私下。
录制基地的安保在第三周直播前一天的下午拦住了我,说有人要见我。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一块表,看着就不便宜。
钱锦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他看到我进来,没站起来,靠在椅背上,拿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了。
他打量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你就是顾北辞?“
”嗯。“
”长得挺普通。“
”谢谢。“
他收了笑,往前倾了倾身子。
”小顾,我直说。你出来唱歌,我不拦你,娱乐圈多一个歌手少一个歌手,对我没影响。但你在舞台上唱的那些歌——旋律也好,编曲也好——如果跟我公司的作品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侵权。“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听到了。“
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顾北辞,我给你一个数。五十万,你签一份协议,承认你的创作受马文才老师启发,不再发表任何可能引发版权争议的言论。“
我看着他。
”五十万买二十三首白金单曲和一张拿了三座奖杯的专辑?“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钱总,你是不是算数不太好?“
他的脸沉下来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我在这行做了十五年——“
”所以您这十五年就学会了一招,拿别人写的歌往自己人脸上贴金?“
他站起来了。
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顾北辞,你想好了。你不只是在跟我作对,你是在跟整个星耀娱乐作对。念卿还在我手里——别忘了这一点。“
门关上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了很久。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泛着白。
拿苏念卿威胁我。
好。
记住了。
【第七章】
第四周直播前两天,星耀娱乐动手了。
马文才召开了一场线上媒体发布会,当着三十多家媒体的面,展示了一份所谓的”原始创作手稿”,声称苏念卿全部歌曲的词曲作者确实是他本人。
同时,他请了一位音乐版权领域的律师,宣布正式向顾北辞发出律师函,指控“恶意模仿、蓄意侵权”。
消息出来的时候,互联网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坐等打脸”。
另一派说“毕竟星耀是大公司,人家有法务团队,这个野路子选手怕是要凉”。
热搜挂了一整天:马文才实锤顾北辞抄袭。
我的社交账号涌入了大量攻击性评论。
邢野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哥,要不咱发个声明澄清一下?要不然请个律师?我认识一个律师,打交通事故官司挺厉害的——”
“不急。”
“什么叫不急,你现在热搜词条都变成‘抄袭’了!”
“他的手稿是什么时候的?”
“啊?”
“他展示的那份手稿,落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邢野翻了半天新闻截图:“2021年3月。”
我打开电脑硬盘,找到对应那首歌的工程文件。
创建日期:2020年11月17日,凌晨02:34。
demo音频里,隔壁司机的呼噜声清晰可辨。
我又翻出当时的微信聊天记录——给苏念卿发demo的那一条,时间戳:2020年11月17日,03:12。
她的回复:“副歌第三句的尾音再收一下,其他的都很好,写的是我们对吧?”
我截了图,存好。
然后给节目组的赵妍导演发了条消息。
“赵导,下一期直播,能不能给我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我想在舞台上现场创作一首歌。给我一架钢琴,五分钟。”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
“我等着看。”
直播当天,我是最后一个上台。
何晨光在我上台前叫住了我。
“你确定要在直播里做这件事?”
“确定。”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去吧。我老头子给你兜底。”
灯光亮了。
全场观众的喊声灌进耳朵里。
我走到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前,坐下来。
没有说任何开场白。
“我知道最近网上在讨论一些事情。”
全场安静了。
“关于我有没有抄袭,关于那些歌到底是谁写的。”
我打开琴盖。
“与其吵来吵去,不如做一件简单的事——让大家亲眼看看,一首歌是怎么从无到有的。”
我转头看了看导播的方向。
“能给我一个主题吗?”
赵妍的声音从台侧传来:“观众投票选主题。”
大屏幕上滚动了十秒,最终定格在一个词:
“等待。”
我吸了一口气,手指搭上琴键。
前四个小节是即兴的和弦铺底。
第八个小节,旋律线出来了。
到第十六个小节的时候,我开口唱了第一句歌词。
是现编的。
一边弹一边唱一边写,每一个音符和每一个字都在实时诞生。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手指在琴键上跑得又快又稳。
三分半钟。
一首完整的歌,旋律、歌词、编曲框架,全部完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是全场一千多人同时吸气的声音。
然后,掌声盖过了一切。
何晨光站起来了。
旁边的评委也站起来了。
弹幕直接刷爆了——
“三分半钟现场写歌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抄袭?你告诉我这种能力需要抄谁”
“马文才敢不敢也来一个现场创作”
我坐在钢琴前,喘了口气。
转过头看向侧台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赵妍,她身后的监视器上,直播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数字在飞速跳动。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两千三百万。
我拿起话筒。
“关于那些歌到底是谁写的,我不想在网上打口水仗。但我手里有每一首歌的原始工程文件、创作demo和完整的时间戳记录。”
“创作日期比马文才那份‘原始手稿’的落款日期,平均早四到六个月。”
“所有证据,我已经交给了律师。”
全场沸腾了。
【第八章】
直播结束后四个小时,星耀娱乐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跌了百分之八。
凌晨一点,我的律师通过官方渠道发出了一份声明,附带了一百二十三份文件的清单:包括二十三首歌曲的原始工程文件、创作demo音频(含录制环境音),以及与苏念卿的聊天记录中关于歌曲修改意见的时间戳截图。
所有demo的创建时间,无一例外,都早于马文才所谓“原始手稿”的日期。
最早的一份,比马文才的手稿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天亮之后,事情彻底控制不住了。
马文才的微博评论区被攻陷了。
他三小时前发的那条“清者自清”,评论区变成了大型考古现场。有人翻出他过去五年所有的采访视频,逐帧分析。
其中一段采访里,主持人问他创作灵感来源,他说:“我喜欢在深夜独处时写歌,录音棚是我的精神角落。”
弹幕飘过一条:“深夜独处?顾北辞的demo里都能听到隔壁打呼噜的声音,请问你们俩谁在说谎?”
马文才删了微博。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保留法律追诉权。”
评论区第一条:“您连追诉的方向都找不到吧,建议先追诉一下您那份手稿的时间线。”
他又删了。
钱锦程那边更热闹。
星耀娱乐的官方声明在上午九点发布,措辞还是强硬的:“所有版权问题以合同为准,我司拥有完整的法律文件。”
但到了中午,有记者堵到了星耀大楼门口。
钱锦程出门的时候被七八个话筒怼到脸上,他全程黑着脸,只说了一句“无可奉告”就钻进了车里。
后来邢野给我转了一条视频——车子发动的时候,有个记者追着车窗喊了一句:“钱总,请问马文才的手稿是从打印店买的还是网上定制的?”
钱锦程坐在后座,脸已经绿了。
下午两点,马文才发了最后一条微博。
很长。
大意是:他承认在部分歌曲的创作过程中“参考了外部合作者的初始灵感和框架”,但强调自己“对作品进行了深度加工和二次创作”,并表示“版权归属以签约合同为准”。
翻译成人话就是:歌是别人写的骨架,我加了点味精,但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条微博存活了四十分钟就被全网嘲上了热搜。
“参考了外部合作者的初始灵感——您说的是抄吧?”
“二次创作——改了个歌名就叫二次创作是吧?”
“马文才不愧是马文才,梁祝的故事在你身上照进了现实,可惜你不是梁山伯,你是那个棒打鸳鸯的马家。”
星耀的法务团队当天下午就撤回了对我的律师函。
苏念卿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今天开了紧急会议,钱锦程的脸像是被人踩过。”
“他说了什么?”
“他让公关部门全力压热度。但已经压不住了。有三家官媒转发了你律师的声明。”
“那你呢?他有没有找你谈?”
“找了。”
“说什么?”
“他让我跟你切割,公开否认认识你。”
“你怎么说的?”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我点开,是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不,我不会再替你撒谎了。”
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周五直播,等我。”
【第九章】
总决赛之夜,决赛场地是国家体育中心主舞台,座位一万两千个,满的。
线上直播观看人数开场前就已经突破了四千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只是一场音乐比赛。
化妆间里,造型师在给我整理领口,邢野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哥,你等下到底要唱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准话,我好提前准备纸巾。”
“准备一整包。”
他咽了口唾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遇到了何晨光。
他站在通道拐角处等我,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准备好了?”
“好了。”
“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何老师,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吵。”
他笑了。
“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吵。”
走到候场区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卿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我到了。”
灯光暗了。
主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最后一位决赛选手——顾北辞。”
聚光灯打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一万两千人的欢呼声灌满了整个场馆。
我走到舞台中央,话筒架已经摆好了,旁边是那架跟了我四期的三角钢琴。
没有坐下弹琴。
我站在话筒前,看了一眼台下。
前排VIP区域的角落里,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女人,身边跟着两个保镖。但我一眼就认出她了。
苏念卿坐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深呼一口气,抓住话筒。
“在唱歌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全场的喧闹渐渐平息下去。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没有工作,没有积蓄,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写歌。有一家公司给了我一份合同,让我写歌,但不署我的名字。”
“我签了。因为我需要那笔钱交房租。”
“也因为,唱我歌的那个人,我想让她被全世界听见。”
四千万双眼睛盯着屏幕。一万两千双眼睛盯着我。
“后来,她真的被全世界听见了。她拿了年度金曲,拿了最佳女歌手,站在了最大的舞台上。”
“但那些歌底下的署名,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
“我不在意。她在意。”
“她跟公司提了无数次,想把我的名字写上去。每次都被驳回。公司说——‘歌红就行了,谁写的不重要’。”
我的声音在整个场馆里回荡着。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她被压着、被哄着、被威胁着。她想走,走不了。她想说,说不出口。”
“所以我来了。”
“我出道,不是为了当明星。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话,她不方便说,那我来说。”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我看向那个角落。
苏念卿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我看见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那些歌,每一首,都是我写给她的。”
“我给她写过关于星辰的歌,写过关于等待的歌,写过关于不甘和勇敢的歌。”
“但今天这首,我想写一首关于——以后的歌。”
灯光变了。
舞台上所有的装饰灯熄灭,只留一束白色追光,打在钢琴上。
我走过去坐下来。
手指搭上琴键。
弹了第一个音。
这首歌叫《从此以后》。
歌词是前一天晚上写完的。
最后一遍修改的时候,我删掉了三段,又加回了两段,反复录了十二遍demo。
最终定稿是在凌晨四点,窗外天快亮了。
邢野第二天看到歌词,愣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小子,写的时候哭了吧?”
我没回答他。
歌词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为你写的歌,不想再藏了。
为你走的路,不想再绕了。
从此以后,我的名字就写在你的旁边。
不躲了。”
唱到这一段的时候,全场已经没有一丝声响了。
只有钢琴和我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符散去。
我站起来,面对全场。
拿起话筒。
深吸一口气。
看向那个角落。
“苏念卿。”
所有的摄像机同时转向了VIP区。
她的帽子早就拿掉了,口罩也摘了。
一张被全国人民认识的脸,此刻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别猜了。”
我的声音在整个场馆里回响。
“歌是写给她的。”
“出道也是为了她。”
我握紧了话筒。
“这辈子,我不想再做幕后了。我要站在她旁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娶她。”
一万两千人的尖叫声冲破了屋顶。
弹幕彻底崩了。
直播平台的服务器瞬间过载,画面卡了三秒。
恢复之后,画面定格在苏念卿站起来的瞬间。
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砸到了手背上,然后笑了。
在一万两千人的注视下,笑得浑身发抖。
我也笑了。
何晨光在评委席上使劲鼓掌,旁边的评委抹着眼泪。
赵妍在导播台后面,摘下耳麦,站起来鼓掌。
邢野在后台看直播,手里的纸巾已经用完了,正在用袖子擦脸。
钱锦程在家里盯着电视屏幕,遥控器从手里掉在了地板上。
而互联网上,一个新的热搜词条正以火箭速度蹿升——
顾北辞官宣苏念卿。
三分钟之内,冲上了第一。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就像推了一排多米诺骨牌。
总决赛播出后第三天,苏念卿的律师团队向星耀娱乐发出了正式的合同解除函,附带版权归属的仲裁申请。
第五天,马文才被爆出在过去十年里至少有七名幕后创作者曾为其“代笔”,全部没有署名权。这些创作者在我公开证据之后,陆续站了出来。
第八天,星耀娱乐发布公告,宣布与马文才解除所有合作关系。
第十二天,钱锦程辞去了星耀娱乐CEO职务。官方说法是“个人原因”。
实际原因嘛——投资方撤了三家,艺人出走了七个,公关部集体提了辞职。
苏念卿的合同在一个月后正式解除。版权仲裁结果出来那天,二十三首歌的词曲著作权全部判定归属原创作者。
也就是我。
她拿到结果通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我那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火锅。
对,我还没搬。
她坐在我的破转椅上,我坐在床边,中间摆着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锅,桌子是邢野从隔壁搬来的折叠桌。
“你现在有钱了,能不能换个地方住?”她夹了一片毛肚,嫌弃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泡面桶。
“这屋子风水好,出了二十三首白金单曲呢。”
“风水好?隔壁打呼你听不见?”
“那是创作的背景音乐,你不懂。”
她踢了我一脚。
邢野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来来来,庆祝一下,我给咱们的新工作室想好名字了——‘呼噜录音棚’,怎么样?”
“滚。”
“好的老板。”
他把啤酒放下,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回印刷精致多了,烫金的。
上面写着:
“邢野·首席氛围官·北辞音乐工作室”
我看了五秒。
“首席氛围官是什么岗位?”
“就是负责营造工作室的氛围——比如点外卖、放音乐、讲笑话。”
“有工资吗?”
“当然要有,而且不能低。”
苏念卿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我把名片收了。
“行,你入职吧。第一个任务——把那个水池修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了一片。
我端着啤酒靠在窗边,苏念卿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顾北辞。”
“嗯?”
“以后的歌,还写给我吗?”
我想了想。
“看心情。”
肩膀上挨了一拳。
“写,都写给你。”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锅里的汤翻着泡,邢野在旁边自顾自地哼着我上周写的新歌,跑调跑到了外太空。
挺好的。
这日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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