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妻子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财产份额。
因为她师兄说,真正的爱情不该谈钱。
我没有劝她。
离婚手续办完,她穿着新买的裙子,满心欢喜地去找张崇山。
结果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哭着给我打来电话。
“李腾,崇山说我骗了他!”
我问:“骗什么?”
她哭得声音发抖。
“他说我离婚一分钱都没拿,还敢来找他结婚!”
我看着桌上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
半个月前,张崇山还信誓旦旦地说,他爱的只是冯琴这个人。
01
“我要离婚。”
冯琴站在我办公桌前,拿掉手上的婚戒,放在一沓合同旁。
我正核对明天的会议资料,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理由?”
“我爱上别人了。”
我抬头看她,心里已经有了名字。
“张崇山?”
冯琴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肩膀。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用瞒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我桌上的文件夹。
“崇山说,他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坐什么位置、赚多少钱。”
我把笔盖扣好。
“那很好。”
她眉头一皱。
“李腾,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你说了要离婚,我听见了。”
“我们结婚五年,你就只有这点反应?”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是公司周年酒会拍的,张崇山站在她身边,手搭着她的腰。
两个人笑得亲密,倒像我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三个月前,冯琴说师兄从外地回公司任职,想帮他熟悉业务。
我答应她请张崇山来家里吃饭,还亲自下厨做了四道菜。
冯琴笑着说我忙,家里许多事都要她操心。
我当场给她盛了一碗汤,没争。
现在想想,餐桌上的几句玩笑,早就有了别的意思。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
我问。
冯琴咬了咬唇。
“这重要吗?”
“关系到我接下来怎么处理这段婚姻。”
她脸涨红了。
“我们彼此欣赏,别把他说得那么难听!”
我没有再追问。
只是叫助理把桌上的合同收走,随后拿出一份空白便签。
“房子、车子和共同存款,按法律规定核算。”
“你想清楚?”
“很清楚。”
冯琴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捡到了便宜。
“我以为你会求我留下。”
“你希望我求?”
她抬起下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愿意给我你给不了的尊重。”
手机屏幕亮起,她扫了一眼,表情立刻柔下来。
“崇山在楼下等我。”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江景房我住习惯了,离婚以后我打算先住在那里,你别为难我。”
我从抽屉拿出房产资料,指着登记日期。
那是我们领证前两年,我全款买下的房。
“这是我的婚前房。”
冯琴脸上的笑没了。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住?”
“离婚后,我们都该住自己的地方。”
她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李腾,你果然只认钱。”
“是你说的,他不认钱。”
她抓起手包,鞋跟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翻出家里那只旧相册,里面夹着我们结婚第一年写的旅行计划。
冯琴曾在最后一页画了两个人,旁边写着要一起住到头发变白。
我打电话给负责处理家事的律师,约了次日上午见面。
不是因为我早就计划离婚,而是过去三个月,冯琴几次要求我把婚前房加上她的名字,还让我把父辈留下的公司股权转给她管理。
我都拒绝了。
十分钟后,张崇山给我打来电话。
他的语调依旧客气。
“李总,我想跟你谈谈冯琴的安排。”
“你谈。”
“她毕竟跟了你五年,总不能离婚后连个住处都没有。”
“你准备娶她,不打算给她住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先把冰箱里的菜放进保鲜盒。
冯琴常说我煮的鱼汤有点淡,每次总要自己添半勺盐。
厨房抽屉里还放着她喜欢的陶瓷汤匙,柄上缺了一小块。
我把汤匙放在手边,习惯性拿了两只碗,又把其中一只收回柜里。
客厅的灯亮了一整晚。
不是我睡不着,而是我需要把共同生活的账目整理完整,避免以后为了哪一笔钱又拉扯。
翻到去年的家用账本,我看见冯琴给张崇山买过一块昂贵腕表。
那笔钱从她个人日常支出账户付出,她告诉我买给部门重要客户作礼物。
我没有单凭这件事去判断她撒谎,只把凭证收好,交给律师确认是否与财产核算有关。
桌上还摆着她写给我的生日卡片。
最下面那句祝福已经被茶水浸得模糊。
我们确实好过。
所以她今天那句爱上别人,才会让我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我照常到公司。
助理给我泡了平常的茶,见我把婚戒放在文件袋里,嘴唇动了动又忍住。
我让她通知财务,下周的业务会照常进行。
婚姻里少了一个人,员工的工资和客户的项目却不会跟着暂停。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他轻咳一声。
“成年人谈感情,也该考虑现实。”
“那就请你先考虑自己的现实。”
我挂了电话。
下一秒,冯琴发来消息,只有一句。
她说张崇山答应给她一场比我们婚礼还体面的婚礼。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律师发来的资料清单。
她还不知道,婚礼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挑酒店。
是得有人付钱。
02
第二天,冯琴带着张崇山进了会议室。
她穿着当年我陪她挑的白色套装,坐在张崇山旁边,把一沓纸摆得整整齐齐。
张崇山没有跟我握手。
他先环顾会议室,再把目光落在墙上的公司合影上。
“李总,今天只是谈家事,别弄得太正式。”
我让律师坐下。
“家事也要有依据。”
冯琴看见律师,明显不高兴。
“李腾,你请外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把权利义务说清楚,省得争。”
张崇山将一张纸推过来,列着他们希望保留的财产。
江景房、我名下的车、婚后共同存款,还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最后一行写着离婚后由我继续负担她现有的生活开销半年。
我看完,递给律师。
“这些要求,是谁拟的?”
冯琴抢着回答。
“我和师兄一起商量的,他做事细心。”
“确实细心。”
我指了指股份那一项。
“连我婚前持有的股权都算进来了。”
张崇山笑容一僵。
“财产增值也涉及婚姻共同利益,具体还可以协商。”
“那就先查明属于个人财产还是共同财产。”
律师取出股权取得时间、出资凭证和历年的收益资料。
股份在婚前取得,股息收益的归属另行核算,我从没说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不分。
冯琴只听见了前半句。
“这不公平!”
她拍了桌子,戒指留下的一圈浅痕还在手指上。
“我陪你这么多年,公司现在变得值钱了,你说跟我无关?”
“婚后共有的存款和依法应分的收益,我们一笔不少地算。”
我将另一份清单放到她面前。
“但我的婚前房、婚前股份,不能因为你想要就变成你的。”
她翻了两页,手指开始发抖。
共同存款不算少,可她婚后消费大,还给冯家添置了不少东西,账户里能分到的远不如她想象。
张崇山靠过去,小声问她是不是还有其他账户。
冯琴的脸迅速沉下去。
“我没有藏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又问律师我的公司未来收益是否能算进去。
律师解释依法处理的范围,没给他想听的答案。
我看着那张要求清单,忽然想起上月在家里听见的一句话。
张崇山来吃饭,冯琴说想换套更大的房。
他说住哪都一样,只要有她就行。
临走却特意问江景房有没有贷款,又问我公司是不是快准备新的融资。
如今每个问题都有了去处。
“冯琴,你自己想离婚吗?”
我把清单推回她面前。
她看了看张崇山。
“想。”
“那财产就照法律规定分。”
张崇山先开口。
“李总,夫妻一场,不必做到这么绝吧?”
“你列的这四项,有三项不属于你们能直接拿走的东西。”
“她应得的我一分不留,你们额外要求的我不答应。”
冯琴把纸揉皱了。
“你今天拿财产压我,是想让我低头?”
“我只想把婚离清楚。”
她忽然站起来。
“行,我什么都不要!”
律师提醒她,情绪性表态不等于正式分割,建议核清权益再决定。
张崇山也扯了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劝她别冲动。
冯琴反倒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我值得被爱吗?现在知道我没多少钱,就舍不得了?”
张崇山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得厉害。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
“我只是怕你吃亏。”
中途休息,冯琴追到茶水间。
她递来一杯我过去常喝的美式咖啡,手指碰到杯口又缩开。
“李腾,你一定要当着律师的面跟我这么生分?”
“你要求带师兄参与,我也需要有人核对法律问题。”
“我是想好好结束,不想以后互相记恨。”
“那就不要把不属于共同财产的东西写成你的要求。”
冯琴抬起眼。
“师兄说,男人愿意分多少,才能看出以前到底有多爱。”
我看着那杯咖啡,没有喝。
“照这个说法,他现在愿意拿出多少给你?”
她嘴唇抿得很紧。
“他现在才刚回公司,收入还在上升。”
“所以只考验我,不考验他?”
她耳根慢慢红了,拎起咖啡就要走。
出门前,她却又站住。
“我不是图你的钱,我只是需要一点保障。”
“婚内属于你的权益,就是保障。”
“你把额外的房产和股份也写上,保障就变成了要求我赠与。”
门外传来张崇山的脚步声。
冯琴立刻低头去取纸杯。
张崇山却盯着我,像在等我先让路。
我绕过两人,进会议室继续核账。
我没有催她签字。
按律师建议,我们约定下一次核对共同财产和债务,婚姻归婚姻,公司归公司。
会议散场,冯琴走到门口又开口。
“我把话放这,我不靠你也能过得好。”
“希望如此。”
下午,我接到公司财务经理的通知。
张崇山借负责一个重要客户项目的机会,申请提前支付一笔大额合作费用。
付款单上的收款方,是他最近反复推荐的一家企业。
我把申请退回,要求先核实合同和项目实际交付。
婚姻该结束,公司的钱更不能因为私情随便出去。
03
冯琴搬走那天,只带了六只行李箱。
她没有再提江景房,只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放。
“我的东西别乱动,剩下的过几天来取。”
“可以列个清单,约好交接。”
她低头换鞋,忽然指着客厅墙上的结婚照。
“这个你留着干什么?”
我从墙上取下来,递给她。
“你要就拿走。”
她看着照片,鼻尖红了一点。
“你就真的没有一句挽留?”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把照片放进空纸箱。
箱底还有她忘记带走的手工相册,封面写着我们第一次看海的日期。
冯琴看见后怔了片刻,接着拿出手机给张崇山打电话。
“我下来啦,你到了吗?”
她语气一下变得轻快。
那点迟疑像被她自己赶走。
我锁好放重要文件的柜子,等她离开后清点物品。
两天后,公司举行项目评审。
张崇山亲自讲解新的合作方案,开场就夸合作方背景可靠、效率很高。
投影屏幕上摆着整齐的数据,听起来几乎没有风险。
我问他:“第一阶段交付在哪?”
“已经谈妥,很快就能确认。”
“那为什么现在就要付大半款项?”
他笑得从容。
“李总,做生意讲究机会,手慢就没了。”
我示意财务经理展示先前合作方交来的验收单。
验收日期比合同签订日期早,项目内容还与我们实际需求对不上。
张崇山脸上的笑僵住。
“可能是对方内部出了疏漏。”
“所以我请你今天把具体情况说明白。”
他看了眼冯琴,试图把话题带到夫妻之间的矛盾。
“李总,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对我有意见?”
“项目资料和我们的婚姻无关。”
我让他核对付款条件,说明谁确认了验收、谁接触了交付成果。
他答不上来。
冯琴原本在一旁负责会议记录,听见这句,立刻放下笔。
“李腾,你别在会上故意为难师兄!”
我把资料递给她。
“你是项目成员,也核对过这些材料吗?”
她沉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张崇山终于站起来,称合作方临时变更了安排,需要再核实。
我同意暂缓付款并启动正常审查。
冯琴追出来,挡在走廊上。
“你非要逼他在大家面前丢脸?”
“我问的每个问题,都和项目有关。”
“他为了公司忙了这么久,就算资料有点问题,你不能私下说?”
“如果款项打出去,项目做不成,谁负责?”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说张崇山不会害公司。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
从前她在部门做管理,最反感有人为了关系放宽审批。
她曾把一份不完整的申请退了四次,连亲近同事也没例外。
现在同样的事落到张崇山身上,她却要求别人通融。
“那你愿不愿意在付款审批上签字确认?”
她眼神闪了一下。
“你这是故意把责任推给我!”
“你自己都不愿意承担,凭什么让我批准?”
她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张崇山被领导批评,心情很差。
项目评审前一天,冯琴在家事交接群里发来一条清单,要求取走客厅那台投影仪。
机器是我婚前买的,只因为她喜欢在周末看电影,才一直摆在卧室外。
我提出保留机器,把她自己买的音响交给她。
她立即打电话质问。
“连一个投影仪你都舍不得?”
“这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你带走你的音响就好。”
她那边传来张崇山一声轻笑。
“李总真会算,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大。”
我听见这话,打开保存的购买记录,把日期发给负责交接的人。
冯琴沉默一阵,忽然说不要了。
第二天她却把音响也落在家里。
我让助理确认后替她妥善放好,没有擅自处置。
参加评审前,我先到财务办公室核对资金安排。
财务经理拿出张崇山的申请,说他连续催了三次,最后一次还提到我个人已经同意。
“我从未同意。”
“把他的申请原件放进审核材料,直接请他解释。”
我在纸上标出每个需要核实的问题,又把项目的替代方案单独归档。
如是误会,就澄清;如有人拿公款做人情,就留证据。
她希望我去道个歉。
我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面前只有一碗清汤面。
电话那头传来张崇山的声音。
他在问她房子看好了没有,租金可不能太贵。
冯琴捂住话筒,声音含糊。
“你明天有空再说吧。”
她挂断电话。
有一回冯琴加班到深夜,我特意把晚饭送到楼下。
她裹着外套跑来,第一句还在埋怨我没有提前说。
可等她吃完饭,还是笑着把空餐盒洗好带回家。
这样的细节曾让我相信,再忙也能把日子过好。
如今她让张崇山替她决定一切,我连提醒一句都成了外人。
我放下筷子,看见桌角还留着她常用的蓝色杯垫。
我拿起来洗干净,放进交接箱。
法律程序还在继续,我不需要再和她讨论谁更懂爱情。
04
第二次核账,冯琴比约定早到了半小时。
她没有带张崇山,眼下有一点青色,面前的纸杯却一口没碰。
“李腾,我想问你件事。”
“说。”
“婚后共同存款,真的就只有这些?”
我把银行流水和财产清单放在她面前。
“你可以逐项核对,不认可就提供证据。”
冯琴翻得很慢。
那些年我们收入不低,家庭支出也高,旅行、家具和她送给冯家人的贵重礼物,一笔笔都记录得清楚。
她忽然指着两笔较大的转账。
“这个是我给家里买的车,还有这个,给我弟添的首付款。”
“你自己安排的,你记得比我清楚。”
冯琴把纸压在手心下。
“我以为你挣得多,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当初我同意你帮家里,不代表离婚还能把已经花掉的钱当作现款再分一次。”
她像被这句话噎住。
律师向她解释共同财产现状和必要的核查程序,又提醒她自主决定是否接受分割方案。
冯琴低声说要再考虑。
会谈结束,她忽然问我能不能把江景房借她住半年。
“张崇山那边不方便?”
“他租的房子不大。”
她说完才察觉自己的失言,迅速补了一句。
“我们只是暂住,过一阵就买房。”
我把钥匙放回口袋。
“我不接受。”
她眼角泛红。
“李腾,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嫁给你的样子?”
“记得。”
“那你怎么忍心让我租房住?”
我想起她搬家前六只崭新的行李箱,想起她替张崇山讨要股份的神情。
“你决定离婚,是为了选择想要的生活。”
“生活怎么安排,该由你自己和他商量。”
她低着头,没再开口。
午后,财务部门把项目审查结果送到我办公室。
张崇山推荐的合作方没有完成合同要求的前期成果,报价还比同类方案高出不少。
部分介绍材料直接套用了别的项目,相关人员已确认不能按原计划履行。
我批准终止合作流程,并要求部门依规处理失实申报。
张崇山得知结果,带着冯琴冲进办公室。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这样做,就是存心断我的前程!”
“合同不符合付款条件,终止有依据。”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公司股东,就可以什么都说了算?”
“你可以向管理层提交异议,审查资料都在。”
冯琴挡在两人之间,竟像怕我欺负了她心爱的师兄。
“李腾,你撤回决定吧,就算是为了我们最后一点情分。”
“公事拿情分交换,你觉得合适?”
张崇山敲了敲桌沿,索性换了态度。
“李总,只要这一单能继续,之前的事我们都可以好商量。”
我望向他。
“包括什么?”
他看向冯琴,露出温和的笑。
张崇山离开后,冯琴没跟着他下楼。
她坐在会议室外的长椅上,掌心压着额头。
我让助理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旁边,准备去开下一个会。
“李腾,我还想问你一句。”
我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师兄?”
“我在家请他吃过饭,也同意他参与公司正常项目。”
“他的申请有问题,我才让他解释。”
她抬起脸。
“可他一直告诉我,你怕他能力比你强。”
“你见过我因谁能力强就拒绝合作吗?”
冯琴低头看着脚上的鞋,轻声说没有。
当年公司一个业务组出现缺口,她亲自推荐了两位优秀同事。
我没问他们跟谁关系好,只看了履历和实际成果,就批准了岗位调整。
那两人后来都做出了成绩。
冯琴参与过整个过程,甚至在庆功宴上笑着说我选人只看本事。
她明明知道我的处事方式。
却在张崇山反复挑拨后,把熟悉的事实全都抛开。
“你知道这些,也看到了他今天答不出哪些问题。”
我没有替她下结论。
冯琴拿起水杯,试了两次都没喝。
“师兄只是最近压力太大。”
她最终还是替他找了理由。
我看着她走进电梯,隔着玻璃看见她忙着给张崇山发消息。
下一场会议马上开始,我关上会议室的门,把项目预算翻到第二页。
“包括她的离婚安排,我可以劝她别再争了。”
冯琴瞬间僵住。
“师兄,你说什么?”
他没有看她,只盯着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个人连冯琴的婚姻都当成了桌上可以交换的条件。
“合作不符合要求,不会恢复。”
我按下内部电话,请负责合规的同事带他们去查看正式决定。
冯琴被张崇山拉着走出办公室,脸色白得像纸。
她走到门口轻声问他:“你刚才是在替我说话,对吗?”
张崇山没有回答。
05
离婚登记完成的那天,冯琴主动放弃了本可主张的部分共同财产。
律师再次核对她的真实意思,提醒过风险,她仍坚持自己的决定。
她说不想再与我牵扯,也不愿让张崇山误会她惦记我的钱。
我依法分清她确认放弃的部分和双方必须处理的其他事项,所有手续都有相应记录。
从登记机关出来,冯琴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表情带着某种期待。
“崇山答应带我吃饭庆祝。”
我只问她东西是否全部搬完。
“还有两箱旧衣服,下周让人取。”
“提前约好就行。”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傻。”
“选择是你做的。”
冯琴抿嘴笑了笑。
“等我过得幸福,你就知道自己错过什么了。”
下午,我去了公司参加项目复盘。
取消那笔付款后,资金按照原定预算留在账上,新的供应方案通过了评审。
几位同事对照旧方案,发现价格与交付要求都更合理。
会议结束,财务经理送来一份材料。
张崇山在另一项业务中承诺了客户并未批准的额外服务,还擅自借用了公司资源。
我让相关负责人根据记录核实,不参与个人处分表决。
无论他是不是冯琴的师兄,这些事都要按制度走。
傍晚,冯琴的电话突然打来。
她声音发紧。
“李腾,你方便接一下吗?”
“什么事?”
“张崇山说我骗了他。”
我放下手边的会议纪要。
“怎么回事?”
她吸了吸鼻子。
“他问我分到了多少财产,我说我没拿,他就说我脑子有问题。”
“你告诉他为什么放弃了吗?”
“我说不想因为钱影响我们,他让我滚。”
我听见电话那端有杯子落地的脆响。
接着传来张崇山急躁的声音。
“你住我的房、花我的钱,凭什么让我养你?”
冯琴喊了他名字。
“不是你说只爱我这个人吗?”
他的回答清晰得让我都听见了。
“冯琴,谁会真指望爱情过日子?”
“我接近你,就是看上你丈夫有房有股份,想着你离婚总能分一大笔!”
“结果你连该分的都不要,拿什么跟我谈以后?”
冯琴还试着解释,声音发颤。
“我可以重新工作,我们一起慢慢攒钱。”
张崇山却嗤笑。
“我要的是现成的好日子,不是跟你从零开始吃苦!”
“你为了证明爱我,连钱都放弃,别把这种蠢事算到我头上。”
电话断了。
我盯着屏幕,过了片刻,才继续处理文件。
半小时后,她又打来。
这次她哭得话都连不起来。
“他把我行李放门外,还说从来没想过娶我。”
“我现在没地方去。”
她第一次打电话来诉苦之前,张崇山还给我发过一段消息。
他说冯琴已经正式办完离婚,接下来想跟我商量公司职位和客户安排。
我让他通过正常审批渠道提交书面申请。
他紧接着问,我是否愿意把他的原项目交还给他负责。
“项目问题还没查清,暂时不能恢复。”
他很快发来一句带着怨气的话。
“冯琴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你总该给个面子。”
我看着屏幕,几乎笑出来。
冯琴放弃的是她自己依法可以争取的财产,他却拿这件事向我讨价还价。
我让助理保存完整的工作往来记录,移交有关部门。
晚上冯琴打来电话,还先问我吃过饭没有。
她说张崇山白天替她挑了两套新家具,只是付款前接了一个电话,突然说先不要买。
她问是不是项目出现了问题。
我想起她曾经带着便当来看我,站在办公室门外等我忙完,也曾心疼我的辛苦。
我告诉她,公司项目需要由相关部门按事实处理,不能私下透露调查细节。
“他今天一直问我分了多少现金。”
冯琴声音很小。
“我以为他担心我过得辛苦。”
“那你可以直接问他打算如何安排你们今后的生活。”
她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她那会儿仍信他。
我也没有预料到,他会直接在电话另一端把算计说得那么难听。
我沉默几秒,告诉她可以联系自己的亲友或安排住处,必要的话及时求助。
她问:“你能不能来接我?”
“不能。”
“李腾,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和他的事,我处理不了,也不该再由我处理。”
电话里只剩她压抑的哭声。
我挂断电话,又给负责物品交接的同事确认下周安排。
冯琴没从离婚里拿走她以为能换来爱情的财富。
张崇山也没有得到他盘算的利益。
但这还不是这场闹剧的最后一张账单。
06
周一上午,张崇山被通知参加内部调查会。
公司提交给他的材料列明了几项具体问题:项目报价失实、交付材料未经核验、擅自向客户作出承诺。
我没有出席调查,只收到了书面进度。
张崇山倒是主动来找我。
他站在办公室门前,领带歪着,眼下浮着血丝。
“李总,我愿意把项目交出去,你让他们别查下去了。”
我没有让他进门。
“材料由合规部门处理,你该向他们说明情况。”
“你非要毁了我?”
“每项都有记录,你可以解释。”
他盯着我,忽然笑得很难看。
“你就这么恨我抢了你老婆?”
“她离婚,是她的选择。”
“你们的私人关系,不会替你解释项目问题。”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门口的同事礼貌拦住。
“你以为冯琴还会要你?”
我看着他。
“你似乎没弄懂,我没有要她回来。”
张崇山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放弃争吵。
不久,公司按程序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要求他承担有证据支持的相应责任。
至于客户提出的索赔争议,交由双方依法处理,数额尚待确认。
他再没来过公司。
冯琴却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穿着一件旧大衣,脚边只有一个行李箱。
屋里我正和助理清点准备移交的家庭物品。
门一开,她的眼睛就红了。
“这衣服还是你以前给我挑的。”
她用袖口擦了下脸。
“我在外面住了几天,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你的两箱东西已经装好。”
我指向门边的纸箱。
她没有去拿。
“李腾,我不是来搬东西的。”
助理看了我一眼,先去另一间房核对物品。
冯琴低头搓着手指。
“张崇山把我从住处赶出来,还跟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听见过。”
“我以前真的以为他喜欢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你每次工作晚了,还记得给我留饭,我嫌你只会这些。”
“他天天说漂亮话,我就觉得那是爱。”
她看向餐桌,那里已经换了新的桌布。
“我能不能再回来住?”
“不能。”
她像没听懂。
“我不要名分,哪怕先住客房也可以。”
“房子是我的,我们已经离婚。”
冯琴手指猛地一颤。
“我承认是我错了,可你一定要这么冷吗?”
“你提出离婚,我尊重了你的决定。”
“现在你后悔,我也可以不接受复合。”
她忽然蹲下去,眼泪砸在地板上。
“李腾,我求你了。”
我没有伸手扶她,只把纸巾放在桌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她伸手想摸客厅的照片墙,发现结婚照早已取下。
她站在门口那段时间,楼道里有人经过,冯琴立刻低下头,怕被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从前她最讲究体面,每次出门都要仔细检查衣领,连鞋跟擦过的灰都要清掉。
如今大衣的纽扣松了一颗,她却顾不上。
“我把工作也辞了。”
她突然告诉我。
“师兄说我们结婚后不用都那么辛苦,让我先休息一阵。”
“离职手续已经办完?”
“办完了。”
她把辞职证明从包里拿出来,纸角折得不成样子。
“你能不能让我重新回公司?”
“公司的岗位按公开要求招聘,你可以正常申请。”
“可你以前一句话就能替我解决这些事。”
“那是你已经在岗,有相应工作能力和职责。”
我指着证明上的日期。
“现在你要重新入职,就需要按流程走。”
冯琴抬起眼,像是头一次听懂这两个词的分量。
她想找的不是工作上的机会,而是过去那个不管她提出什么都愿意替她安排的人。
我把门边的纸箱向外推了些,方便她搬运。
她尝试抱起其中一箱,没抱动,索性打开箱子,把几本厚书挪进行李袋。
我没有催她。
那些东西是她的,她当然可以带走。
她终于把箱子搬到电梯旁,又沿着墙走回来。
“我那天说你只认钱,是气话。”
“我知道你现在想改口。”
“可已经发生的事,不能靠改口取消。”
“我们的照片呢?”
“你搬家那天带走了。”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难看。
最后,她提起两箱东西,连那只行李箱也一起拖走。
门关上,我走进厨房把锅里的汤盛出来。
我本来做了两份,一份留给今晚过来谈工作的同事。
助理端起自己的那碗,犹豫半天才问我是不是太狠。
“她是前妻,不是没地方住就必须住我家的人。”
助理想了想,把自己那碗汤喝完。
临走她说,明天客户想把会议提前,我是否需要调整安排。
我拿出日程表,核对了几项工作后给出答复。
她收起资料,轻轻合上门。
这才是我当晚真正需要处理的事。
助理点点头,低头喝汤。
这回没人再来要求我为她作决定。
07
冯家的麻烦,是从那辆车开始的。
冯琴给家里添的车登记在弟弟名下,后续费用却一直由她承担。
她搬出张崇山住处后,自己要租房,收入又因为辞职中断,冯家便让她继续支付日常开销。
她说暂时拿不出,家里人便翻出当年的购车单据,指责她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变卦。
我听说这件事,是因为冯琴带着弟弟到公司楼下找我。
冯家弟弟冯凯穿着名牌外套,见面就问我为什么不管。
“姐夫,你们离婚归离婚,我姐以前答应给家里的东西不能断啊。”
“我们已经离婚,你该跟你姐谈。”
冯凯一愣,随即不耐烦起来。
“她现在啥都没有,你让她拿什么给?”
“那是你们自己的安排。”
冯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疲惫。
“冯凯,别说了。”
他却越说越大声。
“姐,你不是说离了他还有师兄吗?你师兄人呢?”
路过的同事放慢脚步,冯琴的脸一下红透。
我让他们不要堵在办公楼入口,若有正当事务可以按预约处理。
冯凯不服气,拿出一张纸,声称我曾答应给冯家置办更大的房子。
那是几年前冯琴写下的愿望清单,旁边还有她自己的涂鸦。
“这个不是合同,也不是我的承诺。”
冯凯还想争,冯琴伸手抢过了纸。
“够了!”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冲弟弟发火。
“那都是以前我随口说的,你别拿来丢人!”
冯凯气得把车钥匙扔在地上。
“行,那以后家里花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快步离开。
冯琴弯腰捡起车钥匙,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
“那辆车是我买的。”
她说得很轻,像在提醒自己。
冯凯早已走远,没有听见。
她把钥匙放进包里,眉间多了几道细纹。
她把钥匙重新放进包里,忽然发现冯凯连一句关心她住在哪里都没问。
之前弟弟每次见她,总要先叫一声姐,再问她最近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如今他的第一句话却只剩钱和车。
冯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正准备上楼,她忽然叫住我。
“李腾,师兄的事你早知道吗?”
“我看出了他过分关心财产。”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提醒过你婚前房和股份都不能随意要,你说我只认钱。”
她抿紧嘴唇。
“你可以再劝我一次。”
“你当初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成阻拦。”
她张开嘴,最终低下头。
下午,公司的年度业务报告通过股东会议审议。
此前暂停的风险项目没有造成预付款损失,新方案提前交付了第一批成果。
董事们一致认可相关部门的处理,也批准了下一阶段的业务计划。
冯凯闹完之后,冯琴又在公司大厅坐了半小时。
前台送她一杯水,她双手接过,小声道谢。
以前她陪我参加公司活动,常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讲话带着一点骄傲。
如今她连是否能上楼都要先问前台。
那并非有人故意刁难,而是她已经离职,来访就需要登记。
她拿出手机想给张崇山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删掉。
“他换了联系方式。”
她对前台苦笑。
“我以前以为他永远不会让我找不到。”
前台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把杯子向她面前推了推。
我从楼上的玻璃窗看见她坐在那里,没有下楼。
下午,律师告知我,冯家有人曾试图以家庭开支为由要求我支付款项,但拿不出任何有效约定。
我让律师依法回复,无须与他们争辩谁对谁错。
冯家弟弟后来因维持不起那辆车的费用,自己决定出售车辆,所得先用于处理他名下的相关支出。
这件事从头到尾与我没有债务关系。
财务经理听说后提醒我,私人事务最好不要再进办公区。
我同意完善访客预约安排,对所有来访者执行一样的要求。
当天夕阳落在会议室的桌面上,玻璃反射出同事们核对报表的影子。
我把签完的审批单递出去,下一份文件马上送到了手边。
我把报告交给财务经理归档,手机里又收到冯琴的消息。
她说已经找了份普通的白领工作,也租了一间小房子。
但冯凯拒绝再让她住家里,冯家原先靠她支撑的生活安排全部打乱。
我没有回复。
她后面又发来一长段,说她想起过去每年生日我给她煮长寿面,想起她生病我替她去医院取药。
最后只剩一个问题。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完,将这段关系最后一次说清楚。
“没有,我们已经离婚,请你尊重这个结果。”
她没有再问。
08
新项目正式交付的那天,我收到两份完全不同的通知。
第一份来自公司,客户确认首批服务验收合格,后续合作按照新的合同推进。
第二份来自律师,张崇山牵涉的合同争议已进入约定处理程序,公司保留依法追责的权利。
我把第一份通知放进会议资料,第二份交给负责法律事务的同事。
随后去会议室见客户。
这次谈判很顺利,对方认真核对了服务标准,签下下一阶段的协议。
会议结束,财务经理笑着说总算把原先那堆麻烦清干净了。
“是大家按流程做事的结果。”
我拿起笔,在会议纪要末尾签名。
傍晚,助理把一封信放在我桌上。
寄件人是冯琴。
信封里没有礼物,只有一张我们结婚当天的照片和一封手写信。
她说张崇山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承诺的婚礼从头到尾都没准备过。
他曾向她承认,最初就是看中我有房产和公司股权,以为离婚后她能拿到一笔钱。
知道她主动放弃权益,他便立即断了关系。
她还说,冯家原来依赖她的收入维持高消费,如今车被卖掉抵付家庭开支,家人也各自承担生活成本。
以前人人夸她能干,如今她无力继续供给,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
信里有一段字写得尤其用力。
她说自己坐在出租房里,终于明白当初那句“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只是张崇山试探财产的敲门砖。
她又写,如果能重新选择,绝不会把我们的五年婚姻拿来赌一个人的承诺。
末尾问我愿不愿意给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把照片和信装回信封,没有回复。
律师已经替我们完成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余下没有需要再商议的共同事务。
几天后,张崇山通过原部门同事递来一份申请,要求公司撤销对他的处理结果。
材料里仍在强调他与我之间存在私人矛盾,却没有对失实资料和越权承诺作出充分说明。
负责审核的部门按程序维持原决定,相关合同责任继续依法厘清。
我只在归档记录里看见了他的名字。
冯琴那边也有了明确结果。
她后来寄来一份书面声明,承认此前自愿作出的财产安排经过提醒和确认,不再以感情为由要求我另行赠与房产或承担她个人开支。
她在声明的最后写,她知道我不会复婚,会自己承担离婚后的生活。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承担后果。
周五下午,公司公布了新一季的业务数据。
客户续约率提高,风险支出下降,几项重点业务都按期完成。
董事会决定由我继续牵头下一年度项目,并给团队增设正式的业绩奖励。
项目交付前还有一道关键验收。
客户提出一处新的需求,要求我们在不改变合同总价的前提下,把后续服务的响应期限缩短。
业务同事担心丢单,差点当场答应。
我让他们先核算现有人力和交付范围,确认能够完成的部分,再给客户明确答复。
客户最初有些不耐烦。
“你们上一任负责人答应事情可比现在痛快。”
“可他答应过的内容,后来没有全部兑现。”
我把两份方案摆在桌上。
“您可以选择范围更清楚的这一份,也可以选我们另列费用的加急服务。”
客户核对以后,挑了第一份。
他在签字前拍了拍资料。
“说清楚比说漂亮重要。”
合同拿回公司,同事们松了口气。
有人笑着说还以为客户会直接把方案扔回来。
“只要能做成,就不必在桌上把话说得太满。”
我让负责执行的同事把新要求记入会议纪要,并发给全部项目成员确认。
没人因为讨好客户而额外背上无法实现的承诺。
同一天,律师发来最终的家庭事务结案材料。
我在已经确认的文件上签名,归入私人档案。
公司项目和个人婚姻都各自完成了该完成的程序。
生活里的许多事都没有戏剧性的掌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真实发生的结果。
我把奖金方案交给财务,先确认每个人实际承担的工作量。
同事端来咖啡,把一张项目合照放在桌上。
照片里有人笑得露出牙齿,有人举着文件夹挡脸,角落里还有一只被碰歪的纸杯。
我拿起照片,夹进新项目的档案册。
旧的婚姻已经结束,新的合作正在展开。
属于我的房、合法财产和工作成果都留在原处,没人再能拿爱情的名义要求我交出去。
晚上离开公司前,我收到客户的确认邮件。
下一阶段的合同金额,比最初被张崇山鼓吹的项目高出许多,付款条件也清楚透明。
我给团队发去会议通知,安排周一落实分工。
这一次,桌上摆着的是所有人能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