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人逃上荒岛,富二代熊弥就抢我的饼干。
“你个穷大学生,配管物资?”
我护住背包,手心还留着划船磨出的血。
【玄秦炼气士:贼寇夺宝,辱我道统!】
“食物交出来,否则赶你出营地!”
我笑了:“你先把自己的水交出来。”
熊弥抡拳砸来,我侧身一绊,让他摔得满嘴沙。
“高轶,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室友周铭扬瞪眼。
我还没回答,面板已经亮了。
【道心+1,领悟基础驭气术。】
救援船延期的消息传遍全岛。
01
陨石砸中邮轮的第三分钟,船长还在广播里保证所有人平安。
一块玻璃划破我的手背,血顺着指尖滴进排水沟。
甲板上,两只蚂蚁正在打架,我脑子里却响起一道声音。
【玄秦炼气士:两位绝世大能决战,天地失色,观战者九死一生。】
我看着那两只蚂蚁,一只红的,一只黑的,差点被烟呛死。
“高轶,你还蹲着干什么?”
周铭扬抓住我的领子,把我往外拖。
他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兄弟,一米九的大个子,出门前还抱怨找不到工作,现在嘴里只剩救命。
“看仙人打架。”
“你中毒了?”
“可能中得比较有文化。”
我们是跟着学校英语社团上“代达罗斯远航号”的志愿者,免费做翻译,换一趟豪华航行。
出发前,我还担忧毕业后要面对什么工作,没想到资本主义的大风大浪如此直白,直接用一块陨石安排了职业终点。
甲板倾斜,救火水从脚边冲过。
两只蚂蚁被海风卷起,一起坠进蓝得发黑的海里。
【玄秦炼气士:大能陨落,强者亦难逃天命,你观尽兴衰,顿悟成功。】
【奖励:潜能点一。】
眼前出现一张只有我能看见的面板。
【玄秦炼气士:高轶。】
【体质十,敏锐十一,精神十一,超凡灵性一。】
【道心未入门,技能无,装备无,潜能点一。】
我第一反应是往超凡灵性上加点。
【该属性不可直接提升。】
行,仙人也有霸王条款。
我把潜能点加到体质上。
一股热流钻进骨头,肌肉像被热水浇透,力气一点点涌出来。
“帮忙!”
周铭扬在前面吼。
走廊口倒着个老人,旁边的老太太想扶,却被逃生的人撞得连连后退。
我冲过去架住老人的肩膀,竟然没费多少力气便把人带到了开阔甲板。
周铭扬瞪大眼睛。
“你刚才还喘得像破风箱,怎么突然有力气了?”
“可能是大学生的最后一口气。”
前方又有人尖叫。
邮轮后半截正在燃烧,黑烟喷向天空,海面浮着一层油膜,火苗顺着浪花蔓延。
最初在船上,我和周铭扬只有一项工作,帮游客找演出厅和餐厅。
有钱人找不到地方,张口就是投诉;穷学生看不懂菜单,只能向我求助。
我一直觉得,等毕业进了社会,可能还是替人指路的命。
可现在不管身价多少,大家都在找同一条路:逃生通道。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推开坐轮椅的老太太,想抢先爬梯子。
我一把拉住他袖子。
“轮椅上有人,先让她过。”
男人骂了句脏话,抬手想甩开我。
周铭扬往旁边一站,替我挡住。
“你身价高,还能替你多长两条腿?”
我们把轮椅抬过门槛,再将老太太交给船员。
那男人看看我俩的身板,终于没继续闹。
甲板到处是拖鞋、行李和掉落的礼帽,昨夜参加酒会的体面人现在连领带都系歪了。
我望着火场,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几小时前,大家还在讨论演出有没有座位。
几小时后,谁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都要看运气。
最奇妙的是,脑海里的那套系统对所有混乱视若无睹,只盯着我脚边的蚂蚁评价修行境界。
我决定先不指望它的正常逻辑。
社团团长于明竹正挨个清点人数。
她平日不怎么开玩笑,家境又好,同学背地里都叫她董事长。
“高轶,周铭扬,快过来。”
她身旁的副团长祝妮已经红了眼圈。
十七名学生总算凑齐,没有人受重伤。
船长张在坤举着喇叭说,东边十五公里有一座火山岛,只要上岸等几天,救援队就能赶到。
他讲得像旅游导览,脚步却比谁都快。
我听得直乐。
“船长这是拿逃生当竞速比赛?”
周铭扬掏出手机。
“兄弟,这事能上直播吗?”
“上吧,顺便让你爸妈知道你还活着。”
他真开了直播。
镜头里,三千块一瓶的香槟和海面上的火挤在同一个画面。
【玄秦炼气士:末世降临,故友仍敢向天下众生传道,可敬可佩。】
我望向正喊着关注点赞的周铭扬。
传道?
祖师爷,你这眼神不太行啊。
更糟的是,火光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整艘巨轮向右猛地沉下去。
大家都站不住了。
而我的面板,再次亮起。
02
【玄秦炼气士:你见故友无惧浩劫,心生惭愧,顿悟成功。】
【奖励:潜能点一。】
我将点数拍向体质。
十一变成十二,后背热得像揣着一只烧开的水壶。
“高轶,你脸怎么那么红?”
祝妮递给我半瓶水,眼神担忧。
“可能快煮熟了,撒点盐还能吃。”
“能不能正经一点!”
于明竹带人从餐厅搬出速冻食品、瓶装水和锅具。
甲板温度越来越高,我顾不上扯淡,捡了消防斧、小刀和绳子,又找到一个塑料桶,把路上散落的东西统统装进去。
有个男人抱着三只名牌包不肯走,嘴里喊着自己的老婆还在商店。
下一秒,他老婆从另一头冲出来,脖子挂满项链,救生衣倒是没穿。
周铭扬把镜头转过去,嘴都张圆了。
“这才叫天赋型选手,出门逃命还能增加资产。”
“离远点,别把咱们的命当她的配货。”
几名水手还在努力分发救生衣,有人一口气拿了三件,有人连怎么扣带子都不知道。
我把一件救生衣递给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抱着娃娃不肯松手。
“叔叔,我妈妈呢?”
“你先跟这位阿姨坐下,我帮你找。”
我才刚说完,便看见一个短发女人冲过来,哭着将她抱住。
“谢谢,真的谢谢!”
“谢早了,先把救生衣穿对。”
我帮她扣好带子,手指却抖得厉害。
所谓体质十二,也没法让我免疫被烧死的恐惧。
周铭扬在旁边对直播间说明有人走散,让观众别胡乱猜谁死了。
“观众老爷们,别给我送礼物了,有会船舶救援的吗,教教我们。”
弹幕里有人提到要避开燃烧的油膜,别在下风处放筏。
一名船员听完,用英语喊着让附近的人向另一侧移动。
我连忙翻译给同学。
救生艇上的位置乱得像被打翻的棋盘,最后还是我们自己守住那条橙色救生筏。
要说周铭扬拍直播全没用,也不公道。
至少这一刻,他用得还算像个人。
看见船长早已登上大型救生艇,其他人顿时发疯似的拥挤。
我没去抢。
十七个人挤进一条橙色救生筏,救援箱里有压缩饼干、药物、绳索和指南针。
“清点人数,一个也不能落。”
于明竹把名字念了一遍。
周铭扬还在直播,粉丝数疯狂上涨。
他开心了不到半分钟,信号提示忽然变弱。
“我的事业才开始啊!”
“再靠近一步,你的事业就要和邮轮一起沉下去。”
船桨只有两副能用,我们只能轮班。
轮到我休息,胳膊还在发抖,手掌磨出两条血印。
旁边的女生悄悄递来纸巾。
“高轶,刚才谢谢你帮忙。”
“先别谢,后面还有十五公里。”
我们拼命划船,身后的火焰慢慢缩成一团红点。
阳光照在海面,薄得像碎玻璃,偏偏胳膊酸得像挂着石块。
同行的一个女生哭了。
“我还没毕业,我不想死在这里。”
于明竹握住她的手。
“先划到岛上,别自己吓自己。”
我把救生筏的应急饼干摆在中间。
“东西先记账,谁也别饿急了全吃光。”
周铭扬瞧着我。
“你突然像个正经人,我害怕。”
“正经五分钟收费,等靠岸再结。”
四个小时后,火山岛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海鸟绕着黑色峭壁飞,岛上有成片棕榈树,远远看像一颗飘在海上的绿豆。
救生筏碰到沙滩,大家脱鞋踩进水里,把筏子拖到高处。
祝妮坐在沙上,眼泪掉个不停。
“活下来了。”
“先别急。”
我望向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
近六千名乘客全上了岛,水源不清,食物有限,国家、语言、身家各不相同。
就在刚才,已经有人为了半箱矿泉水吵得面红耳赤。
我想起系统给出的那个名字:玄秦炼气士。
一个看蚂蚁打架都能悟道的外挂,能不能让我在荒岛上吃饱饭?
这问题十分现实,也非常不仙。
太阳往下沉,人群中央忽然传来扩音器声。
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站在救生艇边,高声宣布,所有游客必须把食物交给他的团队统一管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应急箱。
有人想管我的饭。
那事情就麻烦了。
03
“各位,请把食物放到我身后。”
白衬衣男人自称邹明军,西陆联邦退役军官,曾经参加过救灾行动。
他站在豪华救生艇前,身旁有水手、有厨师,还有海钓船。
“老人孩子优先,资源由专业人员管理,这是文明人的选择。”
说得挺好。
可我发现,他手边的水和食物只给自己团队的人拿,其他游客排了半小时,连一块饼干都没分到。
“高轶,咱们要交吗?”
于明竹轻声问。
“你觉得这岛上有几千个人,他能凭两艘船管饱?”
我看向救生艇周围的队伍。
“真想照顾老人,让有能力的人先把食物送过去,而不是收走所有人的饭。”
一名青年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把自己的背包放到邹明军脚边。
他叫熊弥,半导体企业的富家子弟,头发梳得油亮,鞋上还挂着船舱里的价格标签。
“我支持邹先生,这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熊弥扫了我一眼。
“大学生懂什么,出了事就该听专业的。”
“行啊。”
我把应急饼干举起来。
“你先把背包里剩下的两瓶水全拿出来,别把表忠心写成分期付款。”
周围响起笑声。
熊弥脸色一变。
“我愿意交多少关你什么事!”
“原来统一管理还分熟人和外人啊。”
邹明军皱眉,过来问我是不是要破坏团结。
我说不是,只是学生自己带的物资要自己分。
几位跟来的中老年游客也在旁边围观。
喻红阿姨想把自己那袋饼干交上去,被周为吉拦住。
“先别急,咱们不清楚他们能不能保证每人分到吃的。”
周为吉已退休多年,身旁站着儿子周鸿明,父子俩一路互相扶着走到岸上。
周鸿明明显担心父亲挨饿,嘴上又不肯承认。
“爸,先喝水,别听他们开大会。”
我看向邹明军。
“如果食物全由你们保管,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答应会公示账目,却没解释其他队伍有没有参与分配的权利。
“那我先留着。”
邹明军身旁的几个水手有些不耐烦。
有人把镜头指向我,像是等着看一个大学生在公众面前丢脸。
我知道,此刻退让容易,可退一步之后,下次有人索要水、刀具或庇护位置,我就很难再说不。
唯一好消息是,我的外挂虽然像个疯癫老头,给的体质倒是真货。
至于它愿不愿意在打架后奖励,我可不敢拿命去赌。
他没有强抢,便由熊弥带着两名青年堵住我们。
“识相点,给邹先生一个面子。”
熊弥伸手来拖塑料桶。
桶里有斧子,我绝不能让他乱拿。
我按住桶沿,将他推开。
他抬拳砸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立刻亢奋。
【玄秦炼气士:边陲小贼妄夺仙家宝物,此辱不可忍。】
我偏过身,避开拳头,脚下一绊,把熊弥放倒在沙地上。
另两人扑过来,我用肩膀顶开一个,又将另一个的胳膊拦住。
我的体质加到十二,力量比以前大得多,对方却一个接一个摔得满嘴沙。
“高轶,别打了!”
于明竹喊得嗓子发颤。
我立刻松手。
熊弥爬起来还想再冲,被周铭扬挡住。
“再来就真现场直播了,你最好先擦擦脸。”
【玄秦炼气士:你守护自身道统,令贼众俯首,道心通畅。】
【道心加一,潜能点加一,领悟基础驭气术。】
一股细细的热意从腹部向四肢散开。
我试着让气走向拳头,指骨居然硬得像包上了一层铁皮。
“你没受伤吧?”
祝妮凑过来,想看看我的手。
“没有,可能祖坟里有个爱练拳的。”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结束之际,豪华救生艇上的卫星电话响个不停。
消息传开,原本预计五六天抵达的救援船要延期。
更坏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远处海面突然掀起一道奇怪的巨浪,正在燃烧的邮轮从中间断裂,缓缓没入海水。
岛上的人彻底安静。
我手里还有几块饼干,十七个学生正等着我出主意。
仙人不仙人先放一边。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得靠自己。
04
救援要十天后才能到。
第一个清晨,整个沙滩像开了一个临时菜市场,到处都是抱怨声,唯独没有菜。
周铭扬坐在救生筏边,把昨天的直播收益给我看。
“我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恭喜,你现在是有钱的饿死鬼。”
他摸着空肚子,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把十七名同学叫到一起,清点食物:速冻饺子、压缩饼干、几瓶水、零散水果,真要放开吃,一天就见底。
于明竹也算明白了。
“今天必须找到淡水,食物能慢一点。”
“赞成。”
我让祝妮带几个同学守营地,崔永兵带附近有经验的人寻找海边鱼贝,自己和周铭扬提着空瓶子往岛内走。
崔永兵原本给人当保镖,退伍后靠身手吃饭,做事不喜欢废话。
“别进陡坡,天黑前回来。”
“收到,师傅您开个求生培训班,我给您招生。”
“先找水。”
一个上午走下来,我才知道赤礁岛有多荒。
黑色火山石铺满地面,太阳晒得石面发亮,树林却只占一小部分。
我们沿着一处灌木带往前,发现一股冒着薄雾的淡水泉,泉边聚着海鸟。
周铭扬扑过去要喝,被我拉住。
“先看清楚,鸟能喝,不代表你不拉肚子。”
他咽了口唾沫。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泉水很小,细细一股从石缝里冒出来。
周铭扬把矿泉水瓶排成一列,蹲着等水,嘴里还在数秒。
“这么小的泉,够四十五个人喝吗?”
“咱们现在才十七个人,你先别把未来员工都算进来。”
他不服。
“人总要有梦想,万一你当上岛主,我就是开国功臣。”
“你负责给国家取名字,叫饼干人民共和国。”
我们用随身的布过滤泉水里的碎叶,又把位置标在离线地图上。
我担心以后有人把这里据为己有,所以没有大喊大叫地宣传,而是先记录周围石头和树林的特征。
想来这点谨慎还真有用。
岛上真正的资源不止一口泉,信息本身也值钱。
在路边,我还发现一丛野生桑树,树叶上趴着几条小蚕。
周铭扬觉得这种虫子活得比我们舒服。
“它们至少有东西吃。”
“你现在跟蚕抢饭,也算大学四年没白学。”
我用指尖轻触叶片,忽然有种奇怪的恍惚。
这里距离现代航线不算远,为什么会有这么完整的桑树林?
几十年前火山爆发过,整座岛据说才刚形成没多久。
这种植物出现在无人岛上,似乎太巧了一些。
我们装满瓶子,沿着水流又走出一段路。
我们在洞外停了几分钟,先检查四周有没有新鲜的脚印和野兽粪便。
周铭扬一手举斧,一手抓着空瓶子,瞧着像个刚毕业的荒野保安。
“万一里面真有野猪怎么办?”
“有野猪就跑,别想着当场加餐。”
山坡上的鸟忽然一起飞起,树林短暂安静下来。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人在现代城市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有监控和路灯,到这里,连下一块石头后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我握住斧柄,决定先看看再说。
山坳里有个低矮洞口,洞里吹出来的风带着潮气。
我只是往里瞧了一眼,便觉得事情不对劲。
岩壁上不是游客涂鸦,而是一整排古老壁画。
画中人头顶鹿角,身体像长蛇,正俯身喂养成群的蚕。
下一幅是他们种桑、缫丝、制陶。
第三幅竟画着长着翅膀的飞船,从天上向地面俯冲。
而那些奇异人形竖起石柱,让飞船纷纷坠落。
周铭扬把手机举起来。
“这旅游景区也太舍得花钱了吧?”
“你见过哪个景区在无人岛上开店,连门票都不收?”
他不吭声了。
我把手伸到画旁,指尖没碰石壁,系统便弹出一行文字。
【玄秦炼气士:你入远古故土,见证桑蚕古族残卷,大破灭余痕未散。】
我头皮发麻。
先前它拿蚂蚁当仙人,我只当开了个奇怪的玩笑。
可这里真有遗迹。
【你观文明沉浮,顿悟成功,奖励潜能点一。】
我没立刻加点,反而盯住岩画末尾。
那是一团笼罩海面的黑雾,雾中有许多睁开的眼睛。
而壁画下方,刻着一条巨蚕。
它伏在一座火山上,身边跪满了人。
我突然觉得,这片海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危险。
05
回营地的路上,周铭扬每隔几分钟就问一句,壁画是不是外星人画的。
“你觉得外星人来地球,会先教人养蚕?”
“说不定他们缺真丝睡衣。”
我想反驳,偏偏这理由荒唐得很符合系统的气质。
就在我们回来前,营地还差点闹出一场争执。
真元把最后两包速冻水饺抱出来,打算给体力最差的同学煮了。
另一个男生觉得不公平,说自己去海边捡柴累得够呛,凭什么不能先吃。
于明竹把锅从火上拿下来。
“谁都累,先把数量算清楚,今天晚上按人分。”
“真到饿死那天怎么办?”
“那就把明天的活安排好,光吵也吵不出一条鱼。”
祝妮负责调停,给两人一人塞了一块压缩饼干。
等我一回来,她便把这个小插曲讲了。
我听完没指责任何人。
人在饥肠辘辘之际,尊严、礼貌和耐心都可能跟着缩水。
从前我以为荒岛小说里的人天天吵架是作者凑字数。
真正坐到火堆旁,闻着锅里只有几片鱼肉的汤,才明白那不是小说毛病,是人真的饿。
于明竹问我以后怎么办。
“明天先捕鱼,后天扩大团队,长久靠这些存货肯定不行。”
“你怎么突然开始操心这么多?”
“因为我还想有力气吐槽你们。”
她笑了一下,很快又低头核对每个人的份额。
我突然发现,这个看似高冷的团长,比我更早进入了求生状态。
营地里,祝妮已经用锅煮起鱼汤,鱼是崔永兵带人抓的,只有两条,汤却做了一大锅。
“别嫌淡,盐都是海水蒸出来的。”
她给我盛了一碗,里面飘着几根野菜。
“很好,海鲜界的白开水。”
于明竹拿着纸,在记录今天发现的物资。
“泉水的位置标上了,明天轮流去取。”
我把遗迹照片拿给她看。
她刚才还在计算饼干能撑几天,看到那群蛇身人影,眼睛忽然亮了。
“你确认没人提前在岛上生活过?”
“至少眼前没人,我不敢保证地下没有。”
周铭扬立刻把这个发现通过靠近救生艇得到的卫星信号发给了东陆国使馆。
没有人第一时间相信。
有人说是恶作剧,有人怀疑海岛曾经有人拍电影。
对此我只有一个想法。
最好真是电影道具。
第二天取水,我和周铭扬再次遇到熊弥。
他鼻子还有些肿,身旁却多了两个寸头男人。
“高轶,把你们的水分一点。”
我抬起瓶子。
“用什么换?”
“都是同胞,谈钱多伤感情。”
“你投靠外人抢我东西那会儿,感情没见你多深。”
他被顶得脸红,两名寸头男人直接来抢。
我把瓶子递给周铭扬,抬手挡住其中一人。
基础驭气术沿着手臂运行,力量一下压住对方。
另一个人试图从侧面偷袭,我借着对方扑来的惯性把他摔在软土上。
熊弥看见情况不对,扭头就跑。
“高轶,你别欺人太甚!”
“你先来抢水,打输了还让我讲礼貌?”
系统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头,又开始念叨。
【玄秦炼气士:你守护山门,击退域外贼众,道心增进。】
【道心加一,潜能点加一。】
我忍住笑,没继续追人。
毕竟打架不能代替喝水,更不能让全岛的人都吃上饭。
回到营地,我用新得到的潜能点加了一点精神,整个人顿时清醒许多。
之前使用驭气术,稍微使劲就头晕,如今气息持续得更久。
可真正让我高兴的是,祝妮在海边发现了成片裙带菜,崔永兵又找到几处贝壳滩。
生活有盼头了。
晚饭后,宗银还没正式加入我们的团队,只敢站在远处看着火堆。
喻红把剩下的小半杯汤递给她,叮嘱喝完去休息。
我没有马上招人。
岛上的食物依旧不够,光靠善心收留,明天大家都可能饿肚子。
于明竹看出我的为难。
“先救急,再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我们干活。”
我点头,至少现在我们还守得住这点善意。
夜里,周铭扬递来手机。
国内专家回了消息,想要更多壁画视频。
消息末尾还附带一句提醒。
附近海域的水下监测出现异常,他们怀疑邮轮沉没与某种未知海洋活动有关。
我放下手机,忽然想起洞里那团黑雾。
那双画在海里的眼睛,像是一直在看着我们。
06
第三天清晨,我被饥饿叫醒。
我的身体比上船前强了不少,肚子也比上船前诚实不少。
营地外,几十名游客正在围观我们煮鱼汤。
昨天喝过汤的喻红阿姨挤进来,开口就问能不能加入。
“我会做饭,也会编东西,只求能跟你们一起干活。”
我看看于明竹,她已经开始盘算人数。
“可以收人,不过得先说清楚怎么分。”
周为吉拄着一根树枝走来。
七十多岁的退休教授,头发花白,身边跟着儿子周鸿明。
“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人走不动远路,可以留在营地编鱼篮,不会白拿吃的。”
周鸿明接话。
“我爸的手艺不错,你们别因为年纪大就看轻他。”
“谁敢看轻?我都快被鱼刺饿得眼冒金星了。”
我当场宣布扩大团队。
有人负责找水,有人负责摘椰子,有人采集海菜,有人制作鱼篮和钓具。
于明竹拿了一块纸板,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职责写上去。
“食物归公,负责分配的人也得登记。”
我补了一条。
“采到的东西九成放公共仓,一成归采集者自己安排。”
有人不乐意。
“我找到的东西,凭什么交出去九成?”
我指着海边。
“你今天可能找到十个椰子,明天可能一无所获,别人今天捉的鱼也有你一口。”
“要是人人藏粮,大家干脆各自生活,别叫团队。”
周为吉先举手同意,随后又问老人如何核算劳动。
“按能做的活来,绝不强迫你下海摸鲨鱼。”
一群人笑了。
新加入的人里有两个脚上磨出血泡,昨夜一直睡在潮湿的沙上。
我让祝妮拿出急救箱,先把水泡处理好,再给他们安排不用远走的工作。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出门打猎。”
崔永兵把木棍往地上一放。
“受伤的人看火,体力好的随我去找鱼。”
喻红把拾来的柴按干湿分开放,她年轻时做过食堂帮工,知道哪种火能把海水煮开,哪种只能熏黑锅底。
朱玛则带着孩子们把散落的塑料瓶洗净,按大瓶小瓶分类。
我原本担心这群不认识的人会各怀心思,结果一顿忙碌下来,乱得像菜市场的营地居然有了秩序。
周为吉拿椰叶编出第一个鱼篮。
周鸿明嘴上嫌父亲动作慢,手却先一步去捡散落的藤蔓。
“爸,你别弯腰,我帮你拿。”
“别管我,你小子先学会怎么打结。”
父子俩一边拌嘴一边编篮,惹得旁边的人笑出声。
我想起以前的学校社团,活动筹划上十个群,最后负责干活的还是那几个倒霉蛋。
荒岛倒好,每个人都有一个非常实在的绩效指标:晚饭能不能多出一点。
我还立下规矩,水必须烧过再喝,鱼和贝类必须煮熟,有人拉肚子就得立刻说。
团长把这些写在纸板上。
“你原来不是最讨厌班规的吗?”
“从前班规扣学分,现在违反会扣命,性质不一样。”
于明竹安排完毕,人数已经到了四十五。
【玄秦炼气士:你聚众共济,颇有开宗之象,道心加一。】
这老头总算看见劳动人民了。
周铭扬对着终于恢复信号的手机咂嘴。
“昨天我还准备转行做主播,今天你直接开荒岛公司。”
“欢迎加入,工资发椰子,年底奖金是一条鱼。”
“这公司也太缺德了。”
我没说的是,这种组织比个人体质强几倍更有用。
单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全天打水、捕鱼、照顾病人。
我还把每日的饮水数量写在纸板上。
不是为了管着谁喝水,而是想知道泉水能供几个人用。
有人提议只给出门的壮年人多喝,我拒绝了。
“出门的人要水,留在营地的人也要活着,不能只看谁跑得快。”
周为吉听完补充,晚上可以提前把水烧好,第二天省下时间。
大家纷纷接话,第一份像样的计划总算有了。
崔永兵带几个年轻人去东南方向查找椰子树,喻红和朱玛组织妇女拾柴、烧水。
祝妮负责把一条小鱼炖成全营地闻得到味道的汤。
周铭扬临走前问我。
“你这么喜欢管闲事,打算一直当岛主?”
“不,我就想别饿死。”
下午,第一批椰子被带回来。
与此同时,东洋国团队的人也摸进了那片树林。
双方抢的不是面子,是明天有没有饭吃。
07
东南边一共十来棵椰子树。
本来谁都能摘,可熊弥偏偏带着赵运海的人赶过来,把几棵树都圈进了他们的采集区。
“这片树林我们先发现的。”
熊弥指着树下的脚印。
我蹲下看了两眼。
“你的脚印有产权证吗?”
周铭扬差点笑出声。
赵运海四十多岁,身后跟着何元东、刘迪生和娄天翔。
他们所在团队纪律很严,有不少人靠体力捕鱼、建潮汐池,比熊弥靠谱得多。
赵运海不愿大动干戈,开口便谈条件。
“两边都要吃饭,一人分五棵,如何?”
“听着公平。”
我指着被对方先摘光的那三棵。
“不过你们吃饱了还要拿五棵,我们连树皮都得算进去。”
这几棵树的位置很别扭,根长在岩缝里,向上爬的地方却长满苔。
崔永兵先试了试树干,示意年轻人别一拥而上。
“先捡落果,爬树要有绳子和接应。”
我看见一名男生已经踩到两米高,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下来!”
我扑过去接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人推回树干旁。
他落地后直喘气。
“差点摔断腿。”
“椰子还没到嘴里,你倒先准备献祭一条腿。”
这事让我有些烦躁。
树下站着的都是活人,不是地图上可供抢夺的物资标记。
可熊弥还在对何元东耳语,明显想趁我们照看伤者先占住位置。
周铭扬拍着手机。
“我都录下来了,他们要敢撒谎,我就发给大家看。”
“先别想着流量,你帮忙把椰子搬远一点。”
我们先摘下几个熟果,放进布袋准备运走。
赵运海的人见了也开始摘,树上的果子一颗颗掉下来,砸在黑石上发出闷响。
有人提议干脆打一架决定所有权。
我只觉得荒唐。
原始人为了果子打架,好歹没有卫星电话。
我们这群人手机都还有电,居然活得像刚学会直立行走。
赵运海脸色变了。
“那你说怎么分?”
熊弥却忍不住,抡起一截树枝朝我冲来。
“跟他废什么话!”
我侧身让开,树枝砸在石头上,断成两截。
周铭扬上前拦住何元东,崔永兵挡住另一个试图绕到我们背后的人。
娄天翔踢来一脚,我将气集中在手臂,卸开他的腿势,再往旁边推。
他踉跄几步,踩进泥地。
“你练过什么?”
“毕业生求职拳,练多了挺解气。”
打斗很快引来双方更多人。
两队的人越聚越多,树林里连落脚处都不够。
我看见一个刚加入团队的年轻人拿起石头,心里顿时一沉。
“放下,别为了几口椰子把事情闹到死人。”
他不服气,但还是照做。
崔永兵把我们的人往后拦,给两边留出一条退路。
赵运海的人见状也往后收了几步。
双方都有伤,却没有人倒在地上起不来。
我这才敢松一口气,意识到今天最该争取的,其实不是椰子,而是所有人还能活着离开。
于明竹接到消息,带着喻红和朱玛赶过来。
她一看见我衣服上沾了泥,脸色便沉下去。
“你们是来摘椰子,还是来参加拳赛?”
我刚要解释,熊弥先大喊是我抢树。
于明竹指着地上的断枝。
“谁先动手,谁自己说。”
周围有人举起手机。
熊弥不吭声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我们队伍里一些年轻人也开始喊着要把对方赶出树林。
我突然意识到,胜利之后,最难处理的未必是输家。
“都别吵。”
我站上石头,把摘下的椰子清点完。
“先按照人数分,受伤的人多给一点,大家都别空着肚子走。”
有人不满意,觉得自己白跑一趟。
“你不怕他们明天再来?”
“怕,所以先让大家今天吃上饭。”
我把椰子递给于明竹,让她负责分配。
赵运海带人离开,熊弥临走还放狠话,说我迟早会后悔。
【玄秦炼气士:你止杀护众,浩然正气充盈,道心大进。】
【道心加二,当前五,略有小成。】
【领悟玄秦望气术,奖励潜能点一。】
我眼前忽然浮出一道道淡光。
同伴身边是白色或金色,熊弥周围却灰蒙蒙一片。
我抬头望向大海。
一缕浓得像墨汁的黑气,正从海底往赤礁岛蔓延。
08
望气术比我想象的有用。
我拿起一个椰子,脑海里立刻浮出文字。
【木属性植物果实,可食用,含极微量超凡元素。】
我又找来邮轮带下来的压缩饼干。
【普通加工食品,不含超凡元素。】
两样东西摆在面前,我忽然觉得椰子的身价暴涨。
“你又想出什么发财办法了?”
周铭扬凑过来。
“开椰子期货,未来灵气修仙第一股。”
“别扯,我认真的。”
我把椰子递给他,问这几天有没有觉得岛上的东西吃完更有精神。
他摸了摸肚子。
“有,主要是终于吃饱了。”
废话,科学研究就不该从这张嘴开始。
我和他带上水、斧头、绳子,再次去看壁画。
第一次发现的浅洞依旧安静,蛇身人像随着阳光变暗而显得更加诡异。
我发动望气术,看见其中一面岩壁附近有一股异常清晰的微光。
向旁边走了几十步,一块巨大的火山石压在山坳里。
“这石头是不是挡着什么?”
周铭扬用手电照了照缝隙。
风从缝里吹出,带着一股干燥而陈旧的味道。
我让他用绳子辅助,两人一点点把巨石推开。
石头移出半米,露出一个更大的石窟。
石窟比先前那个大得多,脚下盖着一层薄灰,空气里有旧石头和腐木混合的味道。
有几处壁画明显被水浸过,颜色晕成灰影,另一些却仿佛昨天才画好。
画上的古族有人耕地、有人织布、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如果只看这些,简直像一座古代民俗展馆。
偏偏画到后面,天空出现了不该属于古代的飞行器。
我发现其中几幅画,反复出现七根细长石柱。
它们排列成弧形,中央是一枚带有蚕纹的石片。
我把画面记下来,打算回去让真正的专家判断。
周铭扬突然指着墙壁。
“你看这些人,明明饿得站不直,还在给巨蚕送桑叶。”
“他们要是不送,会怎样?”
“也许所有人一起死。”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冷。
壁画里的孩子抱着空碗,远处巨蚕却被供奉得金光灿灿。
这不像单纯的信仰,更像古人为了某件事做出的代价极大的选择。
如果巨蚕真的能保护他们,为何不自己寻找食物?
如果巨蚕是骗局,又为何有这么多关于灾难结束的画?
我猜不透,只好把疑问留给以后。
踏出石窟后,海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周铭扬笑我胆子小。
“你不是开挂了吗,还怕石头上的画?”
“我怕的是画里的东西有一天跑出来。”
里面有残破蚕茧、成排壁画,以及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一条庞大的金色巨蚕伏在火山口上,蛇身族群向它供奉桑叶。
画面越往后越恐怖。
海浪吞没房屋,黑雾遮住天空,迷雾中露出无数只眼睛。
人们拼命养蚕,直到金蚕吐丝结茧,灾难才暂时止息。
再往后,壁画绘着一圈巨石,像是某种围在岛边的阵列。
周铭扬抬起手机,手腕竟在发抖。
“兄弟,这不是旅游宣传片吧?”
“宣传片都没这么多细节。”
一面石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一个都不认识,系统却不停弹出古怪提示。
【玄秦炼气士:昔日桑蚕古族供奉灵尊,以阵石镇守碧海。】
【道统残缺,庇护将倾。】
“你到底在看什么?”
周铭扬发现我停了很久。
“看一段不知道有没有结局的历史。”
周铭扬把拍摄文件分成几份,留在不同的设备里。
我问他为何这样麻烦。
“万一手机进水,咱们辛苦拍的东西就白费了。”
他这回倒想得周全。
我让他把石窟和普通山洞的照片分开存着,先发少量给国内专家核实,剩下的位置暂时不公开。
毕竟岛上的人为了椰子都能打起来,一旦听说石窟可能藏着超凡秘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们把每一面壁画拍下来,重新将大石推到入口。
回程经过桑树林,一阵风吹落几个干瘪的蚕茧。
我忽然想起,系统第一次出现时把邮轮叫古船。
或许它不全是胡说。
如果那些黑雾也不是画家编出来的,那我们脚下的岛,就像有人遗落在海上的一枚炸弹。
09
将近六千人被困在岛上,最先撑不住的不是武力最弱的游客,而是把希望全押在别人身上的人。
邹明军最初收集了大量粮食,靠两艘海钓船和厨师组织供餐。
人们夸他像救星。
到了第四天,捕鱼的船只损坏了一台绞盘,食物分配量立刻减少。
排队的人吵成一团,有人偷藏食物,被当众赶出队伍。
熊弥原本以为投靠强者便不用劳动,如今每天排队领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看着他坐在沙地上,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宗银跟在他身旁,过来找喻红借一碗鱼汤。
“我可以干活,今天起跟你们捡贝壳。”
喻红没立即答应,先看向我。
我问宗银会不会游泳、有没有伤,最后让她去登记。
“先试一天,偷懒也会被看见。”
熊弥气得跳起来。
“你把我的人收走,就是跟我作对!”
“你自己都没饭吃,还跟人谈归属权?”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继续骂。
这一日正午,我们队伍里也有人病倒了。
一个男生夜里吃了没煮透的贝壳,早上便腹痛不止。
于明竹赶紧从急救箱里找药,崔永兵带他到阴凉处休息。
我让采集组暂时停止挖那个位置的贝类,把拿回来的全部重新检查。
“只是一个人肚子疼,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负责采集的真元有些委屈。
“要是他吃坏了东西,那明天可能是十个人。”
我把锅里剩下的汤端出去倒掉。
辛苦煮好的食物,谁舍得浪费?
可比起几十个人一起生病,倒掉一锅汤算得上便宜。
周为吉主动让所有人重新学习哪些贝能吃,哪些不能随便碰。
崔永兵则提醒夜间海浪变化,不能趁潮水低就冒险往深处走。
我听着这些琐事,忽然明白,组织团队不是摆出一个大哥样子。
真正要负责的,是别人不愿意看、看不懂,却会直接要命的细节。
于明竹在登记板上加了一栏每日病情。
“明天谁下海,提前报我,别再偷偷去深水区。”
“收到,董事长。”
“别叫了。”
“行,于总。”
她忍不住用笔敲了一下我的胳膊。
那种熟悉的校园氛围短暂回来了。
可一抬眼,远处便是等着领饭的饥饿游客。
我从没这样盼望过普通生活。
我们营地却并非一片欢乐。
三名年轻人私下抱怨,为什么他们冒险去摘椰子,老人坐在阴凉处编几个篮子就能分到同样的饭。
周为吉听见后,主动拿出这几天编成的鱼篮。
“今天夜里放到浅海,明天若抓不到鱼,我少吃半份。”
我拦住他。
“您不能用少吃证明自己有用。”
接着把采集量、捕鱼量、用水量全摆出来。
“鱼篮能每天使用,柴火能烧开水,谁也别把自己干的活算成唯一的活。”
于明竹补了一条,每个组每天公布产出,出现困难立刻互相补位。
周铭扬听得一脸感动。
“兄弟,听你讲话像回学校开班会。”
“咱们班会有鱼汤喝吗?”
这批鱼数量很少,却让大家第一次看到了持续获取食物的希望。
周为吉把第二天要放鱼篮的位置也画出来,还主动教年轻人如何编入口。
周鸿明跟在父亲身旁,嘴上说父亲啰嗦,手上却学得格外认真。
我看见这对父子,忽然想到远在家里的爸妈。
如果他们知道我在海上靠几条鱼活着,恐怕会把我从视频里直接骂醒。
这天晚上海潮退去,鱼篮果真困住了几条小鱼和两只螃蟹。
周为吉笑得眼镜都快掉下来。
我用望气术查看其中一只螃蟹,发现它的气场比普通食物浓一点,却仍在微弱范围。
崔永兵蹲在旁边。
“你为什么总盯着石头和鱼发呆?”
“我在研究它们会不会突然成精。”
他看了我一眼,认真说道。
“真要成精,先把锅盖扣上。”
我笑得差点把鱼篮踢翻。
可深夜,远处海面突然出现一片刺眼的白光。
数百条鱼翻上水面,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赶着往岸上冲。
10
海上的鱼群暴动持续了十几分钟。
大批游客冲到岸边捡鱼,场面比超市开门抢鸡蛋还夸张。
我没跟着冲。
望气术显示,海面那些鱼的气场混乱,黑气在它们身边一闪一闪。
我把崔永兵叫过来。
“今天先别让人下水,鱼可以捡,活人不要跟着鱼跑。”
“看到了什么?”
“海里可能有危险,暂时解释不清。”
他没追问,立刻带人拉起绳子,挡住准备扑向浪头的同伴。
有人嫌我们多事,绕开绳子跑进水里。
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把那人拖倒。
我冲上前,用基础驭气术顶住海浪,抓住他的衣领往岸上拖。
等大家把人带到干沙上,我双手发酸,精神也消耗得厉害。
祝妮跑来递水。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出事?”
“我只知道,鱼不会平白无故集体跳锅。”
被救上岸的年轻人名叫刘迪生,原先与赵运海的团队一起行动。
他醒过来后连连道谢,接着又问能不能借点热水。
我把水杯递给他,先提醒不要一下喝太多。
崔永兵检查他的脚踝,发现只是扭伤,没有明显骨折迹象。
“今晚别再下水,最好让人守着。”
刘迪生尴尬地点头。
“你们那边还收人吗?”
“先把伤养好,收人的事跟于明竹谈。”
他本来以为我会趁机奚落,听见这话,反而愣住。
我没空顾及他怎么想。
一波海潮就让整个营地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在担心夜里还会不会再来。
我安排两个人轮流守夜,每隔半小时观察一次潮线,记录浪高的大致变化。
周铭扬拿着手机照灯,我则沿石头缝检查有没有新冒出来的裂痕。
“你真打算从大学生改行当气象站?”
“现在考试范围太广,气象学、考古学、营养学都得学。”
他指着手机上的直播数据,故作认真。
“你忘了还有传媒学。”
“你那门功课已经学歪了。”
我们在海边守到天亮,发现潮位虽然暂时下降,海面深处的黑影却越来越多。
我隐隐觉得,这些异常不像普通台风的前兆。
此事过后,营地里终于没人再把我的提醒当笑话。
周铭扬更夸张,连夜剪了一段短视频,说我拥有神奇的海洋直觉。
“你就不能给我起个正常点的外号?”
“海王怎么样?”
“把手机给我,我替你删号。”
随着救援延期,越来越多人向我们营地靠近,有的是想交换水,有的是想换鱼篮。
邹明军也派人来,提出用罐头换我们找到的淡水泉位置。
于明竹拿出地图,表示可以共享水源,但要求双方共同维护取水秩序,不许派人堵路收费。
对方还想讨价还价,我只说一句。
“泉水是岛上的,你们要守路,我就带人从另一边走。”
交易最终做成,我们换到几盒药、金属锅和一小箱饼干。
我不是突然学会经营了,只是知道一口水对于饥饿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天我还试着用望气术观察自己。
身边有一层淡金色的亮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不能告诉我下一次危险具体发生在哪儿。
系统的本事很多,限制也很明显。
它能帮我看见异常,却不能替我修船,不能替所有人捕鱼,更不能给气象预报改日期。
我很想问它有没有急救办法。
它一声不吭,像个只在关键节点上班的老古董。
晚上,周铭扬收到东陆国的卫星通话。
郑国兴主任想听我亲自介绍遗迹和海上异常。
我简单说了石窟、桑蚕古族、巨蚕壁画,还有我们最近吃岛上食物后感到精力有所变化的事。
“我不敢保证全是真的,但可以请专家来看看。”
郑国兴沉默许久。
“谢长凤教授已经在研究文字,我们会派出考察人员。”
他说国家队准备乘船赶来,最快还要五天。
我听着海风,心里忽然发冷。
系统那句“庇护将倾”,不断在脑海浮现。
假如危险比船更早抵达,这四十五个人该往哪里逃?
通话结束前,郑国兴又补了一条消息。
“气象预报显示,两天后这里可能有一场强台风。”
11
台风预警传到营地,大家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
现在晴得刺眼,海面没有一丝波澜,谁也想不到两天后会有狂风暴雨。
我把消息告诉周为吉。
他没有抱怨,只拿起木棍,在沙地上画出岛屿地形。
“低地不能住,尤其不能靠近海岸。”
临时营地的东西比想象中多,鱼篮、绳索、锅具、淡水,一件件都靠大家这几天的劳动换来。
真元说要把所有物资一次带走,自己先扛起两只水桶,走了没多远就累得喘气。
“你别逞强,分两趟。”
于明竹把账目一项项划掉。
“先送药和水,再送能生火的工具,最后才是多余的布料。”
周铭扬抱着他的手机。
“那我算哪一类?”
“通讯工具,必须有电,必须有人拿。”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受尊重。”
“电没了你就自己扛桶。”
我看着二人斗嘴,忍不住笑。
周为吉父子要一起帮忙搬东西,周鸿明担心父亲体力,硬让他留在棚里编剩下的鱼篮。
“老爸,你已经干得够多了。”
“我又不是不能动,收拾绳子总行吧?”
两人争了半天,我干脆让周为吉负责检查人数和水桶数量。
这样既能让他帮上忙,又不用冒险爬坡。
清点之后,才发现我们最缺的不是食物,而是能遮雨的布料。
救生筏原本可以当帐篷,可安置四十五个人根本不够。
于明竹提议让大家带着自己衣服和塑料雨布,利用平台石缝搭成几个小型避风区。
周铭扬去协调邻近的旅团,拿多余的鱼和少量饼干换回几段结实的绳子。
看到他总算会干正经事,我差点感动得给他发一张优秀主播奖状。
于明竹把四十五个人分成三组:收物资、探高地、整理伤病名单。
喻红带着妇女们把干粮装进防水袋,朱玛负责照看老人孩子。
周铭扬在旁边叹气。
“刚学会荒岛生活,马上要考荒岛期末试卷。”
“你大学期末考哪次不临时抱佛脚?”
“这次佛都可能被台风刮走。”
我带崔永兵往高处爬。
越靠近山坡,望气术里那层灰黑雾气越薄。
可有一片石坡,明明比周围高,却散着不祥的深灰色。
我不想拿几十条命试错,立刻换了方向。
崔永兵看出我有意避开。
“地形有问题?”
“像是火山石底下有空洞,我没把握。”
他蹲下查看岩缝,发现里面的沙土松散。
“这条道确实不合适,走西边。”
我们登上一处宽阔平台,背靠山体,脚下没有明显裂隙,还能看到海边营地。
我用望气术观察,附近的光比海岸明亮,黑气少得多。
这处地方适合暂时避难。
下山路上,远处传来喊声。
熊弥和几名东洋国游客正在争执。
原来赵运海要求所有成员参加加固潮汐池的劳动,熊弥却嫌累,想拿以前出资购买的物资抵工。
“以前有钱也许能买到一切,现在买不到不落石头的手。”
我路过时插了一句。
熊弥气得想过来,被赵运海一把拉住。
“去干活。”
熊弥被推着走,眼神恶狠狠的。
我倒没多高兴。
几千个人都挤在这座岛上,只要台风来了,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私人领地?
我去检查新营地的取水安排,发现有人把两桶水藏在石头背后。
对方说是担心台风来了断水。
我没直接发火,只把水送回公共仓,安排每个人领一小瓶备用。
“大家都怕断水,那就让大家手里都有一点。”
于明竹很快把分发清单改好。
我发现,一旦恐惧蔓延,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坏人,而是人人都觉得自己必须多留一份。
黄昏,天空渐渐出现长条状的云。
我坐在营地外,把最后一枚潜能点加在体质上。
热流穿过四肢,力量变得更加充足。
但我知道,体质再高,也扛不住真正的巨浪。
远处海面上,突然有一条巨大的黑影掠过。
周铭扬也看见了。
“那是鲸鱼吗?”
我没回答。
望气术里,它身边的黑色气场,比整个营地加起来还要庞大。
12
第二天,我决定再去石窟一次。
不是我多爱考古,而是台风还没到,海里的黑气已经开始向山坡扩散。
如果壁画记录的灾难真发生过,古人或许留下了保命的办法。
于明竹不同意。
“大家正在搬营地,你现在离开,出问题谁负责?”
“石窟就在山坳里,我下午前回来。”
“上次你说随便走走,结果给我带回一座文明遗迹。”
“这次争取只带回一条活路。”
出发前,我先把这几天的观察和一张粗糙地形图留给于明竹。
我把石窟位置、泉水位置、上山路线画在同一张纸上,特地标出那片不适合避难的松软坡地。
于明竹看完说,万一我们没按时回来,她不会让所有人去找,只安排熟悉路线的崔永兵带两个人接应。
“你这安排一点也不浪漫。”
“荒岛上谁有空跟你讲浪漫?”
祝妮把两块烤过的椰肉递给我。
“别跟团长抬杠,她半夜还在数剩下的药。”
我拿着椰肉走了几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老说自己在冒险,好像很威风。
实际上每一次走进荒野,都有同伴在替我们承担未必能及时赶回来的风险。
周铭扬看出我的迟疑,拍了拍背包。
“放心,有什么事我先跑,跑出去再叫人来救你。”
“听着很感人,麻烦你跑快点。”
我们沿着自己画出的路线前行,沿途细细查看水流方向和石头形状,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只顾着找奇迹。
毕竟真要撤退,知道哪条路能走,比知道哪幅壁画更好看有用。
她气得想笑,又把食物、水和绳子塞进我包里。
“周铭扬陪你,别单独逞强。”
路上还有几块巨石崩落在地面,新鲜的碎屑散在周围。
我担心山体随台风松动,故意让周铭扬站在靠外的地方。
“有什么声音你先跑,我负责拿东西。”
“你说得像咱俩在盗墓。”
“这只是考古前的安全教育。”
他嘴上调侃,手里的灯却一刻没有离开头顶石壁。
我们都清楚,这趟探索已经不是为了找一个好看的故事。
我们进入石窟,打开手电,沿着金蚕巨画逐段查看。
此前我只注意到金蚕庞大的身躯和古人的跪拜。
如今再看,巨蚕周围除了供奉者,还有一群人肩扛石柱,把它们安置在不同方向。
石柱之间刻着纹路,指向山海相接的某个位置。
“这像是路标。”
周铭扬把手机放大。
“更像你家玄幻游戏的护城大阵。”
我嘴角一抽。
他胡扯的次数太多,这一次偏偏说中了重点。
我展开玄秦望气术,发现壁画画出的几根石柱上,有淡淡金光。
系统突然响起。
【玄秦炼气士:桑蚕古族以阵石接引灵尊余辉,镇海庇民。】
【今岁久失修,旧阵多缺,若遇海劫,生灵涂炭。】
我等了半天,没等来潜能点。
“怎么还不奖励?”
周铭扬眨眼。
“你盯着石头讨工资?”
“我在想远古人付没付维修费。”
我们仔细比对石柱方位,发现石窟外的山坡确实散落着不少长条火山石。
其中四根有着相同纹路,两根断在半山,还有一根被大石压住。
我试着挪动较小的石柱,刚碰到石面,气场便微微闪了一下。
看来那些东西不是普通建筑材料。
但单凭我们两个人,绝不可能把几十人才能搬动的石头重新归位。
我犹豫片刻,还是把视频传给郑国兴。
电话接通后,我没有提系统,只说自己发现一组和壁画吻合的古代石阵。
郑国兴很快让谢长凤参与通话。
她反复核对图案,给出一句很明确的话。
“这可能是遗迹的附属结构,不要随意破坏,先记录位置和原始状态。”
“如果今晚发生险情呢?”
“先保护人,再保护文物。”
她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
当晚,我回到营地,对众人说了自己的判断。
“山上有一处旧石阵,可能挡得住部分异常海潮。”
有人相信,有人当我在讲神话。
我也没法保证效果。
可当海水突然越过往日最高水线,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13
入夜以后,风刮得人耳朵疼。
我们把营地搬到西侧平台,刚放下最后一桶水,低地的帐篷就被浪卷走了。
一名老人吓得腿软,祝妮和朱玛把他扶进岩壁背风处。
“高轶,这台风是不是提前到了?”
于明竹头发被吹乱,仍抱着登记板。
“气象说的是明天,但海浪不认识日历。”
我沿着平台查看,发现黑气正从海面翻滚而上。
它像墨汁落进清水,把本来明亮的草木气场染暗。
有些人开始头晕,有些人说自己看见海面上亮着奇怪的眼睛。
我知道不能再拖。
“愿意帮忙的,跟我去山坳搬石头。”
周铭扬第一个举手。
崔永兵抓起绳索。
周为吉则留在营地,负责把所有人按组照看。
于明竹不放心。
“你要拿几十个人的力气去搬一堆来历不明的石柱?”
“我也想坐着等救援,可海浪已经上岸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组织人,搬完立刻回来。”
新的避风平台挤进了近百人,原本布置好的水桶被碰倒两只。
于明竹立刻把人分开安置,伤员靠里侧,体力尚可的成年人在外围守候。
周为吉捧着记录板,嗓子都喊哑了。
“孩子的名字先记下来,别乱跑,家人在哪一组也写上。”
周鸿明担心父亲被人推倒,主动站到他旁边帮忙登记。
有人想抢先占据背风处,喻红直接把他们拦下。
“这里先给伤员,能自己走的往旁边挪。”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却没再硬挤。
我在高处看了一圈,发现我们原本还能照顾的四十五人,突然变成一个谁都不认识谁的大集体。
幸好于明竹一直记人数,没有因此乱套。
崔永兵提醒大家,如果风继续变大,绳索只能用来固定物资,不允许让小孩单独挂在绳上抵抗海浪。
我点头,让身体不适的人全部留在平台,年轻人也必须自愿参加石阵行动。
周铭扬原本准备对着镜头讲几句慷慨激昂的话,看看那些冻得发抖的孩子,又把手机放下。
“这次我不拍他们的脸。”
“总算有点主播的良心。”
“别夸,我容易骄傲。”
远处海浪越过一段低崖,原本干燥的路瞬间变成急流。
我知道,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正在减少。
我们出发前,邹明军的营地派来几个人求助。
他们那边地势更低,救生船被浪撞坏,已经有伤员。
邹明军亲自过来,答应提供金属工具和几台手持照明设备,换我们开放高地。
我只提一个条件。
“先把孩子和伤员送来,其他事以后再谈。”
他沉默片刻,点了头。
赵运海那边也开始撤离潮汐池。
原本被他视为生存资本的工程,几个浪头便毁去大半。
在自然面前,大家终于有了共同的敌人。
我本以为没人愿意跟着一个大学生搬古怪石头。
结果崔永兵第一个站出来,周铭扬第二个,连曾经和我们打过架的刘迪生也拄着木棍过来帮忙。
“你脚还伤着,去后面传工具。”
他红着脸应了一声。
我没再提旧事,大家正忙着给自己找活路。
赵运海的人带来了木杠,邹明军派来两名懂机械的船员。
一群原先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居然真的围着同一块石头讨论怎么用力。
第一根石柱需要八个人抬。
我们在崔永兵指挥下用绳子固定,慢慢拖向壁画对应的位置。
第二根埋在火山灰里,挖了半个小时才露出刻纹。
第三根卡在岩缝,我用基础驭气术顶住石头,让其余人把木杠插进去。
汗水从额头滚到下巴,我只觉得精神值在飞快下降。
“别硬扛!”
周铭扬扶住我的肩。
“你脸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那也比晒成鱼干强。”
最后一根石柱归位时,山坳突然轻微震动。
望气术里的淡金色光芒,像细线一样在地面延展开来。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石纹亮起。
有人吓得大叫,有人惊喜地跪下。
我没时间感慨。
因为海边传来一道比雷声更沉的轰鸣。
巨浪已经越过第一道山坡。
14
几分钟前,石阵周围还有人用手机照明。
现在雨幕落下,所有光线都被吞进灰黑色水雾里,只剩风声吼得像几百辆火车同时开过。
我抹掉脸上的水,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
基础驭气术可以强化力量,却不能让我免疫恐惧。
我最怕的是自己看错那些古画,把几十个人带到一处更危险的地方。
“高轶,你觉得这些石头真能救命?”
周铭扬紧贴岩壁问我。
“要是没用,至少这地方比低地高。”
他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人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那当然,做人得有安全出口。”
身旁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突然哭起来,嘴里不停喊妈妈。
于明竹拿出登记板,一项项对照名字,很快找到他家人所在的另一组。
喻红把男孩护在雨布下,等路上稍微安全些才送过去。
我望着那一家人重新抱在一起,胸口忽然发紧。
如果今日不能活下去,谁也没机会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
我只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石阵上,看着光芒沿石柱一段段跳跃。
它确实在响应某种力量,只是离完整还有很远。
远处不断传来呼救声,所有等待结果的人都在看我们。
这一刻,任何嘴皮子的胜利都没意义。
得让石阵真正发挥作用。
第一波巨浪扑上山坳,水像一堵黑墙。
我看见邹明军的救生艇被高高掀起,下一秒便撞向岩石。
几名游客在浪里挣扎。
崔永兵让大家用绳子连成一排,先救近处的人。
我不敢冒险跳进深水,只能趁浪退的一瞬往前冲,把一名被困石缝的孩子抱起来。
基础驭气术运转到极限,手臂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高轶,回来!”
于明竹在上方大喊。
我把孩子递给崔永兵,踉跄着爬回高处。
旧石阵已经亮起几条金线,可大部分纹路仍然暗着。
望气术告诉我,有一处关键连接没有接通。
那是石阵中央的凹槽,里面原本应该有东西,现在却空空如也。
我想起第二处石窟里那些风干的蚕茧。
不对,壁画里金蚕吐丝之前,古人抬的并非单纯石柱。
他们还把某种材料放到了中央。
我把疑问告诉周铭扬。
“你这是让我去找一件几万年前的配件?”
“不是几万年前,兴许就在这山上。”
我望向黑气最浓的地方,发现一块压在火山石下的残破金色石片,正发出微弱光芒。
它与周围普通岩石完全不同,表面有一圈蚕纹。
我没有凭空猜测它就是唯一的解法,只让崔永兵查看能否安全取出。
众人用木杠撬起火山石,取出石片。
于明竹接过照明灯,照着凹槽。
“形状对得上,纹路也连得上。”
“那就试试。”
石片放入凹槽的一瞬,所有金线同时亮起。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沿着石柱升起,却只覆盖山坳和高地的一小部分。
它没有挡住整片海洋,却把最危险的浪头削弱了。
我长松一口气。
“能用!”
还没等周铭扬欢呼,光幕又开始闪烁。
玄秦炼气士的提示浮现。
【旧阵灵性将竭,非灵尊遗辉不可长守。】
我脑子一凉。
合着这玩意儿是没充满电的应急灯!
我试过把自身的气注入石片,金线稍稍明亮,精神却像被抽走了一块。
继续尝试可能会晕倒,而阵石根本不缺我这点力量。
我立刻停下,没为了逞英雄把自己搭进去。
周铭扬把我拉到石壁边,让我喝了几口淡水。
“你少折腾,大家还指望你认路。”
“这句话我记着,回国后写进你的优秀室友评语。”
他笑了一声,又把绳索重新绑紧。
更大的浪潮正在远处积聚。
黑气中竟浮现出一枚巨大的暗色轮廓,像眼睛,又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背脊。
周铭扬声音颤抖。
“你说它会不会醒过来?”
我盯着火山口方向。
在那里,一点从未出现过的金色光芒,正在山体深处缓缓亮起。
15
金光出现后,整座赤礁岛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站在我身旁的于明竹突然抓住绳子。
“高轶,石阵是不是要塌?”
“我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系统一向喜欢把蚂蚁叫大能,把直播叫传道,偏偏关键时刻不肯给说明书。
我用玄秦望气术观察火山口,眼前的光团不断扩大。
它不像火焰,也不像电灯,更像无数极细的金线从地底升起。
那些金线沿着山体向石阵汇聚,穿过每一根刻有蚕纹的石柱。
下一刻,海面上的黑气开始退散。
巨浪撞上光幕,浪尖被打碎,化成漫天水雾。
身后的游客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哭声和欢呼。
“挡住了!”
“我们活下来了!”
周铭扬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险些让我当场断气。
“兄弟,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仙人!”
“松手,我刚救下这么多人,别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可这份欢呼没有持续太久。
光幕覆盖的只是石阵周围,其他坡地仍遭海浪冲击。
我让于明竹继续安排撤离,不许任何人冲下山去看热闹。
邹明军带着自己队伍的伤员赶来,赵运海也主动交出一批急救物品。
从前争一口水都要讲条件的几方,终于愿意共同搬运伤者。
熊弥混在人群后面,脸色灰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看那些他曾经嘲笑的学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没有回答。
谢谢可以听,过去的账不能用两个字抹掉。
最强的浪头过去后,金光并未立刻消散。
火山口附近出现一道庞大的虚影,像一条蜷曲的金蚕,正在慢慢吐丝。
那一幕持续不过数息,虚影便重新缩回山中。
我想起古人壁画上的欢呼,他们也曾像我们一样,拼尽全力等来庇护。
【玄秦炼气士:你见金蚕灵尊残辉,知众生求存之艰,守得一方生机。】
【天地灵机复苏之兆已现,修行大世将临。】
系统这次没有给潜能点。
可我一点也不失望。
因为眼前发生的变化,比几个点数更加惊人。
山坡上的植物在雨后明显舒展开来,一只原本受伤的海鸟居然重新站起,扑扇翅膀飞了出去。
祝妮盯着自己的双手,表情古怪。
“刚才那道金光过去,我突然觉得周围的风好像能被摸到。”
周铭扬也说,自己听见石缝中有细细的鸣响。
我用望气术一看,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两个人身边,都出现了此前没有的微弱灵性光点。
这意味着超凡能力绝不只属于我。
救援并非一声喇叭响就能结束。
岛上的码头早已损坏,救援人员只能分批用小艇接送,先让孩子、伤者和老人离开。
周为吉临走前把那个用棕榈叶编出的第一只鱼篮留给了我。
“这是咱们最早学会不挨饿的办法,留着做个纪念。”
周鸿明扶着父亲上艇,嘴里还不忘跟我说,下次千万别再参加这种豪华航行。
祝妮把剩下的药和食物都交给救援队登记,于明竹则对照名单确认没有人被漏下。
周铭扬站在一旁,终于没有举着手机直播。
“怎么不拍了?”
“有些东西我想自己记着。”
他停了片刻,又笑。
“不过那段金光影像,我肯定留着给我爸妈看看。”
熊弥坐在另一条小艇上,伤势已得到处理,却没人再围着他吹捧。
赵运海和邹明军也各自带人撤离,他们仍旧拥有自己的立场,只是在那场灾难里学会了合作。
台风减弱后的第三天,东陆国的救援船终于接近群岛。
郑国兴通过卫星通话向我确认,专家已经收到石阵的影像资料,会依法保护现场,先把伤员接出去。
我站在高地上,看着一批批游客登艇。
于明竹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以后你还会来这座岛吗?”
“如果能坐正经客船,我考虑。”
周铭扬在旁边吼。
“你可别忘了,咱俩毕业论文还没交!”
我差点骂出声。
世界都要灵气复苏了,学校竟然还要毕业论文。
就在这时,海平线那头传来无线电播报。
距离赤礁岛数千公里外,一座普通城市也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植物异变。
我望着那片大海,终于明白。
我们躲过的不是世界末日。
而是一个新时代的第一阵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