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婚夫萧知远,还有他的三个发小,约好开车去雪山跨年。
出发前,他却把副驾驶让给了干妹妹娇娇。
“娇娇晕车,坐前面舒服。”
“你坐火车先过去,把入住、采购和晚餐安排好。她身体不舒服,这点小事你也要计较?”
娇娇咬着嘴唇:“姐姐不会怪我吧?要不还是我坐火车。”
三个发小也跟着劝:“住处是你挑的,你先去办好,我们也省事。”
昨晚烧到39.7℃还在做攻略的我,终于听懂了那句“省事”。
原来我不是去跨年的,是去给他们做后勤的。
我刚要开口,眼前忽然飘过几行猩红的半透明弹幕:
【完蛋了!女配修改了导航路线!】
【别争!快把副驾给女配!越野车半路会遭遇暴雪滑坡塌方!】
我看向中控屏。
导航停留在一条陌生的南坡线上。
那不是我规划的路线。入口还立着救援中心的警示牌:有落石和暗冰,不建议私家车通行。
我想提醒萧知远,他却催我:“还站着干什么?先把东西搬上车。”
我没再争那个副驾。
因为弹幕又刷出一行血字:
【等他发现她根本不晕车时,他最该问的就不是怎么下山,而是——自己究竟带了谁上山。】
1
我把火锅底料放进后备箱,喉咙还疼着。
娇娇从副驾驶探出头,指着里面的黑色塑料箱。
“知远哥,我的粉色行李箱放不下了。那个黑箱子好占地方呀。”
萧知远走过来,没问里面装了什么,拎起来就放到我脚边。
箱子磕在地上,金属配件响了一声。
那是我花两千块配的雪地应急箱,里面有防滑链、折叠铁锹、拖车绳和保温毯。
“大过年的带这些破烂干什么?去雪山走的都是柏油路。”
他把娇娇的行李箱推进去。
“你不是故意占她的位置吧?”
周凯靠着车门笑:“宁姐就是操心命,跟老妈子似的。赶紧去坐火车吧,我们到了还等着吃热饭呢。”
沈浩拉开后车门,又回头补了一句:
“民宿暖气记得提前两小时开,娇娇怕冷。”
我看着脚边的箱子,还是想提醒一句。
在一起三年。哪怕他再偏心,真出了事,车上也是一车人。
可我刚张嘴,娇娇又叫了我。
她低头刷着手机,脸色红润,手指滑得很快。
“姐姐,你的长款羽绒服能借我吗?车里暖气还没上来,我有点冷。”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屏幕。
她坐进车里就没停过刷手机,半点不像她嘴里说的“晕得难受”。
我拉好羽绒服拉链。
“我也发烧,借不了。”
萧知远甩上后备箱。
“一件衣服,你至于吗?火车上有暖气,又冻不着你。”
他绕回驾驶座,还不忘交代:
“到了民宿把剩下三千块尾款结了,别让老板催。”
车开出地库。
我站了一会儿,弯腰提起应急箱,往地铁站走。
箱子勒得掌心疼,我却没再回头。
赶上去雪山镇的高铁后,我靠在座椅上,点开民宿订单,准备退掉那个五居室大院。
老板老陈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沈小姐,你还在火车上?”
“在。怎么了?”
“刚才你朋友用座机打来电话,报了你的名字和手机号,说你们要退房,改去南坡山腰的老林场住。”
我坐直了些。
“什么时候打的?”
“十分钟前。退房总得你本人确认,我就没敢给退。”
我还没回答,弹幕又飘了出来:
【完蛋!南坡那个老林场早就荒废了,方圆五公里没信号,她压根没打算带他们去跨年!】
2
我看着订单,对老陈说:
“五居室帮我退了吧,押金原路退回。”
“行,你确认就好。”
老陈顿了顿,又提醒我:
“不过南坡前两天才下过冻雨,老林场也没人住了。你得跟朋友说,别往那边开。”
“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两分钟后,四千块押金退回了账户。
高铁抵达雪山镇,我没去坐景区大巴。
我在车站旁边找了家带温泉的连锁酒店,开了单人房,回房吃药休息。
缓过一阵,我下楼点了碗热羊肉面。
面刚端上来,跨年群就响个不停。
周凯连发三条语音,最后一条直接喊我的名字。
“沈宁,你人呢?民宿老板说你退房了,什么意思?”
沈浩紧跟着发来消息:
“大冷天的耍什么脾气?把我们扔半路上,你满意了?”
娇娇发了一段语音,哭得断断续续。
“姐姐,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那我现在就让知远哥停车,我自己走回去。你别把大家的住处退了呀。”
我没回复,夹起面吹了吹。
点开朋友圈,萧知远十分钟前刚发过照片。
白色越野车停在南坡路口的石牌坊下,娇娇坐在副驾,举着一杯奶茶笑。
配文是:
“还是娇娇贴心懂事,不像某些人,斤斤计较,爱摆谱。”
照片还没退出,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宁,你长本事了?就为了一个副驾驶,把民宿都退了?”
我咽下面,擦了擦嘴。
“你问问旁边那位,上高速前,是不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给老板打电话,说要改住南坡老林场。”
那头安静了两秒。
娇娇很快开口:“知远哥,我一直在睡觉呀。我连老板电话都没有,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萧知远的声音更大了。
“够了!娇娇一路都闭着眼休息,哪来的时间打电话?”
“我给你二十分钟,马上把山顶度假村的五个房间订好,钱先垫上。”
“不然,下个月的婚礼,你自己办!”
电话挂了。
以前他一提婚礼,我就慌,连夜发消息解释,生怕三年的感情就这么散了。
这次,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喝完了碗里的热汤。
吃完面,我去前台买润喉糖,手机还停在那张朋友圈照片上。
旁边一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姑娘,你朋友这车,是往南坡开了?”
我点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监控截图,对着我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南坡上周就封路了。”
他指着副驾上的娇娇。
“还有这个女的。上个月,她用另一个名字包车上南坡,车后来翻进沟里,司机死了,她却不见了。”
3
我把润喉糖放回柜台。
“您确定没认错?她叫林娇娇,是我未婚夫的干妹妹。”
男人姓陈,在镇上做了十几年山路向导。
他把截图放大。
“脸可能认错,左耳垂下面这颗黑痣,我记得。”
“死的司机是我老乡。警察查了半个月,也没查清她到底叫什么。”
我正想问当时的事故,萧知远又打来了。
我接通,按下免提。
电话里全是风声。
“沈宁!后备箱里的防滑链和拖车绳,是不是你拿走了?”
没等我回答,周凯的声音就挤了进来。
“车拐弯时打滑,栽雪沟里了!我们把后备箱翻遍了,应急箱根本不在!”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娇娇也哭了起来。
“知远哥,我刚才没敢说。出发前,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姐姐把黑箱子拎走了……我以为她只是拿错了。”
萧知远骂道:
“沈宁,你拿人命赌气?娇娇要是冻出什么毛病,我回去就报警!”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一条账户通知。
我们共同存了三年的结婚小荷包,被他一次转空。
八万块。
“这钱我先拿出来,付拖车费和娇娇的检查费。你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找镇上的救援队来接人!”
那八万里,有六万是我接私活攒的。
我点开通话录音。
“应急箱是你亲手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地库监控能查。”
“南坡已经封路。你现在走的路线,也不是我规划的那条。”
“还有民宿电话的事,你最好问清楚林娇娇。”
萧知远冷笑:“这种时候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一个晕车的小姑娘,能改什么导航?”
眼前刷过一行血字:
【别跟他扯皮了!让他回头看后座!周凯的背包拉链开了,车钥匙已经不在车里了!】
我打断他。
“先看看林娇娇还在不在车上,再让周凯检查自己的包。”
“她就在外面找信号,你少装神弄鬼——”
他没说完,电话里就响起拉车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周凯叫了起来。
“门打不开!她把车门从外面反锁了!”
“我备用钥匙和充电宝呢?林娇娇!你往林场跑什么!”
紧接着,一阵轰响压过了他的声音。
玻璃碎裂,萧知远惨叫了一声。
通话断了。
4
陈师傅立刻拍了拍我的胳膊。
“像是雪坡塌了!快打110,让他们联系山地救援队!”
我拨通报警电话,把车牌号、南坡石牌坊的位置,还有废弃老林场的名字逐一报了过去。
挂断后,我提交了地库监控调取申请,又把八万元转账记录保存下来。
回到房间,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机一直没离手。
两个小时后,群里终于有了消息。
沈浩发来一张照片。
四个男人挤在公路涵洞里,身上都是泥雪。萧知远额角破了,血顺着脸侧干成一道。
周凯在群里骂他:
“萧知远,你满意了?非让那个女的坐副驾,还把应急箱扔了!”
“我们砸了后车窗才爬出来,差一点就被埋在车里!”
沈浩也发来消息:
“她根本没晕车,跑得比谁都快。你到底从哪儿认识她的?”
这次没人替萧知远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
“宁宁,救援队来了吗?我们快冻僵了。”
他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已经报警,救援队进山了。”
他连着喘了几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今天是我糊涂,不该扔你的箱子,也不该信她。等下山,八万块马上还你。婚礼的事,我们再好好商量。”
“不用商量了。”
我放下水杯。
“婚退了。明天中午前,把八万块按你说的原封不动转回来。”
“钱没回来,我会拿着地库监控和转账记录,去找你,也会向你们单位反映。”
那头没了声音。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洗完澡,体温降了下来,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正擦头发,一个镇上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对方说自己是带队进山的救援队长。
“沈小姐,四个人都找到了,有冻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正在送镇医院。”
“谢谢,辛苦你们了。”
“还有件事,要跟你核实。”
队长叫住我。
“我们顺着脚印搜了老林场,没找到那个女的,只找到她扔下的外套和身份证。”
“查到她是谁了吗?”
“身份证上写的是林娇娇,零一年生。”
他停了停。
“派出所刚核对过,真正的林娇娇,三年前就死于一场车祸。”
我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我们把真林娇娇的照片给那四个人看了,他们都说,不是今天跟他们上山的人。”
“另外,车里还有一支她留下的录音笔,第一句话,叫的就是你的名字。”
“她说了什么?”
这时,弹幕从眼前飘过:
【千万别挂电话!快问清楚录音笔里说了什么!她冒充林娇娇上山,从头到尾冲着的,根本不是萧知远!】
5
“队长,能放给我听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响起按键声。
录音里,娇娇没了平时撒娇的语气。
“沈宁,三年前腊月二十三,盘山公路大雪封山。白色轿车把人撞下山沟的账,该算了。”
“你躲在火车上不来,没关系。我先把车里这四个畜生送下去,下一个就是你。”
录音停了。
三年前,我刚买过一辆白色二手轿车。
腊月二十三那天,我因为肺炎住院。萧知远借走了车,说要去隔壁县城谈单子。
两天后,他回来告诉我,车在山路打滑,撞坏了。
“修起来比买还贵,我找朋友送报废厂了。”
他按买车原价给我转了钱,又拿来一份委托书。
我当时挂着吊瓶,没细看就签了。
“沈小姐,你还在吗?”
救援队长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他报了镇派出所的地址,让我尽快过去配合调查,又告诉我,民警正在医院向那四个人核实情况。
我换好衣服,先打车去了镇医院。
他们刚从急诊转出来,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穿黑大衣的男人。
最前面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正和戴眼镜的律师说话。
周凯从病房出来,一看到我就指着我喊:
“警察同志,就是她!三年前那辆白车登记在她名下!”
“我们根本不认识那个疯女人,都是她在外面惹的事,差点害死我们!”
沈浩扶着门框附和:
“录音里喊的也是她。萧知远也是被她连累的。”
我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停在萧知远跟前。
他坐在长椅上,额头贴着纱布,看见我就低了头。
“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你借我的车,到底去了哪里?”
他抠着长椅边缘,没有回答。
那个拿烟的男人走过来,挡在周凯前面。
“沈小姐,我是周凯的父亲,周建国。”
他伸出手,我没接。
他便将名片递给旁边的民警。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刚才我和律师聊了,那个女人身份不明,精神状态也有问题,她的录音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坡塌方,那是天灾。”
民警看了眼名片,说会按程序核查。
周建国转向我,压低声音。
“八万块,我双倍给你。地库监控不用调了,今天的事到这里,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
“周总这么急着给钱,是怕查出三年前那辆车撞了谁?”
他手里的烟停了一下。
“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
“没证据还到处讲,官司得吃,工作也未必保得住。”
我正要回答,一个保洁从走廊尽头推车过来。
她压着帽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弯腰整理垃圾桶时,左耳垂下露出一颗黑痣。
弹幕立刻刷了出来:
【别跟周建国废话了!那个保洁就是假林娇娇!她围裙兜里藏着医用剪刀,她以为你和周建国是一伙的!】
6
我看着她推车经过。
周建国的保镖就在不远处。
现在喊出来,她可能伤人,也可能趁乱逃走。
可她已经把我认成了三年前的肇事者。这个误会不解开,她还会来找我。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
经过消防通道时,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
我进门,没有去隔间,停在洗手台旁,拿起墙角的不锈钢垃圾桶。
门在身后锁上了。
假林娇娇扯下口罩,从围裙兜里抽出剪刀。
“沈宁,命挺大。躲在火车上逃过一回,现在又跟周建国站到一起了?”
她说着就冲过来,剪刀朝我肩膀扎下。
我侧身,用垃圾桶挡住。
剪刀刮过桶壁,她抬脚踹来。
我后退时撞上洗手台,腰疼得直不起身。
弹幕又出现了:
【快说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你在市一院住院!把手机里的电子病历翻给她看!】
我抵着垃圾桶喊:
“那天我在市一院!急性肺炎,住了五天,我根本没开车!”
她举着剪刀停住。
我拿出手机,翻出历史就诊记录,将屏幕转向她。
“日期在这里。腊月二十一入院,二十六出院。”
“车是萧知远借走的。他告诉我撞了护栏,已经报废了!”
她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
“不可能……我查到的车主明明是你。”
“车是我的,不代表那天开车的人是我。”
门外忽然响起撞击声。
下一刻,门被踹开,萧知远冲了进来。
他在走廊看见保洁跟着我,察觉不对,追了过来。
假林娇娇转身,以为他来抓自己,剪刀直接朝他胸前刺去。
萧知远往前一步,把我挡到身后,抬起左臂。
剪刀划开羽绒服,血很快浸到袖口。
“宁宁,出去!”
他去抓她的手腕。
走廊里的民警和保镖听见动静,往这边赶。
假林娇娇踹开他,推开最里面的气窗,翻进一楼窗外的雪堆,跑向医院后的松树林。
萧知远捂着胳膊坐在地上。
民警进来时,他拉住我的裤脚。
“宁宁,对不起。三年前是我借了你的车,开车的是周凯。我喝多了,没拦住他们……”
律师挤进来,按住他的肩。
“萧先生,你现在失血,状态不清醒,先别说了!”
他回头喊医生,又示意保镖帮忙,把萧知远带去了清创室。
我配合民警做完笔录,在大厅等了半个小时。
萧知远出来时,左臂已经包扎好。
他避开律师,走到我面前,拿手机转了十八万。
“八万还你,另外十万是我攒的钱。”
“我知道我混蛋,也不求你现在原谅。婚礼先往后推,我重新追你,行吗?”
我确认收款,把十万元转还给他。
“八万,是你答应退回来的钱。”
“婚不结了。三年前的事,你跟警察交代。”
我没再听他解释,将刚打印的住院病历交给了旁边的民警。
7
第二天一早,我刚退房,公司电话就打了过来。
人事经理说,有人实名举报我涉及重大刑事纠纷,公司决定让我无限期停职。
我问:“调查结论呢?”
她没回答,只说是上面的决定。
挂断后,我想起周建国在医院说的话。
工作保不住。
他动手比我想的还快。
我去了派出所,询问病历和录音的核查情况。
接待民警翻着材料。
“三年前盘山公路确实有一起事故,死者叫林娇娇。当时认定是电动车打滑坠崖,单方事故,已经结案了。”
“昨晚萧知远当着民警的面说,是周凯开我的车撞了人。”
“他今天正式做笔录时改口了,说昨晚受伤,意识不清。”
民警合上材料。
“你的车也有拆解报废记录。目前这些材料,还不足以证实当年的事故另有隐情。”
我走出派出所,刚拐过街角,萧知远的母亲就冲了过来。
她抬手朝我脸上打。
“知远为你缝了八针,你倒好,转头就去告他!非把他毁了,你才甘心?”
我抓住她的手腕,推开。
她穿着高跟鞋,踩在积雪上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随后便拍着腿哭喊:
“大家看看!她惹了疯子,害我儿子差点没命,现在还打老人!”
有人停下来围观。
我刚拿出手机,萧知远从街对面跑过来。
他扶起母亲。
“妈,你闹什么?是我骗了沈宁,你找她干什么?”
萧母甩开他的手。
“你还护着她?”
“周总都说了,只要你签律师写的声明,证明车是沈宁自己借给外人的,他就帮忙处理。回去还能让你当项目副总!”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大了。
萧知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用右手和牙齿将它撕开。
“这副总我不当。”
“周凯干的事,凭什么让沈宁认?”
萧母气得抬手要打他。
他没躲,转头看向我。
“宁宁,早上的笔录是律师逼我签的。我现在就进去重新说清楚。”
我拦下一辆经过的三轮车。
“你的话昨晚是真的,今早又成了假的。”
“我不能再把希望押在你会不会改口上。”
我上了车。
萧知远追了两步,被他母亲拉住。
我没去高铁站,让师傅把我送到镇西头,找陈师傅。
他正在院里劈柴。
我把三年前的车祸、录音里的指控,以及那个女人可能与死者有关的事告诉他。
“您说上个月出事的老王,以前在哪儿工作?”
陈师傅停下斧头。
“镇郊的废品拆解厂。他干了七八年汽修,厂老板是周建国的小舅子。”
“出事之前,他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陈师傅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进屋。
他从煤炉下的砖缝里取出一个旧铁皮烟盒,递过来。
“老王出事前一天,来找我喝过酒。”
“他说三年前收了老板两万块,连夜拆过一辆撞死人的白色轿车。他留了行车记录仪的卡,没敢交。”
“走之前,他把东西放在我这里,说哪天他死得不明不白,就交给敢管的人。”
我打开烟盒。
油纸里包着一张黑色内存卡。
8
我把卡放进羽绒服内袋,拉好拉链。
“陈师傅,今天先别出门。有人来问,也别说东西给了我。”
他点头,送我到院门口,往巷子两边看了看。
我走出不到三十米,两辆黑色商务车从前后开进来,堵住了路。
四个男人下车。
带头的是周建国的司机。
“沈小姐,周总想请你喝杯茶。”
他看向我的口袋。
“从老陈家拿的东西,也一起带上吧。”
我往后退,伸手摸手机。
屏幕刚亮,那人已经冲上来抢包。
巷口传来一声急刹。
一辆灰色网约车撞上前面商务车的车头,挡住了路。
副驾车门打开,萧知远拿着撬棍下来,挥向司机的肩膀。
“沈宁,走!”
“别去镇派出所,周建国在那边有关系!回市里,把东西交市局!”
他挡住另外两个人,司机缓过来,一脚将他踹倒。
两人绕过他来追我。
萧知远翻身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跑啊!”
那人往他受伤的左臂上踩。
萧知远叫了一声,仍没松手。
我从商务车和墙之间挤出去,往大路跑。
拐过两条街,前面就是通往高铁站的小巷。
我只想先跑进安检口。
可刚到巷子中段,一个人从电线杆后走了出来。
是假林娇娇。
她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弹簧刀,盯着我放卡的口袋。
“交出来。”
我停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显然也在盯着陈师傅,刚才的事,她全看到了。
“我要交给市局,让他们查周建国。”
“交警察?”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前,我妹妹是怎么结案的?东西交上去,再被压一次?”
“卡给我。我拿去给周凯看,再送他们父子下去陪她。”
我退到墙边,想把卡扔上屋顶,至少不能让她带走。
眼前却刷出一行弹幕:
【别把卡给她!真凶根本不只是周凯!让她现在就看视频,亲手断了林娇娇活路的,是周建国!而且上个月老王根本不是她害死的!】
我看向她。
“你真以为,三年前的事只有周凯和萧知远参与?”
她停下。
“你什么意思?”
我指向巷口的手机维修店。
“那里有读卡器。你跟我进去,把视频看完。”
“看完你还是要动手,我不拦你。”
9
维修店老板在柜台后打盹。
我拿出两百块,借了一台旧平板和读卡器。
假林娇娇站在旁边,手一直放在棉袄口袋里。
卡里只有一段锁存的视频。
时间是三年前腊月二十三,晚上十一点零四分。
白色轿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周凯握着方向盘,醉醺醺地嚷:“这点雪怕什么?”
沈浩坐在副驾,跟着起哄。
后座传来萧知远的声音:“慢点,前面看不清了。”
车头一震。
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孩被撞出去,连人带车摔进路边雪沟。
车停下,萧知远跑到车灯照着的地方,蹲下去摸女孩的脖子。
“还有气!快打120!”
周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来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
周建国下车,走到雪沟边,用脚碰了碰女孩的棉服。
女孩哼了一声。
萧知远又去拨电话。
周建国夺过手机,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打什么120?”
“人死了,赔一笔钱还能处理。救活成了瘫子,周凯这辈子就毁了!”
“这么冷,冻两个小时就没气了。”
“老王马上来拖车,拆了就查不到。她自己滑下山沟,跟咱们没关系。”
他转向萧知远。
“你女朋友的车,我双倍赔。嘴闭严实了。”
视频结束。
身边的人捂住嘴,眼泪落在柜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我叫林蔓。林娇娇是我妹妹。”
她擦了几次脸,没擦干。
“我一直以为,撞完她就没了。”
我没催她。
她缓过气,又说起老王。
“上个月,我查到是他拆的车,就包车让他带我去南坡,找当年处理废料的地方。”
“半路刹车失灵了。老王说,是周建国的人动了刹车线。”
“车翻下去时,他把我推出来,自己没出来。”
我看着平板。
刚才播放视频时,我已经连上店里的无线网,将完整文件上传到省厅实名举报平台,又发给了三个省台法治栏目记者的邮箱。
原始卡还在,视频也不再只有我们手里这一份。
店外响起刹车声。
两辆商务车停在门口。
周建国下车,身后跟着五六个拿棍子的男人。
林蔓抽出刀,站到我前面。
我按住她的手腕。
“先别动。你听。”
街上传来了警笛声。
四辆市公安局的警车从两头驶来,堵住商务车。
刑警下车,将门口的人控制住。
最前面那辆警车的副驾门打开,萧知远扶着车门下来。
他脸肿着,走路一瘸一拐,指向周建国。
“就是他!”
“三年前拦着不让救人,上个月老王出事,也跟他有关!”
后来我才知道,萧知远从巷子里脱身后,联系了市局刑侦支队。
他把三年前的事、周建国派人抢东西的情况,以及那些人的去向都说了出来,又带着警方找到了这里。
10
周建国看到市局的人,往前迈了半步。
“同志,是不是有误会?我跟你们局里——”
刑警队长出示拘留手续,没让他把话说完。
手机里,省厅转来的那段视频正在播放。
“人死了,赔一笔钱还能处理。”
周建国自己的声音传了出来。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他看着屏幕,没再说话。
两名刑警上前,将他铐住。
我走出维修店,在刑警的指引下交出原始内存卡,看着它装进证物袋。
当天下午,周凯和沈浩还没办出院,就被带走调查。
周建国的小舅子,也在客运站被抓获。
他承认,是自己安排人破坏了老王车上的刹车线。
后续侦办中,萧知远交代了三年前收钱隐瞒真相的经过。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参与老王遇害的事,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从旧案里脱身。
被送往看守所前,他申请见我一面。
民警在旁边,他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公证文件。
“我把车卖了,婚房里我出的那一半首付也退了出来。”
“钱都赔给林娇娇的父母了。”
他将文件放到长椅上。
“我不是拿这个求你原谅,也不会让你等。”
“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找个真正对你好的人吧。”
他弯下腰,转身跟民警走了。
我没有叫住他。
赔偿是他该做的,交代也是。
那段关系,到这里就够了。
走出市局,萧母从台阶旁冲过来,伸手想抓我。
几名等候采访的记者围了上去。
“您为什么要求儿子签不实声明?”
“对方已经提交住院证明,您为什么还指责她?”
她用手挡住脸,推开话筒,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林蔓也为反锁车辆、持械伤人的行为向警方自首。
她提供的线索和认罪表现被一并纳入考量,后来被判处缓刑。
我还记得她办理取保手续那天。
她站在雪地里,向我弯下腰。
“沈宁,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娇娇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扶起她,把多买的一杯热豆浆递过去。
“先暖暖手。”
三个月后,雪山开始化冻,案件也陆续有了判决。
周建国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缓,周凯和沈浩分别被判处十几年和数年有期徒刑。
周家被依法查封的相关资产陆续拍卖,用于执行对林家和老王家属的赔偿。
公司老板打来电话,为停职的事道歉,说可以升职加薪,让我回去。
我拒绝了。
拿到应得的赔偿,办完离职,我用这些年攒的钱,开了一家户外装备和自驾路线规划工作室。
周末早晨,我把重新配齐的应急箱放进自己买的越野车,固定好,合上尾门。
这次,没人嫌它占地方。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系上安全带。
挡风玻璃前,最后一行弹幕飘了过去。
不再是猩红色,而是金色。
【全员恶人伏法!姐姐独自美丽太解气了!以后一路顺风,平安暴富!】
我启动引擎。
路线已经检查过,天气和路况也确认了。
车驶上公路,我按自己的行程,向雪山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