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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5:04:46

女主让我替她的心上人担保三千万。

我没签字,先打包了桌上的帝王蟹。

她当众冷笑:“除了钱,你还有什么?”

我掰着蟹腿,笑出了声。

穿成恶毒男配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钱还非要上班追她。

我宣布退出,准备去自己的度假村养老。

第二天,男主却带着五十位客户堵住了我的门。

他说,我已经把度假村送给他了。

【第一章】

“周行,签字。”

许佳宁把担保合同拍在我面前。

“陆远凭本事创业,你凭什么见不得他好?三千万对你算什么?你少买两辆车会死吗?”

桌边坐着十几个人。

镜头对着我的脸,陆远站在许佳宁身后,手里还端着庆功酒。

我低头。

合同最后一页,连带责任保证。

金额,三千万元。

我把笔帽扣好,抬手叫服务员。

“打包盒拿几个。”

许佳宁皱起眉。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

我把帝王蟹搬到面前。

“我先抢救一下我的财产。”

她嘴唇张了张。

陆远放下酒杯,笑了一声。

“周少这是拿吃饭撒气?佳宁不选你,你就故意卡我的项目?”

我掰开蟹腿。

汁水溅在合同边角。

“你们谈恋爱,我负责替你们还贷款?”

我抬头看他。

“你们这不是自由恋爱,是众筹婚姻。怎么还只众筹我一个?”

旁边有人呛了口酒。

许佳宁一把按住打包盒。

“除了钱,你还有什么?”

我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你笑什么?”

“我在确认。”

我摸出手机,点开银行账户。

八位数。

再点开另一个。

还是八位数。

“确认完了。”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钱。”

我原本只是熬夜看了本都市小说。

眼睛一闭一睁,成了书里的恶毒男配周行。

原书里,这人追许佳宁追到失去常识。

送钱,送车,送资源。

许佳宁跟陆远创业,他出钱。

许佳宁跟陆远吵架,他道歉。

后来两人结婚,他负责在监狱里隔空送祝福。

而眼下,就是他替陆远担保的那场庆功宴。

我刚想得远一点,许佳宁就拽住了我的袖口。

“你少装疯卖傻。大家都知道你答应帮忙,现在反悔,你让我怎么做人?”

我看了看她的手。

“先松开。”

“你答不答应?”

“我袖子沾着蟹黄,你抓这一下,半根蟹腿没了。”

许佳宁松了手。

速度很快。

陆远的酒杯磕在桌上。

“你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我点头。

“不担保也算为所欲为,那我今天就为一次。”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打包盒,把没动过的海鲜分进去。

许佳宁伸手指我。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来找我!”

我手一抖。

盒盖掉了。

她下巴抬起来,等我服软。

我蹲下捡盖子,顺手问旁边的孙乐:“录到了吗?”

孙乐举着手机,眼睛都亮了。

“录到了。”

“单独剪出来,发我收藏。”

许佳宁的指尖抖了一下。

孙乐是周行的损友,平时做短视频,今天本来受邀来拍项目宣传片。

现在他不拍项目了。

手机镜头死死跟着我。

“兄弟,你这段准备叫什么?”

“财产保全实录。”

陆远往前走了一步。

“这场宴会有合作方,有客户。你非要把所有人的脸面踩在地上?”

我指了指桌子。

“宴会谁付的钱?”

他没说话。

“场地谁借的?”

他眉头拧起来。

“你那台负责接送客户的车,钥匙谁给的?”

许佳宁直接打断我。

“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来,你算什么男人?”

“礼物不收回。”

我擦了擦手。

“赠送过的,我认。借用的,按约定还。没签过的担保,我不认。你要分不清,我可以请律师做个表格,字号调大点。”

她想开口,喉咙动了几下。

我拿起那份担保合同,递还给陆远。

“以后你创业,祝你发财。”

他伸手来接。

我没松。

“但别发我的财。”

他猛地把合同抽走。

纸角划过我的手背,有点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

决定今晚再加两只龙虾。

孙乐帮我提着打包袋,跟我走出宴会厅。

门一关,他就伸手摸我额头。

“没烧啊。你真不追了?”

“不追。”

“许佳宁可是说过,只要你再坚持三年——”

“她是考研吗?还得三战?”

孙乐蹲在走廊里,笑得拎不住袋子。

我打开手机,把下午收到的资产清单翻出来。

车。

房。

存款。

一家持有山海度假村产权的公司。

这些都是周行原本就有的,不需要我考试,不需要我奋斗,更不需要我拿命向谁证明。

我指着度假村照片。

“明天去这儿钓鱼。”

孙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明天?”

“怎么?”

他点开陆远公司的宣传账号,递到我面前。

预告视频里,陆远站在一栋临海别墅前,抬手指向身后的度假村。

“明天上午九点,山海长住会员首批交付。”

“属于我们的时代,正式开始。”

视频下方,许佳宁刚发了一条评论。

山海终于等到真正懂它的主人。

我盯着那栋别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产权资料。

“孙乐。”

“啊?”

“我明天去自己家,是不是还得找他们买门票?”

【第二章】

第二天八点半,我穿着人字拖到了山海度假村。

帽子,墨镜,钓竿。

孙乐扛着相机跟在后面。

“你这身不够震场。”

“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登基的。”

我话音刚落,门口礼宾抬手拦住我。

“先生,今天有活动,钓鱼请去公共海滩。”

我掏出身份证。

“我住里面。”

“今天不接散客。”

孙乐站在旁边,肩膀开始抖。

我看了他一眼。

“拍。”

“真拍?”

“拍清楚。以后我跟别人吹自己有座度假村,人家不信,这就是证据。”

孙乐把镜头转过来。

“证据在哪儿?”

“自家保安都不认识我,说明我低调。”

礼宾把笑憋了回去,低头联系管理处。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不是因为我证明了身份。

是陆远到了。

他穿着白衬衫,许佳宁挽着他的胳膊,身后跟着十几位拿着资料袋的客人。

陆远看到我,脚步顿了顿。

随即,他对身后的人笑了。

“周先生也来参加交付。”

一个客人朝我点头。

“久仰,陆总说您是项目的长期支持者。”

我摘下墨镜。

“支持到昨天为止。”

许佳宁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有什么话进去说,别让人看笑话。”

我转头看孙乐。

他举起相机。

“来不及了,我已经看上了。”

陆远脸上的肌肉绷紧。

“周行,今天是客户活动,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那正好。”

我举起钓竿。

“你接待客户,我接待鱼。互不耽误。”

我往里面走。

陆远伸手拦了我一下,没拦住。

穿过大堂,我停在一张宣传板前。

板上印着我的照片。

西装,领带,单手插兜。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山海计划首席梦想支持官。

我扭头问孙乐:“这是干什么的?”

孙乐凑过去研究。

“负责有钱。”

我指着旁边陆远的介绍。

“那他呢?”

“负责有梦想。”

我点了点头。

“分工挺清楚。”

旁边一位客人把资料袋夹在胳膊下,笑出了声。

陆远快步过来,站到宣传板前。

“宣传口径而已,你没必要计较。”

“我不计较。”

我把宣传板翻了个面。

“先别支持了,歇会儿。”

许佳宁伸手想扶回去。

孙乐举着相机问她:“要拍个近景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这时,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人从侧门过来。

唐慧。

陆远项目公司的财务,山海场地合作的对接人。

她看了一眼我的钓竿,又看了一眼被翻过去的宣传板。

“周先生,您昨天要的资料。”

我接过文件夹。

最上面,是三个月前签的场地推广协议。

我名下公司把度假村的一处展示厅借给陆远使用。

租金象征性收取一元。

期限到本周日晚上六点。

也就是三天后。

再往下翻。

未经产权方书面授权,不得出售、许诺或处分任何客房及配套设施的长期使用权益。

我用手指点了点这行。

“陆总,会员交付,交付什么?”

陆远往文件上看了一眼。

“服务。”

“谁提供?”

“这不是正在推进合作吗?”

一位客人的笑收住了。

“推进?陆总,你说的不是已经落实了吗?”

许佳宁抢先开口。

“是落实了。只是周行今天——”

“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

我替她补上。

“今天突然学会识字了?”

孙乐把头扭到一边,咳了一声。

客人伸手拿过那份协议。

陆远想拦,又在镜头前收了手。

“商业合作需要磨合。周先生对一些细节有意见,不代表项目有问题。”

我点头。

“对,我只有一个小意见。”

他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把度假村给你了?”

大堂里静了几秒。

一位客人举起自己的合同。

“我们买的是这里二十年的长住服务,每年一百晚。钱都付了。”

我把墨镜彻底摘下来。

“付给谁了?”

“陆总的山海生活公司。”

陆远伸手按住那份合同。

“别在这里讨论客户隐私。”

客人把手抽回去。

“我自己的钱,我还不能说了?”

许佳宁的手从陆远胳膊上滑了下来。

我打开合同。

收款单位确实不是我的公司。

但附件里有一页授权说明。

上面写着,产权方已原则同意项目整体合作。

最下方,有我的名字。

还有签名。

我盯着那几个字。

孙乐的相机往下压了压。

“你签过?”

我没回答,先看唐慧。

她捏着文件夹的指节发白。

“周先生,我建议您先看最后一份材料。”

我翻到最后。

那是一份融资用途说明。

借款三千万元。

用于归还前期会员资金。

我抬起头。

“所以昨天不是让我支持你创业。”

“是让我替你退钱?”

【第三章】

陆远伸手来拿文件。

我把文件夹递给孙乐。

“拍。”

他的手僵在半空。

许佳宁压低声音:“周行,你非要毁了我们?”

“我刚到,拖鞋都没换。”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

“你们要是这么容易毁,工程质量不行。”

有客人拿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付款记录。

陆远转身挡住展示厅入口。

“各位先休息。周先生跟佳宁有点私人误会,不要影响大家对项目的判断。”

那位年长的客人直接拉了张椅子坐下。

“我投了六十万。”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你们可以误会,我不走。”

旁边的人跟着坐了下来。

有个人还去饮水机接了杯水。

看架势,准备长期驻扎。

我看向唐慧。

“多少钱?”

她看了一眼陆远。

陆远的声音压了下来。

“唐慧,注意你的职责。”

她把另一张表抽了出来。

“五十份长租服务合同,每份六十万元。累计收款三千万元。”

我眨了眨眼。

三千万。

又是三千万。

原书里,这一段被写成陆远项目资金吃紧,周行故意摆架子,逼许佳宁低头。

我当时看得快,只记得周行担保后继续纠缠女主,最后又去找人威胁客户,彻底把自己送了进去。

可书没告诉我。

所谓资金吃紧,是钱已经收过一轮了。

我点了点融资用途说明。

“借新的,退旧的?”

陆远咬紧牙关。

“商业周转,你懂不懂?”

“不懂。”

我把钓竿往墙边一放。

“我以前只懂给你俩周转。”

孙乐在旁边接了一句:“现在进修了。”

许佳宁瞪了他一眼。

他把相机往上抬了抬。

她又把脸转回去了。

我问唐慧:“这份材料,什么时候发给我的?”

“前天晚上。您回复,让我别拿琐事烦您,佳宁开心最重要。”

孙乐的嘴角快压不住了。

我捂住脸。

“这段别播。”

“刚才不是让我都拍?”

“给死去的我留一点体面。”

许佳宁往前走了半步。

“你明明知道,现在装什么?”

我放下手。

“知道你们要融资,不代表同意担保。知道你们在卖会员,不代表授权你们卖我的房间。”

“我那句话确实蠢。”

我看着她。

“但它不是产权过户申请。”

唐慧低头翻文件。

纸页摩擦的声音一张接一张。

陆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马上又响。

他攥着手机,走到一边接听。

“不是说了今天能处理吗?”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仍压不住。

“谁让你先退的?我还没拿到——”

说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乐举着相机站在原地。

陆远把电话掐了。

我问客人:“你们之前没人要求看产权吗?”

年长客人打开手机,翻出陆远发给他的资料。

产权证明复印件。

我的照片。

我和许佳宁参加活动的合照。

还有一张我给项目宣传视频点过赞的截图。

最后是一段语音。

陆远的声音传出来。

“周先生不方便直接站台,他的态度大家知道。佳宁一句话,比他自己签字都有用。”

许佳宁伸手去按手机。

客人往后一躲。

“别碰。”

她的手停在半空。

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我扭头看她。

“你一句话这么值钱?”

她抿住嘴。

“那昨天为什么不直接替我担保?”

孙乐抬手捂住嘴。

许佳宁猛地转身。

“孙乐,你够了!”

孙乐赶紧摆手。

“我没说话,我是职业素养不够,面部失控。”

陆远走回来,指着镜头。

“关掉。”

孙乐看我。

我没让他继续怼脸牌,指了指旁边空桌。

“只拍我们自己的交流,客户不入镜。资料里个人信息遮住。”

陆远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今天本来只想钓鱼。”

我把手掌摊开。

“你们非让我钓账。”

这时,唐慧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陆远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出去说。”

唐慧没动。

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到桌面。

是陆远刚发来的消息。

把备用说明拿出来,让他签。佳宁负责劝,他不敢真翻脸。

下面,是一份文件。

标题叫情况说明及致歉书。

第一句就是:

本人周行,作为山海长住项目实际决策人,对前期会员权益承诺及资金安排承担全部责任。

我往下划。

最后一段写着:

陆远先生在发现问题后,积极协调资金,维护客户权益,本人对此深表感谢。

孙乐凑过来看完。

他缓缓把相机举高。

我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那份文件。

“你连我出事以后,谁来救我都安排好了?”

【第四章】

许佳宁先伸手去拿唐慧的手机。

唐慧把手机收回了包里。

“这是我的个人设备。”

“你拿着公司工资,就这样对公司?”

唐慧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上个月的工资,没发。”

许佳宁顿住。

我没忍住,看了陆远一眼。

“收三千万,不发工资?”

“你这创业成本控制得挺全面。”

陆远额角绷出一条青筋。

“那是内部讨论稿,没有效力。”

“对。”

我点头。

“所以我不签。”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现在甩手,五十个家庭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桌边的客人。

“谁收的钱,谁解释。”

陆远抬高声音。

“所有人都是冲着你才来的!你以为一句没签字就能撇干净?”

那个接水的客人把纸杯放下。

“等等。”

他盯着陆远。

“你不是一直说,靠自己的能力拿下项目,最瞧不起周先生这种只会花家里钱的人吗?”

孙乐把镜头转向了地面。

他肩膀抖得相机都在晃。

陆远喉结滚了两下。

“我说的是合作。”

我朝客人拱了拱手。

“让您见笑了。我本人能力有限,主要业务确实是有钱。”

许佳宁用鞋尖踢了一下桌脚。

“周行,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桌子一晃。

她面前的纸杯倒了,水顺着桌沿浇到鞋面上。

她猛地后退。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先别认真。”

她没接。

我自己擦了手。

孙乐终于把呼吸调匀,问:“现在先核实授权?”

我点头。

唐慧打开电脑。

“客户手里的附件,来自一份合作框架草案。原文件在公司项目群里。”

她把文件投到展示厅屏幕上。

首页上,灰色水印清清楚楚。

讨论稿,未经签署不生效。

我翻出手机里的公司资料,让自家管理人员远程发来原始推广协议。

两份文件并排。

签名位置不同。

但字迹边缘连一小块污点都相同。

我没急着下结论,只把文件保存下来。

“签名怎么来的,交给专业的人核。现在先确认一件事。”

我看向陆远。

“正式授权原件呢?”

他拿起桌上的纸。

“电子文件也是文件。”

“原始发送记录呢?”

他没说话。

“签署过程呢?”

许佳宁插话:“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我看着她。

“哪天,在哪儿,答应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

“你说过,我想要的,你都会给。”

我闭上眼。

孙乐立刻扶住我。

“撑住,都是自己说的。”

我把他的手推开。

“我是在给以前的自己办告别仪式。”

那位年长客人已经站起来。

“陆总,我要退款。”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拿出合同。

“我也退。”

“钱什么时候到?”

陆远抬起双手。

“大家冷静。项目资金都有安排,现在集中退款,只会造成损失。”

“那是你的安排。”

客人把合同拍在桌上。

“你承诺的东西,产权方根本没给你。”

许佳宁转过头,眼睛盯住我。

“你真要看着我们被逼死?”

我收起手机。

“我只看见你们准备把我写进责任书。”

她嘴唇抿得发白。

我让管理处开了一间会议室,提供饮水和座位。

“大家可以在这里核对材料,联系律师。收款公司、合同签署方、付款凭证,先分清楚。”

陆远忽然笑了一声。

“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想拿客户逼佳宁回来找你?”

我看了眼许佳宁。

她站直了一点。

我把帽子重新戴上。

“抱歉,我现在对鱼的兴趣比较大。”

我刚拎起钓竿,陆远就追了上来。

“周行,出了这个门,事情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我从头到尾只控制一件事。”

我指了指自己的手。

“它不签。”

孙乐跟着我往外走,刚走两步,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看完,笑不出来了。

陆远公司的账号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说:

以前只懂给你俩周转。

镜头一切,是许佳宁发白的脸。

再一切,我戴着墨镜走出展示厅。

配文只有一行。

求爱不成撤资,五十户客户的血汗钱,谁来负责?

视频最后,还有一段预告。

今晚八点,许佳宁亲自讲述,被富家少爷纠缠的三年。

【第五章】

我看完视频,先问孙乐:“我这个角度显胖吗?”

孙乐攥着手机。

“哥,你都快成全网富二代反面教材了。”

“所以更得挑个好看的。”

他看了我三秒。

把手机塞给我。

“你自己挨骂吧,我笑不动了。”

手机上已经有人转发。

有人骂我拿钱逼人。

也有人问,既然钱是陆远公司收的,周行撤什么资?

这条评论很快没了。

孙乐打开自己的素材盘。

“早防着他了。昨晚担保合同,今天完整对话,都在。”

我刚要点头,唐慧给我打来电话。

“周先生,他准备公开您之前发给许佳宁的消息。”

“什么消息?”

她停了两秒。

“比较……主动的。”

我翻开聊天记录。

第一条:

佳宁,你睡了吗?没睡的话,能不能看我一眼?

第二条:

你今天对我笑了,我想把这一天设成法定节假日。

第三条:

你可以不爱我,但能不能别让我从别人的朋友圈知道你换了发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海风吹过来。

烤鱼的香味钻进鼻子。

我的脚趾在拖鞋里一点点蜷起来。

孙乐凑过来。

“多主动?”

“够判我三年没脸见人。”

他非要看。

看完,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兄弟,我刚才离你有点近了。”

我指着他。

“你上次喝多了,抱着烧烤店招财猫认大哥,我也有视频。”

他把椅子挪回来。

“人都有低谷。”

唐慧还没挂电话。

她在那边咳了一声。

“还有一段视频。”

我深吸一口气。

“发。”

视频里,原来的周行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商场大屏前,手捧玫瑰。

背景音乐很响。

他对着镜头说,佳宁,哪怕全世界都不支持你,我也会站在你背后。

说完,单膝跪地。

裤缝裂了。

孙乐把嘴里的水喷了出去。

我一把抽走手机。

“最后这段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失忆了才敢活着。”

我想把手机摔进海里,又想到里面还有银行软件。

忍住了。

唐慧说:“他们想用这些证明,您一直在利用感情干涉项目。”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发吧。”

孙乐抬头。

“全发?”

“完整对话发。以前纠缠她的事,我认,也道歉。以后不纠缠了。”

我把手机重新翻过来。

“追人丢脸,不能拿客户的钱替我遮脸。”

晚上七点半,孙乐发布了完整视频。

昨晚许佳宁逼我担保。

我拒绝。

今天客户出示合同。

陆远要求我签责任说明。

时间线清清楚楚。

最后,是我对着镜头说的一段话。

“以前追求许佳宁,做过不少不合适的事,打扰到她,我道歉。”

“已经赠送的礼物,我不追回。”

“没有签署的担保,我不会补签。”

“各位可以笑我裤子裂了,但别替我把合同签了。”

视频发完,孙乐坐在旁边刷新评论。

几分钟后,他笑得弯下了腰。

“有人问你的西装什么牌子。”

“删了。”

“还有人说,第一次看见富二代道歉,最有诚意的是裤子。”

“拉黑。”

“这个说得好,他说裤子可以开,但包不能开。”

我伸手去抢手机。

孙乐端着烤鱼盘子就跑。

八点。

许佳宁的直播开了。

我没看。

我在沙滩上试新买的折叠躺椅。

刚坐下,扶手卡扣没扣紧。

椅子合了。

孙乐端着手机回来的时候,我正卡在中间,双脚朝天。

他愣了半秒。

先拍照。

我咬着牙:“你还是个人?”

“别动,这张特别能回应网上说你高高在上。”

他把我拉出来,才把直播画面给我看。

许佳宁眼圈发红。

“我不想再提那段被纠缠的日子……”

弹幕一直在问:

谁收了三千万?

担保合同为什么让他签?

致歉书是谁写的?

她连续看了几次镜头外。

最后,陆远伸手把直播关了。

我把躺椅重新扣好,往后一靠。

“行,睡觉。”

孙乐没动。

我看他。

他把手机递过来。

许佳宁刚给我发了消息。

我可以陪你旅游三天。

条件是,你明天先签一份合作确认书。

【第六章】

我回复许佳宁:

三天不够。

她几乎立刻发来消息。

你想多久?

我回:

你的会员卖了二十年。建议你陪客户。

手机安静了。

孙乐站在旁边,朝我竖起大拇指。

“你现在说话,真不考虑下一代了?”

“考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少担保三千万,下一代出生就能少奋斗三十年。”

第二天一早,我去钓鱼。

度假村自己的码头没对外营业,我提前联系了合规的海钓船,证件和救生设备都核过。

孙乐穿上救生衣,拍了拍肚子。

“今天总算清净了。”

我刚抬脚上船,一辆车在码头入口停下。

许佳宁先下车。

陆远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穿了休闲装。

孙乐的手停在救生衣扣子上。

“这算不算阴魂不散?”

我看了一眼时间。

“算追尾。连续追两天了。”

许佳宁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出来玩吗?”

我低头看她的鞋。

细跟。

再看船上的防滑提示。

“你先别上船。”

她眼睛抬起来。

“你担心我?”

“担心船方问我为什么带个安全隐患。”

她抿紧了嘴。

陆远走上来。

“周行,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吧。”

我把手从护栏上收回来。

他拿出两页纸。

“先确认合作意向,让客户知道项目还在推进。其他的都能谈。”

我只看了一眼。

里面写着,我认可此前长住权益销售,并愿意共同完成交付。

我把纸还给他。

“你这意向书,长得挺有责任感。”

陆远压低声音。

“你不是不想被烦吗?签了,我们就不会再来。”

我指了指船。

“你不签,我上船,也能暂时清净。”

船上的工作人员提醒,要到出发时间了。

许佳宁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背包。

“周行!”

我回过头。

她咬着下唇。

“我都低头了,你还想怎样?”

“把包放开。”

她没松。

我指向她握着的位置。

“里面有鱼饵。”

她手指一僵。

保温袋晃了一下,露出几只活虾。

她松得比昨天还快。

孙乐弯下腰,假装整理鞋带。

陆远的眼神扫过他。

“你们就这么看笑话?”

孙乐直起身。

“纠正一下,我是跟团。”

我把背包拉链拉好。

“陆远,你想谈,就把收款、支出、授权原件都拿出来。没有资料,我一句合作都不会确认。”

他盯了我几秒。

“你不就是想拖死项目?”

“你可以不提供。”

我抬脚上船。

刚迈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提供了,你敢不敢当众看?”

我停下来。

“敢。”

陆远拿出手机,当着孙乐镜头的面拨通唐慧的电话。

“准备完整财务材料,给周行看。包括银行流水。让他看清楚,钱到底是不是花在项目上。”

他挂断电话。

许佳宁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你真给他看?”

他看了她一眼。

“清者自清。”

孙乐对着我眨了一下眼。

我没接话。

我上船,坐下,戴好帽子。

陆远站在岸边,脸上总算有了点笑。

“下午三点,展示厅。你别不来。”

我抬手示意知道了。

船一离岸,孙乐立刻凑过来。

“你信他?”

“不信。”

“那你还答应?”

“他说钱都花在项目上。”

我把鱼钩挂好。

“得先看看项目是不是长了四个轮子。”

三个小时后,我一条鱼没钓到。

孙乐钓上来两条。

船上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递给我一条刚买来的冻鱼。

“拍照可以用。”

我看着那条鱼。

它看着海。

孙乐笑得差点把鱼竿扔出去。

我正准备举鱼拍照,手机震了。

唐慧发来一张截图。

是陆远给她的内部指令。

下午只展示汇总表,关联交易不要展开。周行不懂,看不出来。

紧接着,她发来语音。

海风灌进听筒,声音断了半秒。

“周先生,还有一件事。”

“他们让我补签转款审批,日期填在收款之前。”

【第七章】

下午三点,我带着一条冻鱼回了展示厅。

孙乐拎着两条活鱼。

他故意走在我前面。

我看了一眼他的鱼桶。

“再显摆,晚上你洗碗。”

“你家不是有阿姨?”

“专门给你留一个就业岗位。”

展示厅里,陆远已经开了直播。

十几位客户坐在前排,另一些人通过线上连线看材料。

许佳宁站在屏幕边,妆比昨天精细,手里的翻页笔却握得很紧。

陆远看见我,目光先落在鱼上。

“周少倒有闲情逸致。”

我把冻鱼交给孙乐。

“今天唯一没骗我的,鱼店老板。明说这条不是我钓的。”

孙乐转过身,把脸埋进鱼桶旁边。

陆远没理他,示意唐慧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张支出汇总表。

宣传推广。

场地筹备。

设备采购。

项目咨询。

总计两千七百余万元。

陆远站到屏幕前。

“创业不是坐在家里收租。每一项服务都需要提前投入,周先生不理解,我能理解。”

我点头。

“我确实没经验。”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接着问:“项目咨询,一千二百万元,咨询了什么?”

“商业模型,品牌定位,长期运营。”

“咨询公司叫什么?”

“资料上有。”

“你念一下。”

陆远的手指在裤缝边收紧。

唐慧在电脑上点开明细。

公司名字出来了。

孙乐用手机查公开工商信息。

查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陆总,这家公司,你持股百分之九十五。”

一位客户抬起头。

“你拿我们的钱,咨询你自己?”

陆远往前走了两步。

“关联交易不等于违规。我们有合同,有真实服务。”

我看向唐慧。

“有交付成果吗?”

唐慧没说话,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网上下载的旅游行业报告。

另一份,是山海度假村的宣传册。

我盯着封面。

“这不是我家管理处做的吗?”

孙乐翻到末页。

上面还有我公司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

一位客户站了起来。

“你花一千二百万,买他家的宣传册?”

陆远猛地看向唐慧。

“你拿错材料了。”

唐慧把鼠标放下。

“这是公司服务器上的交付文件。你昨天让我整理的。”

“正式成果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她抬头看他。

“我问过三次,你说,客户不懂,不需要看。”

展示厅里有人拍了桌子。

纸杯被震倒。

水流过河同,客人抬手把湿纸甩开。

陆远伸手去碰电脑。

唐慧把电脑合上,抱到怀里。

“设备是公司的,资料我不会删。需要核查,可以一起交。”

许佳宁冲过来。

“唐慧,你到底站哪边?”

唐慧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们让我补签的审批单。”

上面的日期,比实际制作时间早了两个月。

她把纸放到桌上。

“我没签。”

陆远脸色变了。

“没有钱的东西,你拿出来干什么?”

唐慧打开手机。

录音里,陆远的声音传了出来。

手续补齐就行。真出事,财务经办要先解释,你想清楚。

陆远一把抓住椅背。

“你录我?”

唐慧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让我想清楚。”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回单。

“之前发给我的项目奖金,三万元,我已经退回公司账户。”

“拖欠工资,我会另行主张。”

“让我补签,我不签。”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点发颤,纸角也跟着抖。

但她把回单压在桌上,没收回去。

许佳宁站在原地,翻页笔掉到地上。

咔的一声。

孙乐没说笑,默默把全程录制保存了第二份。

陆远忽然指向唐慧。

“这些款都是她操作的!具体流向,我不可能每笔都盯着!”

唐慧打开了公司付款审批记录。

每笔大额转款后面,都有陆远的确认。

还有银行回单。

部分钱从关联公司转出,收款方是他过去的债权人。

客户的手机接连响起。

有人已经把公开资料和材料发给了此前联系的律师。

年长客人指着屏幕。

“你拿新客户的钱,还自己的旧债?”

陆远张了张嘴。

“不是,你们听我说……”

许佳宁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陆远看见了。

他转头盯着她。

“你躲什么?假授权不是你拿给他们的吗?”

许佳宁抬起头。

“陆远,你胡说什么?”

他笑了一声。

下巴绷得发抖。

“你不是一直说,周行不会真报警?”

【第八章】

许佳宁猛地伸手去关直播。

孙乐提醒了一句:“客户也在录。”

她的手停在插线板上。

陆远盯着她,胸口一上一下。

“现在装不知道了?”

“你让我拿去的!”

“你说周行早晚会签!”

“你说只是暂时走个流程!”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

客户从椅子上站起来,围住了桌子。

有人要求解释。

有人要求立即退款。

也有人把手机贴在耳边,重复着收款公司名称和地址。

我往旁边挪了两步。

孙乐跟过来。

“你干吗?”

“给他们感情升温腾地方。”

他说:“这温度有点高。”

我点头。

“建议配消防设施。”

陆远听见了,猛地转过头。

“周行,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没有。”

我指了指孙乐的鱼桶。

“他钓了两条,我一条没有,今天总体不太得意。”

陆远抓起桌上的纸杯,捏得变了形。

我没再跟他逗。

我看向客户。

“我名下公司已经正式声明,不认可那份授权附件,也未委托他们销售长住服务。涉及签名和宣传材料的问题,正在依法处理。”

“你们的付款凭证、聊天记录、合同原件,请分别保存,不要交给收款方统一保管。”

年长客人点头。

“我们有人已经报案,也在走民事追偿。”

陆远抬手拍桌。

“事情还没定性!”

我看着他。

“所以我没替你定。”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散场时,我让管理处给外地赶来的客户提供了两晚临时住宿。

住宿单上写清楚,只是临时协助,不替代、不承接陆远公司的会员合同。

孙乐看着单子,低声问我:“你不是最怕麻烦?”

“他们有人连回程票都改了。”

我把单子还给工作人员。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不替骗子还钱,不等于非得让人睡门口。”

他抬头看我。

我指向他的鱼桶。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今晚两条鱼都得交出来。”

他立刻把鱼桶往身后藏。

我回到别墅,刚洗完澡,门铃就响了。

监控里,是许佳宁。

她换了衣服,头发披在肩上。

手里没有合同。

我隔着对讲问:“什么事?”

“能让我进去吗?”

“在门口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我抓了抓湿头发。

“以前还会穿裂裆西装呢。人得往前走。”

她咬住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

打开。

里面是我以前送她的手表。

“我把东西还你。”

“赠与过的,不收回。别的事,直接说。”

她抱着盒子站了一会儿。

“我可以和陆远分手。”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

“是真的。”

我把对讲音量调大了一格。

“你们分手,需要我支付违约金?”

她的眼眶蓄起水。

“周行,我承认,我以前对你不好。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怎么帮?”

“明天有最后一场客户说明会。你只要承认授权是你给的,后面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我盯着屏幕。

她把盒子抱得更紧。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按住通话键。

“你刚才说和陆远分手,是拿这个换?”

她没回答。

我点了点头。

“你们这个项目真厉害。”

“上能卖二十年客房,下能拆零卖恋爱。”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把假授权撤了,把收到的钱说明白。别再拿我的名字对外说事。”

“我做不到!”

她喊完,低头捂住了嘴。

我松开通话键。

几秒后,她又抬起头。

“陆远说,如果你不答应,他就把所有事推给我。”

我重新按下按钮。

“那你该做的是保存证据,律律师,配合调查。”

“不是再找一个人替你顶。”

她站了很久。

最后把盒子收回包里,转身走了。

我刚准备关屏幕,手机亮了。

是陆远。

一段语音。

“明天六点场地到期,我会把客户都请来。你不来,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怎么授意我们做的。”

随后,他发来一张流程表。

最后一项:

周行先生代表产权方,宣布兜底全部损失。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我到了展示厅。

不是来兜底。

是来收钥匙。

孙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新牌子。

私人休假,暂停谈钱。

我看了一眼。

“挂门口。”

“现在?”

“先试营业。”

他把牌子放到一边,架好相机。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远站在台前,西装领口勒得很紧。

许佳宁坐在侧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唐慧带着电脑,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我经过她身边时,她低声说:“材料已经按要求提交了。原始设备也留着,没动过。”

我点头。

“你今天工资不是他发,别再替他干活。”

她把准备给陆远接投影线的手收了回来。

陆远看见我,拿起话筒。

“周先生终于来了。”

我走到第一排坐下。

“六点收场地,我一般不迟到。”

他嘴角抽了一下。

“先解决客户的事。”

“你解决。”

我往椅背上一靠。

“我旁听。”

陆远捏着话筒,指节发白。

“各位,项目出现这些问题,我作为负责人,当然有责任。但大家也知道,山海度假村一直是周先生的资产。”

台下有人打断:“收款账户不是他的。”

陆远顿了一下。

“这涉及我们内部安排。”

我抬头。

“把安排原件拿出来。”

他看向侧面的许佳宁。

许佳宁低着头,没动。

陆远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佳宁!”

她肩膀一抖。

我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

瓶盖有点紧。

孙乐伸手要帮忙。

我拧开了,喝了一口。

这几秒里,谁也没替陆远说话。

他把一份文件举起来。

“这是当初的授权。”

我指了指屏幕。

“原始文件已经提交核验。草案从哪里来,签名怎么被放上去,你可以对着原件解释。”

他喉结滚了几下。

“你当时口头答应过!”

“录音呢?”

“佳宁可以证明!”

许佳宁抬起头。

她看了陆远一眼。

陆远盯着她。

“你说话!”

她张了张嘴。

“他没有明确答应过授权销售。”

陆远的手猛地攥紧。

话筒发出一声尖响。

我耳膜被刺得发麻,抬手捂了一下耳朵。

台下几个人也皱着眉往后缩。

陆远把话筒拉远。

“你现在这么说?”

许佳宁的手指扣住椅子边缘。

“你说只要先卖出去,周行不会让我难看。他最后肯定会签。”

“不是你保证的吗?”

“我保证他喜欢我,不代表我能替他签字!”

整个厅里静了一瞬。

孙乐慢慢转头看我。

我把水瓶盖拧回去。

“她总算学会这个知识点了。”

陆远一把把文件摔到桌上。

“你们合起来耍我!”

他绕过桌子,朝我走来。

孙乐站了起来。

我抬手拦了一下,没起身。

陆远停在两步外。

“你明明签一下就能解决!你有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看着我们死?”

我看着他。

“因为我的钱,不是你给客户承诺时的兜底条款。”

他伸手指向台下。

“那他们呢?”

年长客人先开口。

“我们找收款的人。”

旁边一位客人站起来。

“你公司的资产呢?关联公司的钱呢?你新买的车呢?”

“先把那些拿出来退!”

陆远往后退了一步。

鞋跟碰到椅腿。

他扶住桌沿,抬眼看向许佳宁。

“你说句话。”

许佳宁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收到的钱,买过的东西,会按要求核对。我也会律律师。”

“聊天记录我没删。”

陆远盯住她的手机。

“你留着?”

她没回答。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起身,拿出场地交接单。

“六点了。”

陆远看着我手里的纸,忽然笑了两声。

“你赢了。”

“我没跟你比赛。”

我把交接单放到桌上。

“我就是想度个假。”

他伸手来抓纸,指尖碰到边缘,又缩了回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

此前受理材料、联系相关人员配合核查的民警到了。

他们出示证件,说明来意,请陆远、许佳宁等人配合进一步调查,并核对需要带走的设备和资料。

不是当场宣判。

但陆远的腿已经撑不住了。

他往后一坐,没坐准。

半边身体滑到椅子外,双手死死扒住扶手。

“只是商业纠纷。”

他反复念着。

“我可以退,我能退……”

一位客户把付款凭证放到桌上。

“那就把钱的去向说清楚。”

陆远抬头看我。

眼泪从下眼睑滚下来。

“周行,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绝对——”

我把自己的钓鱼帽拿起来。

“你第一次让我帮忙,是借场地。”

“第二次,是借车。”

“第三次,是担保。”

“第四次,是让我承认那些钱归我负责。”

我看着他扒在扶手上的手。

“你没有最后一次。”

许佳宁被请去配合核实前,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孙乐吸了一口气,准备说话。

我先抬手止住他。

然后看向她。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厅里的人陆续离开。

工作人员收起了宣传架。

我走到那张印着我照片的板子前,把首席梦想支持官几个字撕了下来。

下面露出一层旧胶。

孙乐举起相机。

“要不要来一句结束语?”

我想了想。

“梦想可以支持。”

他点头。

我接着说:“请走公益渠道,别绑定我的银行卡。”

他刚笑出声,唐慧就拿着一张清单走了过来。

“周先生,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后背一紧。

“又要担保?”

她摇头。

“陆远占用的别墅已经清点完了。”

“您要不要亲自看看,他把您的主卧改成了什么?”

【第十章】

我站在主卧门口,沉默了十秒。

整面墙。

全是陆远的照片。

西装的,休闲的,站在码头迎风眺望的。

最大的一张挂在床头。

照片下面还有四个字。

相信自己。

孙乐走进来,仰头看了半天。

“他睡觉不怕吗?”

我摸了摸胳膊。

“我现在就有点。”

唐慧翻着清单。

“这栋别墅被他当成对外宣传的主理人居所。床品、灯具和家具,有一部分是他公司后来添置的。”

“登记好,属于谁的归谁,涉及资产处置的按程序走。”

我指着墙。

“照片呢?”

“他的。”

“也登记。”

孙乐转过头。

“这也算资产?”

“万一债权人要呢。”

他想了想,摇头。

“这个怕是得贴处理费。”

我没动陆远的东西,让管理处按清单封存交接。

我换了另一栋别墅住。

这回先把每个房间检查了一遍。

床头没照片。

抽屉没合同。

窗帘后面也没许佳宁。

我这才躺下。

孙乐靠在门口。

“你真不关注后面的事?”

“关注。”

我举起手机。

“律师给进度,我看。需要配合,我配合。客户追偿,我提供我手里的真实材料。”

“但我不能每天蹲在门口,等他今天又哭了几次。”

孙乐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低头看手机,忽然笑了。

“你那条视频,评论还在涨。”

“骂我?”

“笑你。”

“区别不大。”

“有人做了你的表情包。”

我伸手。

他把手机往身后藏。

晚了。

我已经看见了。

白色西装,裂开的裤缝。

配字:

我可以裂开,但保不能乱开。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孙乐扭头就跑。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追到门口,停住了。

外面海风吹来,院子里新装的吊床还在晃。

我看了两秒,转身回屋,把手机放进抽屉。

算了。

笑就笑吧。

反正现在的我,裤子完整,账户完整,人身自由也完整。

第二天早餐,唐慧来了一趟。

她已经结束了原公司的工作,后续会继续配合核查。

之前被拖欠的工资,也单独走了追索程序。

她把能交给我方的材料目录放到桌上。

“原件去向、备份编号、移交记录,都在这里。”

我翻了翻,递给自家公司的管理人员收存。

唐慧没有马上走。

她看着我。

“我之前提醒过几次,但没有继续坚持。合作宣传里那些容易误导人的表述,我也经手转发过。”

“该承担什么,我会配合处理。”

我点头。

“该说明的说明,该纠正的纠正。”

她把手从包带上松开了一点。

“谢谢。”

“别谢太早。”

我指了指餐桌。

“你们开会都这么早吗?我本来准备睡到十一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零五。

嘴角终于动了动。

“以后邮件汇报?”

“可以。”

“紧急事项电话?”

我想拒绝,又想到那三千万。

“可以。”

她点头,准备走。

孙乐从厨房探出脑袋。

“唐会计,你觉得他适合当老板吗?”

唐慧看了我一眼。

“比以前适合。”

我端起牛奶。

“为什么?”

她指了指桌上的笔。

“现在知道什么不能签。”

孙乐差点把煎蛋掉到地上。

我低头看那支笔。

伸手把笔帽扣上。

“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接下来几天,陆远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门口。

我也没等来什么大结局通知。

案件需要核实,资金需要追查,客户的损失要通过后续程序解决,不是一段视频就能让钱自动回来。

我能确认的是,相关账户和资产正在依法核查处置。

虚假宣传被下架。

我名字后面那一串主持官、荣誉顾问、隐形合伙人,全撤了。

孙乐还特意搜索了一遍。

“干净了。”

我凑过去看。

搜索框下面,蹦出一条热门联想。

周行西装开线品牌。

我把电脑合上。

“也没完全干净。”

许佳宁后来通过律师询问过,能否就冒用授权和相关宣传问题与我方沟通。

我把事情交给律师。

该更正的更正,该承担的承担。

我没有再接她的私人电话。

陆远也托人递过话,希望我能出钱收购他公司的部分资产,帮他先渡过眼前这一关。

我问了资产清单。

里面有几辆车,有办公设备,还有一批没用完的宣传物料。

孙乐问我:“你不会真想买吧?”

“没有。”

我把清单翻到最后。

“我就想看看,床头那张照片估了多少钱。”

孙乐低头一看。

未列入。

他笑得捶桌。

我端起杯子,站到露台上。

院子里摆好了烧烤架。

海钓船的预约消息弹出来。

这次,我只回了一个确认。

没叫陆远。

没叫许佳宁。

更没带合同。

上船前,孙乐非要给我拍一段视频。

“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现在的生活。”

我扶着栏杆站好。

“首先,停止无效恋爱。”

孙乐点头。

“其次,拒绝连带担保。”

他继续点头。

“最后,保持平常心,不要把钓鱼看得太重。”

孙乐把镜头往下挪。

我脚边,摆着六根鱼竿。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船上的工作人员拎来一个水桶。

“周先生,您昨天订的十条鱼,要现在放进去吗?”

海风从我耳边吹过去。

孙乐缓缓抬头。

眼睛一点点睁大。

我伸手去挡镜头。

他往后一跳。

“别动!”

“这段比裂裤子值钱!”

我追了两步,救生衣卡在椅背上。

孙乐举着手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工作人员还在问:

“鱼放哪儿?”

我扶着椅背,喘了口气。

“放他桶里。”

孙乐的笑停了一下。

我指着他的镜头。

“拍清楚。”

“他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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