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的初恋来认儿子,我先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
他拍着亲子鉴定,叫我把刚送给儿子的股份交出来。
你替我养了二十四年孩子,还想霸占我们家的产业?
我把椅子往前推了推。
坐稳,待会儿别摔着。
前妻也笑了。
直到儿子打开录音,里面传出她初恋的声音。
他亲爹是谁,我比你妈清楚。
【第一章】
陆志成把亲子鉴定拍在桌上时,我刚把股权赠与协议交给儿子。
他一手按着报告,一手指着我。
周国安,替我养了二十四年儿子,辛苦你了。
包间里,十几双筷子停在半空。
我儿子周乐安还握着笔。
陆志成冲他抬起下巴。
乐安,过来,叫爸爸。
儿子没动。
他又看向桌上的协议。
三成股份?行,你还算有良心。孩子认祖归宗以后,这些东西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把茶杯放下,叫住准备去喊保安的服务员。
先搬把椅子。
陆志成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指了指离门最远的位置。
搬那儿,免得他待会儿往外跑。
他嘴角停住了。
门口,我前妻许慧拎着包走进来。
她先看了看儿子,再看桌上的赠与协议,手指在包带上紧了紧。
国安,今天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问她:自己人包括他?
陆志成拉开椅子。
不包括我,还能包括你?孩子身上流着谁的血,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鉴定报告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了支持存在亲子关系几个字。
我没翻。
我堂弟周建平把手机从桌底下举了起来。
哥,录不录?
陆志成抢先开口:录!让大家都看看,我来认自己的儿子,犯什么法了?
周建平点点头。
行,你同意了啊。
他找了个纸巾盒,把手机架稳。
还顺手把果盘往旁边挪了挪。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挡镜头。
许慧皱起眉。
建平,家丑别外扬。
周建平指着陆志成:他让录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主动要求留证的,得尊重。
陆志成不搭理他,只盯着我。
你这些年做生意赚了钱,我不眼红。可你不能仗着有几个钱,就让我们父子骨肉分离。
我点了点桌上的协议。
你知道这是股权赠与,不是遗产分配吧?
知道。
知道还伸手?
陆志成脸上的肉动了动。
乐安年轻,没接触过生意。他拿这么多股份,容易被人骗。我这个亲生父亲,替他管着,天经地义。
周乐安终于放下笔。
怎么管?
先转到我名下。我在外面做了这么多年项目,这点东西还能给你弄丢?
儿子低头看了看协议。
三成股权,上个月评估一千六百多万。
陆志成往椅背上一靠。
你总不能给我养老,还要让你这个养父同意吧?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周建平手一抖,手机差点栽进汤碗。
他赶紧扶正。
好家伙,别人认亲先问孩子苦不苦,你先问股份转不转。
许慧伸手按住陆志成。
她朝儿子挤出一点笑。
你陆叔叔不是这个意思。妈妈这些年一直没说,是怕伤着你。你也别怪我。
周乐安问:你怕伤着我,怎么挑今天说?
许慧看向协议,停了一下。
今天人齐。
儿子把协议翻过来,盖住签名页。
人齐,还是钱齐?
许慧嘴唇抿住了。
陆志成拍桌子。
跟你妈怎么说话呢!周国安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抬起手。
别急着教孩子。
我从脚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先把你的认亲方案写下来。
儿子归你,股份归你,那他小时候住院、上学、生活的账,咱们要不要也算一算?
陆志成嗤了一声。
养孩子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你。
我点头。
这句也录上。
周建平竖起拇指。
高清的。
陆志成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少给我绕圈子。事实就是事实,你不认也得认。
我拿起他的鉴定报告,看了一眼委托日期。
两个月前。
正好是我开始办理股权赠与手续的时候。
我转头问儿子。
这两个月,他们找过你多少次?
周乐安看了一眼母亲。
六次。
许慧立刻开口:乐安!
儿子没听。
第一次告诉我身世,第二次让我交头发,第三次让我签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周乐安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文件打开,推到了灯下。
转让价,一块钱。
【第二章】
周建平把镜头压低,对准那一页。
一千六百多万的东西,卖一块?
他抬头看陆志成。
你这个项目我能投吗?我出两块。
陆志成伸手就要拿文件。
儿子先一步抽了回来。
纸角擦过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许慧把声音压低。
乐安,妈妈不是说过,这件事先别跟你爸讲吗?
她刚说完,包间里便安静了。
我看向她。
哪个爸?
许慧手里的包带滑到了手腕上。
陆志成接过话。
孩子拿我的股份,我要回来,有什么问题?
周乐安问:哪一笔是你的?
我是你亲爹!
这是出资凭证,还是验资报告?
陆志成脸色绷住。
我拿起那份一元转让协议。
受让人不是陆志成,而是一家叫成达咨询的公司。
法定代表人是他。
末页已经盖了公章,留给儿子的签名处,贴着一张黄色便签。
便签上是许慧的字。
儿子,签这里就行,别让妈妈难做。
我把便签揭下来,放在她面前。
你儿子研究生毕业,学的财务。你让他拿一千六百万,给你交一块钱的学费?
许慧伸手想拿,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只是不想你们父子以后闹僵。
周建平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们父子本来没僵,你们一来,挺悬。
陆志成把自己的鉴定报告举了起来。
股份的事,可以再谈。血缘总不能谈没吧?
我问:样本哪来的?
孩子给的。
周乐安点头。
头发是我给的。
许慧刚松开肩膀,儿子又接了一句。
但不是现场采的,也没核验身份。你们让我装进袋子,直接交给陆叔叔。
陆志成把报告拍得啪啪响。
有结果不就行了?你还想挑程序的刺?
我终于把自己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没有亲子鉴定。
只有几份复印件。
第一份,是二十五年前的辅助生殖治疗知情同意书。
患者栏是许慧。
配偶栏是周国安。
我把纸转向她。
认得吗?
许慧看清签名,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种东西你还留着?
不止我留着。
我又抽出第二张。
那是当年的治疗流程核对记录。
她的手指一下扣住了包扣。
陆志成瞟了一眼,笑了。
拿这些糊弄谁?你当年去医院留过样本又怎样?最后用的是不是你的,你自己不知道?
我问他:那你知道?
当然。
怎么知道的?
许慧突然抬头。
志成,你别说了。
陆志成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她亲口告诉我的。你那个样本早就换掉了。
周建平抬手摸了摸耳朵。
我确认一下,你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自己参与过调包生殖样本?
陆志成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们的私事。
我把第三份材料放到桌上。
这是当年医院给我的书面说明。
有非院方人员,试图向治疗流程中引入来源不明的外来样本。
院方发现后,暂停了操作,重新核验身份与签字。
最终使用的,是我本人在院内留取、按正规程序核对的样本。
陆志成没接。
许慧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边。
瓷碗震了一下。
不可能。
她从我手里抢走那份复印件,眼睛贴近纸面。
不可能,那个姓董的明明说……
她猛地停住。
我抬头。
接着说。
包间里没人动筷。
空调风吹在手背上,有些凉。
许慧把纸捏出了几道折痕。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
在治疗开始前。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让你签最终确认?因为你当时已经明确表示,只接受夫妻双方自己的生殖材料。
我点了点她的签名。
这句话,是你自己写的。
许慧喉咙动了动。
陆志成伸手把她往椅子上按。
别被他唬住。这些只能证明流程,证明不了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倒没错。
我把文件收拢。
所以我们可以重新鉴定。身份核验、现场采样,双方到场。
陆志成立刻抬手。
没必要。我的报告已经够了。
周乐安忽然拿起手机。
那就先核实这一份。
他把报告上的防伪编号,输入了出具机构的查询页面。
陆志成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第三章】
儿子侧身避开。
陆志成的指尖撞翻了茶杯。
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裤腿上。
周建平赶紧把手机往后挪。
你别着急。验个报告,又不是验你的营业执照。
陆志成甩着手。
私人信息,能随便查吗?
周乐安把手机递给我。
报告上列着我的姓名。如果你觉得我无权核实,那你刚才也无权举给满桌人看。
我看向屏幕。
查询页面显示了报告编号、出具日期,以及鉴定意见。
编号是真的。
日期也是真的。
鉴定意见却不是他纸上那一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排除被检男子与被检孩子之间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周建平把头凑过来,念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桌上的纸。
你这个亲爹,是用修图软件生出来的?
陆志成伸手抓起报告,折了两折。
系统出错也不是没可能。
儿子按下了拨号键。
免提里很快传出工作人员的声音。
核验完委托信息,对方再次确认,查询结果与存档一致。
我问:我们手里这份纸质报告,结论相反。
对方停了一下。
请保留材料,不要修改或销毁。可以提交完整扫描件,我们会进一步核查。
陆志成脸上的肉,一点点垂了下去。
许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甩开她。
我也是拿到什么,就给你看什么!谁知道底下办事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周乐安看着他。
哪一个办事的人?
陆志成不回答。
钱谁付的?
不记得了。
报告谁取的?
快递!
寄件单呢?
扔了!
周建平没忍住。
你们这个认亲流程,除了股份不能扔,别的都挺随意。
陆志成猛地站起来。
周国安,我看出来了。你们父子早串通好了,今天就等着给我挖坑。
我把湿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不是你自己来的?
许慧低着头,指甲掐进包带。
桌对面,有亲戚把她刚才递来的礼盒推远了些。
陆志成看见这个动作,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现在的鉴定是假的,不代表二十四年前的事是假的!许慧,你说,当年是不是你主动要用我的?
许慧的嘴张了张。
陆志成逼近一步。
说啊!
她的目光从儿子脸上掠过去,又落回桌面。
是。
那一个字落下,儿子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我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许慧抬起头。
乐安,妈妈当年有自己的苦衷。
儿子问:什么苦衷?
她没有回答。
我替她把话接上。
苦衷是,你想跟他生个孩子,但他不愿意养。你又舍不得离开当时已经有房有店的我。
许慧把包往桌上一摔。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那你换个好听的。
她抿住嘴。
陆志成倒是又坐稳了。
现在明白了吧?程序可以做手脚,报告也可以作假。孩子究竟是谁的,得听他妈的。
我看着他。
你刚说完鉴定不可信,现在开始相信口供了?
他指向许慧。
她总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周建平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们这个逻辑,我得站着听。
周乐安把手机拿了回去。
他没有继续翻查报告,而是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许慧看见文件名,先怔了一下。
陆志成已经冲了过来。
儿子退后一步,按下播放。
扬声器里,陆志成的声音很清楚。
乐安,你别跟你妈较这个真。
你亲爹姓周,这还用鉴定?
包间里连椅子响都没了。
录音接着往下放。
当年那份东西根本没进医院。我比你妈早知道二十四年。
【第四章】
许慧的包从桌边掉了下去。
金属扣砸在地砖上,响了一声。
她没捡。
她盯着陆志成,嘴唇一张一合。
你说什么?
陆志成扑向儿子的手机。
周建平一把抱住了纸巾盒。
别冲我来,我这是机位,不是人质!
我站起身,挡在儿子前面。
陆志成撞上我的肩膀。
他退了一步,手还伸着。
录音断章取义!
周乐安没有停。
那段声音里,他先问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你儿子,为什么还让我认你?
陆志成回答得很快。
做人别死脑筋。周国安的钱,他活着的时候,你能拿多少?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公司账户。
你妈这些年白跟他过了?她应得的东西,你得帮她要回来。
只要你配合,股份转过来,我分你两成现金。
录音里的儿子问:三成股份本来就是我的,转给你以后,只拿两成现金?
陆志成笑了一声。
年轻人不懂。账面估值能当饭吃?我给你变现。
周建平低头算了算。
先让人把一千六百万给你,再拿三百多万还给人家。你这不是变现,你这是变没。
许慧抓住陆志成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扯了一下,没扯开。
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有!
许慧的声音拔高,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你当年说,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你就带我们走。
你说周国安没有孩子,就舍不得离婚,会继续养着我。
你说等你生意做起来……
陆志成把她的手甩开。
二十多年前说过的话,你还一字一句记着?你是人,还是录音机?
许慧脚下退了半步。
我看着她,没有递椅子。
儿子关掉录音。
他说:这是上周五,你们让我去那间茶室时,我自己录的。完整文件在,时间也在。
陆志成还想开口。
儿子把另一个页面亮给他。
这是你用来发转让协议的账号。后面这句,也是你发的。
他念了出来。
你妈不知道旧事,你别捅破,先把周国安哄过去。
许慧伸手夺过手机。
她用手指往上划了几下,越划越快。
指腹压在屏幕上,发出轻响。
最后,她抬头看儿子。
所以你早就知道?
周乐安把手机拿回来。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不是因为想我。
许慧眼圈缩紧。
我生了你!
儿子点头。
所以你第一次打电话,我去了。
第二次,你说身体不好,我也去了。
第三次,你说二十四年前有误会,我听你讲了两个小时。
他把一元转让协议摊在她面前。
第四次,你让我签这个。
许慧把脸转到一边。
我问她:现在还认吗?
她没说话。
我又问陆志成。
现在还抢吗?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录音手机,忽然咧了咧嘴。
就算孩子是你的,那你当年也知道她不想给你生。你能拦得住样本,拦得住她心里想谁吗?
周建平想开口,我抬手拦住了。
我看向陆志成。
我拦那个做什么?
又不是城管。
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陆志成的笑停在脸上。
我继续说。
发现她的盘算后,我先找医院停了有问题的流程,又找律师把证据留下。
孩子出生,做完亲子确认,我就提了离婚。
她当时不同意,不是舍不得我,是嫌我给她的钱少。
许慧抬头。
你非要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
是你把人带来的。
我把离婚协议复印件拿出来。
孩子两岁那年,我们办完手续。
她拿走了约定的钱和房屋折价款,孩子由我直接抚养。
后来二十二年,厂子怎么做起来的,她没出过一分钱,也没来上过一天班。
陆志成盯着那张协议。
白纸黑字里,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
他指着协议,突然说:你当年瞒着她动手脚,这协议可以推翻!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先看清楚再说。
这一页下面,附着她当年亲笔签的财产清单和收款确认。
但许慧没看那张纸。
她盯着我文件袋里露出来的另一个信封。
国安,那八万块钱的事,你也知道?
【第五章】
我把信封抽了出来。
里面是几张打印邮件,以及银行存折的复印页。
周建平凑近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二十五年前的八万,不少啊。
我看向许慧。
当时家里准备换设备。你说娘家急用,我让你从共同账户里取了。
钱最后转给了谁,要不要自己说?
许慧的手压住了桌沿。
陆志成把椅子往后挪。
这事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找的中间人。
我将其中一封邮件推过去。
邮件里的收款账号,是谁给她的?
他没说话。
当年电脑就放在客厅。
许慧打印过一份流程和汇款账号,装进资料袋时,漏了一页在打印机里。
我没有冲她发火。
我先带着那张纸去了医院。
医生当面告诉我,院方不接受这种所谓私人安排,更不可能按外面的承诺,替换夫妻确认的生殖材料。
我要求暂停核验。
医院联系许慧,重新确认方案,她当场表示只使用我们两人的。
她以为那个收钱的人,另有办法。
而我托人帮忙找的,是熟悉医疗纠纷的律师。
不是替我摸进实验室的人。
我让医院按规定留好核验记录,让律师帮我保全自己手里的材料。
我把这段事说完,许慧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她转向陆志成。
你不是说,钱都交给他了?
陆志成端起水杯,杯沿碰了两下牙齿。
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记得。
我又抽出一张邮件打印件。
这是孩子出生后,你发到我家公共邮箱里的。
你当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想问她要第二笔钱。可能没想到,那个邮箱我也在用。
许慧把纸拿过去。
上面有一句话。
姓董的已经走了,医院那边没办成,你先别问,钱以后补给你。
她反复看了两遍。
你说那封邮件是别人骗钱,让我别理。
陆志成突然把杯子摔在桌上。
我要不那么说,你能消停?
玻璃杯没碎,水溅在了许慧手背上。
她抖了一下。
儿子站起来,把纸巾盒放到她面前。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乐安,妈妈也是被骗了。
儿子把纸巾留给她,手收了回来。
他骗你,和你骗我爸,是两件事。
许慧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旧材料装回袋子。
当年我没有把这些东西挂到外面,是不想让孩子从小被人指指点点。
离婚以后,你愿意来见他,我没拦。
你不来,我也没替你编故事。
许慧抬起脸。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我去,他都不跟我走!
儿子看着她。
你带我去游乐园那次,中途把我留在售票口,跟陆叔叔去见人。
你说十分钟。
最后是工作人员借电话给我,我爸来接的。
许慧嘴动了动。
那天真有急事。
后来你来接我,都要我先把我爸的抽屉打开。你说帮他找资料,可你只拍存折。
周建平缓缓放下了水杯。
我没接话。
那些事,儿子从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过。
我只知道,那之后他不肯再单独跟许慧走。
我曾经蹲在他床边,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
他把被角攥得很紧,只问我一句。
爸,我不去行不行?
我说行。
现在,他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他站在桌边,把许慧面前那份协议重新合上。
妈,我今天还这么叫你。
但你别再拿这个字,给一块钱的合同盖章。
许慧突然捂住脸。
陆志成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说得挺好听。那你们父子有种就做一次正式鉴定。别拿旧纸、录音演戏。
我把手机拿出来。
可以。
我当场联系了一家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按工作人员要求预约双方现场核验身份、采样。
电话挂断,陆志成把椅子一推。
我没时间陪你们折腾。
周乐安问:刚才不是你提的?
你们父子鉴定,关我什么事!
周建平把镜头往他脸上一转。
可你刚才喊孩子过去叫爸爸的时候,挺有空啊。
陆志成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国安,你真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完了?
我的手机随即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三百万。
否则,明天让全城都看看,你儿子是怎么来的。
【第六章】
我没追出去。
我把那条消息递给儿子看。
许慧也瞥见了。
她伸手就要拿我的手机。
我挪开。
她说:他气头上的话,你别当真。
周乐安看向她。
妈,你现在下楼拦住他,还来得及。
许慧攥着包,站了几秒。
她没动。
周建平把录制文件保存了两份。
哥,菜都凉了,还吃不吃?
我抽了张纸巾,把桌边的水擦干。
吃。
好好一场毕业宴,不能让两个不买单的人定了规矩。
儿子重新拿起笔。
我按住赠与协议。
这份先不签。
他看着我。
我把最后一页递过去。
刚才沾了茶,签完还得解释这块印子不是血手印。明天重新打印。
周建平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
我作证,是认爹茶。
儿子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
许慧拎着包走了。
没有人留她。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开始接连响。
先是两个客户。
接着是公司的办公室。
陆志成把剪过的视频发了出去。
画面从他举起鉴定报告开始,到许慧承认当年想用他的样本为止。
后面的核验、录音,一秒没有。
视频标题里写着,养父扣住亲生儿子的股份,阻止认亲。
周建平点开看了十来秒。
他剪得挺省,专挑能让自己判得重的部分留下。
我没让他立刻回发完整视频。
先保存原链接、发布时间、账号信息和转发记录。
随后,我带着儿子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看完三百万的消息,问我。
对方有没有说,收到钱以后做什么?
我打开聊天页面。
他又发了两条。
钱到,删视频,闭嘴。
不给,就把你们家、医院、公司一起挂网上。
民警让我保留原设备,不要删除记录。
我们按照要求,讲清经过,提交材料。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儿子在停车场站住。
爸,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天要把这些拿出来?
我拉开车门,又停住。
我知道他们盯上了这份赠与。
你上周把录音给我,我才把旧材料重新整理出来。
本来准备等他们再逼你签字,就让律师处理。
没想到他们自己选了席面。
儿子看着脚下。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医院那些事?
我把车门合上。
因为那是你妈做错了,不是你来得有问题。
你问,我会说。
你不问,我不会拿你的出身跟她吵架。
停车场里有车经过。
灯扫过他的脸,他抬手挡了一下。
片刻后,他走过来,替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接过去。
明天几点去鉴定?
九点。
我开车。
你上周倒库还撞过花盆。
那盆是物业放线上的。
我上了副驾驶。
行,先给花盆做个责任鉴定。
第二天,我们按预约到场。
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件、拍照、采样,逐项确认。
儿子卷起袖口时,我看见他手肘那道浅疤。
小雪骑自行车摔的。
他当时满裤腿的土,第一句话是先别骂车,车没错。
护士取完样,让他按住棉签。
他抬头问我。
爸,你看什么?
我说:看你这次有没有打算替朕求情。
他笑着把袖子放下。
走出机构,许慧在门口等着。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国安,我们谈谈。
她把袋子递过来。
这份情况说明,你签了,我让志成删视频。
我抽出第一页。
上面写着,我承认当年擅自干预治疗,承认利用经济优势阻止母子相认。
最后一行,是我自愿支付三百万元补偿。
我抬起头。
你昨晚,是去拦他了,还是去帮他改合同了?
【第七章】
许慧伸手,把那一页往后翻。
你别只盯着措辞。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
对乐安不好!
儿子站到我旁边。
那你让他删。
许慧看向他。
你怎么不劝你爸?三百万对你们又不算什么。
周乐安把那份情况说明拿过去。
他从第一行往下看,看完,折回原样。
妈,昨天你可以说自己不知道。
今天这份东西拿出来,你就不能再这么说了。
许慧嘴唇抿紧。
我拿出手机,给文件逐页拍照。
她立刻来抢。
我后退一步。
你拿给我谈条件的,还不许我留底?
她的手悬在半空,随后攥成了拳。
国安,你非要把我也逼到绝路上?
我没有往前走。
是你拿着假话,来找我签字。
她看向我的手机。
过了几秒,她换了个口气。
算我求你。这笔钱,志成真的急用。
我问:他欠了多少?
许慧把目光移开。
我又问:你搭进去多少?
她没答。
儿子抽出手机,点开陆志成前几天给他发过的资料。
你们让我转股的那家公司,实缴情况、经营异常记录,我都查过。
他说能帮我经营公司,可他连自己名下这家,都没处理干净。
许慧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暂时的。
儿子把页面收了。
债是暂时的,所以让我把股份永久转过去?
许慧抬起手,想碰他的脸。
儿子侧开了。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落下来。
我把那份说明装进袋子。
昨天那场饭,我给过你机会。
他说我替他养孩子,你站在旁边。
报告核验出问题,你问他为什么骗你。
录音证明他知道真相,你仍替他找理由。
今天,你又替他拿来了这份东西。
许慧后退一步,鞋跟磕在台阶边。
你是不是非得看我过不下去?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叫儿子上车。
那几天,陆志成换了两个账号,继续发剪辑。
他开始联系我的供应商,说我们公司股权有纠纷。
对方打电话来问,我让法务提供现有登记信息,并明确告知,赠与对象与外人不存在他所声称的股权关系。
陆志成想找一个愿意陪他闹的人。
结果先找到了周建平。
周建平把通话录音转给我,后面跟了一句语音。
他问我能不能劝劝你,事成给我十万。我说我劝得挺贵,问他有没有一块钱的股权能搭售。
我听完,给他回了个电话。
别刺激他。录音留好。
留着呢。他还让我帮忙证明,你以前亲口承认孩子不是你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记性不好,要不你先打十万,帮我恢复恢复。他挂了。
我揉了揉眉心。
这堂弟,差点把取证做成商业谈判。
正式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和儿子一起去领取。
工作人员把封好的报告交给我们。
拆封时,纸袋边缘刮过指腹。
儿子看着我。
你来?
我把报告递给他。
你念。
他翻到结论页。
支持周国安是周乐安的生物学父亲。
他念得很慢。
念完,把报告往我这边一推。
行,花盆那件事,现在有权叫家长了。
我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
先叫家长把你停车费交了。
回到车里,我把正式报告的关键信息拍下来,遮住身份证号码等个人信息,发进了当天参加毕业宴的亲属群。
周建平随即补上完整现场视频。
没有配乐,没有截句。
从陆志成要求录制开始,到他抓起外套离开为止。
亲属群里先没人说话。
几分钟后,饭桌上替许慧说过一句别把人逼急了的长辈,发来一段语音。
国安,那天是我没听全。我那句话不对。
我回复:事情清楚就行。
陆志成看见了。
他给我打来电话,第一句不是解释。
周国安,你把完整视频撤了。
凭什么?
许慧在我这儿。你不想把她逼死,就过来。
电话那头,许慧的哭声突然近了。
紧接着,传来她的一句话。
国安,你带钱来,他说他有我的授权。
【第八章】
我没单独过去。
我先把电话内容补充给办案民警,又联系了律师。
对方要求见面的地点,是陆志成租的办公室。
时间定在下午。
我只回复了地址确认,没有答应付款。
到地方时,周建平已经在楼下。
他提着一袋包子。
我问:你来干什么?
怕你饿了。
他把袋子往我手里塞。
上次饭没吃好,这回不能空腹听他吹。
儿子从车里下来,看了那袋包子一眼。
建平叔,你买这么多?
不知道他还有几个爹要到场,按人头不好估。
我让他把包子放回车里。
三个人上楼。
办公室门没关。
许慧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陆志成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委托书。
见到我,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来了就谈钱。鉴定的事已经翻篇,我现在替许慧追讨她当年的损失。
我站在桌前。
昨天追讨亲儿子,今天追讨旧婚姻。你业务换得挺快。
他没接话。
当年她给了你一个孩子,你转头就把她赶出去。你得赔她这些年的青春。
我看了许慧一眼。
离婚协议你签了,钱你收了。你现在认为有什么问题,可以依法主张。
但要钱和造假威胁,是两件事。
陆志成把委托书翻到末页。
看见没有?她全权委托我处理。
我没伸手。
委托书能委托你把排除改成支持?
陆志成把那张纸扣住。
别扯没用的。三百万,今天到位,所有视频下架。我再替你澄清一下,就说前面搞错了。
儿子问:不付呢?
陆志成看向他。
不付,你妈这些事就挂着。你以后结婚,工作,见一个人解释一次。
周乐安下颌绷住。
许慧忽然站起来。
志成,你不是说,只要国安肯来,就好好谈吗?
陆志成一指沙发。
你坐下。
她没坐。
他又压低声音。
你那八十万,还想不想拿回去?
许慧嘴唇抖了一下。
我看向她。
这回投了八十万?
她不看我。
陆志成抢着说:她正常投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只是确认,你们找我要的钱,到底叫补偿,还是叫填坑。
许慧终于开口。
国安,我只想把我的钱拿回来。
我问:所以我的钱不是钱?
她抬起头。
你还有公司,还有房,乐安也这么争气。我现在剩什么?
儿子把正式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你原本还有儿子。
许慧的手一下捂住嘴。
陆志成伸手把报告扫开。
少在这儿演父子情深!周乐安,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没命,现在拿你一点股份,你就舍不得?
儿子弯腰捡起报告。
他没有擦封面,直接放回文件夹。
你说错了。
不是一点股份,是全部赠与股份。
不是给我妈,是给你控制的公司。
不是她差点没命,所以我要感谢你。
他看着陆志成。
你到底哪一步出了力?
周建平站在门边,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陆志成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喊。
又录?
周建平抬头。
你先说清楚。这里有没有什么真话,是不能保存的?
陆志成冲过来。
我往前一步,挡住了他。
他盯着我,牙关咬紧。
周国安,别以为你拿一份鉴定,就能把事情做绝。我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许慧当年的签字!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旧文件袋。
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敢不拿钱,我就把当年她怎么求我、怎么安排的,全发出去!
许慧扑过去,按住那个袋子。
你答应过我,不会发这些!
陆志成一把甩开她。
你答应过我的钱呢?
许慧撞在桌角,手捂住腰。
她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过了几秒,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停在一段聊天记录上。
她看向我。
那份假报告,是他找人改的。
【第九章】
陆志成的手停在半空。
许慧把手机递给我。
他让我拿乐安的头发,说只要报告做成,孩子就得认。
我一开始真以为是他的。
我没有接她的话。
我问:核验以后呢?
许慧眼皮颤了一下。
我……我那时候已经把钱投给他了。
陆志成猛地伸手。
把手机给我!
许慧这次没退。
她把手机往身后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拿到股份,就把八十万还我。你说国安好面子,不会报警。
陆志成拍着桌子。
那你自己没说,乐安是你生的,拿点钱应该?
许慧的脸一点点失了血色。
我看着他们。
桌上有亲子鉴定,有一元转让协议,还有那张所谓全权委托书。
二十五年前,他们盘算让我给别人养孩子。
二十五年后,他们盘算让我儿子替他们还债。
算盘换了。
拨珠子的手没换。
儿子站在我旁边,没有去碰那些纸。
他问许慧。
那天我说,你下楼拦住他还来得及。你听见了吗?
许慧点头。
我听见了。
你为什么没拦?
她的指甲掐进了手机壳。
我以为……他就是吓唬吓唬你爸。
儿子把目光收了回来。
门口响起脚步声。
办案民警出示证件时,陆志成先怔了一下,随即指向我。
我们谈家庭纠纷,他先拿手机偷拍视频!
周建平把自己的手机放低。
我没偷拍,我都举到你眼前了。
民警让现场人员不要争执,配合核实情况。
我把事先整理的材料交过去。
包括他的索款消息、他发出的剪辑视频链接、鉴定机构对报告结论的核验反馈,以及他发给儿子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原始聊天记录。
许慧仍紧攥手机。
民警问她是否愿意配合提供相关记录。
她看了一眼陆志成,把手机递了出去。
陆志成突然绕过桌子,扑向她。
不是她的!那是我的隐私!
民警将他拦下。
他还在挣。
他欠她钱!我替她要钱,算什么事!
我站在原地。
我欠谁的钱,拿证据。
你伪造报告、索款威胁的事,也拿证据说。
陆志成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鉴定不是我做的!视频不是我先发的!都是许慧,她说你有钱,她说你最怕丢人!
许慧猛地抬头。
陆志成!
他冲她吼。
你喊什么!当年不是你哭着要用我的?不是你说周国安老实,好糊弄?
许慧扶着桌沿,腿弯一软,坐到了地上。
她还在摇头。
我没让你改报告。我没有……
陆志成指着她。
你给改报告的人转过钱,你现在装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民警转头看向许慧。
她的手从桌沿滑了下去。
我看着她,没再开口。
这一次,不是我替她解释。
也不是我替她挡着儿子的目光。
陆志成被要求配合调查时,终于不再拍桌子。
他转过身,抓住门框。
国安,咱们单独聊两句。
我没过去。
他声音低了下来。
钱我不要了。视频我删,行不行?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扣好。
刚才不是说,不付钱,我儿子要见一个人解释一次?
他眼角抽动。
我就是嘴上说说。
周建平站在我身后。
你嘴上说,手机上写,纸上盖章,忙得挺全。
陆志成看向儿子。
乐安,叔叔从小也抱过你。你替我说句话。
儿子抬起头。
你抱过我,所以我欠你一千六百万?
陆志成张了张嘴。
他忽然朝许慧看过去。
你说句话啊!你不是说他还念着旧情?
许慧坐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抖。
她没有看他。
她看着我。
国安,我错了。
我把掉在地上的那份委托书捡起来,放回桌上。
错在哪儿,跟民警说清楚。
陆志成的膝盖抵着椅子边缘,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嘴里还在念。
不就是开个玩笑,不就是一家人的事……
我没有替他把椅子扶正。
周建平收好手机。
我们离开办公室时,许慧忽然叫住儿子。
乐安,妈妈以后……
儿子转过身。
你先别说以后。
把现实说清楚。
几天后,律师陪我们去补充材料。
我在确认过的那一叠聊天记录里,看见了最早的那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我决定赠与股份后的第三天。
陆志成发给许慧。
孩子不好骗,就用你当妈的身份压他。周国安的钱,不能全便宜那个小子。
【第十章】
我把那一页放回桌上。
律师问: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摇头。
继续。
材料一页页核对。
假报告的修改记录、转账、文件发送时间,与他们此前的说法逐项对应。
陆志成说自己不知道报告有假。
修改前后的文件,都出现在他的设备里。
他说只是替许慧要补偿。
儿子收到的协议,受让方却是他控制的公司。
他说三百万只是一句气话。
聊天里,他连收款账户和付款期限都列好了。
后来再见到他,是在庭审现场。
他比毕业宴那天瘦了一圈。
衣领松着,手不再随意往桌上拍。
涉及敲诈勒索和其他违法行为的材料,由办案机关按查明的事实处理。
我们提出的实际损失、维权支出和名誉侵权诉求,也交由法律程序解决。
不是我说一句送进去,他就能进去。
是他把每一步都写在了手机里,还亲自按下发送。
庭上播放那段录音时,他一直低着头。
录音里的他,仍旧笑得很响。
你亲爹姓周,这还用鉴定?
声音落下,他抬手遮住了半张脸。
轮到他陈述时,他先说自己急着周转。
又说没有真想伤害孩子。
最后,他朝我这边看过来。
国安,我认了。你给我留条路。
我坐在原位。
路一直有。
你来认亲之前有。
报告核验之后有。
你拿三百万威胁我的时候,也有。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没有再往下说。
散庭后,许慧在外面等我和儿子。
她也承担了自己参与部分的责任。
那天她没拿包,只攥着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儿子。
这是我写的。
周乐安没有接。
她的手停了一会儿,转向我。
你替他收着吧。
我问:里面是什么?
道歉信。
寄给他。他愿不愿意看,由他自己决定。
许慧眼角抽动,慢慢把信封收回去。
国安,要是当年我没有……
我打断她。
当年医院让你重新确认,你有机会。
离婚的时候,你也有机会把孩子放在前面。
上个月,他叫你下楼拦住陆志成,你还是有机会。
她低下头。
我不是来听假设的。
儿子站在我旁边,手里提着装报告的文件袋。
许慧看向他。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认我了?
儿子没有立刻回答。
法院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从我们身侧绕开。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的基本生活和必要医疗,将来该依法承担的,我不会躲。
但我的公司、股份、工作,还有我跟我爸怎么相处,你不能再替我安排。
许慧攥住信封。
我只剩你了。
儿子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
你不能等别人把钱拿走以后,才想起我不是一笔钱。
许慧嘴唇发白,站在原地。
我们走下台阶。
周建平在车边招手。
他今天没拿手机,手里拎着一瓶水。
结束了?
我接过水。
该办的还会接着办,今天这部分结束了。
他点头,替我们拉开车门。
那吃饭去。这回我订的包间,门口不许认亲。
儿子问他。
要是有人真找错了呢?
先验身份证,再验钱包。
我们还是去了毕业宴那家饭店。
同一个包间。
这回没有请那么多人。
桌上只有我、儿子和周建平。
服务员端菜进来,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空着的门口。
先生,今天椅子够吗?
周建平一口水呛在嗓子里。
够,今天没有临时增加的父亲。
我拿出重新打印好的股权赠与协议。
纸很干净。
没有茶渍,也没有黄色便签。
儿子翻到最后,拿笔时停了一下。
爸,我有件事想先说。
说。
公司里还是按原来的安排。我先从项目做起,不因为拿了股份就坐你办公室。
我点头。
那办公室我也没打算让。空调去年刚换的。
他嘴角抬起来。
还有,以后这种事别自己扛着。
我看着他。
他握紧笔,接着说。
我现在不只会给你递棉签了。
我低头,把协议边缘抚平。
二十四年前,他刚会走路,抱着我的裤腿,能把我拖得一步都迈不开。
现在他坐在对面,肩背已经能把椅子挡住。
我把笔帽摘下来,递给他。
行。下次有人来讨债,先找周总。
儿子刚要签,周建平伸手拦住。
等一下。
我和儿子一起抬头。
他掏出手机。
这么大一笔股份交接,我得留个影。
我说:你别又直播。
不播,留家里。
他站起来,找了半天角度,最后嫌果盘挡着,又往旁边挪了挪。
动作跟那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的手。
这回别把我拍成养父。
周建平把手机横过来。
放心。这回亲爹亲儿子,报告齐全,概不退还。
快门声响起。
儿子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协议推给我。
我检查了一遍,放进文件袋。
周建平伸长脖子。
完了?一千六百多万,这就交接完了?
我说:不然呢,还得放挂鞭?
他咂了咂嘴。
你们父子是不是该抱一下?
儿子站起来,张开胳膊。
我刚起身,他先伸手,把我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揪了下来。
爸,这件外套穿多少年了?
我看了一眼袖口。
能穿。
他没再说,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力气不小。
我拍了拍他的背。
轻点,你亲爹也是肉做的。
周建平站在旁边,举着手机,鼻子吸了一下。
我扭头看他。
你怎么了?
他指着桌上的芥末虾。
刚才沾多了。
儿子坐回去,把第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公司发来的办结材料。
赠与手续已经完成。
我把屏幕扣在桌上,拿起筷子。
服务员这时送来账单。
周建平条件反射,把手缩回了桌下。
儿子比他快,已经拿起手机。
我来。
周建平立刻坐直。
这孩子,打小就孝顺!
我瞥他一眼。
上次你说请。
他看向窗外。
今天风挺好。
儿子付完钱,把付款页面在我面前晃了晃。
爸,我现在也是股东了。
我端起汤碗。
股东月底照样交伙食费。
他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给我转了两千。
备注只有四个字。
亲爹专用。
我点下收款。
周建平凑过来看,筷子都忘了夹菜。
不是,你都给他一千六百万了,还收两千?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给儿子夹了一只虾。
废话。
我亲儿子的钱,我花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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