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高考前三天,我发现妹妹手机里藏着一个“偷分系统”——上辈子她就是靠这个偷走我698分,顶替我上清华,而我沦落打工,到死都没想通自己答题卡为什么是空白。
这辈子,我照常进考场,认认真真填好姓名考号,然后把笔一盖——交白卷。
1.
我是被一阵油条味呛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闪电,正好劈在吊灯左边。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道裂缝,我家老房子翻修之前才有。翻修是我大二那年,我妹林薇薇考上清华之后,爸妈把亲戚随的礼钱凑了凑,把客厅重新刷了一遍。那时候我已经在南方一个电子厂里打第三份工,接到我妈电话,她说:“你妹争气,家里脸上有光,你当哥的别拖后腿,今年过年别回来了,省得亲戚问东问西。”
我那时候没听懂什么叫“别拖后腿”。后来懂了。
我明明考了698分,全省排名前两百,够上清北复交任何一个。可查分那天,我的成绩是0分。妹妹林薇薇是698分。全家欢呼,鞭炮从六楼放到一楼,我爸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你妹是文曲星下凡,你就是个陪跑的,认命吧。”
我不认命。我去招办查,去教育局问,人家说你答题卡就是空白,你自己不写怪谁?我说我写了,我写得满满当当。人家把监控截图给我看,画面里那个人确实是我,坐在考场里,低头写卷子。可答题卡扫出来就是白的。
我那时候百口莫辩。我爸妈不信我,亲戚笑话我,连我最好的哥们儿都委婉地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记错了”。林薇薇拉着我的手哭:“哥,你别闹了,你这样我大学都不敢去上了。”
她演得真好。她从小就会演。
后来我辗转打工,刷盘子、送快递、进厂拧螺丝。有一年春节我偷着回家,想跟我妈好好说说当年的事。结果在门口听见林薇薇跟爸妈撒娇:“我哥就是嫉妒我,他自己没本事,非说系统出问题。你们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我爸说:“不提那个废物。”
我在楼道里站了半个小时,最后把买的牛奶放在门口,走了。
再后来,我在厂里夜班的时候刷到林薇薇的朋友圈——她保研了,导师是业内大牛,配图是清华园秋天的银杏。底下亲戚评论:“薇薇真给家里长脸。”我妈回:“都是她自己争气。”
我那天夜里盯着流水线上的电路板,眼睛发酸。我想不通,我明明写了,我明明考了698,为什么就变成零分了?
直到我死,都没想通。
我是怎么死的?说出来挺丢人。夜班下班太困,骑电动车过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刮了。倒地那几秒我还在想,明天全勤奖没了。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是这道裂缝,这阵油条味。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清清楚楚——6月4日,早上七点十二分。
高考前三天。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我点开日历,又点开微信,再点开相册。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我妈拍的,餐桌上摆着两根油条一碗豆浆,配文:“儿子高考加油!”照片角落,林薇薇正低头玩手机,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盯着她那抹笑,浑身的血一点点往头顶涌。
前世查分之后,我无数次回想林薇薇那段时间的异常。她成绩一直中不溜,年级两百名开外,可高考前一个月她突然跟我说:“哥,我最近做梦老梦见我考了七百多。”我当时还笑她异想天开。高考完她估分,张口就是“七百一左右”,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我爸直接订了酒店。
我当时以为她吹牛。现在想想,她吹什么牛?她是有底气。
我穿上拖鞋走出房间。林薇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横屏打游戏,见我出来,眼皮都没抬:“哥你起这么早?妈说你今天要去学校拿准考证。”
我“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那张脸年轻了十岁,没有黑眼圈,没有胡茬,眼神却沉得不像十八岁。
我洗了把脸,听见客厅里林薇薇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她飞快地切了屏,游戏音效重新响起来。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林薇薇,这次,哥陪你好好玩。”
2.
前世我一直没想明白林薇薇是怎么做到的。直到重生后第二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门缝里透出蓝幽幽的光。
我们家是老式两居室,我住客厅隔出来的小间,林薇薇住次卧。她房间门锁坏了半年,我爸一直说修一直没修。我本来没想偷看,但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锁定……对,就是我哥……预估七百?那正好……”
我脚钉在原地。
门缝里那道光不像手机屏幕,太均匀,太亮,还带着一圈缓缓转动的光环。我把眼睛凑过去。
林薇薇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界面上方一行大字:高考分数转移系统 V3.2。下面是一个列表:
宿主:林薇薇
已绑定目标:林砚(身份证号 3412**********007)
目标预估分数:698
转移模式:自动覆盖
生效时间:高考成绩发布时
备注:目标答题卡将被清空,分数转入宿主账户。宿主原始答题记录将被目标答案覆盖,无法恢复。
我后背一层冷汗。
界面上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距离锁定完成还有 2 天 14 小时。锁定期间目标无法更改,宿主请保持设备在线。”
林薇薇伸了个懒腰,对着那个界面笑:“哥啊哥,谁让你成绩好呢?你妹妹我就指望你了。等我上了清华,爸妈肯定把房子卖了供我,你就继续当你的乖儿子吧。”
她说完翻了个身,把手机往枕头边一塞。那蓝光闪了两下,灭了。
我轻手轻脚退回自己房间,坐在床沿,心脏擂鼓一样跳。前世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串上了——为什么我答题卡会空白,为什么她估分那么准,为什么她考完一点都不紧张。她偷了我的分数,用那个来路不明的系统,把我十二年寒窗苦读变成了她朋友圈里的一张清华录取通知书。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愤怒之后,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不能直接揭穿她。这东西太邪门,我空口白牙说出去,爸妈只会觉得我疯了。我也不能正常考试——只要我认真写,她那个系统就会把我的答案搬走,我又是零分,她又是七百多。前世的路,我不能走第二遍。
我得让她偷。
但偷什么,我说了算。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脑子里飞速盘算。系统说“转移模式:自动覆盖”,生效在成绩发布时。也就是说,只要她锁定我,考试结束之后,系统会自动把我答题卡上的内容搬到她名下,同时把我的清空。那如果……我答题卡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呢?
系统会怎么搬?
搬空气?
我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隔壁林薇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给我妈煎了鸡蛋。我妈受宠若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是连粥都不盛?”我说:“妈,高考前我想开了,考好考坏都无所谓,心态最重要。”我妈拿筷子敲我脑袋:“你妹估分七百一,你跟我说无所谓?你能考个六百五我就烧高香了。”
林薇薇在旁边喝豆浆,眼睛弯弯的:“哥,你肯定没问题。你平时年级前五呢。”
我看着她笑:“借你吉言。”
她低头咬油条,嘴角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心想,笑吧。三天后,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3.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我妈穿了件大红旗袍,站在门口挨个拥抱。抱林薇薇的时候说“旗开得胜”,抱我的时候说“正常发挥就行”。我爸开车送我们,路上林薇薇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我靠在车窗上看街景。阳光很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交警在路口拉警戒线,穿校服的学生乌泱泱往考点走。
我忽然有点恍惚。前世这一天我也是这么来的,那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进考场前还翻了十分钟古诗文。这一次我连笔袋都懒得检查,反正也用不上。
考点门口,林薇薇冲我挥挥手:“哥,加油啊!考完别对答案,影响心情。”她笑得特别甜。我知道她为什么甜——她昨晚又在房间里捣鼓那个蓝界面,我隔着墙听见提示音:“目标已锁定,转移程序就绪。”
她怕我考不好,她偷不到高分。
我冲她点点头:“你也加油。”
走进考场,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扫我,扫了两遍放行。我找到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答题卡发下来,我认认真真填了姓名、准考证号、座位号。然后我把笔帽盖上,放进了笔袋。
第一场语文。试卷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看论述类文本阅读。讲的是城市公共空间治理,挺有意思。我一行一行读下去,读到第三段还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结构图——纯属职业习惯,我前世后来在工地搬砖,最喜欢看报纸上的评论文章,觉得比搬砖有意思。
作文题是“故事的力量”。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分钟,脑子里把正反和论点都过了一遍。然后我放下笔,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看古诗鉴赏。陶渊明的诗,我前世能背,现在也能背。我在草稿纸上默了两句,又划掉了。
监考老师从我旁边走过,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笑,把试卷立起来,像看画报一样欣赏。
下午数学。我连草稿纸都没碰。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我前世给一个高中生做过家教,这题我闭着眼都能写三步。但我只是在题干下面画了条横线,标了个“略”。
隔壁考场,林薇薇大概正在奋笔疾书,然后系统会把她写的答案覆盖成我的答案。我的答案是什么?是空白。她自己的答案会消失,我的空白会变成她的成绩。
系统说“目标答题卡将被清空,分数转入宿主账户”。好,我答题卡本来就是空的,你清吧。你清得再干净,还能清出负数?
考完数学出来,林薇薇在考点门口等我,一脸关切:“哥,数学难不难?我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
我说:“挺难的,我也不会。”
她眼神闪了一下,又笑:“没事没事,难大家都难。你语文作文写的什么?”
我说:“写故事的力量,我写了一个人偷别人东西最后遭报应的故事。”
她脸上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哥你真有创意。”
我心里冷笑。创意?这叫预告。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我如法炮制。理综选择题涂卡,我把答题卡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此处略过”。英语作文,我在答题区画了个笑脸。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大概以为这孩子疯了。我冲他点头致意,心想老师您不知道,我这是配合我妹演一出大戏。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走出考场,天特别蓝。林薇薇追上来,气喘吁吁:“哥,你考得怎么样?我感觉我发挥还行,估分七百一左右。”
我说:“恭喜。”
她眨眨眼:“你呢?你平时那么厉害,肯定六百八吧?”
我说:“不知道,等成绩呗。”
她笑得眼睛眯成缝:“那等成绩出来,咱家可要双喜临门了。”
双喜。我看着她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心想,是啊,双喜。你喜,我也喜。
4.
考完第二天,我妈就开始张罗办酒席。
“薇薇估分七百一,这成绩清华北大随便挑!咱家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喜事了,必须办,风风光光地办!”我妈一边翻黄历一边打电话订饭店,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爸难得没反对,还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存了八年的五粮液:“等分数出来,请亲戚们都来喝一杯。”
我说:“分数还没出呢,万一估高了?”
我妈瞪我一眼:“你懂什么?薇薇自己估的还能有假?人家班主任都说了,薇薇平时模考不稳定,但高考这几次模拟一次比一次高,这叫厚积薄发。”
林薇薇在旁边装谦虚:“妈,别这么说,万一没考好呢。”
“呸呸呸!”我妈赶紧拍她嘴,“乌鸦嘴!你哥不懂事你也跟着起哄?你肯定行!”
我闭嘴了。前世也是这样,她估分七百一,我妈办酒席,亲戚来了二十多号人,我坐在角落里听他们夸林薇薇“文曲星下凡”“老林家祖坟冒青烟”。那时候我其实也考得不错,但没人问我。酒席上我二姨问了句“林砚考得咋样”,我妈说“他能考上个一本就谢天谢地了”,然后转头继续给林薇薇夹菜。
这一次,酒席定在6月15号,成绩6月23号出。我妈说提前庆祝图个吉利,等成绩出来再办一场。我爸说行,双喜临门。林薇薇说“会不会太张扬了”,我妈说“我闺女考清华,张扬怎么了”。
酒席那天,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我妈让我换件好的,我说“我穿这个就行,主角是薇薇”。我妈难得没骂我,可能觉得我总算懂事了。
饭店包间摆了三大桌,亲戚来了二十多口。我二姨、三舅、大姑、小叔,连我奶奶都从乡下坐车来了。林薇薇穿了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半丸子头,坐在主位,像个公主。我妈挨个敬酒:“薇薇争气,我们当父母的脸上有光。等通知书下来,再请大家喝茅台!”
三舅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我爸肩膀:“建国啊,你闺女出息了,以后你跟着享福!不像我家那个,考个二本还费劲。”他说完扭头看见我,好像才想起来我也高考了,“哎林砚,你考得咋样?能上本科不?”
我妈抢答:“他啊,平时成绩也就那样,能走个普通一本就不错了。”
二姨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林砚小时候学习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越大越不行了?是不是早恋了?”
我大姑接话:“男孩子嘛,后劲不足。薇薇从小就稳当,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林薇薇端着果汁站起来,笑得乖巧:“二姨、大姑,你们别这么说我哥。我哥平时年级前五呢,这次肯定考得好。哥,你估分多少?”
全桌人齐刷刷看我。我妈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意思是“别扫兴”。
我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我没估。”
“没估?”三舅嗓门大起来,“高考完不估分?你是不是考砸了不敢说?”
我爸脸沉了:“林砚,问你话呢。”
我说:“真没估。考完就忘了。”
我妈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说薇薇的事。林砚考好考坏都这样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她转头给林薇薇夹了只虾,“薇薇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林薇薇咬了口虾,忽然放下筷子,眼圈红了:“妈,我觉得我估分可能估高了……我好紧张,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我妈心疼得不行,搂着她肩膀:“瞎说!你估七百一,就算少个二十分也有六百九,清北还上不了?别自己吓自己。”
林薇薇抹了把眼泪,又冲我笑:“哥,你要是考得比我好,你可别笑话我。”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想起前世酒席上她也说了差不多的话。那时候我真心实意说“你肯定考得好”,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这一次我说:“我不笑话你。你肯定考得好。”
她大概觉得我认怂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虾。
酒席后半程,亲戚们轮番给林薇薇塞红包。我二姨塞了五百,三舅塞了一千,我奶奶颤巍巍从手绢里掏出两百块。我妈一边推辞一边往兜里揣,嘴里说“哎呀不用不用”,手比谁都快。
没人给我红包。
我低头吃我的饭。红烧肉不错,虾也新鲜,就是我妈点的清蒸鲈鱼火候过了,肉有点柴。我正琢磨这鱼前世是不是也这么柴,我妈突然拍了我一下:“你二舅问你话呢!”
我抬头。二舅端着酒杯,醉醺醺地说:“林砚,你妹考这么好,你准备送她什么礼物?你当哥的不得表示表示?”
我说:“送她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复读用得上。”
全桌安静了两秒。林薇薇脸白了。我妈一巴掌拍我后背上:“你个乌鸦嘴!你妹上清华用得着复读?你是不是嫉妒你妹?”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林砚,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端起果汁:“我开玩笑的。祝薇薇金榜题名,大学随便挑。”
我妈脸色缓了缓:“这还差不多。”
林薇薇也笑了:“哥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咒我呢。”
我心想,我不是咒你,我是通知你。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我坐下来继续吃鱼,心想这鱼虽然柴,但不要钱,多吃两口。
5.
6月23号,查分日。
我妈早上五点就起来了,把全家叫醒,说“早查早知道”。我爸泡了壶浓茶,坐在电脑前反复刷新查分网站。林薇薇穿着睡衣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准考证,嘴上说“好紧张”,但我看见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那个蓝界面昨晚又亮过,我起夜的时候瞥了一眼,显示“转移程序已执行,等待分数发布”。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拿了根油条。
八点整,查分通道开了。我妈哆嗦着输入林薇薇的准考证号,页面转了三圈。
跳出来:林薇薇,总分:0。
我妈愣住了:“这……这咋回事?网站坏了?”
我爸凑过来看:“是不是网卡了?再刷一次。”
刷新。还是0。
我妈声音开始抖:“是不是查分的人太多,系统出错了?薇薇你准考证号没输错吧?”
林薇薇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她突然“啊”了一声,捂住了嘴:“妈!我知道了!是屏蔽!”
“屏蔽?”我妈没反应过来。
“高分屏蔽啊!全省前五十名分数不显示,怕媒体炒作!我考太好了,被屏蔽了!”林薇薇声音尖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就说我能考七百一!肯定是屏蔽!”
我妈愣了三秒,然后一蹦三尺高:“老林!你听见没!屏蔽!全省前五十!我闺女考进全省前五十了!”
我爸茶杯都扔了,一把抱起林薇薇转了个圈:“好好好!我闺女争气!我这就去买鞭炮!”
我站在门口,咬了口油条,慢慢嚼。
我妈想起什么,扭头冲我喊:“林砚!你查你的!快!”
我说:“不急,等薇薇的屏蔽搞清楚再说。”
我妈瞪我:“你查你的,别耽误工夫!”她把电脑推给我,“快点,看看你考了多少,要是能上个一本,今天双喜临门。”
我慢吞吞输入准考证号。页面刷新。
林砚,总分:0。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种又气又好笑的笑:“你看看你,你妹是屏蔽,你就是真零分。你连屏蔽都轮不上。”
我爸正在门口点鞭炮,听见了回头说:“行了,别骂他了,今天高兴。他考零分就零分吧,反正薇薇一个人就够光宗耀祖了。”
林薇薇走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屏幕:“哥,你怎么也0分啊?你是不是没写名字?”
我说:“写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没事哥,你别难过。我要是真被屏蔽了,等我去了清华,帮你问问有没有补录的机会。”
我妈在旁边接话:“听见没?你妹多想着你。你自己不争气,别拖你妹后腿。”
鞭炮在楼下噼里啪啦响起来。邻居探头出来看,我妈扯着嗓子喊:“我家薇薇高考被屏蔽啦!全省前五十!”
邻居拱手:“恭喜恭喜!老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又拆了一挂鞭炮。
林薇薇掏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照——屏幕上她的0分下面一行小字“成绩暂不予公布”。她发朋友圈:“查分啦!好像被屏蔽了,有点小紧张~”
底下瞬间冒出来二十个赞。她班主任评论:“恭喜薇薇!清北稳了!”我二姨评论:“我说什么来着!文曲星!”我三舅评论:“茅台准备好了没?”
我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的0分页面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我妈走过来,难得心平气和地跟我说:“林砚,你也别怪妈偏心。你看你妹这成绩,以后家里全靠她了。你虽然考了零分,但妈不嫌弃你,过两天你去你表舅工地先干着,等薇薇安定下来,让她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我说:“行。”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去给林薇薇炖鸡汤了。
林薇薇从朋友圈里抬起头,冲我眨眨眼:“哥,你真不难受啊?”
我说:“不难受。你考得好,我高兴。”
她大概觉得我彻底认命了,笑得更甜了:“哥你最好了。”
我心想,我是挺好的。我等着看你好。
当天下午,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备注“薇薇高考屏蔽,普天同庆”。亲戚们排队发“恭喜”。我爸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问“你家薇薇到底考多少”的,我爸统一回复:“屏蔽了,查不到,等通知书吧。”
只有我注意到,林薇薇回房间之后又打开了那个蓝界面。我隔着门缝看见界面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
转移异常:目标答题卡内容为空。宿主原始答案已被覆盖,无法恢复。最终成绩:0。
林薇薇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她手指颤抖着点了几下,界面又弹出一行:
系统提示:目标锁定成功,但转移内容为空。宿主成绩按转移结果计算。此操作不可逆。
她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床上。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嘴里小声念叨:“不可能……他明明写了……他平时成绩那么好……他肯定写了……”
我轻轻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笑歪了的嘴。
6月25号,我爸托人找关系,想提前查林薇薇到底“屏蔽”了多少分。招办那边说下午回电话。
下午三点,我爸手机响了。
他按了免提,招办老师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林薇薇家长吗?我们这边查了一下,林薇薇同学不是高分屏蔽。各科答题卡均为空白,总分0分,不存在屏蔽的情况。”
我爸手机差点掉了。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什么空白?怎么可能空白?她考完还说估分七百一!”
招办老师很耐心:“我们核实了三次。林薇薇同学的答题卡上只有姓名和准考证号,作答区域没有任何内容。建议您和孩子沟通一下,是不是考试当天身体不适或者有特殊情况。”
林薇薇从房间冲出来,脸白得像纸:“不可能!我写了!我每一科都写了!我写得满满当当!”
我妈一把抓住她:“薇薇你别急,妈信你!肯定是系统出错了!咱去查答题卡!”
我爸瘫在沙发上,嘴里念叨:“不是屏蔽……是零分……真零分……”
我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我妈突然转头瞪我:“你笑什么?”
我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没笑啊。”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我摸了摸脸:“哦,我牙疼。”
林薇薇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生吞了。
我冲她挥挥手:“别急,明天去招办查查答题卡。你不是说你写得满满当当吗?肯定能查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还在安慰她:“对,明天去查!肯定是系统故障!我闺女不可能零分!”
我转身回房间,关门前听见我爸叹了口气:“这酒席……白办了。”
我心想,没白办。那盘鱼虽然柴,但我吃了三筷子。
6.
6月26号一早,我妈拽着林薇薇去了市招办。我爸没去,说丢不起那人,窝在沙发上抽烟。我本来想跟去,我妈瞪我:“你去干什么?嫌不够乱?”我说:“我去做个见证,万一薇薇答题卡真被人动了呢。”我妈想了想,觉得多个人多个主意,就把我也捎上了。
林薇薇一路上没说话,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半夜。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瞥见她不停低头看手机——我猜她在跟那个系统较劲。系统后台有没有客服?有没有故障申报?我挺好奇的,但没好意思问。
招办在教育局三楼,一间小会议室。接待我们的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姓周,态度挺好。她把三张打印纸摆在桌上:“这是林薇薇同学语文、数学、英语三科的答题卡扫描件。理综和文综的还在调,下午能到。”
我妈凑过去看。语文答题卡,姓名林薇薇,准考证号完整,座位号完整。然后——作答区一片雪白。
作文格子六十行,一个字没有。阅读理解横线,干干净净。古诗文默写,空空如也。整张答题卡只有印刷的题号和考生填写的个人信息,像刚从印刷厂拉出来的一样。
我妈的手开始抖:“这……这不可能……薇薇你说你写了满满当当的!”
林薇薇扑过去把答题卡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翻到背面看,对着光照,像是想找隐形墨水。她嘴唇哆嗦:“我写了!我真的写了!我每道题都写了!作文我写了八百字!我写的是……”
她突然卡住了。她写的是什么?她大概想不起来了。因为作文内容被她自己的系统覆盖清空了,她脑子里只有“我写过”这个概念,具体写了什么,早被抹干净了。
周老师又抽出数学答题卡:“数学也一样。选择题涂卡区是空的,填空题是空的,大题答题区只有考生信息。林薇薇家长,我们调了考场录像,您孩子确实在考试期间有书写动作,但答题卡扫描出来就是空白。我们怀疑是不是涂卡笔有问题,或者答题卡印刷批次有误,但同一考场其他考生答题卡都正常。”
我妈急了:“那肯定是答题卡有问题!我们家薇薇不可能一个字不写!”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查了同考场三十份答题卡,全部正常。而且……”她顿了顿,“林薇薇同学下午的数学考试,监控显示她中途有大约十五分钟没有动笔,盯着试卷发呆。前一天的语文考试,她写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停笔。这个时长,正常答完语文卷子是合理的。但答题卡扫出来就是空白,我们也很费解。”
林薇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费解——她写的那一个半小时,答案全被系统搬走了,搬到我那张空白的答题卡上。而我那张空白答题卡本来就没东西,系统搬了个寂寞,她自己的答案也回不来了。等于她写了半天,写了个空气。
我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周老师,有没有可能是被人远程篡改答题卡内容?”
周老师看了我一眼,很谨慎地说:“目前没有发现外部侵入的痕迹。答题卡扫描系统有操作日志,我们查了,没有异常修改记录。每张答题卡扫描完成后直接上传加密服务器,理论上不可能被外部修改。”
她说“理论上”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一丝犹豫。我捕捉到了。
我妈还在跟周老师掰扯,说薇薇平时成绩多好,说班主任多看好她,说家里酒席都办了。周老师很耐心,但也很坚定:答题卡就是白的,成绩就是零分,没有“屏蔽”这回事。
从招办出来,林薇薇一路没说话。上车之后她突然爆发了,冲我妈吼:“肯定是系统出错了!你们不信我!你们都信那个破电脑!”我妈被她吼懵了:“妈信你妈信你,你别急,咱们再想办法……”
我在后座说:“薇薇,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写了,有没有可能记错考场了?或者答题卡被调包了?”
林薇薇猛地转头看我,眼神跟刀子似的:“你闭嘴!就是你!就是你害的!”
我妈愣了:“薇薇你说什么呢?你哥怎么害你了?”
林薇薇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他用系统偷我成绩”,但她憋回去了。她不能说。她一说就露馅了——她怎么知道系统的?她怎么知道有人能偷成绩?她自己手机里那个APP,她敢拿出来给爸妈看吗?
她憋得脸通红,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管!我复读!我明年再考!”
我妈抱着她拍:“好好好,复读复读,妈支持你。”
我坐在副驾,掏出手机看了看清北招生办给我发的短信。三天前发的,我一直没点开。短信说:“林砚同学,恭喜你通过我校保送生考核,录取通知书预计7月初寄达,请保持通讯畅通。”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7.
7月3号,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邮递员在楼下按门铃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给林薇薇炖猪蹄汤——说是补脑子,复读用。我爸在阳台抽烟,听见门铃喊我去开门。
我下楼签收,EMS文件袋,右下角印着清华大学的校徽和“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字。我拿上楼,在客厅拆开。我妈端着汤出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录取通知书。”
我妈把汤碗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没反应过来:“谁的?”
“我的。”
我妈盯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上“林砚同学”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笑了:“你买的假证吧?你高考零分你哪来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通知书翻到背面,指着保送生录取页上的字:“妈,我三月份就参加清北的保送生考试了,奥赛国家集训队,免高考。高考我就是去走个过场。”
我妈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她把通知书拿过去,正着看反着看,掏出手机扫上面的二维码。官网跳出来:林砚,安徽省,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北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
我妈的手开始抖。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盒:“你……你保送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说了。”我靠在沙发上,很平静,“三月份我跟你说过,我奥赛进国家集训队了,可能保送。你说‘别扯那些没用的,好好准备高考’。”
我妈嘴唇动了动。她想起来了。三月份我确实说过,当时她正忙着给林薇薇报补习班,头都没抬。后来我也没再提,她大概以为我吹牛。
我爸从阳台冲进来,抢过通知书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保送清华?!我儿子保送清北了?!”他一把抱住我,声音都劈了,“你怎么不早说!爸好给你也办酒席!”
我心想,你办的那场酒席是给妹妹的,我在那场酒席上被二十多号亲戚数落“后劲不足”“早恋”“考个一本就烧高香”。我要是提前说了,那场酒席的主角是谁还真不好说。
林薇薇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通知书,整个人定在门口。她手里端着杯子,杯子慢慢歪了,水洒在地板上她都没察觉。
“不可能。”她声音很轻,“你高考零分,怎么保送?”
我把通知书收好,冲她笑笑:“高考零分跟保送不冲突。我就是想看看高考卷子长什么样,反正我又不用考。”
林薇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猛地转头看我妈:“妈!哥肯定作弊了!他肯定用系统偷了我的成绩!他自己考零分怎么可能保送清北!”
我妈这次没接她的话。我妈虽然偏心,但清北录取通知书摆在这儿,官网可查,白纸黑字。她看着林薇薇,语气有点虚:“薇薇,你哥这个是正规保送……跟高考没关系……”
“有关系!”林薇薇尖叫起来,“他有系统!他偷了我的分数!本来是我保送清北的!”
我爸皱眉:“薇薇你说什么呢?你哥奥赛拿奖是实打实的,跟你高考有什么关系?”
林薇薇张着嘴,说不出话。她不能说“我本来要偷我哥分数结果偷了个零”。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我不信!我要查!”
她冲回房间,摔上门。隔着门板我听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在跟那个系统较劲。
晚上,我妈破天荒给我盛了碗猪蹄汤:“砚砚,你保送这事儿,妈之前不知道,妈要是知道肯定不让你去工地。那什么,你表舅那边我回掉了,你安心在家歇着,等开学妈给你买新衣服。”
我端着汤,看了我妈一眼。她眼神闪烁,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盘算——儿子保送清华了,这事说出去比闺女考上清华还有面子。她已经在想怎么跟亲戚们宣布了。
我爸在客厅打电话:“喂?老三!你侄子保送清北了!对对对,就是林砚!不用高考直接上!哈哈哈……”
我喝着汤,听我爸在电话里吹牛。林薇薇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眼睛红红地盯着我手里的汤碗。
我冲她举了举碗:“薇薇,喝汤不?妈炖的。”
她把门摔上了。
8.
林薇薇消停了两天。我以为她认命了,结果第三天晚上,我刷手机刷到一条爆款长文。
标题:《我哥用黑客手段偷了我清北成绩,爸妈还帮他瞒着我》
发文账号“薇薇要维权”,头像是个卡通兔子。我点进去,第一篇长文写得声泪俱下:
“我是今年安徽高考生,估分710,全家办了酒席提前庆祝。查分当天我显示0分,我哥也是0分。全家以为我被高分屏蔽,结果招办查出来我是真零分。我哥却收到清华录取通知书。”
“我哥平时成绩根本不如我,他高考交白卷,凭什么保送清北?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考前偷偷往我手机里装了木马,把我答题卡内容清空,还篡改了招办系统!他背后的黑客团伙专门做这个生意,帮富二代偷高考分!”
“我爸妈重男轻女,帮我哥瞒着我。我现在无学可上,我哥却拿着我的成绩上了清北。我求大家帮我转发,帮我讨回公道!”
底下配了九张图:我那张白卷答题卡的模糊截图(不知道她从哪搞的)、清北录取通知书局部、她自己哭红眼睛的自拍、还有一张我半夜在电脑前写代码的照片(那是我在打游戏,她故意挑了张角度像黑客的)。
一晚上,转发过五万。评论炸了:
“恶心男!偷妹妹成绩天打雷劈!”
“交白卷还能保送?清华查查吧!”
“重男轻女家庭长大的女孩太惨了,姐妹们顶上去!”
“建议人肉这个哥哥,让他社会性死亡。”
我微博底下涌进来几千条私信,全是骂我的。有人扒出我的手机号,半夜三点给我打骚扰电话。我妈手机也被打爆了,亲戚们纷纷发链接来问:“薇薇说的是真的?林砚真偷她成绩了?”
我妈拿着手机来问我:“砚砚,这网上说的……不是你吧?”
我扫了一眼林薇薇那篇小作文,笑了:“妈,我三月份就保送了,我偷她高考成绩干什么?我高考就是去玩的。”
我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快发个声明澄清啊!”
“不急。”我打开手机录音,把林薇薇那篇长文从头到尾录了一遍,“先让她飞一会儿。”
当天晚上,林薇薇在客厅堵住我,得意洋洋:“哥,你怕了吧?网上都在骂你,你赶紧把清华名额让给我,我可以删帖。”
我看着她:“你发帖之前,有没有想过招办会查你手机?”
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手机里那个‘高考分数转移系统’,你删干净了吗?”
林薇薇后退半步,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什么系统……”
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发帖前一天晚上在房间里打电话的声音,我隔着墙用手机录的,音质一般但能听清:
“……对,就说他用黑客手段偷我分……什么证据?他白卷就是证据!他交白卷凭什么保送?我不管,反正网上的人不会查那么细……对,先把节奏带起来,他怕了就会把名额让给我……”
林薇薇脸刷地白了:“你偷听我打电话!”
“你发帖之前怎么不想想?”我收起手机,“我劝你趁早删帖,等官方下场,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咬着牙:“我不删!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一个零分废物,就凭一张通知书,谁信你?”
我没理她,回房间了。她在客厅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摔门回屋。
我知道她不会删。她赌的就是官方不会为一个“零分保送生”大动干戈。她赌错了。
9.
7月10号,安徽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发布官方通报。全文很长,我摘几条关键信息:
一、经调取高考全部考场监控录像,考生林砚在语文、数学、理综、英语四科考试中,仅翻看试卷,未在答题卡作答区域书写任何内容。答题卡空白系考生本人主动放弃作答,不存在外部篡改。
二、考生林薇薇所持手机中安装有一款名为“分数转移”的非法软件。该软件经技术解析,具备在高考成绩发布时篡改目标考生答题卡扫描数据、将目标分数转移至宿主账户的功能。林薇薇在高考前三天将该软件绑定目标考生林砚(准考证号340**********),锁定其预估分数。
三、因林砚答题卡内容为空,转移程序执行后未能获取任何有效答案,同时林薇薇本人答题卡内容被系统覆盖清空,导致其最终成绩为零分。经查,林薇薇在考试期间携带手机进入考场(藏于内衣夹层,躲过金属探测),多次在考试过程中操作该软件。
四、林薇薇涉嫌组织考试作弊罪,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其高考成绩作废,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林砚保送资格合法有效,不受影响。
通报一出,热搜直接爆了。之前的#哥哥偷妹妹成绩#变成了#妹妹偷哥哥成绩偷了个寂寞#,评论区画风突变:
“所以妹妹偷分偷到空气???哈哈哈哈哈哈”
“她哥交白卷她系统直接把她自己答案也吞了?这系统什么智障逻辑”
“我笑死,提前办酒席庆祝偷空气”
“白卷哥:我只是想看看高考卷子。妹妹:我偷了个寂寞。”
“之前骂哥哥的出来道歉!”
林薇薇那篇小作文底下涌进来几万条新评论,全是嘲讽。她连夜删帖,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她手机里的系统APP被警方提取,后台数据恢复出她锁定我的操作记录、转移程序执行日志、还有她跟系统“客服”的聊天记录——原来这玩意儿是个灰色产业链,专门卖给成绩差又想上好学校的学生,按目标分数收费,锁定一个700分目标要价八万。
林薇薇付了八万,偷了个零。
警察上门那天,我妈哭得站不稳。我爸蹲在阳台一根接一根抽烟,半天憋出一句:“这丫头疯了。”
林薇薇被带走问话,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我路过她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哭,哭一阵骂一阵,骂系统坑她,骂我阴她,骂爸妈不帮她。
第四天她出来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和爸妈:“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系统?你们合起伙来整我!”
我妈气得直哆嗦:“你还好意思说!你偷你哥分数你还有理了?八万块钱!你哪来的八万!”
林薇薇梗着脖子:“我用压岁钱和网贷!我要是考上清北,八万算个屁!”
我爸从阳台冲进来,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你还敢说!三年不能高考!你以后怎么办!”
林薇薇捂着脸哇哇大哭。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啃苹果。
林薇薇突然转头瞪我:“你得意了?你满意了?你交白卷害我!”
我把苹果咽下去,很平静地说:“我交白卷是我的自由。你偷分是你的选择。你被抓,是因为你违法,不是因为我交卷。你但凡自己好好复习,至于花八万买个零吗?”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扑到沙发上嚎啕大哭。
10.
8月中旬,清北开学前一周,林薇薇在小区门口堵住我。
她瘦了一圈,头发随便扎着,穿件起球的T恤。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最狼狈的样子。她拦在我电动车前面,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哥,我就问一句,你为什么交白卷?”
我把电动车支好,靠在车座上:“我跟你说了,我就想看看高考卷子长什么样。”
“你明明可以正常考!你考七百多分,清北照样录取你!”她声音发抖,“你非要交白卷,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你锁定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正常考了会怎么样?”我看着她,“我正常考,你把我答案搬走,我零分,你七百多,我上不了学,你上清华。这剧本你熟不熟?”
林薇薇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你房间那个蓝界面,亮度调到最高的时候,门缝能透光。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看了两眼。”我笑笑,“你那个系统提示‘目标答题卡将被清空’,我就想,那我就给你个空的。你偷吧,使劲偷。”
她眼泪掉下来:“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故意的……”
“我提醒过你。”我说,“酒席上我说送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复读用,你说我咒你。我其实是真心建议。”
林薇薇蹲在地上哭起来,哭着哭着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哥,你知不知道,你交白卷的时候,系统显示我答案被覆盖了。我写了四个小时的卷子,一下子全没了。我连我自己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偷我的时候,我前世——不是,我之前的成绩也是这么没的。我写了十二年,一下子全没了。你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我回家,在门口听见你说‘我哥就是嫉妒我,别理他’?”
林薇薇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把牛奶放门口走了。”我站起来,拍拍膝盖,“林薇薇,偷来的东西,终究要还的。你偷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你让清华收我行不行?我当旁听生也行……”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事我帮不了你。你作弊记录在案,三年不能高考,正规大学没人敢收。你要真想读书,三年后重新考,凭自己本事。你要是还想走歪门邪道,下次可就不是三年禁考这么简单了。”
她哭得更凶了。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邻居都看过来,有人认出我:“哎那不是老林家儿子吗?保送清北那个?”旁边人接话:“对对对,就是他妹偷分那个,网上传疯了。”
林薇薇听见“偷分”两个字,捂着脸跑了。
我骑着电动车去超市买酱油。我妈让我买的,说晚上炖排骨。
路上我手机响了一下。清华辅导员发来微信:“林砚同学,宿舍分配出来了,你分在紫荆公寓12号楼,四人间,室友都是计算机系的。开学见!”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兜里。电动车上到小区门口的坡道,夕阳正好照过来,暖烘烘的。
我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间点,我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夜班,手机刷到林薇薇保研的朋友圈。那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698分是怎么没的。
现在想通了。
也想通了另一件事——老天爷让我重活这一回,不是为了让我考个好大学。我本来就能考上。老天爷是让我看清楚,我那个妹妹到底是什么人,我那个家到底是什么家。
至于林薇薇,她以后怎么样,我不关心了。她要是三年后踏实复读,凭本事考个学校,我敬她是条汉子。她要是再动歪心思,警察局的门朝哪开她比我清楚。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喊:“酱油买了吗?排骨都下锅了!”
“买了。”我把酱油递进去。
我妈接过去,犹豫了一下:“砚砚,你妹那事……妈之前是偏心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妈,我往心里去了。但我懒得计较。以后该给家里打钱我打钱,该回来过年我回来。别的,你们别指望我太多。”
我妈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妈知道了。”
排骨炖好了,我妈盛了一碗让我端给林薇薇。我端着碗站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吃饭。”
里面沉默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林薇薇把碗接进去了,又关上。
我回客厅坐下吃饭。我爸开了瓶啤酒,给我倒了半杯:“儿子,以后好好念书。爸以前说话难听,你别记恨爸。”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不记恨。但你以后少在亲戚面前吹牛。我保送清北不是给你长脸的,是我自己乐意上。”
我爸嘿嘿笑了两声,一口把酒闷了。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我扒拉着碗里的排骨,心想,这排骨比我前世在电子厂食堂吃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