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夺道魁那天,我拔得头筹,成了名动天下的宗门第一人。
欢呼声中,掌门将号称能保我渡劫的“破妄秘符”贴在我胸口,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在一次联合行动中,我法力尽失、浑身浴血地被陌生刺客丢进禁地绝谷,临死前才透过那枚秘符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宝物,而是剥离我玄灵道体的“移天换魂引”。
大殿之上,掌门正微笑着将我苦修多年的道果与气运,一丝不漏地灌入他亲生女儿柳玉体内。
他们以为我已经死透了。
但他们不会想到的是,绝谷深处的幽蓝魔焰里,千万年未见的太古魔女正贴在我耳边低笑:
“小家伙,他们抢了你的道体,本座带你去重塑太古魔胎……你想要谁死,本座就让谁死。”
2.
古老的禁忌秘蛊侵入经脉,万蚁噬骨般蚕食着我最后的生机。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我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被师尊捡回宗门一手带大。
十六岁那年,我在青云论道大典上一战成名,拔得道魁。
在宗门与师尊的扶持下,我顺利坐上了玉青宗圣女的位置。
他们都说,是我体内的玄灵道体惊艳了红尘。
可如今,师尊在一次造化争夺中惨死,我受困这片绝谷死地。
我动用了三枚宗门至尊传讯玉符,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法力干涸,视线彻底被黑血与黑暗吞噬。
就在我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一股古老而妖异的幽香突然压下了我溃散的生机。
3.
“小家伙,想活命吗?”
那声音清凉如冰,却直刺灵魂。
我猛地睁开眼,强行将溃散的意识撕拉开来。
视野里,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姿在虚空中勾勒而出。
半透明的身躯边缘闪烁着碎裂的符文光粒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救我……不过是想借我的身子,替你破开封印吧。”
我沙哑开口,目光落在穿透她虚影的黑色符文锁链上,寒意逼人:“魔物,收起你的算计。”
魔女忽地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毒丝般在死寂的绝谷中蔓延:“聪明。可惜,聪明得有限。”
半透明的幽光飘到我面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血色的双眸里跳动着残忍的戏谑:“就算本座是在利用你,你又有拒绝的资格吗?你的法力早已空了,大道的基石,也烂透了。”
我死死攥紧拳头,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血来,却真的再也榨不出半丝法力。
4.
“你的灵魂,恰好能承接本座的一缕意志。”
魔女俯下身,虚幻的指尖贴上我泛冷的额头:“本座无法直接夺舍你,却能用太古魔气……替你重塑那具早已坏掉的躯壳。”
我咬破唇角,冰冷地盯着她:“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快死了。也凭……”
魔女幽幽地打量着我,眼底露出一丝看戏般的玩味:“你在这里被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那名门正派的宗门,迟迟不来救援?”
我心头猛地一沉,按捺下那一丝不安,冷声道:“这遗迹有绝壁阻隔,传讯受阻并不奇怪。”
“传讯受阻?”
魔女轻嗤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与讽刺:“那根本不是什么遗迹阻隔,而是专门用来遮蔽天机、隔绝生气的断魂大阵。”
她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直击人心的残忍:“你真以为,你体内那天生异禀的玄灵道体,是宗门倾力栽培你的原因?”
听她毫无征兆地一口吐出这道只有宗主与死去的师尊才知晓的天赋名称,我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会知道?!”
“本座为何不知道?”
她迎风而立,半透明的裙摆如幽蓝魔焰般在风中摇曳,轻描淡写地撕开了最血腥的真相:“他们把你当千载难逢的‘道胎’养着,无非是等你在生机最旺盛、道果最鲜嫩的时刻……借这断魂大阵,连骨带肉地吸干你玄灵道体的所有法力罢了。”
5.
这句轻描淡写的真相,彻底捏碎了我这十六年来所有的骄傲与信仰。
没有漫天金莲,没有师门恩重。
有的只是冰冷的后山,和一场养了十六年、只等今日下刀的骗局。
我趴在绝谷的寒石上,指甲深深扎进血泥里。
黑血从唇角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腥臭的花。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不看她,声音从咽喉深处硬生生抠出来,轻得像是一道随时会断的气音,却透着股令人骨寒的疯劲。
魔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道半透明的幽光微微下俯,虚幻的指尖贴着我的鬓角飘过,血色双眸里卷着残忍的戏谑:“因为本座被封印了千万年,厌透了这满山神佛伪善的嘴脸。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如冰丝般渗进我的骨髓:“你这双原本最干净的眼里,落进了全天下最脏、也最毒的恨。他们把你当畜生养,你难道还想死得像个圣人?”
6.
绝谷的风猛地卷过,吹散了我额前沾血的乱发。
我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冷温软的眸子里,最后一丝过往的温存与奢望,彻底湮灭成一片死寂的漆黑。
“我不死。”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叫,我只是抹掉嘴角的血痕,眼珠死死盯着面前虚无的魔影,声带哑得发紧,字字带血:“我要他们……连皮带肉地吐出来。”
“这就对了。”
魔女唇角的笑意骤然扩大,周身缠绕的虚幻锁链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轰鸣。
轰。
一道极寒极霸道的太古魔气顺着眉心蛮横冲入。
那不是温和的疗伤,而是一柄锋利的刻刀,将我体内早已干瘪坏死的大道经脉寸寸绞碎,再用滚烫漆黑的魔血重新浇筑。
剧痛让我的身躯剧烈抽搐,可我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惨叫碾碎在齿缝间,直到满嘴鲜血溢出。
在这场剥骨拔髓的摧残中,我体内的玄灵道体被魔气重重封死、剥离,最终收敛成了一具毫无半点法力波动、连气血都衰败至极的纯粹凡人躯壳。
7.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骤停。
幽蓝的魔焰悄无声息地散去,魔女的虚影没入我的眉心,只留下一道冰凉的微痒。
我缓缓撑着血泥站起身。
圣女的华服早已烂成布条,粘着黑血与脏污。
我随手撕了一角破布,将满头乌黑的乱发扎在脑后,顺手从泥潭里拔出一柄断了一截的凡铁废剑,反手插在腰间。
路过水洼,我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上倒映出的脸苍白如纸,没有半分灵气,可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像是一把刚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刀。
“走吧。”
脑海深处,魔女慵懒的声音贴着我的神魂响起,带着看戏的挑衅:“你的好掌门这会儿正领着满门长辈,为他们那位‘觉醒道体’的新圣女举办风光的庆功宴呢……去晚了,可就撞不上最热闹的大戏了。”
我扯了扯飘满黑血的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急什么。”
我转过身,踩着碎石往前走,声音轻得像吹过坟头的冷风:“大戏才刚开场,我这个旧人……总得去送一份大礼。”
8.
魔女虚指在我眉心轻轻一抹。
一道幽蓝的魔气覆上面容,没有半分凡俗易容的烟火气。
水洼里泛起涟漪,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不再是昔日青云道魁那种带有仙家浩然正气的清冷,而是一种极度干净、单薄、甚至透着一丝病态苍白的清冷。
眼眸如泼墨沉水,薄唇淡无血色。
静静站在雨里,像是一柄被搁置在废墟里的古琴,绝艳却毫无生机。
“法力散干净了,魔气全封在骨髓里。”
魔女在我脑海里打了个哈欠,幽幽开口:“本座抹掉了你原本的天机印记。现在就算你那个师尊站在对面,也只当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落魄散修。”
9.
暴雨滂沱。
刚出黑木林,三个赤膊山贼踩着泥水围了上来。
领头那人用刀尖挑起我破烂的衣角,眼珠子在我清冷的脸上刮过,啐出一口黄痰:“雨天还能撞见这种货色,带回——”
“小丫头,”魔女笑了一声,阴恻恻的,“他看上你这张新脸了呢。要不本座帮你把他两条腿卸了?”
“别费魔力。”
我在心里回她,脚步没停:“这具身躯,我自己试。”
刀疤脸爪子刚抓到我肩膀,我侧步、扣腕、顺势一折。
他的右臂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断裂。
没等剧痛传进脑子,我半个肩膀往前一压,屈肘撞在他喉头。
气管碎裂,刀疤脸眼珠暴突,倒在地泥里抓着脖子抽搐。
剩下两人一愣,猛地抽刀。
我迎着割断雨丝的刀锋硬挤进那人怀里,腰间凡铁断剑往上一挑。
没有法力光华,只有肉躯瞬间爆发出的一股冷狠蛮劲。
断剑横着从脖颈划过,烫血泼在冰凉的暴雨里,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死寂。
10.
最后那名持弩的手下吓得双手剧抖,箭直接射偏在树干上,转身就跑。
我扬手,断剑脱手飞出。
噗。
断剑扎穿他的小腿,将他死死钉在树干上。
我走过去,踩住他的脖子,拔出断剑,在他湿透的衣角上把粘稠的血迹擦干净。
“就这么杀了?”魔女在脑海里凉凉地哼了一声,“本座还以为你要留个活口去送信呢。”
“送信?”
我将断剑插回腰间,拧干袖口里的脏水,抬眼看向雨幕深处灯火通明的主峰:“死人不会走漏风声。至于信——我亲自去送。”
“懂事。”
魔女笑了。
走吧。
手热透了,该去踩一踩主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了。
紫霄顶的凌云宝殿外,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直插云霄。
今日的玉青宗张灯结彩,数千道宗门法阵引动漫天灵气,在苍穹之上凝成翻滚的祥瑞金云。
百草酿的醇香混着檀木气,将整座主峰熏得宛如仙境。
11.
大殿正中央,黄金龙椅高悬。
玉青宗掌门身披九龙道袍端坐其上,身旁是大长老。
而在他们下方两侧,则是各方受邀前来观礼的修仙世家与宗门大能。
万众瞩目之中,现任的新圣女——掌门之女,正缓步走上台阶。
她身上穿着那件用天蚕金丝与七彩冰蚕丝织就的圣女霓裳,通体流转着纯粹而耀眼的玄灵道体金光。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虚幻的莲影。
台下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恭维与赞叹。
“不愧是天生道体,这等纯净无瑕的灵光,百年难遇啊!”
“听闻上一任道魁师姐在遗迹中不幸陨落,宗门痛失栋梁。如今新圣女横空出世,气象更胜往昔,实乃玉青宗之福,修仙界之幸!”
“道魁”两个字飘进耳中的时候,我正低着头,双手托着一方沉重的乌木酒盘,混在数十名低等杂役的队伍里,静静踩着湿漉漉的白玉阶向上走。
我穿着最下等的粗布杂役衫,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满是旧茧的手腕。
那道由魔气化成的易容无声流转,将我昔日惊艳宗门的容颜彻底盖住——眼眸如泼墨沉水,薄唇淡无血色,透着一种病态而死寂的清冷。
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甚至连活人的热气都被压到了最低。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元婴大能眼中,我不过是一个随时会被灵压震死的卑贱凡人。
“瞧瞧台子上那群老东西虚伪的嘴脸。”
脑海深处,魔女慵懒的声音贴着我的神魂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把别人的骨头挖出来,换到自己女儿身上,还能摆出这副普度众生的架势。小丫头,本座都有点替你不值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盘,目光透过低垂的眼睫,冷冷落在前方大殿中央的展台上。
那里摆着几件东西。
是一柄断成两截的清霜剑,和一枚黯淡无光的圣女令。
那是我的旧物。
12.
大典行至高潮,大长老忽然起身,甩动拂尘,声如洪钟地将全场的喧嚣压了下去:“诸位!我宗前代道魁因私心贪功冒进、勾结后山绝谷的魔道妖邪,最终葬身绝谷,咎由自取——但今日,正是在这废墟之上,我宗新圣女承天命而生,重续大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那前代道魁竟是背叛宗门死的?”
“真是知人面不知心!白瞎了宗门栽培她十六年!”
“死得好!这种败类,也配与新圣女相提并论?”
恶毒的议论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那些在我身后鞍前马后、师姐长师姐短的同门师弟师妹们,此刻为了在掌门和新圣女面前表忠心,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新圣女的贴身跟班、昔日的小师妹第一个出列。
她冷笑着走到展台前,看着那柄断裂的清霜剑,满脸鄙夷:“师尊说得对,这贱人当年仗着大师姐的身份,平日里对我们非打即骂,眼高于顶!今日她虽死了,这留下的脏东西可不能污了紫霄顶的眼!”
说着,她竟当着万仙的面,一脚狠狠踩在我的清霜剑上,将断剑硬生生踩进泥里,甚至嫌不够解气,抄起旁边一壶残酒,哗啦一声泼在剑柄上!
“呸!什么道魁,不过是个下贱的死人胚子!”
台下哄堂大笑。
新圣女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顶端,嘴角噙着矜贵而冷傲的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享受着万众朝拜。
而我,就跪在下方阴影交错的角落里。
乌木酒盘平稳地托在掌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看着地上被泼了脏酒的断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哟,小丫头,”魔女在脑海里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挑弄的残忍,“这群狗咬你咬得挺欢啊。要不本座现在就撕了这具伪装,把他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泡酒?”
我在心底极轻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酒盘,往前迈出一步:“急什么。狗叫得越大声,待会儿宰的时候,血溅出来才越知道疼。”
13.
杂役队伍垂首退入凌云宝殿的侧翼阴影。
殿内丝竹声正盛,成百上千位金丹、元婴修士的庞大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交错纵横。
在寻常人眼里,踏前半步便是形神俱灭的死地。
但在我的脑海里,魔女的低笑化作一道猩红的丝线。
“左前方三尺,元婴中期神识扫过。右侧梁柱后,有一处三十息的法阵空隙。小丫头,走。”
我踩着无声的步子,粗布短衫下,每一节魔气封存的骨骼都透着冷硬的死寂。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活人的体温,我像一滴融入夜色的雨水,借着奉茶、换香炉的死角,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贴着墙根滑过。
大殿九根盘龙金柱后方,藏着护宗大阵的核心阵枢。
我垂下眼睫,袖中滑出那柄带血的凡铁断剑。
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魔血,点在剑刃上。
噗。
没有灵光炸裂的轰鸣,只有钝器切开金石的滞涩感。
第一处阵眼,断。
第四处阵眼,逆。
第九处,合。
当最后一丝魔血渗入地砖的刹那,苍穹之上翻滚的祥瑞金云猛地一滞。
原本用来接引天地灵气的“九霄升仙大阵”,在呼吸间被抽干了生机,化作一张彻底隔绝内外的“死煞锁空大阵”。
全场数百位大能修士毫无所觉,歌舞依旧,酒盏交错。
我收回断剑,将袖口理平,重新低头走回杂役队列中。
14.
正中央的白玉台阶上,庆功大典已到了敬酒的环节。
柳玉在几位长老的簇拥下走下台阶,开始向各方世家尊长敬酒。
她脸上挂着矜贵傲慢的笑,享受着满殿的追捧。
昔日那个踩碎我清霜剑的小师妹,此刻正捧着玉壶随侍在侧。
她一眼扫见角落里低着头、端着空酒盘的我,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扬声唤道:“喂,那个新来的哑巴杂役!没看见圣女殿下的酒盏空了吗?滚过来换酒!”
周围的目光顺势扫了过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我没有抬头,顺从地迈步上前。
走到近前时,小师妹嫌我走得慢,冷哼一声,忽然抬脚狠狠踩在我托着酒盘的手背上,用鞋底重重碾了碾,嗤笑道:“手脚这般笨拙,若不是大典缺人,凭你也配踏进凌云宝殿半步?”
手背上的皮肉被硬底官靴死死压在盘沿上,骨骼发出微弱的挤压声。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枯木。
“无妨。”柳玉端起温润的玉笑,声音清脆动听,“大喜的日子,别跟一个下贱杂役一般见识。”
她说着,伸手从我手中接过新斟满的酒盏。
就在她修长的指尖触碰到乌木盘缘的刹那——
我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本该平庸苍白的杂役脸庞上,一双泼墨般的眼眸骤然撞入她的视线。
没有卑微,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一般的空洞与绝对的冰冷。
轰!
新圣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她体内,那具靠着残忍秘法强行剥夺、移植而来的玄灵道体,在感知到原主真身靠近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发出凄厉至极的战栗。
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瞬间逆流,识海剧烈撕裂。
“你……”
柳玉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一声惊恐的抽气,浑身剧烈筛糠般颤抖起来。
哗啦!
价值千金的羊脂玉酒盏脱手砸碎在白玉地上,甘醇的灵酒溅脏了她洁白的裙裾。
全场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威严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掌门猛地从黄金龙椅上站起身,威压降临,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15.
掌门威严的暴喝裹挟着金丹巅峰的灵压,如大山般轰然压下。
全场数百位元婴、金丹大能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角落。
新圣女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连退数步,指着我发出尖锐的嘶喊:“她……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她不是杂役!”
大长老一步踏出,浑身枯瘦的手掌隔空抓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哪里来的藏头露尾之辈,给本座现形!”
这一抓带风,足以将一个凡人瞬间撕成碎片。
我没有躲。
面对元婴长老的隔空一击,我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那道劲风擦过我的肩膀,将粗布杂役衫撕裂出一道大口子。
衣衫下的皮肤没有流血,只有一层隐隐泛着青黑的魔骨纹路一闪而逝。
我缓缓直起腰,抬手在脸颊上一抹。
那道由魔气化成的易容无声剥落。
水波般的涟漪散去,露出了那张曾惊艳整个青云论道的本尊面孔。
眼眸如泼墨沉水,薄唇淡无血色。
整座凌云宝殿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台阶之上的掌门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僵在龙椅前,失声脱口:“……是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曾经那些满脸鄙夷的同门师弟师妹们,此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手中的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大师姐……鬼啊!!”
“不可能!你的道体明明已经……”小师妹吓得花容失色,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冰冷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殿的死寂:“您当年亲手安排我的死,剥我道骨,抽我精血,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我怎么舍得死在下面。”
轰!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各方受邀观礼的世家大能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在掌门和新圣女之间来回扫视。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污蔑掌门!”
大长老厉喝一声,周身元婴威压彻底爆发,黄金权杖当头砸下:“给本座拿下!”
大长老这一出手,杀意毫无保留。
但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反手探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柄带血的凡铁断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霞光,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魔骨蛮力。
在权杖砸落的刹那,我欺身而上,脚下白玉地砖轰然粉碎,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掠过的灰色流光。
当!
凡铁断剑硬生生迎向黄金权杖。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大殿梁木簌簌落下。
大长老原本轻蔑的冷笑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凝固了——他引以为傲的元婴法宝,竟然被一截满是缺口的凡铁断剑,硬生生地磕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怎么可能……你的法力呢?!”大长老骇然失色。
“对付你们这群老狗,何须法力。”
我贴着他的权杖滑入中门,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带着森然魔气,直直捅向他的护体罡气。
咔嚓!
元婴罡气纸糊般碎裂。
五指毫无阻碍地穿透胸膛,一把扣住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大长老眼珠暴突,张了张嘴,大团大团的黑血从口中涌出,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五指收拢。
噗。
心脏碎裂。
我随手将他的尸体像扔死狗一样砸在白玉阶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台阶。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几百位修仙界大能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本该死去的废人,竟然单凭纯肉躯和断剑,一合之间就秒杀了一位元婴长老!
16.
“妖孽……你究竟是人是鬼?!”
掌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周身真元疯狂激荡,龙袍猎猎作响。
我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抬起头,迎着龙椅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受尽我敬仰的师尊,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了上去。
“师尊别急,”我轻声开口,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漆黑魔焰,“当年你敬我的一杯‘送命酒’,今日徒儿原封不动,带全宗上下一起喝个够。”
我没有理会大殿内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倒吸凉气声。
右手握着那柄带血的凡铁断剑,我踩着满阶的温热血迹,一步一步朝黄金龙椅走去。
“拦住她!给本座拦住这个孽障!”
掌门脸色铁青,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心慌。
他怒吼着挥袖,数名金丹长老咬牙切齿地从两侧扑上来,各色法宝化作漫天流光轰向我的面门。
我连眼皮都未抬,足尖在地上一顿。
轰!
魔骨爆发出的狂暴蛮力将白玉地砖尽数震碎。
我迎着漫天流光硬生生撞进人群,断剑横扫。
噗、噗、噗!
没有试探,没有神通对拼。
纯粹的肉身极速与恐怖力量,让那几件上品法宝在断剑下如脆瓷般崩碎。
剑锋过处,两颗大好头颅带着喷涌的血柱冲天而起,剩下的长老被我一肘砸碎胸骨,吐血倒飞出去,砸塌了数根盘龙巨柱。
“你……你究竟修的是什么邪门歪道?!”
掌门见状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掌门尊严。
他狂吼一声,金丹巅峰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右手猛地拍向腰间储物袋。
嗡!
一柄通体燃着紫火的极品古剑呼啸出鞘,带着焚天煮海之势,直刺我的心窝。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紫霄焚天剑】。
我冷冷地看着那柄飞剑临身,不闪不避。
当紫火剑尖刺中我胸口衣衫的刹那,没有血肉焦糊的声音,只有一层死寂的幽蓝魔纹自皮肤下暴起,硬生生将那柄极品飞剑卡在半空,再也无法刺入分毫!
“怎么可能……!”
掌门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体内的真元因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逆流。
“当年你用这柄剑挑断我的经脉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抬起左手,五指探出,不偏不倚地一把攥住了滚烫的剑刃。
滋啦——!
掌心的魔气瞬间将紫火生生掐灭。
我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陪伴了他数百年的本命古剑,竟被我硬生生捏成了一地废铁!
“噗——!”
本命法宝被毁,掌门心神剧震,大口大口的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瘫软在龙椅上。
我跨前一步,断剑带着森然寒意,精准无比地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凌云宝殿。
昔日高高在上的玉青宗掌门,此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死狗,瘫在黄金龙椅上痛苦地抽搐,浑身真元如泄闸的洪水般溃散。
“师尊,别急着死。”
我提着血淋淋的断剑,反手一剑将最后一块阵盘彻底碾碎。
轰隆隆!
整个紫霄顶猛烈震颤起来。
原本就闭锁的凌云宝殿上空,天穹之上的祥瑞金云瞬间被大片的漆黑死气吞没。
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外,血色结界彻底闭合,化作一座隔绝天地的独立死牢。
数千名玉青宗弟子和宾客被困在殿外,惊恐绝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宗门,已经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屠宰场。
17.
就在我反手准备一剑取了掌门性命的刹那——
咔嚓!
主峰之上的苍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百丈长的漆黑缝隙。
没有雷霆,没有风暴。
只有一股令人神魂冻结的冰冷威压,伴随着沉闷至极的战车轰鸣声,自九天之上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金光万道,瑞彩千条。
然而那金光之中,却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草芥的冰冷神性。
一艘由九头长着龙鳞的异兽拉着的白金巨辇,踏着虚空缓缓降临。
巨辇四周,足足三十六名身披御赐白金官袍、手持天律敕令的铁甲卫士肃立两旁。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官威,瞬间席卷整座紫霄顶。
凌云宝殿内,那些原本因大阵死气而慌乱的修仙大能,在看到这艘巨辇的瞬间,脸色狂变,纷纷跪伏在地,骇然高呼:“那是……监天司的裁罪御辇?!”
巨辇的丝幔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一名面容俊美、眼神冷漠如冰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辇内。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殿内的尸山血海,只是随手将一枚黄金天律牌抛在脚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玉青宗山门驻地,擅起死煞大阵,残杀同门……”
他抬起眼帘,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隔着虚空,最终落在我身上。
“下界弃民,见了监天司裁罪使,还不跪下领死?”
18.
冰冷的声音,裹挟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仿佛能从灵魂深处压榨出恐惧的上界威压,轰鸣着回荡在凌云宝殿满地狼藉、血流成河的上空。
那名端坐在白金御辇内的年轻裁罪使,甚至懒得从辇内抬一下眼皮。
他只是随意地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将那块代表着上界无上律令的黄金天律牌凌空一掷。
金色的法旨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亘苍穹、看不到尽头的金色天幕,带着镇压诸天的恐怖官威,携带着整片苍穹倾泻而下的重量,轰然罩向我的头顶!
噗!
在这股代表着修仙界至高官方秩序与铁血天律的绝对威压下,我双膝周围残存的虚空瞬间成片塌陷。
哪怕有太古魔骨护体,双腿之上的骨骼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膝盖重重砸碎在白玉阶上,大蓬触目惊心的鲜血溅出,将原本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台阶染得一片猩红。
剧烈的痛楚顺着脊椎直冲脑海,却连让我闷哼一声的资格都没有剥夺。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瘫在龙椅上如同一条死狗般的掌门,在看到这尊庞然大物降临的瞬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根本顾不上满身的血污与断筋折骨之痛,连滚带爬地从龙椅前的台阶上跌落下来,像条丧家之犬般拼命朝着白金御辇的方向磕头痛哭:“大人!裁罪使大人救命啊!这孽徒疯了!她弑师叛宗、逆天行事啊!十六年前,孝敬给监天司的极品灵石和上百名‘人牲道体’,老夫可一份不少、全按规矩上交了啊!求大人降下天律,将这妖女形神俱灭!”
掌门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疯狂地朝御辇的方向艰难爬行,涕泪横流,指望能得到主子的庇护。
然而,端坐辇内的裁罪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掌门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路边令人作呕的臭虫,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废物。主子在办正事,你一条摇尾乞怜的土狗,也配在这犬吠?”
话音未落,裁罪使随手凌空一指。
轰!
一道金色的天律剑气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中掌门的头顶。
没有任何惨叫。
堂堂执掌一宗之力的玉青宗掌门,连同他苦修百年的元婴金丹,在这一指之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团模糊的血泥,连一丝完整的骨渣都没能剩下,风一吹,便化作了紫霄顶上一抹肮脏的尘埃。
周围残存的长老与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自己。
裁罪使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跪在血泊中、浑身骨骼不断碎裂的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冷笑道:“看清楚了吗?尔等下界宗门,不过是监天司豢养的猪狗。你们的一切,包括道体、性命、功法,全都是属于天道的资粮。你想拿回自己的骨头?真是可笑至极的蝼蚁妄想。”
金色的天律天幕轰然下压,我的双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死死压趴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凡铁断剑当啷一声脱手滑落,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肉躯的极限已至。
在修仙界至高官方暴力机构的绝对碾压面前,单凭一副残破的魔骨,终究无法抗衡整个庞大体制的倾轧。
19.
金色的天律天幕如同一座无形的五指山,将我的双臂死死压在碎裂的白玉阶上。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断裂的魔骨都在血肉中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冰冷的威压一丝丝渗入经脉,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彻底冻结。
肉躯的极限已至。
面对代表着修仙界绝对秩序的官方官威,凡人重塑的魔骨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就这点出息吗,小丫头?”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彻底碾碎的刹那,识海深处,那个沉寂许久的慵懒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没有惊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戏谑与漫不经心。
我咬着牙,将满嘴腥甜的血腥味生生咽了回去,在识海中冷冷地回了一句:“少废话……快死了。你要是想跟着这具躯壳一起灰飞烟灭,就继续在旁边看戏。”
“啧,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每次求人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半点姑娘家的娇气都没有。”
识海深处的那团黑暗中,魔女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娇笑。
紧接着,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庞大意念顺着识海蔓延而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瞬间包裹了我濒临崩溃的神魂,甚至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抚摸感。
“疼不疼啊?”
魔女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恶趣味的温柔,仿佛正顺着我的耳廓轻轻吹气,黏黏糊糊地调笑道:“这群穿白金官袍、装神弄鬼的杂碎,比当年把你推下去的那个老东西还要讨厌十倍。要不……你求求本座?只要你乖乖在心底叫一声好姐姐,本座就替你把他们的骨灰全扬了,顺便把这什么破天律撕个稀巴烂,好不好呀?”
我没有半分犹豫,在识海中冷硬如铁地吐出两个字:“剥皮。”
“哈哈哈哈哈——好!这可是你说的!真是个嘴硬的小倔驴,本座就喜欢你这股宁折不弯的狠劲!”
识海深处陡然爆发出放肆至极的狂笑。
那一刻,魔女积蓄了十六年的残忍本性与滔天魔威,终于在这一声大笑中彻底解封!
轰!
原本死寂涣散的眼眸深处,两团幽蓝的渊火瞬间暴涨。
体内那些已经碎裂、被天律法旨逼入绝境的魔骨,在接触到这股太古魔气的刹那,非但没有继续崩解,反而发出一声仿佛远古凶兽苏醒般的咆哮,疯狂重组、暴长!
20.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体内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响,我缓缓从血泊中直起腰。
原本苍白清冷的脸颊上,两道古老、诡异的太古魔纹从耳根迅速蔓延至眉心,将那一双眼眸彻底化为了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黑洞。
一股让整座紫霄顶护宗大阵瞬间湮灭的恐怖凶威,自我的天灵盖冲霄而起!
轰——!
那张悬在苍穹之上的金色天律法旨,在接触到这股魔威的刹那,甚至连哀鸣都没有发出,便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金色的光屑都未来得及飘落便被彻底蒸发。
辇内原本一直高高在上的裁罪使,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从白金御辇中站起身,死死盯着气息大变的“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骇与本能的恐惧:“这股魔气……你不是那个废体!你体内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听到这句话,我——或者说此时主导这具身躯的太古魔女,极其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俯视尘世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跳梁的小丑。
“怪物?”
魔女低笑了一声,那双深渊般的魔瞳甚至懒得在裁罪使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用一种带着远古苍凉与漫不经心的双重声线,淡淡开口:“区区一个靠着汲取下界气运、勉强苟延残喘的蝼蚁组织,也敢在本座面前问我是谁?”
“凭你,也配?”
话音落下,魔女连手指都未曾抬一下。
仅仅是那双眼眸中流转出的一缕太古魔威,化作无形的涟漪横扫而过。
轰!
那艘号称防御无敌、由九头远古异兽拉动的白金御辇,连同周围三十六名身披御赐铁甲的精锐卫士,在接触到这股涟漪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血光,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就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大风吹过的灰烬,在空气中齐刷刷地、绝对地、物理蒸发成了一片虚无。
连元婴,连神魂,连残渣,都没有留下半点。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21.
紫霄顶的残血被最后一抹铅灰色的夕阳浸得透红。
满地残破的法器碎片和凝固的黑血间,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喘息。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各宗长老与名门大能,像一堆被剥了皮的牲口般匍匐在废墟深处,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我站在断裂的汉白玉基座边缘。
低头看去,掌心里翻卷的皮肤上,那些妖异的太古魔纹彻底沉淀为了一种近乎骨质的森冷墨色。
属于人类少女的体温早已剥离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周遭空气尽数冻结的渊海寂静。
“啧,真是不经玩。”
识海深处,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冰凉细腻的魔气顺着我的脊椎骨慢条斯理地往上爬,像只餍足后伸懒腰的猫,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黏糊劲儿贴在我的耳廓边:“小丫头,你刚才劈那老杂毛的时候,右手抬得太高了。震得本座的心口现在还酸溜溜的呢……下次记住了,这种脏活累活直接用脚踩,多省事呀。好歹也是本座千挑万选、亲手喂养了十六年的宝贝容器,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心疼姐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把我的道骨抽出来、亲手把我推下绝谷的那个上界黑手……也是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的吗?”
识海深处那团翻滚的太古魔意微微一滞。
紧接着,那个风情万种、狂妄至极的声音痴痴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大局已定后的恶趣味与高高在上的戏谑:“哎呀,终于想通啦?真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小废物。”
22.
那一刻,被尘封了十六年的记忆轰然碎裂。
从来没有什么“偶然苏醒的太古魔尊”,也从来没有什么“双生共体的悲壮救赎”。
那个居高临下毁了她一切、将她踩进泥里的幕后黑手,从头到尾就是眼前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太古大魔。
她玩腻了上界高高在上的无趣游戏,于是无聊地给自己定制了一场“废柴少女逆袭复仇”的苦情大戏。
她亲手策划了宗门的背叛,亲手剥离了她的道骨,又“恰到好处”地将一缕残魂寄宿在绝谷底,化作护短的姐姐、病态的恋人、复仇的同谋。
她耐心地看着她恨,看着她爬,看着她把那些碍事的棋子一颗颗全砸碎,把整个修仙界的因果业障沾个满身。
原来,她所有的护短,不过是怕这道菜在端上桌前被别人抢了去。
她所有的温柔,不过是给这件完美的嫁衣最后镀上一层诱人的蜜糖。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座嘛。”
识海深处的那个声音变得无比甜腻,却带着让人肝胆俱裂的冰冷:“你这一生受过的苦、流过的泪,还有你刚才亲手杀死的那些仇人,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纯粹的道果。你的复仇,本座很满意。现在……”
轰!
没有绝招的对轰,也没有激烈的反抗。
在绝对的位阶差距面前,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双生共体”假象瞬间剥落。
我眼前的世界由亮转黑,最后的一点真灵,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名字、过往、爱恨,正像春雪遇到烈阳般,被那张庞大无匹的渊海巨口毫不留情地嚼碎、吞咽。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老板,而我,只是她花了十六年精心饲养的一盘菜。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那个半人半魔的身影微微一晃。
属于人类少女的最后一丝波动彻底归于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重新睁开、俯视诸天、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的太古魔瞳。
她转过身,踩着满地碎骨,一步一步踏出大殿。
人间依旧是人间,满目疮痍,无人知晓是谁吃掉了谁。
而在那无边的夜色里,一个餍足而慵懒的声音,正意犹未尽地回味着:
“真甜……下辈子,可别再这么好骗了呀,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