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陆凛身后追了十年。
为了撵走他身边的花花草草,坏事干了一箩筐。
差临门一脚,眼看我就要上法制新闻。
就在这节骨眼,我觉醒了。
原来我是狗血霸总文《霸道总裁夜夜爱》里的恶毒女配沈娇。
这本书集齐了强取豪夺、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
狗血一套接着一套。
而我在书中的作用:专门给男女主的感情添堵。
现在情节正卡在高潮——我把女主楚茉骗到城郊仓库,手里攥着美工刀,正打算给她破相。
1
美工刀凉冰冰的硌手心。
下一秒,整本小说的情节哐当一下砸进我脑子里。
我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按情节,再过几分钟陆凛就会踹门冲进来。
先护住楚茉,转头把所有账算我们沈家头上。
把沈氏干破产,让我身败名裂,最后下场惨得不能看。
合着我当舔狗发疯这么多年,纯纯是拿着全部身家,给别人谈恋爱当垫脚石?
我缓缓看向面前吓得发抖的楚茉,赶紧把手里的美工刀“啪”的一下扔在了地上,还不忘伸脚踢远一点。
保命要紧,违法的事可不能干。
「别哆嗦,不划你了。」
因为恶毒女配,决定就地辞职了。
楚茉瞪圆眼睛,一脸CPU烧干的样子。
也正常,谁能料到拎着刀来搞自己的反派,当场罢工?
我摸出手机扒外卖,仓库偏是偏,但多加点钱,外卖也能送到大门口。
「饿不饿?我点火锅,毛肚鸭肠随便造,我买单,给你赔罪。」
楚茉:???
我拉着她找个干净纸箱坐下,蹲地上等外卖,顺便跟她交底。
「以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陆凛那边我不掺和了,你们俩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总之别拉我们沈家下水就行。」
楚茉张张嘴,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跟个卡壳的小白花玩偶似的。
外卖刚送到不久,仓库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
陆凛带着一帮保镖冲进来,脸色紧绷,眼神里全是紧张。
看清屋里画面,他脚步直接刹住。
仓库地上铺着塑料袋,火锅咕嘟咕嘟冒热气,我和楚茉并排蹲地上,筷子都拿好了。
空气死寂三秒。
陆凛先盯楚茉,压着嗓子:「楚茉,你有没有受伤?」
楚茉轻轻摇头,小声说:「沈娇没有害我,我们在吃火锅。」
陆凛转过头看我,眉头拧成疙瘩:「沈娇,你又耍什么花招?」
我夹起一片肥牛,蘸满麻酱,慢悠悠嚼:
「没花招,不干这活儿了,陆凛,以后你的桃花我一概不赶,你们随便折腾,只要你别祸害我们家。」
陆凛压根不信,抬脚就要过来,就在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江旭,江语她亲哥。
穿着一件黑衬衫,长的是真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面。
江语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小声喊我:「娇娇!」
陆凛看见江旭,步子顿住,神色沉了几分。
我嘴里嚼着肉,心里愣了一下。
原著里江旭戏份不多啊,就是江语的哥哥,没想到他会跟着过来。
2
火锅热气飘得满仓库都是,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锅涮肉干得稀碎。
我低头炫毛肚,心里还在琢磨。
觉醒之后我才看懂,陆凛倒也不是天生就喜欢针对我,他只是被情节绑死了,默认我永远是那个会发疯伤人的恶毒女。
虽然我之前确实是。
江语一溜烟跑到我边上,顺手捞了一筷子毛肚: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要干大事,法制咖咱可不能当!」
我拍她肩膀:「放心,我决定悬崖勒马,现在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陆凛盯着江旭,语气生硬:「这事和你无关。」
江旭淡淡开口,声音虽然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娇是我妹妹的朋友,我过来看看,既然没人受伤,那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
陆凛看向我:「她把人约到这种地方,还带着刀。」
「之前打算动手,现在反悔了,属于犯罪中止,我临时补过法律课!」
我举手答辩,一本正经。
楚茉还在旁边弱弱的帮我作证:「沈娇确实没有伤害我。」
我俩一唱一和,直接给陆凛噎得没话说。
他眉头锁得死死的,心里明显不信,可眼前的场面挑不出毛病。
江旭侧头看我一眼,目光扫过我沾了香油的嘴角,飞快勾了下嘴角,快得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吃饱了吗?等下我送你们回去。」
我点头点头:「差不多了,剩下的打包,为了感谢老天仁慈,我决定以后坚决不浪费粮食。」
陆凛看着我们自顾自收拾残羹剩饭,完全把他晾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冷脸看向楚茉,语气是习惯的强势:「跟我走。」
楚茉迟疑了两秒,乖乖起身走到他身侧。
陆凛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沈娇,楚茉是我的人,别再做出格的事。」
说完带着楚茉和保镖离开。
世界终于清净了。
江语长舒一大口气:「我的妈呀,陆凛气场也太吓人了!你以后还是离楚茉和他远点吧。」
「收到收到!」
我打包打得飞快。
「我已经坚决退岗,保命第一!」
我们拎着打包火锅走出仓库,江旭开车送我们。
路上江语叽叽喳喳跟我唠嗑,说过些日子有个大牌晚宴,问我要不要跟着去凑热闹。
我本来想拒绝。
那种全是名流大佬的局,客套又虚伪,站一晚上腰酸背痛,纯属没事找罪受。
我现在的人生宗旨特别简单:不内耗、不凑热闹、不沾狗血情节。
好好当我的沈家大小姐,过着有钱舒服的生活。
但江语实在太能唠了,全程在我耳边疯狂安利。
「去吧去吧!就当散心!据说到时候全是年轻人,肯定好玩。」
我被她磨得没脾气,最终妥协。
「行吧,去就去。」
前排开车的江旭闻言,后视镜里的视线淡淡掠了我一眼,看不出情绪。
3
距离仓库那场闹剧,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我彻底洗心革面。
不再围着陆凛转,也不再找楚茉的麻烦。
老老实实的当个遵纪守法的沈家大小姐。
也是这段时间,我渐渐发现江旭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这一个月里,我出门逛街,和江语聚餐、甚至几次偶然路过的场合,次次都能偶遇江旭。
每一次都巧得过分。
次数多了,我们也开始熟络起来。
晚宴的前一个礼拜,江语来我家找我,然后带着我直奔市中心的高定礼服店挑裙子。
换以前,我挑礼服就等于备战沙场。
必须全场最艳、最抢眼,必须压过所有靠近陆凛的女生,尤其是楚茉。
那时候的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可能的让陆凛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但现在,我彻底摆烂了。
我只想去凑凑热闹,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像只斗鸡一样去开战。
我站在一排排亮晶晶的礼服前,挑得极其随意。
勒腰的不要、气场太强的也不要、不要颜色太艳的,选一条舒服的就行。
江语在旁边挑得热火朝天,红的粉的闪的试了一大堆,不停转头问我意见。
「娇娇!这条好不好!巨显白!」
「这条呢!温柔天花板!」
我全程捧场,各种夸夸:「好看!绝了!你穿巨美!」
刚抽空摸鱼放空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江旭站在礼服区。
依旧是简单的黑衬衫,站在满店华丽浮夸的礼服中间,干净惹眼。
江语愣了下:「哥?你不是下午有会吗?怎么过来了?」
「会取消了,顺路。」
江旭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自然:「挑晚宴的衣服?」
「嗯。」我坦诚得很:「没办法,小语想去,我只能被迫营业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多问。
江语还在疯狂挑裙子,我懒得纠结,随手抽了一条极简黑色长裙。
版型端正大方,线条利落,完美适配所有正式场合,主打一个百搭。
「我就拿这条了。」
江语皱眉:「会不会太素了?到时候肯定好多高定款!」
「素点好啊!」我一本正经。
「我以后要低调做人,远离狗血。」
江旭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很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我答道。
敲定完礼服,江语赶着去做美甲,急匆匆先走一步。
店里瞬间只剩我和江旭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我正打算结账走人,他忽然开口:
「估计那天的晚宴,陆凛和楚茉都会去。」
我心里哦豁一声,果然。
男女主果然绑定所有情节名场面。
我淡定点头:「懂,我全程隐身,保证远离风暴中心。」
他看着我,随意说道:
「不必刻意躲,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没多想,只当他是安慰我放宽心。
我笑了笑,拿起礼服往收银台走:「还是躲着点省心,我可不想再被卷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江旭跟在我身后,步子放得很慢,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店里的店员在那边忙着整理裙子,这边就我们两个。
「要是碰上了,不用慌。」
他声音不高,刚好我能听见:「有我在。」
我挠挠耳朵,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视线: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出事,我现在安分得很。」
结账的时候,店员把礼服袋子递过来,江旭伸手先一步接了过去。
「我帮你拿,正好送你回去。」
我本来想自己拎,他已经提在手上了,也就没再争。
「谢啦。」
「顺路。」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别的,只能在心里犯嘀咕。
哪有这么多顺路,这个月都不知道顺路多少回了。
但我又不敢问什么,这种话一说出来,就显得我脑子不对劲。
4
走出礼服店,外面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暖。
江语的消息弹过来,说美甲还要好久,让我们不用等她,先走就行了。
这下就剩下我和江旭两个人站在路边。
我手揣兜里,看着来往的车,随口扯话:「你说到时候晚宴上,陆凛要是看见我,不会又要以为我去找楚茉的麻烦吧。」
「他会观察你。」
江旭说得直白:「但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挑眉:「你这么确定?」
他垂眼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小会儿:
「嗯。」
就一个字,却非常笃定。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能这么肯定?
连我自己都猜不准陆凛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他却很自然地转开视线。
「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子很快到了我家门口。
下车的时候,他把礼服袋子递给我。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碰一下就分开了。
我指尖微微发麻,飞快收回手,接过袋子。
「今天谢谢你啊。」
「不必客气。」
他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
我点点头,转身往别墅里面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进去,直到我关上大门,才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我把黑裙子挂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江旭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
我所知道的情节里,对他的描写少之又少。
原著情节中,对他只是一笔带过的边缘角色而已。
但他好像什么都预料得到,所有麻烦,他都提前知道会发生。
我叹了口气,甩了甩脑袋,不再去瞎琢磨。
5
晚宴当天我换上那条黑长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没有多余的闪片,很简单的设计,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司机把我送到酒店门口,刚下车,就看见江旭的车停在边上。
他靠在车门上等我,这次他依旧穿着一件黑衬衫,手腕上随意搭着一件同色系西装外套。
看见我走过来,他站直,目光慢慢扫过我。
「很好看。」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就是条素裙子而已,主打一个隐身。」
「适合你。」
他往前走半步,自然而然站到我旁边,跟我一块往宴会厅里面走。
我俩并肩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陆凛和楚茉。
楚茉挽着他胳膊,仰着头跟他说话,眼里全是陆凛。
陆凛垂着眼听,目光还有些温柔,心思清清楚楚全在楚茉身上。
我条件反射,下意识往江旭这边靠了一点点,心里默念:注意不到我,注意不到我。
怕啥来啥。
陆凛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然后慢慢挪到我身侧的江旭。
他眉头轻轻一拧,眼神沉了下去。
我假装没看见,头微微低着,跟着江旭往里走,打算找个角落蹲着,远离风暴中心。
不少人跟陆凛打招呼,顺带扫我两眼。
以前我整天追着陆凛跑,还闹出过不少笑话,在场好多人都等着看我今天会不会又当众闹一场。
我听见旁边传来小声的议论。
「沈娇居然也来了?」
「她不会又要找楚茉麻烦吧?」
「不过她这次怎么和江旭在一起?」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群人,对我的刻板印象比书里还牢固。
江旭察觉到我脚步慢了半拍,胳膊不动声色往我这边靠了靠,隔开了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没说话,就一个小动作,我心里暖了一下。
江语没多久就跑过来,拉着我到处给我介绍朋友。
我全程礼貌微笑,别人问啥我都含糊应付,绝不往有陆凛的话题上凑。
好不容易摆脱一圈应酬,我溜到餐台边上拿喝的,刚拿起一杯果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陆凛。
我后背一僵,心里做好准备,等着他盘问我是不是憋着坏。
他站在我旁边,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今天很安分?」
我侧过头,客客气气:「说了不干那些事了,陆总,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往远处瞟了一眼江旭的方向,又落回我身上:「你和江旭走得很近?」
「看在江语的面子,他顺便照看一下。」
我说得滴水不漏。
陆凛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冷不丁问:「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这个问题给我问卡壳了。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觉醒了,看过整本小说,知道自己再作就要家破人亡了吧。
我只能含糊说道:「人总要长大的,以前不懂事。」
他盯着我看,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揪出一丝谎言。
就在这个时候,江旭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盘小甜点,直接递到我面前。
「刚看见这个,你尝尝。」
他像是完全没在意陆凛,只跟我说话,语气自然得不行。
陆凛看着江旭,脸色更沉了一点,没再多说,转身回到楚茉身边。
我松了一大口气,叉起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小声跟江旭吐槽:「好家伙,跟审犯人一样。」
江旭垂眸看我,嘴角浅浅勾了一下:「习惯就好。」
我咬着蛋糕,偷偷瞅他。
又是这样。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陆凛来找我,他总能刚好出现。
6
晚宴过半,屋里闷得慌,我跟江旭打了个招呼,打算去露台吹吹风。
晚风一吹,瞬间就活过来了。
我刚靠在栏杆上摸鱼发呆,身后就轻轻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江旭。
今晚他好像总跟在我附近。
「你也跑出来躲清净?」我没回头,随口问了一句。
他走到我旁边,和我挨着栏杆站,距离很近,胳膊差一点就能碰到。
「里面没意思。」
我歪过头看他,憋着笑调侃:「你这种大人物,这种宴会不是用来谈生意的吗,跟着我摸鱼干什么。」
他垂着眼看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在我耳边说:「谈生意什么时候都能谈,想跟你待一会儿,机会可不多。」
这话砸过来,我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耳朵瞬间麻酥酥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要命了。
也太暧昧了。
我不敢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楼下璀璨的夜景,嘴硬装傻,强行转移注意力:「你可别乱说话,容易让人误会。」
江旭没挪开,就贴着我半边身子站着,晚风吹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语气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误会就误会。」
我:!!!
这人怎么突然不内敛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别乱说,万一有人出来撞见,又要传出闲话。」
江旭没往后退,就站在原地看着我。
露台的风刮过来,吹得我头发挡在脸前面。
他抬了抬手,动作不快,把贴在我脸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他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有点凉。
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刚才还想跟他扯皮的话,全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抬眼跟他对上视线,心跳乱得厉害。
以前围着陆凛转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是不甘心,不是现在这样,心慌慌的,但又有点舍不得挪开目光。
「沈娇,」他声音放低,「我不想再跟你保持那种不远不近的样子了。」
我抿了抿嘴,没吭声。
这些天,仓库那次,礼服店,还有今天,他都在我这边。
别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只有他,从来没有。
我小声问:「你图什么啊?」
他看着我,没绕弯子:「图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风还在吹,周围很安静。
他的手还停在我耳朵旁边,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下一个动作。
就在我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露台入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江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却还是落在我脸上,小声说:
「有人来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但我刚才说的,不是随口说说的。」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清晰传进露台里。
我瞬间回神,猛地收回目光,心口还砰砰直跳。
刚才那瞬间的暧昧太晃人,我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江旭很自然地放下手,微微后撤半步,恢复成得体的距离。
来人是陆凛。
他站在露台门口,眼神直直扫过我们俩,脸色沉得很。
陆凛盯着我,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不耐:「你们一直在这儿?」
从刚刚的暧昧氛围里回过神来,我淡淡回了句:「里面太吵,出来吹风。」
「吹风需要单独待这么久?」
陆凛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说教的意味,「沈娇,你安分几天,别又闹出没必要的绯闻,影响阿茉。」
我觉得很冤枉。
天地良心,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去找楚茉的茬了,好吗。
要不是怕陆凛报复陆家,真想给他两个耳光。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懒得跟他掰扯,语气有些冷:
「陆总,我现在的重心只想安稳过日子,你和楚茉就好好在一起,我发誓,绝不掺和半分,更不会闹出绯闻影响你们。」
陆凛从头到尾都不信我的安分。
在他印象里,我这辈子好像就该围着他,盯着楚茉。
听我发完誓,他冷哼一声:
「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我长长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江旭,满脸无奈:「你说我都老实成这样了,他怎么还总觉得我憋着坏呢?」
江旭微微垂眸,晚风掀动他的衬衫衣角,神色平静。
「因为你本该走的路,不是现在这样。」
我愣了一下,只当他在感慨我以前的荒唐事记。
「人都会变的嘛,我总不能一辈子吊死在一个人身上。」
我耸耸肩,笑着说。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底慢慢覆上一层淡淡的、无人看透的幽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沈娇,你以为是你自己觉醒的自我意识?」
「但你不知道,能让恶毒女配彻底脱离情节,打破既定宿命的机会,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
7
我僵在原地,耳边的风声好像也瞬间停了。
脑子空空的,半天都消化不了他那句话。
打破既定的宿命规律,不是凭空出现的。
我抬头怔怔看着江旭,声音都有点发飘:「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眼底那层温柔消散,像是卸下了一直刻意维持的温和伪装。
「字面意思。」
他往前半步,重新站回我身边,距离很近:
「无论是陆凛的选择,楚茉的一举一动,还是你从前十年的偏执,全是顺着一条固定的路在走,谁都逃不开,也改不了。」
我声音发紧:「那我为什么改得了?我明明是自己想通,自己不想出事,不想毁了沈家才……」
「你是被我拉出来的。」
江旭打断我,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你以为你的觉醒,是突然开窍。」
「其实,是我一点点压下了你骨子里对陆凛翻涌的执念
「掐断了你那次即将酿成大祸的冲动,
「在仓库那一场死局里,把你拦在了悬崖边上。」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难怪。
难怪觉醒之后,那种抓心挠肝、非要纠缠陆凛的疯狂占有欲,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求生欲上来、幡然醒悟。
原来是有人,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硬生生把我从毁灭的轨道上拽了出来。
我声音发颤:「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旭垂眸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温柔,有疲惫,还有藏得很深的隐忍。
「从你第一次为了陆凛,委屈自己,学着去刁难别人开始。」
我彻底愣住。
那是十年前。
是我这场荒唐执念的最开端。
那时候的江旭,和我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只是江语的哥哥,一个偶尔碰面、客气疏离的熟人。
谁能想到,他从十年前就盯着我的人生。
我死死盯着他:「你既然能改所有人的走向,为什么不早点阻止我?为什么任由我疯了整整十年?」
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篡改轨迹,我根本不会蹉跎十年,不会干尽蠢事,不会差点把自己和沈家送进深渊。
江旭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乱他的黑发,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因为规则。」
「我知道结局,但我不能提前干预。」
「我只能在你每一次即将坠落、死在命运定局里的瞬间,才能出手把你拉出来。」
我心口狠狠一颤。
从头到尾,只有仓库那一次,是我离毁灭最近的关头,也是他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
剩下所有的时间,他只能看着,不能插手。
十年。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一路疯、一路撞南墙,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等着我自取灭亡的时候。
卡在最后一秒,把我从死局里捞出来。
我鼻子忽然一酸,喉咙发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完全没必要管我的人生。」
江旭看着我,目光落得很重,一字一句道:
「因为所有人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唯独我的结局,从来都是空白。」
「而我空白的生命里,你就是唯一的变数。」
我彻底失语。
露台安静得可怕。
我忽然懂了。
陆凛和楚茉是天生绑定的主线,这条故事线会自我修复,永远让他们双向奔赴、化解误会,走向预定的圆满。
只有我,是完全为情节服务,也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工具人。
但江旭,却不属于这场故事的任何一环。
所以他把我拉了出来,脱离了控制。
就在我心绪翻涌、几乎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他的时候,
江旭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宴会厅的方向,眼底瞬间凝起冷意。
他压低声音,说道:
「当你真正脱离宿命的那一刻,原本锁死所有人的情节规则,开始醒了。」
「它现在,开始针对我了。」
8
我盯着江旭,声音都下意识轻了:“什么叫规则开始针对你了?”
江旭抬眼看向宴会厅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温柔也敛干净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得吓人的冷静。
他没有说那些玄乎的大道理,说得特别直白。
「陆凛和楚茉,本来就是固定的一条线,他们的相遇,爱恨纠缠,到最后安稳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定好的。」
「包括你以前。」
他转头看我。
「这十年里你每做的一件事,其实都是被推着走的,而你本来的结局也是早已经定好的。」
我张了张嘴,没话说。
「只有我不一样。」
江旭继续说。
「我不在这条线里,不受任何情节裹挟,以前我不动,规则就不会理我,大家各走各的路。」
「但我在仓库那次,把你拽出来了。」
我心脏狠狠一跳。
「你本来该摔死在那条路上,我硬生生把你的路改了。」
江旭看着我,眼神很沉:「你跳出局了,可规则不会白白接受这种偏差。它动不了你,就只能动唯一篡改它的人。」
我瞬间慌了:「那它会对你做什么?」
「清理变数。」
短短四个字,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慌得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那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不管什么规则、什么情节,我们不管了好不好!」
江旭抬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安抚着我的慌乱。
他眼神温柔,却也决绝至极:
「走不掉的。」
「从我改动你结局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清算,就已经开始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宴会厅悠扬的音乐,骤然死寂。
全场喧闹人声、杯盏碰撞声,一瞬间彻底消失。
整个顶级晚宴,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都开始让人窒息。
露台入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楚茉。
她依旧是那张温顺无害、干净温柔的脸。
可那双往日盛满水光、怯懦柔软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人气。
她机械地站在那里,一字一顿,音色平直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检测到外来变数,情节偏差超限。」
「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我浑身僵硬,头皮炸裂。
下一秒,走廊阴影里,陆凛缓步走出。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易怒强势,满心满眼只有楚茉的男人,此刻眼神空洞,彻底褪去了所有人类情绪。
他定定地看向江旭,发出不属于他的冰冷的机械声:
「干扰主线,篡改宿命。」
「变数江旭,即刻抹杀。」
可就在这生死瞬间,江旭将我死死护在身后,抬眼直面两大被规则操控的主线人物。
夜色里,他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你们以为……我是第一次改结局?」
「这已经是我重启的第三遍情节。」
9
我大脑一片空白,呆呆抬头看着身前的江旭,连呼吸都忘了。
第三次重启。
我听不懂,可骨子里的寒意铺天盖地将我包裹。
眼前空洞的楚茉、面无表情的陆凛,全都一动不动,静静等着抹杀变数。
而江旭浑然不惧,甚至眼底翻起一丝极淡、带着血腥味的自嘲。
他低头看我,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这一次,很幸运。」
「你顺利觉醒,跳出了注定毁灭的结局,好好的活着。」
「可前两次,没有这么好运。」
我指尖疯狂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前两次……什么意思?之前还有两次人生?」
「是。」
江旭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柔得让我心口发酸,又沉重得让我窒息。
「第一次你对陆凛疯了整整十年,仓库那里,你没有觉醒,真的划伤了楚茉。」
「最后结局是你入狱,沈家破产,你身败名裂,在监狱里抑郁至死。」
我浑身猛地一颤,手脚瞬间冰凉。
原来我原本的结局,真的惨到这种地步。
「那第二次呢?」我声音嘶哑。
江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压着无尽的疲惫和伤疤。
「第二次,我第一次违规提前干预。」
「我试着一点点潜移默化拉你回头,不让你执念加深,想慢慢把你从泥潭里拽出来。」
我屏息听着。
「可情节规则太狠了。」
「我越是干预,反噬越重,那次你确实放下了陆凛,可规则为了修复偏差,直接改写了你的生死。」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晚宴结束返程路上,你车祸身亡,沈家依旧衰败,无人生还。」
我心口狠狠一痛,酸涩和惊恐瞬间淹没我。
第二次。
我哪怕放下执念,依旧死了。
依旧逃不过既定的宿命。
江旭看着我眼底的慌乱,抬手轻轻擦掉我眼角无意识溢出的湿意,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所以这是第三次。」
「我不敢提前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疯,看着你重走以前的老路。」
「我整整忍了十年,一动不敢动。」
「我唯一赌的,就是仓库那最后一秒的生死节点,赌我只出手一次,赌规则抓不到我的漏洞,赌你能自己醒过来。」
「在仓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我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死死抓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不值得的。」
「值得。」
江旭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无视旁边两个被规则操控的人形机器,眼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机械的冷音再次响起:
「多次重启,重度违规。清除等级提升。」
陆凛缓缓抬起手,周身气压骤然下沉,整片露台的夜风瞬间变得凛冽刺骨。
危险,近在咫尺。
可江旭丝毫未退,他把我护在怀里,后背直面所有致命的清算压力。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安抚我,语气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娇娇,别怕。」
「前两次我输了,是我没能护住你。」
「但这一次…….」
他抬眼,望向死寂的夜色,声音掷地有声。
「我要彻底撕碎这该死的重启循环。」
我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突然发现
江旭的手腕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大片灰白色,正在逐渐湮灭的裂痕。
规则的抹杀,已经开始了。
10
那片灰白色裂痕,爬得极快。
像是被无形的手腐蚀、碾碎,顺着江旭的手腕肌理一路往上蔓延,冷白的皮肤一点点变得干涩、透明,透着即将消散的虚无感。
我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都发颤。
这就是抹杀。
不是受伤,也不是疼痛。
是被清空,从未存在过。
江旭察觉到我的颤抖,下意识把我搂得更紧,手臂用力将我护在他胸膛之后,自己硬生生背对所有威压。
他垂头在我耳边低声说:「别出来。」
我哪里忍得住。
看着那些死亡裂痕顺着他小臂疯狂攀爬,我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我怎么能看他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他拼尽全力送我一次新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规则抹杀?
我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正在快速湮灭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是刺骨的凉,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快要抓不住的虚无感。
“江旭!”
我抬头,红着眼眶吼他,声音又抖又倔:「你护了我两次,两次都是你一个人扛!这次我不可能让你自己挡!」
他眼底一震,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色:「娇娇,别动,你已经脱离情节,不要在沾染规则反噬!」
晚了。
我挣脱他的怀抱,一步站到他身前,直面空洞眼神的陆凛和楚茉。
我盯着眼前两台冰冷的“情节机器”,声音坚定:
「你们要清除他?」
「凭什么?」
楚茉空洞的视线转向我,机械音毫无波澜:「检测到脱离情节个体,无权限清除,无权限干预。请勿阻碍情节修复。」
「我偏要阻。」
我往前一步,彻底挡在江旭身前,张开手护住身后正在湮灭的他。
陆凛麻木的眸子微微闪动一丝诡异的符号,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整个露台。
空气压得人窒息。
「阻碍清除,视为偏差共生,一并抹杀。」
我背脊一僵。
原来规则可以把我重新归类,把我强行拖回清算名单。
身后的江旭瞬间沉了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敢动她。」
他哪怕手腕大半已经灰白透明,依旧瞬间抬眼,气场轰然炸开。
刚刚一直被动承受清算的人,终于不再隐忍。
那一瞬间,他周身温柔尽数褪尽,积攒了三次重启的压迫感彻底爆发。
原本攀爬在他身上的湮灭裂痕,竟然被他硬生生反向压制回去。
整片露台的风瞬间倒卷。
「三次重启,我一直在守规则。」
江旭声音低沉冰冷,眼底是熬了三次的疲惫与疯狂。
他一步上前,牢牢攥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侧,直面两大主线傀儡。
「我守了三次规矩,次次输得彻底。」
「既然你们的规则,从来容不下半分偏爱。」
他眼底彻底染上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这一次就由我毁了这狗屁规则。」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宴会厅,整栋高楼猛地剧烈震颤。
身后璀璨的灯火一盏盏炸裂熄灭。
原本死死钉在轨道上的男女主身形开始剧烈晃动,闪烁,失真。
楚茉温柔的脸开始开裂,陆凛挺拔的身形不断虚化。
主线情节,开始崩了。
可就在全世界开始崩塌、规则即将被彻底撕碎的瞬间。
我转头却看见了最恐怖的一幕。
江旭的胸口,赫然出现一大片巨大的灰白黑洞。
他望着我,明明眼底全是不舍,却轻轻笑了一下:
「娇娇,别害怕。」
「三次重启我都没赢。」
「但我刚刚才发现,你,才是我第四轮、唯一真正的破局关键。」
「如果我消失的那一刻,你一定要记得……不要重启,不要救我。」
「活下去,自由的活下去,就是赢。」
11
江旭的话音刚落,胸口那片灰白的黑洞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他的指尖已经变得半透明,我伸手去碰,像抓不住一缕快要散掉的雾气。
我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连声音都碎了:「我凭什么答应你?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我怎么能看着你消失?」
他抬了抬还能勉强用力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稍一用力,自己就先散了。
一旁的楚茉身形不断闪烁,脸上温柔的皮肉像破碎的贴图,裂开细密的纹路,机械的声音断断续续:「主线崩坏,规则过载……清除程序,无法稳定执行。」
陆凛站在原地,身体同样在虚化,他原本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整个世界的震颤没有停下,四周的墙壁、远处的灯火,一阵清晰,一阵模糊,像是随时会碎成碎片。
江旭侧过头看了一眼失控的两人,再转回来时,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变数,是唯一能撬动一切的人。」
他低声说:「直到黑洞长出来这一刻我才想明白,我只是一个可以被抹除的外来者,真正不在剧本里,不受循环束缚的人,是你。」
我攥紧他快要透明的手腕,不肯松开:「那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我走不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只要我还在,规则就会不断重启清算,循环永远不会结束。」
风卷着碎掉的光斑从露台掠过,那些光点落在江旭身上,又一点点消融。
他身上的痕迹扩散得越来越快,已经快要漫到脖颈。
「记住我说的话。」
他郑重地看着我,一字一顿的告诉我:
「一旦我彻底消失,会有一个本能的诱惑,引诱你去重启一切,
「那是规则设下的陷阱,和我之前三次一样,
「只要你选择重来,我们就又掉进循环里,没完没了。」
我咬着下唇,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你已经跳出情节了,你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好好活下去,按你的心意活,就是打破这个循环最好的答案。」
楚茉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身形剧烈一晃,大半张脸直接虚化消失。
陆凛紧跟着踉跄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瞬极短暂的,属于他自己的情绪,转瞬又被空白吞没。
整个世界的摇晃越来越剧烈,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无数碎裂的台词在胡乱回响。
江旭的轮廓已经开始一点点化开,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娇娇,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灰白色光点,顺着夜风飘走。
我拼命伸手去抓,可那些光点穿过我的指缝,留不住半分。
他一点点消散,直到露台上,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世界的震颤慢慢停下。
扭曲的光影一点点平复,宴会厅的音乐重新响起,人声、杯盏碰撞的声音缓缓回来。
楚茉和陆凛站在原地,脸上的裂痕消失,空洞的眼神重新蒙上一层属于人设的温柔与冷硬,仿佛刚才那场清算和崩塌,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转过身,安静走回宴会厅,重新回到属于他们的主线里。
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我站在露台上,什么也没抓住。
四周热闹依旧,可全世界,只有我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就在我失神地站在原地,心脏空得发疼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安静、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轻飘飘地在我耳边盘旋:
【变数已清除,是否启动新一轮情节重启?】
【重启,你就能再次见到江旭。】
12
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温柔又蛊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重启,你就能再次见到江旭。】
只要我应一声,一切就会退回原点。
我会回到十几岁,重新追着陆凛跑,江旭会看着我,等着仓库那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
我们会再一次相遇,再一次心动,再一次走向这场注定的清算。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我攥紧空空的手心,晚风刮过脸颊,把眼泪吹干。
三轮重启,江旭耗光了所有力气,拼着自己消散,就是为了斩断这个圈。
他最后叮嘱我的话,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不要重启,也不要救他,自由活下去就是赢。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里面笑语喧哗,陆凛和楚茉站在人群里,按照写好的剧本,继续扮演他们的故事。
他们不会记得露台的崩塌,不会记得江旭,不会记得这场险些撕碎一切的清算。
他们的世界,完好如初。
只有我,带着全部的记忆,留在这个已经修复完毕的故事里。
我对着虚无,在心里轻轻开口。
“我不重启。”
话音落下,脑海里那道诱惑的声音慢慢淡了下去,不甘地消散在夜色里。
晚宴还没有结束,我没有再回去凑热闹。
独自沿着露台的台阶慢慢往下走,避开往来应酬的宾客。
沈家的司机还在门口等着,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身后所有热闹。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窗外的霓虹向后流走。
从那以后,我只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对于陆凛和楚茉,我再也没有单独见过。
偶尔在一些商业场合碰到,他们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从前那套既定的印象,觉得我还是那个难缠的沈娇。
沈家的生意安稳运转,没有遭遇原著里的破产危机。
我学着打理家里的事务,和江语照常来往,江语偶尔会提起她哥哥,说江旭最近出国了,暂时联系不上。
每次听到,我心口都会轻轻一疼。
我知道不是出国。
他散在了那个夜晚的风里。
没有人记得他,只有我。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春去秋来。
我去学以前没时间接触的东西,去看很远的海,把从前为了追逐别人丢掉的自己,一点点捡回来。
偶尔夜里起风的时候,我会想起露台那一幕,想起他身上蔓延开的灰白裂痕,想起他说三轮重启,他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没有为了重逢,毁掉他拼尽一切换来的自由。
只是我一直以为,故事到此就画上句号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午后,我在街角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看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桌面上。
门口风铃叮铃一响。
有人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抬眼。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和江旭一模一样。
他目光扫过店内,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住。
他缓步朝我走来,停在我的桌前,嗓音清浅温和: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抬眼看他,眼眶微热,轻轻笑出来:
「见过,很久很久以前。」
番外
我第一次喜欢上沈娇,是十七岁那年的雨天。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在街上随便走走,一抬头就看见她。
她那时候眼里全是陆凛,追着人家的车跑,跑得满头雨水,浑身都湿透了。
可车子还是毫不犹豫开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路边。
路过的人都在议论,说她死缠烂打,丢人现眼。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硬是憋着不哭,腰板挺得直直的,就是肩膀控制不住在抖。
我就站在不远处,撑着伞,看了她半个多小时。
没敢过去,也没敢说话。
那一瞬间我就心软了。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太执拗又有点傻的小姑娘。
第一轮的人生,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看着她十年一腔热血扑空,看着她一步步被推着做错事,看着她最后落得一无所有,凄惨收场。
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情节裹挟着毁了自己,那种无力感,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不甘心,就重启了情节。
第二轮我忍不住偷偷对她好,想慢慢把她从歪路上拉回来。结果规则反噬,她换了个方式早早离开。
我又输了。
第三轮我彻底不敢乱动了。
整整十年,我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看着她一遍遍钻牛角尖,看着所有人嫌弃她,笑话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最危险的绝境。
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着上前的冲动,等那唯一一次能救她的机会。
别人都说她是个疯子。
只有我知道,她只是被命运推着身不由己。
我扛了三轮重启,吃再多苦,挨再多反噬都无所谓。
我从头到尾,就一个念头:
我的小姑娘,这辈子总得有一次,能好好活着,被人好好爱着。
幸好最后,她救了自己,也救了我。
而我们也以最普通,最自由的身份重新遇见。
往后余生,我会好好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