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煌集团二十八楼,大会议室。
实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公司董事、核心总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叶转动的轻微嗡鸣。
陈树站在长桌正前方,伸手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封白色信封。
啪的一声脆响。
信封结结实实拍在正中央的大理石桌面边缘,滑出去半米,稳稳停在总裁姚曼妮的咖啡杯旁。
姚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陈树嗓音平静,嘴角噙着一抹职业化的弧度。
长桌两侧的高管们脖子齐刷刷伸长,几个上了年纪的董事嘴巴微张,瞳孔里写满了荒谬。
谁不知道陈树是盛煌集团的定海神针。
过去五年,这家市值百亿的服装外贸集团,大小事务全由这位陈特助一把抓。姚曼妮主外负责抛头露面,陈树主内搞定所有牛鬼蛇神。
姚曼妮坐在首位上,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冷灰色高定西装,长发盘起,眉眼精致冷冽。
听到辞职两个字,姚曼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白皙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平板电脑屏幕。
陈树,董事会正在审议第三季度财报,这不是你闹情绪的地方。收回去,昨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长桌末端,坐着一个刚转正的年轻实习生。
一身昂贵的新款纪梵希西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正是新晋的总裁助理白凌宇。
白凌宇立刻站起来,端起一副懂事体贴的模样,语气软糯:
陈特助,我知道你心里有火。昨晚曼妮姐只是喝多了,在办公室让我帮她按按肩膀,碰巧拉链坏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在这个时候跟曼妮姐赌气,耽误了公司上市进程,你担得起责任吗?
陈树挑起眉毛,上下打量着白凌宇。
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陈树回办公室拿落下的竞标文件。
推开总裁办公室那扇隔音门时,姚曼妮正跨坐在办公桌上,白凌宇整个人埋在她怀里,两人的衣服散落了一地,喘息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撞破现场后,姚曼妮只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冷冰冰扔出一句话:陈树,认清你的身份。这五年你在我身边,只是个领工资的秘书兼挂名挡箭牌。凌宇是白董事长的独生子,他才是我未来明媒正娶的结婚对象。今天的事敢漏出去半个字,我让你在行业里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陈树喉结滚动,笑出了声。
白助理,你脖子上那块草莓印还没消呢,遮瑕膏涂得挺厚,但色号选白了一个度,显得脖子跟面粉堆出来似的。
白凌宇脸色瞬间从白转绿,下意识捂住衣领。
会议室里几个老董事神色古香古色,纷纷端起水杯战术性喝水,眼神在姚曼妮和白凌宇身上疯狂游移。
姚曼妮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拍在桌上。
陈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陈树清了清嗓子,抬手解开西装第一颗扣子,身子微微前倾。
姚总,这五年,我伺候你伺候得够到位了。你的咖啡温度必须精准卡在六十五度,多一度你嫌烫舌头,少一度你嫌泛酸。
你的日程精确到每分每秒,早上八点十五分必须喝无糖燕麦奶,九点零三分必须去洗手间补妆,因为那个时候你肠胃蠕动最剧烈。
你见海城李总必须喷木质调香水,因为李总对花香过敏,闻了会打喷嚏把假牙喷出来;见港岛王董你必须穿平底鞋,因为王董身高一米五八,穿高跟鞋会让他自尊心受挫拒绝签字。
这些细节,我比你亲妈都熟。
陈树顿了顿,抬手拍了拍白凌宇单薄的肩膀,震得白凌宇肩膀直发颤。
现在好了,这位白少爷年轻力壮,不仅能帮你按肩膀,还能在办公桌上深入交流。以后伺候您的重任,就全权交托给他了。
陈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甩在白凌宇面前。
这是交接清单第一页,你先熟悉一下。公司服务器主密码是姚总前男友的生日倒过来加上初恋宠物的名字,具体是哪只狗,你去问姚总。
姚总对海鲜轻度过敏,但极度嘴馋,每次吃龙虾必须准备两盒氯雷他定,吃完半小时内她会疯狂打嗝,记得把会议室的门反锁,免得她人设崩塌。
祝二位早生贵子,百年好合,锁死,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说完这番话,陈树双手插兜,转身就往会议室大门走。
站住!姚曼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鸣,胸口剧烈起伏。
陈树,你以为盛煌离了你就不转了?你手里那点客户资源,全是平台给你的!离开了盛煌,你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陈树脚步一停,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姚总,自信是好事。但我走之前温馨提示一下,欧洲那家最大的面料供应商,合同今天下午三点到期。他们老总脾气古怪,只认我当面签的字。你猜他们认不认你那张漂亮的脸蛋?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陈树哼着小曲,大步流星走出了这栋待了五年的写字楼。
第二章
初秋的正午,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缝隙落下来,照得柏油路面泛着光。
陈树站在写字楼楼下,顺手将工牌扔进了垃圾桶的有害垃圾那一格。
深吸一口街头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香味的空气,陈树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舒展。
五年牛马生涯,一朝刑满释放。
微信提示音开始疯狂狂轰滥炸。
陈树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公司各大微信群已经彻底炸锅。
财务部老王:陈特助真走了?税务系统那套独立密钥在哪儿?下个月退税申请今天截止啊!
市场部小刘:天塌了!下周秋季发布会的控场脚本只有陈哥手里有一份,而且赞助商老总点名只要陈哥对接,白助理刚才打电话过去,直接被对方当成诈骗电话挂了!
法务部张姐:救命,欧洲供应商发函了,说没见到陈特助本人,合同即刻作废,启动违约追偿程序,金额是一个亿!
陈树神色平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果断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最后弹出来的,是姚曼妮发来的私人微信。
姚曼妮:陈树,立刻回公司把交接手续办完!把所有文件密码交出来!否则我让法务起诉你职务侵占,扣发你全部年终奖和竞业补偿!
陈树指尖微动,慢条斯理地敲下一行字:
姚总,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我的年终奖早在上季度已经打入离职托管账户。至于密码,我不是已经留给白助理了吗?第一道密码是您三年前穿粉色睡衣在年会后台跳极乐净土的录像文件名,您慢慢猜,猜不对输入三次就会自动格式化硬盘哦。顺便提一句,您吩咐买的六十五度咖啡,我已经帮您叫了外卖,备注是多加香菜多加醋,不用谢,这是前任员工最后的体面。
点击发送,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陈树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街角那家老字号苍蝇馆子走去。
刚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三份牛肉两颗卤蛋,桌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一阵清冽的柑橘香气混杂着薄荷味扑鼻而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大剌剌坐了下来。
女孩皮肤白得晃眼,眉毛微扬,嘴里嚼着泡泡糖,手腕上晃荡着一串价值七位数的限量款机械表。
陈树,跳槽吗?年薪两千万,外加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
陈树连眼皮都没抬,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咀嚼下肚,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沈大小姐,跟踪我?
沈知意吐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啪的一声在嘴唇前破开。
这叫合理商业侦查。你在盛煌当了五年牛马,伺候那个自命不凡的姚曼妮,全江城商界都在看姚曼妮的笑话,也都在眼馋你这尊活阎王。她有眼无珠,为了个小白脸把你扫地出门,我沈氏集团可不是瞎子。
陈树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
沈氏和盛煌是死对头,我刚从那边出来,你就敢用我?不怕我是商业间谍?
沈知意嗤笑一声,单手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神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商业间谍?你把姚曼妮硬盘快逼格式化了,把白凌宇的脸打得跟茄子一样,你要是间谍,姚曼妮高低得去精神病院挂个特需门诊。一句话,干不干?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什么要求?
沈知意眼角挑起,压低声音:我要看盛煌怎么死,死得越滑稽,你提成越高。
成交。陈树毫不犹豫地端起面汤,跟沈知意面前的矿泉水碰了一杯。
先款后货,老板,牛肉面的钱你结一下。
第三章
下午两点半,盛煌集团总裁办公室。
室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凌宇满头大汗地蹲在主机箱前,双手颤抖地敲击着键盘。
显示器上跳出一个猩红色的倒计时窗口:
【密码错误两次。距离硬盘永久物理自毁还剩最后一次尝试机会。提示:姚总跳极乐净土时的鞋码是多少?】
白凌宇带着哭腔回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姚曼妮:
曼妮姐,这、这到底是多少啊?我试了三十六和三十七,全错了!
姚曼妮脸色铁青,保养得宜的手掌紧紧攥着纯金钢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三十六点五!那个王八蛋连我穿半码鞋都知道!
白凌宇连忙去按键盘,刚按下去,电脑屏幕突然啪的一声彻底黑屏。
紧接着,机箱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伴随着刺耳的唢呐电音,主机风扇疯狂狂转,屏幕上弹出一行巨型绿色荧光大字:
【恭喜您,答对了一半!但因为超时零点一秒,硬盘已自动进入休眠锁定状态。解锁请前往城北菜市场三号摊位,购买新鲜老母鸡一只,并对摊主大喊三声‘我是大冤种’,方可获取解密优盘。】
噗嗤。
站在旁边的法务总监没忍住,当场喷了出来,随后拼命捂住嘴,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姚曼妮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陈树!你这个混账东西!
白凌宇吓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道:
曼妮姐,要不……我们报警吧?就告他敲诈勒索加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
报什么警?!姚曼妮尖叫出声,胸口起伏不定,那台主机里全是我们这几年规避海外税费的核心账本!警察来了先抓他还是先封我们公司?!
白凌宇顿时闭上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外贸部总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
姚总!大事不好了!欧洲马丁先生的私人飞机刚落地海城机场,他们团队直接取消了来我们公司的行程,改道去了沈氏集团!
姚曼妮身形猛地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沿:
你说什么?马丁先生每年的采购额占我们集团总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为什么会去沈氏?沈知意那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插手的?!
外贸部总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战战兢兢地递过平板电脑:
马丁先生的助理刚发了推特……他们刚下飞机,陈特助就已经在VIP通道接机了。而且……陈特助手里举着的接机牌上,写的是‘热烈欢迎全欧洲最懂抓甲鱼的马丁董事长莅临指导’……马丁先生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搂着陈特助就上了沈氏的劳斯莱斯……
姚曼妮眼前发黑,整个人瘫坐在老板椅上。
全欧洲最懂抓甲鱼?
马丁是老牌贵族后裔,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阴间爱好?!为什么陈树会知道这种事情?!
白凌宇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赶忙凑上前表忠心:
曼妮姐,别慌!今晚不是还有江城商会的慈善拍卖晚宴吗?马丁先生是外商代表,肯定会出席!到时候我动用我爸的人脉,找几个长辈引荐,当面把马丁先生抢回来!陈树不过是个跑腿的,上流社会的酒局,拼的是背景和家世,他一个草根秘书,拿什么跟我比?
姚曼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年轻帅气的白凌宇,心头的烦躁稍稍被压下去几分。
凌宇说得对。
陈树能做的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今晚的慈善晚宴,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第四章
晚上七点半,江城丽思卡尔顿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姚曼妮换了一袭黑色露背鱼尾礼服,长发挽起,戴着全套祖母绿首饰,冷艳逼人。
白凌宇挽着她的手腕,一身定制燕尾服,昂首挺胸,宛如一对璧人,引得不少宾客频频侧目。
曼妮姐,我爸已经跟商会会长打过招呼了,等会儿马丁先生一入场,我们就直接过去。白凌宇低声细语,眼底满是傲然。
姚曼妮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高傲从容。
只要今晚能把马丁的百亿大单重新夺回来,陈树的离职不仅不会对盛煌造成打击,反而能证明盛煌离了谁都能转。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轰然开启。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沈知意,身穿一身极其抢眼的火红色吊带礼服,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气场全开地走在前头。
而在沈知意身旁,陈树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儒雅的精英派头。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名震欧洲的商业巨鳄、一向以严谨刻板着称的马丁先生,此刻正亲热地揽着陈树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甚至还在比划着抓甲鱼的特殊手势。
陈,你上次教我的野钓技巧太神了!今晚拍卖会结束,我们必须去你说的那个水库夜钓!马丁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大声说道,满脸兴奋。
陈树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
马丁先生,装备我都让助理备好了,纯手工打造的碳素鱼竿,专钓深水王八。
妙啊!太妙了!马丁放声大笑。
宴会厅一角,姚曼妮看着这一幕,瞳孔急剧收缩,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五年来,她从未见过陈树戴眼镜的样子,更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展现过这种松弛而强大的掌控力。
以前在盛煌,陈树总是低调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掉所有麻烦,像个没有个人色彩的影子。
如今摘掉了秘书的枷锁,这个男人站在沈知意身侧,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白凌宇感受到了姚曼妮的异样,心中妒火中烧,咬了咬牙,低声道:
曼妮姐,我们过去!我就不信,陈树一个打工的,能在这种场合翻出什么浪花!
两人端着酒杯,径直穿过人群,挡在了马丁和陈树面前。
马丁先生,久仰大名。姚曼妮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名媛微笑,我是盛煌集团的总裁姚曼妮。关于我们下午讨论的续约事宜,我想这里面存在一些误会。
马丁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看姚曼妮,又看了看身旁的陈树:
盛煌?哦,我记得你,陈以前的老板。
白凌宇立刻抓住机会,挺直腰板,露出自以为最阳光的笑容:
马丁先生您好,我是盛煌集团新任总裁特别助理白凌宇,家父是白氏实业的白董事长。陈树之前在我们公司不过是处理杂务的普通职员,关于未来价值数亿的跨国战略合作,我想盛煌雄厚的资产背景和我们白家的信誉,才是您最稳妥的选择。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宾客都停下了交谈,饶有兴味地围了过来。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公开抢人兼踩前任了。
陈树站在一旁,不慌不忙地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苏打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沈知意则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马丁先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白凌宇:
白家?没听说过。不过年轻的小伙子,你说陈只是个处理杂务的普通职员?
当然!白凌宇以为马丁被说动了,语气越发得意,倒咖啡、排日程、订机票,这些低级工作谁都能做。盛煌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姚总的战略眼光,而未来的资本对接则由我全权负责。陈树离职,纯粹是因为个人品行不端,甚至在离职前恶意锁死公司电脑!
姚曼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觉得白凌宇最后这句有点过火,但想到能彻底断绝陈树的后路,便没有出声制止。
马丁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树:
陈,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以前在盛煌,只是干这些的?
陈树叹了口气,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马丁先生,我早就跟您说过,我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姚总和白助理才是高瞻远瞩的商业奇才。
马丁冷笑一声,转回头死死盯着白凌宇,眼神犀利如鹰隼:
荒谬!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愚蠢的笑话!
白凌宇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马、马丁先生?
三年前!马丁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旗下的航运公司在苏伊士运河遭遇恶劣天气搁浅,每天损失上千万欧元!是陈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利用他在地中海的人脉帮我调配了三艘重型拖轮,拯救了我的家族企业!
两年前,我母亲在瑞士突发罕见心脏病,是陈动用私人关系,联系到了全欧洲唯一的特种医疗直升机,把特效药在三个小时内送到了阿尔卑斯山顶!
马丁指着白凌宇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白凌宇脸上:
你管这叫倒咖啡订机票的杂务?!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射向陈树。
连沈知意都忍不住侧头多看了陈树两眼,眼神里异彩连连。
姚曼妮更是浑身冰凉,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事……陈树从未跟她提起过!
当年盛煌拿下马丁集团的独家代理权时,姚曼妮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完美无缺,甚至在庆功宴上大谈特谈自己的女性领导力。
原来……背后全是因为陈树的这些通天人脉?!
马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厌恶地看着姚曼妮和白凌宇:
姚女士,失去陈,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商业决策。至于续约?我的法务团队今晚就会向盛煌发送解约函,并且按照最高标准追讨你们近期的违约赔偿金!
姚曼妮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嘴唇发颤:
马丁先生!您听我解释!这中间有误会!
不必解释了。陈树忽然微笑着走上前一步,站在了姚曼妮和白凌宇面前。
陈树伸手替白凌宇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动作温柔得像个贴心大哥哥。
白助理,年轻人想表现自己是好事,但吹牛逼之前,最好先查查对方的家谱。还有,姚总今晚穿的高跟鞋是十二公分的,她脚踝以前受过伤,站立超过四十分钟就会神经抽搐。
陈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刚好三十九分五十秒。倒数三秒,三,二,一。
话音刚落。
姚曼妮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右脚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白凌宇被刚才的连环暴击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哗啦!
姚曼妮重重摔在身后的香槟塔上,数十只水晶高脚杯轰然崩塌,金黄色的香槟酒水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名贵的祖母绿项链崩断,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全场惊呼!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
姚曼妮狼狈地趴在一片酒渍和玻璃碎片中,浑身高定礼服湿透,头发散乱,宛如落汤鸡。
她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陈树。
陈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讥诮。
姚总,地滑,小心走路。
陈树转过身,将手臂弯曲,沈知意极有默契地挽住他的臂弯。
走吧沈总,马丁先生,吃宵夜去,今天我请客吃烤腰子。
三人大步流星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和趴在地上彻底沦为全城笑柄的姚曼妮。
第五章
清晨八点,海城各大社交媒体和财经头条彻底爆了。
盛煌集团总裁宴会失控摔落香槟塔的新闻高居热搜榜首,配图是姚曼妮满身酒渍、狼狈趴地的特写高清无码照片。
紧随其后的第二条热搜更具毁灭性:
欧洲第一面料巨头宣布终止与盛煌一切合作,转投沈氏集团怀抱。
盛煌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瞬间直接跌停,封单高达几十万手。
总裁办公室里,姚曼妮换了一身保守的黑色长裙,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皮椅里,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白凌宇鼻青脸肿地站在桌前——今早白董事长亲自冲进公司,当着几十个员工的面,狠狠扇了他两个响亮的大耳光,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曼妮姐……白凌宇声音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法务部收到对街沈氏发来的竞业限制豁免通知书了……陈树入职沈氏完全合法,因为当年他跟盛煌签的劳务合同里,竞业协议的补充条款被他自己加了一条……
姚曼妮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加了什么条款?!
白凌宇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条款规定……如果甲方在合同存续期间,与除乙方以外的第三方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且被乙方当场目击,则竞业限制条款即刻无条件失效,且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精神抚慰金两千万元……
啪!
姚曼妮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狠狠砸在白凌宇脚下,黑色的墨汁飞溅在白凌宇价值数万的皮鞋上。
滚!给我滚出去!
白凌宇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姚曼妮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个混蛋!
他五年前拟定合同的时候,居然就埋下了这种雷!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自己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疯狂响了起来。
姚曼妮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供应链总监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姚总!南方的十六家核心代工厂全部罢工停产了!他们说陈特助不在,谁也别想让他们开工!
姚曼妮猛地站起身,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凭什么?!合同是跟盛煌签的!预付款早就打过去了!他们敢违约,我就去法院告死他们!
电话那头的供应链总监几乎要崩溃了:
告不了啊姚总!那些代工厂全在偏远乡镇,老板全是当地的宗族地头蛇!当初陈特助过去,陪他们老家祠堂修族谱,帮他们村里的小学修操场,甚至还帮带头的陈老五家母猪接过生!那些厂长只认陈树的签名条子,别人去连厂门都进不去,白助理刚才派人去交涉,车轮胎都被村民卸了!
姚曼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喉咙发腥。
帮母猪接生?!
陈树一个堂堂海外名校毕业的金融硕士,去乡下帮母猪接生?!
那帮刁民……那帮刁民到底想要什么?!姚曼妮尖叫道。
供应链总监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说道:
陈老五说了,除非陈特助亲自回去吃一顿杀猪菜,否则谁去了都不好使。而且……而且陈老五还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说城里的野鸡装凤凰,迟早得掉毛。让您有空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姚曼妮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五年来盛煌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根本不是因为她姚曼妮有什么过人的商业天赋。
而是因为那个叫陈树的男人,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巨网,把盛煌所有肮脏、琐碎、下作、刁钻的麻烦,全都在暗地里用最离谱却最有效的方式摆平了!
她享受了五年的光鲜亮丽,却误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光芒。
现在的盛煌,就像一台被抽掉了主轴承的精密机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解体!
第六章
相比于盛煌集团的水深火热,位于海城CBD核心地段的沈氏国际大厦六十六层,气氛却欢快得宛如过年。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沈知意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看着平板电脑上盛煌暴跌的股价,笑得花枝乱颤。
陈树,你简直是个天才!不,你是个缺德带冒烟的魔鬼!
沈知意一边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吧台方向喊道。
吧台后,陈树系着一条印着招财猫图案的围裙,正手法娴熟地调制着两杯深蓝色的无酒精鸡尾酒。
沈总,这叫专业。商业竞争的本质,就是把对手拉到跟你一样的精神维度,然后用丰富的神经病经验打败她。
陈树端着两只水晶杯走过来,递给沈知意一杯。
沈知意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那十六家代工厂,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盛煌秋季大定单交不出货,按照合同,他们要赔付下级分销商三点五倍的违约金,这笔钱足够把姚曼妮的流动资金彻底抽干!
不急。陈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上。
温水煮青蛙多没意思。姚曼妮这种人,骨子里傲慢得很,不把她逼到去要饭,她是不会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蠢的。
沈知意凑上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说说看,下一步怎么玩?
陈树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下周,是江城一年一度的国际时装周闭幕秀。盛煌压箱底的设计方案,是白凌宇从我电脑废纸篓里找出来的‘核心草案’吧?
沈知意噗的一声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
废纸篓里的?!白凌宇偷了你扔掉的草案?!
不是偷。陈树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是我特意留在桌面隐藏文件夹里,名字叫‘绝对不能泄露的绝密设计2024最终修正版绝对不改了再改是狗’。
沈知意整个人笑得在沙发上打滚,修长笔直的腿在空中乱蹬:
哈哈哈哈哈!你太损了!那份草案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陈树淡定地抿了一口饮料,语气幽幽:
那是我大二刚学3D建模时,喝醉了酒随手画的‘东北大花袄配荧光绿超短裙之赛博朋克风大号羽绒服’。我让AI在细节里植入了三十处反人类的人体工学错误,穿上它的人,手肘只要弯曲超过四十五度,腋下的暗扣就会自动弹开,顺便释放一小股微电流刺激肱二头肌。
沈知意已经笑得快断气了,捂着肚子趴在沙发上疯狂捶打靠垫:
疯了……姚曼妮要是真把这套衣服做出来当压轴主打,全网的时尚博主能把她的头给笑掉!
陈树微微一笑:
她一定会用的。因为马丁解约,代工厂罢工,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场时装周。白凌宇急于立功,肯定会把这份‘绝密草案’当成救市神作奉献给她。
说着,陈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进来的好友申请,附加信息极其卑微:
陈树,求求你接个电话好不好?我是曼妮,我知道错了,我们在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见一面,只要你肯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陈树随手点了拒绝,并附赠了一句留言: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在忙着给前东家准备灵堂花圈,如需预订请按1,如需火化请按2,如需骨灰拌饭请直接挂断。
第七章
江城大剧院,国际时装周闭幕式现场。
这里汇聚了全国顶尖的时尚媒体、网红博主、知名设计师以及各界名流名媛。
现场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亮如白昼。
后台候场区,姚曼妮化着精致浓艳的烟熏妆,试图掩盖眼底的青黑与疲态。
她身上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定制旗袍,虽然依旧挺拔,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两颊微微凹陷。
凌宇,你确定这份设计图没问题?姚曼妮看着衣架上挂着的那几套造型极其怪异、色彩艳丽刺眼的服装,眼皮狂跳,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白凌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曼妮姐,你放一百个心!这是陈树那家伙藏得最深的心血!现在的时尚界就流行这种所谓的‘审丑美学’和‘多巴胺赛博废土风’!你看这荧光绿配暗红色,多有冲击力!只要模特一上台,绝对引爆全场话题!我已经买通了三个大V博主,只要走秀一结束,通稿铺天盖地砸下去,盛煌的品牌热度立刻就能翻盘!
姚曼妮咬了咬牙。
如今盛煌已经到了悬崖边缘,银行贷款全面收紧,供应商天天堵在公司门口,如果今晚的时装周不能一炮打响吸引新的风投,盛煌下个月就得申请破产清算。
她没有退路了。
好!压轴出场!姚曼妮沉声下令。
前台,悠扬的音乐声此起彼伏。
沈氏集团作为本次时装周的最大赞助商,沈知意和陈树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贵宾席上。
沈知意今天穿了一身优雅大气的黑白极简风礼服,陈树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两人坐在一起,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引来不少媒体的疯狂抓拍。
陈树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正悠闲自得地往嘴里扔。
来了来了!沈知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盛煌的压轴秀开始了!
随着舞台灯光骤然转暗,原本舒缓优雅的古典乐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阵极其狂暴、土味十足的重低音电音唢呐曲《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猛然在大剧院里轰鸣炸响!
咚!咚!咚!
低音炮震得全场观众的耳膜嗡嗡作响。
在场的所有时尚界大佬、名流外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有人直接把嘴里的香槟喷在了前排观众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舞台主光灯亮起,照耀在T台尽头。
八名身材高挑的顶级外籍超模,面无表情地迈着猫步走了出来。
当看清她们身上的服装时,整个大剧院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抽气声。
只见那些平日里高冷清贵的超模们,身上裹着巨大如棉被般的翠绿色羽绒服,下半身套着极其晃眼的荧光粉超短裙,头上顶着两朵巨大的红绸缎大牡丹花,脸上画着浓烈的两坨高原红腮红!
这……这是什么阴间审美?!
台下一名法国着名时尚评论家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这到底是高级定制时装周,还是乡村爱情故事海城分会场?!
就在全场观众陷入极度懵逼的时刻,更离谱的画面发生了。
领头的超模按照排练走到了T台最前端,正准备摆出一个帅气的叉腰造型。
当她将右手手肘弯曲,摆向腰间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簧脆响通过超模领口的无线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刺啦!
超模腋下的布料猛然崩裂开来,里面的高弹力机械结构瞬间弹射出一面巴掌大的红色小旗子,上面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
【盛煌集团祝全城人民猪年大吉】
不仅如此,内置的微电流脉冲瞬间激活。
嗷!
那名一向以高冷着称的俄罗斯超模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整条右臂像是触电一样疯狂抽搐甩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T台上跳起了一种极度扭曲、滑稽至极的机械霹雳舞!
后面的七名模特见状大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
咔哒!咔哒!咔哒!
连环机关触发!
所有模特的腋下小旗子齐刷刷弹射而出,八个超模在微电流的刺激下,整齐划一地在T台上开始疯狂抽搐甩手,配合着音响里震耳欲聋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场面荒诞诡异到了极致!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带头笑出了第一声。
下一秒,整个江城大剧院彻底沦陷成了欢乐的海洋!
几千名西装革履的各界名流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媒体记者的摄像机疯狂抖动,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昼!
神作!这绝对是解构后现代主义荒诞黑色幽默的终极神作!
一名国内先锋艺术家笑得眼泪鼻涕横流,一边鼓掌一边大喊:
盛煌集团太敢了!用自杀式的行为艺术讽刺了当代时尚圈的虚伪!牛逼!
后台的监视器前,姚曼妮看着屏幕上乱成一锅粥的T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完了。
彻底完了。
白凌宇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如筛糠,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陈树的设计……
前台贵宾席上,陈树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颗爆米花,优雅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笑得眼泪汪汪的沈知意:
沈总,好戏看完了。走吧,去后门堵人,收账的时候到了。
第八章
大剧院后门,昏暗的巷道里飘着初冬的冷雨。
姚曼妮甚至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披头散发地从安全通道跑了出来。
白凌宇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连鞋跑丢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外面已经被闻风而至的各路小报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保镖根本拦不住那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镜头。
姚曼妮拼命拨开人群想要钻进自己的保姆车,然而刚跑到车门前,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她的司机,而是盛煌集团的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脸色灰败,隔着车窗递出一张红色的法院查封令:
姚总,别跑了。十分钟前,经侦和法院联合下发了财产保全通告。盛煌所有的银行账户、房产、车辆,全部被冻结了。
姚曼妮身形剧烈晃动,指尖死死抠住车窗边缘:
凭什么?!就算时装周出了意外,我们还有资产!
财务总监惨笑一声:
资产?您问问您身后这位白大少爷吧。他上周以盛煌集团的名义,在澳门签了三千万的无限连带担保借款,债权人今天上午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我们……破产了。
姚曼妮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白凌宇:
你借了高利贷?!你拿盛煌的公章借了高利贷?!
白凌宇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嚎啕大哭:
曼妮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把钱投进期货市场翻本,把马丁先生的那笔亏空补上!谁知道全爆仓了!曼妮姐,你救救我,我爸已经登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追债的人会砍死我的!
啪!
姚曼妮疯了一样扑上去,尖叫着抓挠白凌宇的脸: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毁在你手里了!盛煌是我五年的心血啊!
两人在泥地里撕打成一团,名贵的旗袍扯裂,定制的西装沾满污泥,昔日高高在上的商界精英与豪门公子,此刻宛如两条在下水道里互相撕咬的野狗。
周围数十台摄像机疯狂记录着这荒诞的一幕。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在细雨中缓缓响起。
一把宽大的黑伞撑开,遮挡住了落下的雨滴。
陈树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漠然地走到两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知意站在他身侧,替他微微倾斜着伞柄。
泥水里的姚曼妮动作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满脸泥污与泪痕,透过凌乱的湿发,仰望着宛如神明般干干净净的陈树。
陈树……
姚曼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了陈树那双锃亮无瑕的皮鞋。
陈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姚曼妮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攥着陈树的裤脚,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求求你救救盛煌!盛煌也是你一点一点带大的啊!那里面有你五年的青春!
只要你肯回来……我马上跟白凌宇断绝所有关系!我把公司百分之五十……不,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全给你!我跟你结婚!我做你的妻子!我伺候你一辈子!求求你跟沈总说一声,放过盛煌好不好?!
雨水顺着陈树的伞沿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小水花。
陈树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狗皮膏药的女人。
姚曼妮,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陈树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盛煌从来不是我的心血。对我而言,那不过是一份按月领薪水的牛马工作。你在利用我替你赚钱挡灾,而我也只是在利用你的平台积攒我的人脉和资源。
至于那五年的感情……
陈树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姚曼妮满是泥水的下巴。
姚曼妮眼中迸发出绝望中的一丝希冀,身体剧烈颤抖着。
陈树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觉得,一头耕了五年地的老黄牛,在挣脱缰绳之后,会爱上那个天天拿着皮鞭抽它、最后还想把它卖去屠宰场的农夫吗?
姚曼妮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在泥地里。
陈树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皮鞋上的泥点,将废纸扔在白凌宇面前。
随后,陈树拉开风衣内衬,取出一把折叠式的小型工兵铲,哐当一声扔在姚曼妮面前的泥水里。
姚总,念在我们共事五年的份上,送你个离职纪念品。
姚曼妮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工兵铲:
这……这是什么?
陈树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回头冲她粲然一笑:
海城南山湿地公园,东边山脚下第三棵歪脖子树旁边,野生的荠菜长得特别肥。拿着这把铲子,明天早点去,去晚了全被附近小区的退休大妈挖光了。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劳斯莱斯喷出一股青烟,疾驰而去,溅起满地泥水,浇了姚曼妮和白凌宇一头一脸。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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