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家正堂的大青砖地上,一张写满墨迹的宣纸被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陆子野,三年期满,你一无修为,二无产业,整日只知在后院喂鸡摸鱼。如今赵凌风师兄自万剑宗归来,苏家欲更上一层楼,留你在此,只会误了玉瑶的大好仙途。
苏母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腕上的极品翡翠镯子晃得人眼花,下巴抬得几乎要戳到屋顶上去。
苏家大小姐苏玉瑶一袭白衣如雪,腰悬青锋剑,眉眼清冷,仿佛九天玄女落入凡尘。自始至终,她连眼皮都没往陆子野身上挪动半分。
站在苏玉瑶身侧的年轻剑修赵凌风,抱剑而立,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哂笑:陆兄,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仙凡殊途。你死皮赖脸占着玉瑶夫君的名头,只会让她成为青州府的笑柄。识相点,拿上一百两银子,回乡下买两亩薄田度日吧。
苏府养在偏院的养女苏灵儿,今年方才十四岁,向来只粘着赵凌风,此刻也是捂着鼻子,嫌弃地挥着手:那个吃白饭的,快点画押!成天身上一股鸡饲料味,凌风哥哥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整个大堂内,苏家七大姑八大姨抱臂而立,冷眼旁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扫地出门的迫切与傲慢。
他们都在等。
等陆子野哭嚎,等他跪地求饶,或者等他搬出三年前苏老爷子立下的誓约死缠烂打。
苏玉瑶微微蹙眉,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渣:陆子野,强求无益。念在夫妻一场,签了和离书,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莫要闹得大家脸上难看。
她话音未落,只听嗤啦一声脆响。
陆子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最浓的黑墨,唰唰几笔在宣纸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大名。
不仅签了名,他甚至怕字迹不够清楚,直接咬破手指,啪的一声在名字上按了个血红刺眼的手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抢超市打折鸡蛋。
搞定。陆子野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和离书拿起来抖了两抖,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劳驾,苏大小姐也赶紧按一个,别耽误我出府赶中午的烧饼摊。
大堂内瞬间死寂。
苏母准备好的一肚子尖酸刻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噎得直翻白眼。
赵凌风抱剑的手僵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苏玉瑶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纹。她盯着满脸迫不及待的陆子野,胸口起伏了几下,冷声道: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玉瑶,休要被他骗了!苏母猛地一拍扶手,尖声道,他定是想假装大度,博取你的同情!这种市井无赖的把戏,老身见得多了!
陆子野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两块昨晚吃剩的酱牛肉:真没演,岳母大人。哦不对,前岳母大人。您看,我连跑路的干粮都打包好了。赶紧的,苏大小姐,手印一按,各自生欢,谁反悔谁是村头二傻子。
苏玉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激得心火直冒。
她一把夺过毛笔,飞快地签下名字,狠狠按上手印,将纸张甩给陆子野:滚出苏家,今生今世,你休想再踏入我苏府半步!
得嘞!山高水长,各位留步,千万别送!
陆子野小心翼翼地把和离书揣进内衬口袋,拍了拍胸口,转身提起脚边那个用破床单打成的小包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苏府朱红大门走去。
背影轻快得仿佛刚脱了三千斤的精铁重枷。
赵凌风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高声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走出这扇门,不出三日,他便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门前讨饭。
苏灵儿拍手叫好:凌风哥哥说得对!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娘亲,他算个什么东西!
苏玉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莫名空了一块,但很快便被眼底的傲气掩盖过去。
仙凡殊途,他本就配不上自己。
第二章
然而,陆子野刚刚迈出苏府大门半步,脚步就猛地刹住了。
不仅刹住了,他整个人还极度惊恐地往后倒退了三步,甚至想反手把苏府大门再关上。
门外的大街上,不对劲。
原本车水马龙、喧闹嘈杂的青州府主干道,此刻竟然连一只野狗的叫声都听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与沉重的火药味。
大门完全敞开。
苏玉瑶、赵凌风以及苏家众人冷笑着跟了出来,原本是打算站在台阶上,欣赏陆子野流落街头的落魄模样。
可当他们看清门外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
整个青州府的大街,被彻底封死了。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排排黑沉沉的重型玄甲战马。每一匹战马的鼻息里都喷吐着炽热的白雾,马身披挂着雕刻满防御符文的重型钨钢铠甲,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咔哒声。
在战马前方,密密麻麻跪着看不到尽头的重装甲士,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森严的铁海,背后的玄黑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千柄长戟指天,寒光把正午的阳光都逼退了三分。
整整三条街,全城戒严。
商铺关门,百姓避退,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在苏府正门正前方,停着一辆由八匹龙血宝马拉着的紫金玄木车驾,车顶镶嵌着象征皇室至高权力的九爪金龙旗。
马车旁,一位身穿朱红蟒袍、头戴紫金冠、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双手捧着一道明晃晃的玄铁金令,面沉如水地站立着。
那是当朝首辅,兼任帝尊太傅的诸葛无极。
苏老太君刚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一眼看到那道九爪金龙旗和朱红蟒袍,双膝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门槛上,牙关咯咯作响:那是……那是帝京……首辅大人的仪仗?!
赵凌风手里紧握的青锋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是万剑宗弟子,可在统御九州的庞大帝国机器面前,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苏玉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就在苏家人以为青州府大难临头、大内禁军要抄家灭门的时候,那位在帝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朝首辅诸葛无极,忽然转过身,对着从苏府大门走出来的陆子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
恭迎世子殿下回府!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伴随着诸葛无极这一跪,瞬间引爆!
身后三千黑甲禁军齐刷刷单膝跪地,刀枪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惊雷,直冲云霄:
恭迎世子殿下回府!誓死效忠世子殿下!
声浪排山倒海,震得苏府门楼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苏母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幸亏旁边的婆子拼死扶住。
苏灵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糖葫芦滚进了泥水里。
苏玉瑶嘴唇颤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粗布麻衣、手里还提着破包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世子?
那个在苏家后院喂了三年猪、洗了三年衣服、连灵根都没有的窝囊废赘婿……是帝京世子?!
第三章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九州任何一个修士激动得昏厥过去的滔天权势,陆子野的反应却极为怪异。
他没有狂笑,没有扬眉吐气,更没有冷酷地转身对苏家人说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的五官完全扭曲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被踩了尾巴般的惨叫:
诸葛老头!你特么带这么多人堵我,至于吗?!老子不就逃个婚吗,你们至于把禁军十二卫都拉出来溜达?!
紫金马车的帘子猛地被一只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扯开。
紧接着,一个身高九尺、满脸络腮胡、身穿赤红吞天铠的中年巨汉从车上跳了下来。
轰的一声,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直接被他踩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缝。
大乾第一凶神,手握百万边军的镇国公,陆狂徒。
逆子!
陆狂徒一眼瞪过来,铜铃大眼里杀气腾腾,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用深海蛟龙皮编织、浸泡了三年烈火油的特制皮带。
皮带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啪的抽碎了街边的一座石狮子。
你给老子在青州府装孙子装了整整三年!害得老子被陛下天天堵在军营里催婚!
陆狂徒指着陆子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出三丈远:
今天你要是不跟老子回京把那六房媳妇给老子娶了,老子今天就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你吊在城门楼子上用这根皮带抽满七七四十九天!
陆子野吓得抱紧了怀里的破包裹,连退五步,直往苏家大门里缩:
老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六个是正常女人吗?!大公主是天生剑体,洞房花烛夜非要跟我比试御剑术,输了就切人腰子!二公主是合欢宗叛徒,一晚上能吸干三个化神期修士!三公主是毒王谷传人,做顿饭能毒死护城河里所有的王八!你那是让我去成亲吗?你那是送我去九幽地府投胎!
老子不管!陆狂徒瞪着眼,暴跳如雷,聘礼老子都收了!陛下的龙袍老子都穿过一把了!你今天回也得回,不回老子打断你的腿抬回去!
父子俩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对骂,毫无半点贵胄风范,活脱脱像村头屠夫在追打偷肉的逆子。
站在门槛上的苏家人,此时此刻,集体大脑宕机,三观被轰成了渣滓。
赵凌风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大公主?二公主?毒王谷传人?
还有那个赤甲巨汉……那是镇国公陆狂徒?!大乾帝国唯一的异姓王,一巴掌能拍死万剑宗宗主的当世武神?!
而陆子野……是这位杀神唯一的亲儿子?!
苏玉瑶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刚刚……把当朝唯一的镇国公世子给休了?
为了一个万剑宗的普通内门弟子赵凌风?
第四章
赵凌风看着狂怒的陆狂徒,心底虽然恐惧到了极点,但虚荣心与求生欲交织在一起,竟让他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最离谱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起万剑宗的心法,将青锋剑横在胸前,摆出一副名门正派不畏强权的傲骨模样,跨步上前,朗声道:
晚辈万剑宗真传弟子赵凌风,拜见镇国公!国公大人虽贵为帝国柱石,但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陆兄既然入赘苏家三年,便与玉瑶有了天地之约,如今纵然……
他原本想说纵然和离,也该有个体统,试图借着万剑宗的名头在世子和国公面前博一个不畏强权的美名。
然而,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太低估了镇国公府的暴躁脾气。
陆狂徒正跟自己儿子对线对得火冒三丈,冷不丁旁边冒出一只苍蝇嗡嗡叫。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赵凌风一眼,只是眉头一拧,大手一挥:哪来的野道士?当街拦驾,视同刺客!给老子把裤子扒了塞进灵能重炮的炮管里,轰出去清静清静!
诺!
身后两名身高两米开外的黑甲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赵凌风大惊失色,长剑刚要出鞘:我乃万剑宗……
咔嚓!
一名亲卫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金丹期剑修的护体罡气脆弱得像层窗户纸,瞬间粉碎。赵凌风半边脸当场塌陷,三颗后槽牙混合着血沫喷了一地。
另一名亲卫手脚利索得令人发指,刺啦一声直接扯碎了他的道袍下摆,当街把他的亵裤扒了下来,两名壮汉倒提着赵凌风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街角那门黑黝黝的灵能重神机炮。
赵师兄!苏灵儿尖叫起来,吓得两手捂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
苏玉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可诸葛无极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记眼神,苏玉瑶浑身灵力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万丈深渊,半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诸葛首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弹了弹朝服上的灰尘,语气温和得甚至有些慈祥:
苏小姐,老夫劝你莫要轻举妄动。万剑宗宗主昨日刚刚向老夫递交了降表,自愿削减三成灵脉供奉。你若是拔了这柄剑,今日青州府外,万剑宗三座主峰便要被神机营夷为平地了。
轰!
话音刚落,街角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绚烂的灵能尾焰升空,伴随着赵凌风凄厉悠长的惨叫声,整个人化作天边一颗闪亮的小星星,不知被轰到哪座荒山野岭去了。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第五章
苏母终于顶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冲击,两眼一翻,瘫软在门槛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老太君更是连滚带爬地从门槛后翻了出来,顾不得满头的金银首饰散落一地,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对着陆狂徒和陆子野疯狂磕头:
国公爷恕罪!世子殿下恕罪啊!老身瞎了狗眼,苏家有眼无珠,不知贵人降临!求国公爷饶我苏家满门老小一条贱命啊!
苏家的长辈和下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苏玉瑶站在风中,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陆子野,那张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清秀脸庞,此刻在满城铁甲的映衬下,竟显得如此高不可攀。
三年来的种种细节疯了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她突破筑基时走火入魔,第二天床头莫名出现的一碗清心安神汤;
苏家商队遭遇劫道,强盗首领第二天莫名其妙在城门口投案自首;
她练剑遇到瓶颈,陆子野随手在柴房柴火上砍出的几道劈柴痕迹,竟与古剑谱上的奥义完全重合……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气运,是天佑苏家。
现在她才彻底明白,那根本不是天意,而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施舍的庇护!
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胃酸翻涌,喉咙干涩得发疼。
陆子野……苏玉瑶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行忍住浑身的颤抖,跨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我刚才是一时糊涂,被赵凌风蒙蔽了心智。和离书……和离书不做数的,你撕了它,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说着,她伸手想要去拉陆子野的袖子。
陆子野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极其敏捷地向后猛跳了一大步,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只探出一个脑袋,神色慌恐:
苏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刚才全青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场,手印是你按的,字是你签的,你说谁反悔谁是村头二傻子!我陆子野堂堂七尺男儿,绝不夺人所爱,你跟村头二傻子过日子去吧!
说罢,他冲着马车前方驾车的禁军统领疯狂拍打车厢板:
开拔!赶紧开拔!听见没有?全速前进!回京!立刻回京!
陆狂徒见状,哈哈大笑,收起皮带大步跨上赤血宝马:
算你小子识相!诸葛老头,收队!把苏家围起来,查查这三年有没有贪污世子的零花钱,少了一个铜板,抄没家产!
遵令。诸葛无极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
苏玉瑶看着轰鸣启动的紫金马车,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疯了一样扑上去扒车窗:
子野!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我也带走吧,哪怕做个侍妾,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好啊!
车窗帘子被掀起一条缝,陆子野探出半张脸,神情极其诚恳:
苏小姐,你是个好人。但我爹刚才说了,回京之后,六个媳妇要轮流跟我洞房。我连自己的腰子都保不住,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带你回去殉葬了。保重,再见,祝你和那位在天上飞的赵兄百年好合!
啪!
车帘狠狠甩下,甚至还传来了插销锁死的清脆声响。
八匹龙血宝马仰天长嘶,铁蹄踏碎长空,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动,轰隆隆地碾过青州府长街,卷起漫天烟尘,绝尘而去。
原地只留下苏府门前一地的狼藉。
苏玉瑶扑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甲生生扣进了石缝里,鲜血淋漓。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森严铁流,听着耳边母亲凄厉的哭喊和老太君绝望的哀嚎,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尘埃之中。
第六章
帝京,镇国公府。
朱红大门高耸入云,门前两座纯金铸造的貔貅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暴发户光芒。
然而,平日里连一品大员路过都要绕着走的国公府大殿内,此刻的气氛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甚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虎皮大椅,陆子野正襟危坐,手里死死攥着那包昨晚没吃完的酱牛肉,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六位女子。
大殿左侧,坐着大公主东方明月。
这位名震大乾的帝国第一女剑仙,此刻怀里抱着用寒铁玄冰铸造的本命长剑,一袭黑色劲装将修长的身段勾勒得凌厉无匹。她一言不发,只是每隔三秒,便用白绢擦拭一遍剑锋,每一次擦拭,剑刃上散发出的森寒剑气,就把陆子野面前茶几上的茶水冻上一层薄冰。
大殿右侧,二公主东方媚儿半倚在贵妃榻上,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长裙,腰间悬着银铃铛。她嘴角噙着摄人心魄的笑意,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剥着一颗紫玉葡萄,那双秋水眸子在陆子野身上扫来扫去,喉咙深处时不时发出令人骨头酥软的轻哼,视线尤其在他腰腹位置反复逡巡,仿佛在打量一块极品肥肉。
再旁边,三公主东方青青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九幽炼丹炉,炉子里正咕嘟咕嘟冒着五彩斑斓的泡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杏仁与烂苹果的诡异甜香。她正拿着一根银簪子,专心致志地把一条长着两个脑袋的七彩蜈蚣往炉子里按。
四公主东方铁心,大乾神策军副统领,身高七尺半,正赤裸着两条线条如钢铁浇筑般的臂膀,单手举着一只三千斤重的纯铜香炉做引体向上,汗水砸在地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公主东方算子,手里疯狂扒拉着一副纯金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嘴里念念有词:世子离家一千零八十三天,按大乾律例及聘礼折算,每日应付利息十二万两极品灵石,若以肉身抵债,需每日服侍六个时辰,折合寿命……
至于六公主东方萌萌,今年方才十六岁,看似人畜无害,此刻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极其熟练地在一头活生生的三阶灵鹿身上剃骨剥皮,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镇国公陆狂徒提着皮带,大马金刀地坐在上方主位,满脸横肉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逆子,人齐了。陛下说了,今日不论出身,不论长幼,谁能把你按进洞房,谁就是正室!老子说话算话,现在你选吧!
陆子野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酱牛肉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六位公主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大殿内的杀气、香气、毒气和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地板砖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诸位殿下。陆子野拱了拱手,神情严肃庄重,宛如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明月公主长剑出鞘半寸,声音清冷:你想先与我比剑?
媚儿公主媚眼如丝,舌尖舔过红唇:子野哥哥,奴家的合欢双修大法,包你快活似神仙呢。
青青公主举起手里那碗冒着绿光的药汤,满脸期待:趁热喝,刚熬好的,只要喝不死,就能百毒不侵哦。
陆子野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刚刚盖完手印、还散发着苏家大堂泥腥味的宣纸。
他啪的一声将宣纸拍在大殿正中的纯金香炉上。
对不住了各位。陆子野一脸痛心疾首,眼角甚至硬生生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本世子在青州府三年,虽然隐姓埋名,但已经与青州苏家的大小姐苏玉瑶结为道侣!
六位公主神色同时一僵。
陆狂徒的眉毛瞬间倒竖起来,手中皮带握得嘎吱作响:逆子!你刚才在苏府门口不是已经……
老陆!你懂什么!陆子野大声打断了他,满脸正气凛然,苏家虽然给了我和离书,但大乾律法第三百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夫妻和离,必须在官府备案满七日方能生效!如今才过去半日,从律法层面上讲,我依然是苏家的赘婿!
他转过身,对着六位神色各异的公主深深一揖,语气悲壮:
我陆子野乃镇国公世子,大乾好男儿,岂能做出重婚停妻另娶的无耻行径?!为了维护大乾皇室的尊严,为了不玷污诸位公主冰清玉洁的声誉,我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吼道:
我现在就回青州府,去求苏玉瑶撤销和离书!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老陆,快放我走,不要逼我做一个违法乱纪的败类!
说罢,陆子野脚底抹油,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朝国公府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第七章
整个大殿足足安静了三息。
随后,一声震碎整座帝京上空的暴怒咆哮猛然炸响。
给老子开阵法!把四门全封了!陆狂徒把纯金酒杯砸得稀碎,暴跳如雷,逆子!你特么宁愿回去给那个卖布的当洗脚婢,也不肯给老子成亲?!
铮!
大公主东方明月长剑彻底出鞘,身化一道绝世惊鸿,直接洞穿了大殿屋顶:苏家何在?本宫今日便去踏平青州,将那苏玉瑶一剑枭首!
等等我呀!媚儿公主娇笑一声,红纱化作漫天彩霞,奴家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凡夫俗子,能把子野哥哥迷成这样,奴家要把她的皮剥下来做扇面呢!
青青公主骑上一头五彩毒蟾蜍,呱的一声撞碎了院墙:给那苏家全族下一百种奇毒试试新药!
大殿门外,陆子野刚刚翻上国公府高耸的院墙,迎面便撞上了一面升腾而起的九阶护城大阵金光。
砰的一声闷响。
陆子野整个人像一张画一样贴在透明的结界上,缓缓滑落下来,鼻血长流。
草……这护山大阵什么时候加了防撞符文的?!
他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换个方向翻墙,身后的大门猛地被踹开。
身披重甲的四公主东方铁心单手提着那口三千斤的纯铜香炉,哐当一声砸在陆子野面前三寸处,地面深陷三尺。
世子,你跑得挺快啊。东方铁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来,跟俺过两招,赢了俺放你走,输了跟俺进洞房!
陆子野看着眼前这个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铁血母暴龙,整个人靠在墙角,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铁心妹妹,大家都是文明人,动刀动枪伤感情。要不……咱们去御前对线?让陛下给评评理?
话音刚落,虚空中一道明黄色的空间裂缝悄然撕开。
身穿五爪金龙袍的大乾皇帝东方无极,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御膳胡饼,从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兴奋:
爱卿!听说世子抓回来了?!朕连夜草拟了六份赐婚圣旨,盖了三十六枚玉玺大印,只要你点头,今晚朕亲自给你们主持六女共事一夫的大典!
陆子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天家父子俩,一个赛一个不当人!
第八章
与此同时,青州府外。
一艘极其简陋的飞舟正在以近乎解体的速度,疯狂向帝京方向疾驰。
飞舟甲板上,苏玉瑶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早已没有了昔日青州第一冰山美人的出尘气质。
在她身后,苏母裹着厚厚的棉被,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玉瑶啊……咱们真的要去帝京吗?那可是镇国公府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万一他们一怒之下把咱们全剐了怎么办?
闭嘴!
苏玉瑶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厉声喝道:
若是不去,苏家明日便要在青州除名!万剑宗已经把赵凌风逐出师门,更是派人送来退婚书,要我们交出所有灵脉!只有陆子野……只有子野能救苏家!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陆子野对她三年的感情全是假的!
那三年里,他每天清晨为她温好的灵茶,每次她练剑归来打好的洗脚水,每次她受挫时那副虽然嘴碎但永远温和的笑容……
那些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签和离书,一定是因为伤透了心!他在苏府门口喊那些话,一定是在故意气她,想让她看清赵凌风的真面目!
子野……你等我。苏玉瑶眼角滑落两行悔恨的清泪,喃喃自语,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哪怕刀山火海,哪怕下跪赔罪,我也一定要把你求回来!
半日后,帝京城下。
苏家的小飞舟甚至没资格进城,在城门外十里处就被神机营的灵能重弩逼停。
苏玉瑶不顾守军的呵斥,脱去华丽的道袍,只穿着一身素白孝服般的布衣,一步一叩首,从城外十里官道,硬生生跪拜着向镇国公府的方向行进。
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城中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这不是青州苏家那个不识好歹的大小姐吗?
啧啧,听说世子爷隐姓埋名入赘三年,她把世子当奴才使唤,还跟野男人跑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街跪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那些讥讽、嘲笑、唾弃的声音如利刃般扎进苏玉瑶的耳朵里,但她死死咬着牙关,膝盖已经磨烂,鲜血浸透了白衣,却依旧一步一叩首,眼神中只剩下一股近乎执念的狂热。
她要让世子看到她的诚意!
她要让全天下知道,她苏玉瑶知错了!
终于,日落时分,苏玉瑶跪到了镇国公府那两尊金貔貅大门前。
她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是血与泥水的混合物,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嘶声哭喊:
罪妇苏玉瑶……求见世子殿下!
求世子殿下……念及三年夫妻之情,见我一面!
吱呀——
厚重的国公府大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第九章
苏玉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门开了!他还是在乎自己的!他果然舍不得自己受这份罪!
然而,下一刻,大门彻底洞开后的景象,却让苏玉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无尽的恐惧与错愕。
门后没有心疼她的陆子野。
门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六个女人,以及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只臭袜子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正是陆子野。
此刻的陆子野被九天玄铁锁链绑得像个粽子,由四公主东方铁心单手扛在肩上。他看到跪在门口的苏玉瑶,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狂暴闷响,拼命用眼神示意她快跑。
而站在最前方的东方明月,冷冷地拔出了长剑。
二公主东方媚儿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哟,这就是那个让子野哥哥宁愿回去当洗脚婢,也不肯入洞房的青州小贱人?
三公主东方青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药瓶,跃跃欲试:听说你灵根不错,泡进我的万毒化尸水里,骨头应该能融出很漂亮的颜色呢。
苏玉瑶被这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压得直接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大公主……二公主……神策军统领……毒王谷传人……
六位名震九州的天之骄女,此刻全员到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就是你,给了世子休书?东方明月一步步走下台阶,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苏玉瑶浑身颤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幻想。
我……我……
明月姐姐,跟她废什么话呀。二公主东方媚儿娇笑着走上前,玉指轻轻一弹,一道粉红色的灵力瞬间没入苏玉瑶体内,废了她的丹田,丢进青楼做三年苦役,也算全了她跟子野哥哥这三年的因果。
啊——!
苏玉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内的灵根在一瞬间被霸道的功法彻底搅碎,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扛在东方铁心肩上的陆子野见状,呜呜叫得更凶了,拼命扭动身躯,终于一口将嘴里的袜子吐了出来:
卧槽!东方铁心你大爷的!你这袜子半年没洗了吧?!一股酸菜炖咸鱼的味!
他喘了两口粗气,瞪着地上的苏玉瑶,大声喊道:
苏玉瑶!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坑啊?!老子好不容易签了和离书跑出来,你特么千里迢迢跑来送人头?!你知不知道这六个女人是吃人肉不吐骨头的黑寡妇?!赶紧滚回青州去,别在这连累老子挨皮带!
苏玉瑶趴在地上,丹田碎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听到陆子野这句话,她却惨笑出声,泪流满面:
子野……你……你果然还在护着我……
陆子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护你大爷!我是怕你死在这,老头子更有借口逼我娶她们了!算我求你了,快滚吧!
东方明月眉头一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带走吧。既然子野求情,饶她一条贱命。扔出帝京,苏家三代以内,永世不得踏入帝京半步,违者灭族。
诺!
两名黑甲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彻底沦为废人的苏玉瑶,转身扔向城外。
苏玉瑶空洞的眼眸望着被六位公主簇拥着、疯狂挣扎叫骂着被抬回国公府深处的陆子野,两行血泪终于滑落脸颊。
她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座通天靠山。
仙凡殊途。
原来,真正坠入尘埃的那只蝼蚁,一直都是她自己。
第十章
半年后,大乾边境,天渊关。
敌对的蛮荒妖国集结了十万妖修大军,黑云压城,煞气遮天蔽日。
镇国公陆狂徒身负重伤,退守关内。
天渊关城头之上,狂风呼啸。
大乾皇帝东方无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六位公主甲胄染血,神色凝重。
对面的妖族大帅乃是一尊化形巅峰的九尾天狐,悬浮于半空之中,声音如滚滚惊雷:
东方无极!交出大乾半数疆土,否则今日破关,屠城三月!
城头之上,大乾将士面色死灰,绝望的气息蔓延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楼的阴凉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打呼噜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陆子野正躺在一张纯金打造的摇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春宫图,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冰镇酸梅汤和烤羊肉串,睡得正香。
东方无极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上去一把掀开他脸上的画册:
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妖皇都要打进来了!朕答应你,只要你退了妖兵,朕免了你跟六个公主的婚事,还封你做并肩王,世袭罔替!
陆子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朕若反悔,天打雷劈!东方无极指天发誓。
六位公主也是咬着银牙,虽然不甘,但此刻国难当头,只能恨恨地跺脚默认。
好嘞,这可是你说的。
陆子野麻溜地从摇椅上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走到城墙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方黑压压的十万妖族大军吹了声极其响亮的流氓哨:
喂!底下那个长九条尾巴的狐狸精!
全场死寂。
十万妖修懵了,城头上的大乾君臣也傻眼了。
九尾天狐双眼微眯,杀机暴涌:人族小儿,安敢辱本座?!
陆子野从怀里摸出一块油腻腻的玉佩,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举在半空晃了晃:
别装了,胡三娘。三年前你在青州黑市被万剑宗几个老杂毛追杀,是谁用三千张隐匿符救了你一命,顺便借了你八百万极品灵石周转买肉吃的?
九尾天狐原本凌厉无匹的妖气,在看清那块玉佩的瞬间,轰的一声彻底溃散。
她那张妖娆绝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极致的震惊,随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惊恐与心虚。
恩……恩公?!
别叫我恩公,叫债主!陆子野没好气地拍了拍城墙,从兜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账目的欠条,大声念道:
大乾天历三年四月,借极品灵石八百万,按九出十三归算,利滚利,到现在一共是两千四百万极品灵石!你今天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打算连本带利还钱呢,还是打算当老赖被我写信通知你们妖皇老祖宗?!
九尾天狐的嘴角剧烈抽搐,头顶原本威风凛凛的狐狸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她身后的十万妖族大军更是集体石化,面面相觑。
合着他们煞气冲天跨界远征,打到最后……自家大帅是来被债主当街催债的?!
那个……恩公……九尾天狐干咳两声,原本霸绝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甚至有些讨好地赔笑道,本座……本座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这灵石……能不能宽限几日?
陆子野眼皮一翻:宽限?可以啊。带着你的人,把对面那座妖皇山给老子推平了,把值钱的灵脉全挖出来打包送过来,抵扣两成利息。要不然,我现在就催动你在玉佩里留下的天道誓言,让你当场爆体而亡,顺便社死在全天下妖修面前。
九尾天狐打了个寒战,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大手一挥,厉声咆哮:
孩儿们!听本帅号令!目标妖皇山!挖灵脉!替本座还债!冲啊!
轰隆隆——
方才还杀气腾腾要屠城的十万妖修大军,在全城大乾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掉头疯狂朝蛮荒深处狂奔而去,眨眼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鸡毛。
城头上,所有人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三颗鹅蛋。
东方无极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这就……退了?!
不仅退了,还反手去抄敌国老巢了?!
陆狂徒手里的皮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喃喃自语: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加起来不如这逆子一张欠条……
东方无极欣喜若狂,猛地扑上来抓住陆子野的肩膀:
爱卿!神人也!朕立刻禅位!这大乾江山是你的了!六个公主也全归你!
陆子野脸色剧变。
禅位?当皇帝?!
每天天不亮起大早批奏折,晚上还要被六个奇葩女流氓轮流榨汁?!
想都别想!
陆子野反手一把扯下东方无极腰间的乾坤袋,顺手一拳砸在旁边发呆的陆狂徒后脑勺上,把老爹打得一个趔趄,顺势把皇帝头上的龙冠摘下来扣在陆狂徒脑袋上:
老陆!你不是一直想当皇帝吗?拿去,不客气!
逆子你干什么?!陆狂徒大惊。
陆子野已经以超越流光的速度退到了城墙边缘,反手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神行符啪的贴在脑门上,冲着众人挥手大笑:
皇帝老儿,你刚才发过誓的,免了我所有婚事!
诸位公主,山高水长,江湖不见!老子去妖界收账当土皇帝去啦!哈哈哈哈哈!
符光一闪,陆子野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闪电,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城头上,大乾皇帝、镇国公、六位公主在狂风中凌乱。
良久,大殿下东方明月拔剑指天,咬牙切齿:
传我军令!全军出击!就算把整个九州三界翻过来,也要把这个逃婚的混蛋抓回来入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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