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这本狗血虐文的时候,傅北宸正带着医生闯进卧室,采血针在托盘里磕出一声脆响。
"抽400cc。"他说,"楚楚等不了。"
我花了三秒钟,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我穿了,穿进《傅少的心尖罪妻》,一本我花了十二块钱看到大结局的虐文。原主被抽血、被捐肾、死在手术台上,男主抱着骨灰盒哭了三十章,评论区一水儿的"好甜"。
我当时留了句"甜你个头",被作者禁言了。
第二,我的手机在枕头底下,还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电。
我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录像,镜头朝上,立在床头柜的水杯后面。
"岑今,"傅北宸皱眉,"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没耍花样。"我说,"血型配型报告给我看一下。"
医生愣住:"什么?"
"配型报告,交叉配血试验单,还有我的知情同意书。"我看着他,"你是哪个医院的?执业证编号多少?采血前不做体检不验血型,上来就抽400cc,你们医院医务科知道你这么干活吗?"
医生的脸一点点白了:"傅总,这个……流程上确实……"
"流程?"傅北宸冷笑,"在这座城市,我就是流程。"
哦。
原文里他确实说过这句话,第58章,当时评论区还有人刷"好苏"。
"那行。"我点点头,拿起手机,拨了110,按了免提。
傅北宸的脸色变了。
"您好,110。"
"您好,我要报警。"我说,"御景半山1号别墅,有人非法拘禁,还要强行抽我的血。嫌疑人两名,门口还有个保姆负责堵门。他们带了采血针,十六号的针头,挺粗的。"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怕。"
这两个字我说得毫无起伏,像在念菜单。
接线员很专业:"请您保持冷静,不要激怒对方,我们马上出警。请问您目前是否安全?"
"暂时安全,"我看了傅北宸一眼,"他气得说不出话了。"
"岑今!"傅北宸终于吼出来,伸手来抢手机。
我往后一让。
他扑了个空,手机没抢着,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带翻了,水洒了他一裤腿。
"手机一万零九百,"我说,"钢化膜六十八,水杯是宜家九块九的,这个算了。前两个记得赔。"
"你疯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为了楚楚的病,你抽点血怎么了?她是你的妹妹!"
"继妹。"我纠正他,"她妈改嫁带过来的,跟我连血型都不一样。哦对,血型不一样你们还抽,这是输血还是下毒?"
医生在旁边小声说:"其实……白小姐是Rh阴性血,岑小姐也是,所以才……"
"Rh阴性血的人,"我说,"病历我看一下。"
"岑今!"
"病历。"我伸出手,"她哪个医院确诊的再生障碍性贫血?主治医生谁?骨穿报告呢?真再障病人,血小板低成那样,昨天还在朋友圈发九宫格,冰美式加麻辣香锅,配字'生病也要好好吃饭呀'。她不怕胃出血?"
傅北宸愣住了。
看来他没刷过那条朋友圈。
也是,白楚楚发那条的时候,八成把他分组屏蔽了。
"姐姐……"
门口飘进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白楚楚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进门先咳了三声,每一声都咳得很讲究,分贝递增。
"姐姐,你别怪北宸哥哥,"她眼圈红了,"都是我的错,我这条命不值钱的,我死了也没关系,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跪到一半,看了一眼大理石地面,没跪下去,改成扶住额头,晃了晃。
傅北宸立刻接住她:"楚楚!"
"北宸哥哥,"她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我头好晕……"
"头晕去神经内科,"我说,"或者挂个急诊,出门右转下山,市一院二十四小时有人。要帮你叫车吗?"
白楚楚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岑今,"傅北宸搂着她,回头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瞎。"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以、前、我、瞎。"
他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原文里这一巴掌是扇实了的,原主嘴角出血,还跪着给他道歉。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收不住,"啪"一声,结结实实扇在了衣柜的实木门上。
"咔。"
一声脆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王妈从门口冲进来:"少爷!您的手!"
傅北宸抱着右手,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额头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叫、叫救护车……"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叫了警察,顺便叫救护车是吧。"我点点头,又拿起手机,"喂,110吗?麻烦帮我们也叫个120,犯罪嫌疑人把自己手打骨折了。对,自己打的,柜门是实木的,橡木,挺硬。"
白楚楚吓得连装晕都忘了:"北宸哥哥!"
"还有,"我看着她,"你刚才往我这边挪了三步,是想趁乱把床头柜上那杯水杯踢翻,毁掉我录像的手机吧?我劝你别动,警察马上到,现场每一块碎片都是证据。"
白楚楚的脚僵在半空。
她收回去的时候,白裙子的裙摆都在抖。
警察上山用了十八分钟。
这十八分钟里,傅北宸说了四句狠话。
"岑今,你会后悔的。"
"哦。"
"没有我,你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
"好的。"
"我的律师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你开心就好。"
第四句他没说出来,因为手太疼了,疼得他直抽气。
警察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王妈拿毛巾给他冰敷,白楚楚在旁边掉眼泪,掉得很有节奏。
"谁报的警?"
"我。"我举手,把手机递过去,"全程录像,十七分四十二秒,没剪辑。他被拘了我三天,卧室门从外面反锁,智能门锁有记录。今天他带这个人强行采血,针头在这儿,还没拆封,物证挺完整的。"
为首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托盘里的采血针。
"非法拘禁?"
"三天。"我说,"《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是夫妻,也算。"
警察挑了挑眉:"懂法?"
"刚学的。"我说,"现学现用。"
傅北宸冷笑:"同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警察拿出记录仪,"傅北宸,男,三十一岁,傅氏集团董事长。身份证出示一下。"
"……"
"另外,"警察补了一句,"你什么身份都得先出示身份证,这是流程。"
我差点笑出声。
在这座城市,他就是流程。
现在流程让他出示身份证。
去派出所做笔录,我带了一个文件袋。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民警,姓刘,工牌崭新,问得很细。问到损失的时候,我把文件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真丝睡衣,被扯坏的,一千二百九十九,这是订单截图,吊牌还在,我剪下来留着了。"
"手机,一万零九百,屏幕有划痕,这是官网维修报价。"
"卧室门锁,他踹的,进口锁芯,三千八,这是购买记录和安装师傅的电话,可以核实。"
小刘警官看着那张清单,笔尖停了停:"睡衣……也要算?"
"要算。"我说,"吊牌还在,凭什么不算。"
"行。"他低头写上,"还有吗?"
"有。"我说,"精神损害赔偿,这个我后面民事诉讼单独提。另外,我要求验伤,我胳膊上有他抓的淤青,手腕上有,后腰上也有,三天前他推的。"
"三天前也推过你?"
"推过。"我说,"原文……原本那天该抽800cc的,我跑了,没抽成。"
小刘警官抬头:"原本?"
"我记错了。"我面不改色,"是800cc的采血袋,我看见了,在后备箱。"
其实我没看见,原文里写的。
但第二天物证那边真从傅北宸车的后备箱里搜出了两个800cc采血袋,小刘警官后来还特意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猜的。他那种人,要么不抽,要么往死里抽。"
小刘警官没说话,给我倒了杯热水。
笔录做完,天已经亮了。
傅北宸因涉嫌非法拘禁,被刑事拘留。白楚楚作为证人问完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咳,咳到派出所门口,上了一辆网约车,咳嗽声瞬间没了,我听见她跟司机说:"师傅,去万象城,快点,我约了美甲。"
美甲。
再障病人做美甲,甲油胶照灯的时候不怕感染,恢复得挺好。
我在派出所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下了。
第二天上午,原主公司的HR给我打了电话。
原主在傅氏旗下的北宸广告做设计,工龄三年零七个月,月工资两万三。
"岑今,"HR的声音冷冰冰的,"经公司研究决定,你严重违反公司价值观,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即日生效。工牌和电脑不用还了,公司嫌脏。"
"好的。"我说,"赔偿按2N算。"
"什么?"
"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经济补偿的二倍,也就是2N。我工龄三年七个月,按四年算,N是四,2N是八个月工资,月薪两万三,一共十八万四千。"我顿了顿,"另外,我这个季度还有三万二的加班费没结,加班记录我都有打卡截图。合计二十一万六,打到我工资卡上,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岑今,"HR的声音变了,"你得罪了傅总,还想拿钱?傅总说了,这个行业,你再也找不到工作。"
"那是我的事。"我说,"你们打钱,是你们的事。不打也行,我下午去劳动仲裁委,立案很快的,排队的人不多。"
"你——"
"对了,"我补充,"帮我问傅总一句话。他在看守所里,是怎么给你们下达指示的?用律师传话吗?这个我也可以举报,串供。"
HR把电话挂了。
挂得很快,像被烫了手。
下午两点,劳动仲裁委。
我递材料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被申请人是北宸广告?"
"对。"
"傅氏那个北宸广告?"
"对。"我说,"他们要是规模大,赔偿更有保障,挺好的。"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迅速绷住:"材料齐了,回去等通知。"
从仲裁委出来,我去了原主的出租屋。
原主在嫁给傅北宸之前,在傅氏财务部做过半年出纳。后来傅北宸说"我的女人不用上班",把她调成了私人助理,其实就是随叫随到的血包。
但原主有个职业病。
会计的职业病。
什么都备份。
我按照原文里的描述,撬开出租屋床底第三块地板,摸出一个U盘,上面用便利贴贴着两个字:
"别动。"
便利贴的边角都黄了。
U盘里是一套内账。
两本账,一本给税务局看的,一本真的。虚开的发票、阴阳合同、走私人账户的工程款,清清楚楚,按月份建了文件夹,命名规整:2023-01内、2023-02内……
原主胆子小,怕事,被傅北宸吓两句能抖半天。
但她做账的时候,手很稳。
我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轻声说:"你留的这个东西,比你的命值钱。"
然后我把它拷了三份,一份存云盘,一份存新U盘,一份发到我的邮箱。
实名举报信我写了四个小时,材料列了十一项,每一项后面标注了对应的U盘路径。
举报信的结尾,我引用了一条法条,查了确认没错:
《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还有《刑法》第二百零一条,逃税罪,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傅氏的年营收,原文里写过,九十七个亿。
我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都没抖。
三天后,傅北宸取保候审。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打电话。
"岑今。"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右手还吊着,"税务局今天进了我公司大楼。是你做的?"
我正在楼下的面馆吃牛肉面,加了一份牛肉,一个卤蛋。
"是我。"我说。
"你毁了我,你也活不成。"
"哦。"
"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楚楚的病不治了,你回来,你还是傅太太。"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傅北宸,"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选项?"
他没说话。
"牛肉面十五,加肉八块,卤蛋两块。"我说,"我这一顿二十五,挺饱的。你的选项留给别人吧。"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面馆的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今日上午,市税务局稽查局依法对傅氏集团开展税务检查,相关负责人表示,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中……"
老板娘端着面从旁边过,瞄了一眼电视,又瞄了一眼我:"傅氏啊?那不是挺大的公司吗,说查就查啦?"
"嗯。"我说,"法外狂徒,也得交税。"
老板娘没听懂,笑着走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岑小姐,我是白楚楚。我想跟你见一面,谈谈。我可以给你五百万,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地方你定,我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录音笔的购物页面,下单了一个续航四十小时的,同城闪送。
接着我回了她两个字。
【好的。】
见面前,我先去了趟派出所。
小刘警官听完,看着我手机上的短信,又看看我刚拿到的录音笔,表情有点复杂。
"岑今,"他说,"我得提醒你,我们不鼓励公民自己去钓鱼。"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来报备。"
"报备什么?"
"白楚楚涉嫌诈骗的线索,我昨天已经整理了材料,一并交给你。"我把一个文件袋推过去,"她的病历是假的。再障的确诊医院叫瑞安私立医院,出具的骨穿报告,编号在卫健委系统里查不到。她的主治医生叫孙启明,上个月刚因为收受回扣被医院停职。还有,她过去三年以治病为由,从傅北宸那里拿了两套房、一辆车和现金,此外还交往着至少三名男性,用的都是同一套病历。"
小刘警官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同一套病历,三个人用?"
"四个人。"我说,"还有个姓赵的,做建材的,给她的'骨髓移植手术费'打了八十万。她连名字都没改,病历上就换了个照片。"
"你怎么查到的?"
"原……我以前给她跑过腿,送过东西。"我说,"她这个人懒,懒到诈骗都不愿意多做一份文件。"
小刘警官看完最后一页,拿起座机:"我跟刑侦那边核实一下。"
核实的结果是,瑞安医院那边已经有两名受害者报过案,警方正在并案。
于是第二天的见面,邻桌多了两个拼桌的"路人"。
一个穿灰色夹克,一个穿外卖服,外卖服那位很敬业,还真拎着一份外卖,就是坐下半小时了也没吃一口,薯条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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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楚约在一家麦当劳。
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戴着墨镜和口罩,面前摆一杯温水。
我点了麦辣鸡腿堡套餐,加大薯,可乐加冰。
她看着我喝冰可乐,眼神很复杂:"姐姐,我身体不好,就不陪你吃这些了。"
"嗯。"我说,"再障嘛,理解。"
她摘了墨镜,露出那双永远湿漉漉的眼睛:"姐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五百万,你把你交给税务局和警察的东西都撤回来,再写一份说明,就说都是误会。"
"支票带来了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来,动作很优雅。
我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白楚楚,"我说,"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一愣:"什么?"
"出纳?不是。财务?也不是。"我把支票放在桌上,"那你开支票之前,能不能先学一下?出票日期必须中文大写,你写的阿拉伯数字,银行直接退票。出票人签章跟预留印鉴不符,也退。还有这个出票账号——"
我指着那一串数字。
"这是瑞慈贸易的账户吧?你表弟那个空壳公司。上周三注销了。你拿一张注销公司的支票,来买我的证据?"
白楚楚的脸,白了一下。
"我、我是让助理去办的,她可能拿错了……"
"行。"我把支票推回去,"那现金呢?转账也行。"
她眼睛一亮,以为我松口了,身体往前倾:"转账可以,但你得先写收据,写明是你自愿收的钱,自愿撤回举报。"
"然后你拿着收据告我敲诈勒索?"
她的笑僵在脸上。
我低头,咬了一口汉堡。
有点辣,酱挺多。
"姐姐,"她换了策略,声音软下来,"你何必呢?你斗不过我们的。北宸哥哥说了,只要他出来,傅氏就倒不了。你一个女人,拿着这点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五百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
"你接着说。"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她叹了口气,"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的。北宸哥哥爱的是我,从你嫁过去第一天就是。你的血,你的肾,你这个人,在他眼里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你认命吧,认了命,大家都好过。"
邻桌的"外卖员",捏薯条的手停住了。
"所以你的病,"我问,"到底是真的假的?"
白楚楚笑了。
那种笑我在原文里见过很多次,每次原主倒霉,她就这么笑。
"重要吗?"她说,"有病没病,北宸哥哥信就行。男人嘛,你弱一点,他什么不给你?我咳嗽一声,他能把你的病房腾出来给我。我说我疼,他能让你跪在手术室门口等我。岑今,你跟我斗?你拿什么斗?"
"拿《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我说。
她没听懂:"什么?"
"诈骗罪。"我把汉堡放下,擦了擦手,"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诈骗的金额,目前查实的,一千七百四十三万。数额特别巨大。"
白楚楚的脸,终于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白了。
是真的白了。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那些钱是北宸哥哥自愿给我的!"
"自愿给的,是基于你伪造的病历。"我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让人自愿掏钱,这个叫诈骗,不叫谈恋爱。"
"你血口喷人!我的病有医院证明!"
"你的骨穿报告编号查不到,你的主治医生停职了,你的病历——"我顿了顿,"连Rh阴性血,都是照着我的婚检报告抄的。白楚楚,你是O型血,你抽我的血救你自己?你输进去就得溶血,当天就能死。"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根本就没打算输血。"我说,"你只是想看我被抽。抽一次,两次,抽到我垮,抽到我死。你图的不是我的血,你图的是这个。"
麦当劳里很吵,有小孩在哭,有机器在叫号。
"请取餐,A137号,请取餐。"
白楚楚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把温水带翻了。
"岑今,你诈我?"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脸上又露出那种笑:"你以为就你聪明?我也录了。你刚才承认收我五百万,你这就是敲诈——"
"我哪句承认了?"
她一愣。
"我说'转账也行',"我说,"后面还有半句,'然后你拿着收据告我敲诈勒索?'。这是反问句,不是要约。你小学语文及格过吗?"
她的手指在录音笔上乱按。
我拿出我那支,放在桌上,按下播放。
她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流出来。
"有病没病,北宸哥哥信就行。男人嘛,你弱一点,他什么不给你……"
"你的血,你的肾,你这个人,在他眼里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白楚楚扑过来抢。
没抢着。
邻桌的灰夹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出示了证件。
"白楚楚,你涉嫌诈骗,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外卖服那位也站起来了,终于放下了那盒凉透的薯条。
白楚楚开始咳嗽。
一声,两声,三声,分贝递增,还是原来的配方。
"同志,"她眼泪说来就来,"我身体不好,我有重病,我需要住院,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瑞安医院的孙启明已经交代了。"灰夹克说,"你的体检报告我们调取过,各项指标比我还好。走吧。"
她被带出门的时候,白裙子的裙角扫过了我的桌角。
我把那份没吃完的汉堡拿起来,继续吃。
薯条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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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楚进去之后,供出了很多人,很多事。
包括傅北宸指使她,把逃税的责任往我身上推的事。
"账本来就是岑今做的,"傅北宸在审讯里说,"她以前是出纳,两本账都是她经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大概忘了,我举报信的第十一页,写的就是这件事。
那一页我写了整整两千字,附了原主留下的工作笔记扫描件。
原主的笔记记得很细,每一笔记不下的账,旁边都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
"3月7日,傅总让把这笔钱做成咨询费,我说不行,他拍桌子。怕。"
"4月2日,王总监让我销毁上月的凭证,我偷偷留了一份。怕。"
"6月18日,傅总说,出了事就让我顶,说我是他老婆,顶了也没事。怕。"
一整本笔记,出现最多的字,是"怕"。
但她一笔都没漏记。
税务稽查和经侦联合核实后,认定岑今在傅氏任职期间系受胁迫执行指令,且主动留存证据、实名举报、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不予追究责任。
傅氏内部论坛和行业内那些"岑今才是做假账的人"的传言,警方在通报里专门澄清了一句。
通报出来的那天,小刘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说。
"你这姑娘,"他顿了顿,"胆子挺大,心也挺细。"
"不是我。"我说,"是做账的那个人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嗯。"小刘警官说,"她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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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北宸没能像他说的那样"出来就没事"。
稽查期间,他指使财务总监连夜删除服务器数据,转移账户资金,还把两套房产过户到了白楚楚名下。
这一串操作,每一步都被记录在案。
傅氏集团五年内有过两次税务行政处罚,不适用首违不究。经追缴通知,拒不补缴,且存在毁灭证据、转移资产情节。
逃税金额,二点九亿。
正式批捕那天,新闻弹窗跳出来,我正在4S店提车。
一辆白色的SUV,落地三十一万,不贵,好开,后备箱大,能放很多东西。
销售小哥把钥匙递给我:"姐,恭喜提车,要给您拍张照吗?我们店有那个大红花。"
"不用。"我说,"花留着给别人吧。"
公司查封,别墅进入司法拍卖流程,傅北宸名下的股权、基金、房产,被依法冻结、追缴、退赔。
我的离婚判决也下来了。
傅北宸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长期同居,且存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重大过错。判决离婚,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并支付离婚损害赔偿。
分割款、赔偿款、劳动仲裁的二十一万六、税务举报奖励金,陆陆续续到账。
我把它们存在同一张卡里,卡是新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
开庭那天,我去旁听了。
傅北宸被带进来的时候,右手那只骨折的手早就好了,但手腕上多了一副手铐。
他瘦了很多,头发剪得很短,西装换成了号服,走路的时候不再有人替他开门。
判决宣读完,法警押着他往外走。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
白楚楚另案判决,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退赔各被害人损失。
我听见这些数字的时候,正在看手机上的排号信息。
海底捞,中山路店,前面还有两桌。
我起身往外走。
法院门口的台阶很长,阳光很好。我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白色的,洗得很干净,挡风玻璃后面放着我刚领的临牌。
囚车从我面前开过去的时候,车速慢了一下。
车窗里,傅北宸看见了我。
他看见我穿着新买的米色风衣,看见了我手里的车钥匙,看见了马路对面那辆白车,也看见了我手机屏幕上海底捞的排号页面。
他的嘴动了一下,像要喊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我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亮起来,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有一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
海底捞的等位区,服务员给我递了一盘小零食和一杯酸梅汤。
"女士,几位?"
"一位。"
她顿了一下,笑容不变:"一位是吧,这边给您安排个小桌,靠窗可以吗?"
"可以。"
我点了毛肚、虾滑、肥牛、酥肉、鸭血、茼蒿,还要了一份扯面。
锅底上来,牛油的红汤咕嘟咕嘟地滚。毛肚七上八下,虾滑一颗一颗下进去,酥肉先吃,趁热,蘸干碟。
扯面小哥过来表演的时候,面条甩得呼呼响,围观的人都在鼓掌。
我也鼓了。
小哥冲我一笑:"姐,给您扯细点还是宽点?"
"宽的。"我说,"宽的入味。"
吃到一半,小刘警官发来一条消息,是司法拍卖的链接。
御景半山1号别墅,二拍,流拍了。
我回了他一个"哦"。
他回了个笑脸:"好好吃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捞起锅里的虾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也没舍得吐出来。
最后,我倒了两杯酸梅汤。
一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拿着。
我对着那口空椅子,轻轻碰了一下杯。
"账做得挺好。"我说,"下辈子,别再怕他了。"
然后我把自己那杯喝完了。
冰的,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