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磕三年的老客户因合同小数点当众摔了我的方案。
我沉默收起来,转身交给等了一下午的黑马公司。
三天后,对方采购总监被抓,黑马直接签下1200万大单。
公司女老板开出年薪三百万加股权,挖我做了合伙人。
半年后行业峰会上,前甲方主动来递名片。
我看都没看,转身走了。
【第一章】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很低。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攥着激光笔,看着恒泰集团采购总监王磊的脸一点点黑下去。
“江经理,你们公司是越做越糊涂了吧?”
王磊把合同摔在桌上,声音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小数点位置都搞错,你是想让我们多付十倍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
合同上的小数点没有错。
报价是128.5万,小数点就在那个位置,清清楚楚。
但王磊指着数字,非说我把小数点标错了位置,应该是12.85万。
“王总,这个报价是按照您之前…”
“按照什么?”王磊打断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这个价?你们公司是不是觉得我们恒泰好欺负?”
会议室里坐着七家竞标公司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到前排的一个女人用手机对着我拍照,旁边两个男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意味。
“王总,要不我们私下…”
“私下什么?”王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们做方案这么不走心,还想拿下这个项目?我告诉你,就你们这态度,恒泰以后不会再跟你们合作!”
他一把抓起我放在桌上的方案本。
厚厚一摞,一百二十页。
团队五个人熬了一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都没休息。
方案里有三十二个创意点,十八套备选方案,四十多页数据分析。
王磊举起方案,对着所有人说:“大家看看,这就是在我们恒泰混了三年的公司做出来的东西!连基本的合同都看不懂!”
然后他把方案狠狠摔在地上。
啪。
方案本散开,纸张飞出去好几张,落在我脚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被摔散的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是我和团队一笔一笔做出来的。
“还站着干什么?滚!”王磊指着门,“恒泰以后不欢迎你们公司的人!”
我弯腰,一张一张把纸捡起来。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憋的。
三年了。
恒泰是公司最大的客户,每年给公司带来三百多万的营收。
我负责这个客户三年,大小项目做了十几个,每次都是好评。
王磊嘴上说满意,但每次签合同都要压价,每次都要提一堆无理要求。
我忍了。
因为老板说,大客户就是要哄着。
但今天这一摔,我忍不了了。
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我站直身体,转身看向竞标席。
七家公司,六家都是行业内的熟面孔。
只有一家,我之前没见过。
公司名字叫晨曦传媒。
来了三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领头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直在低头记笔记。
旁边两个男人,一个在整理资料,一个在看电脑。
我走过去。
“你好。”
女人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是江远,这个方案送你们。”我把手里的方案本放在她面前,“能不能用上,看你们本事。”
女人愣了两秒,接过方案。
“为什么给我们?”
“因为你们一直在认真听。”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王磊的声音:“走了就别再回来!”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
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张辉:江哥,王总那边什么情况?
我没回。
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大厦,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烟气直冲喉咙,呛得我咳了两声。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
但今天,忍不住。
手机又震动。
还是张辉:江哥,赵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我回:马上。
收起手机,我掐灭烟头,打车回公司。
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王磊为什么突然翻脸?
合同上的小数点根本没错。
他非要说错,明显是故意找茬。
为什么?
车到公司楼下,我没急着上去。
坐在车里,翻出之前的合作记录。
三年时间,恒泰给我们的项目款总共是三百二十万。
但每次王磊签字的金额,都比我们报价低十到十五个百分点。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有一次,王磊让我把发票金额开高一点,说是公司内部需要。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他说是财务要求,我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他是在吃回扣。
而这次的方案,我做得太专业了。
里面有详细的成本拆解,有市场价格对比,还有每一项支出的明细。
如果这个方案通过,他的回扣空间就没了。
所以他要搞我。
我推开车门,下车。
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二十三楼的窗户,深吸一口气。
上楼。
电梯门开,我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
赵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脸色不太好。
“王磊那边怎么回事?”
“他说小数点位置错了。”
“那你怎么不解释?”
“我解释了,他不听。”
赵总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我没动。
“赵总,恒泰这个客户,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王磊可能在吃回扣。”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他的很多做法不合常理。”
“那就是没证据。”赵总打断我,“江远,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但话不能乱说。王磊在恒泰做了十年,人家是老人,你说人家吃回扣,拿什么证明?”
我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行了,这事先这样,你回去吧。”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赵总在里面打电话。
“王总啊,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小江做事确实不周到…”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可笑。
回到工位,张辉凑过来。
“江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赵总没说什么?”
“让我回来等消息。”
张辉叹了口气:“唉,王磊那个人就是难搞,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我没接话,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下午三点,赵总的秘书过来。
“江远,赵总让你这周先休息几天,项目的事后面再说。”
我抬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转身走了。
我关上电脑,收拾东西。
张辉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江哥,别想太多,休息几天也好。”
我点点头,背起包离开公司。
出了大厦,我没打车,沿着街道往前走。
天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罐啤酒。
坐在便利店外面的台阶上,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晚饭在家吃吗?”
我回:“在外面,你先吃。”
收起手机,我仰头把啤酒喝完,然后起身往家走。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公司。
按照赵总的意思,让我休息几天。
休息就是变相的冷处理。
我心里清楚。
在家待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跟恒泰合作的所有资料。
合同、发票、聊天记录、邮件往来。
一条一条看下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王磊经手的每一笔款项,都有蹊跷。
比如去年六月的那个项目,我们报价是四十五万,最后签约价是三十八万。
但发票开的是五十二万。
多出来的十四万去了哪里?
还有今年三月的活动策划,我们报价三十二万,签约价二十八万,发票开了四十万。
这些多开的钱,肯定进了王磊的口袋。
我把这些资料整理成文件夹,保存在云盘里。
然后给赵总发了条消息。
“赵总,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想跟您谈谈。”
等了半个小时,赵总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关于恒泰的合作问题。”
这次,赵总秒回。
“江远,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问题,他是不想知道。
因为恒泰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丢了这个客户,公司今年的业绩就完了。
所以他宁愿装傻。
我关上电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江远先生吗?”
“我是。”
“我是晨曦传媒的苏楠,昨天您把方案给了我们。”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嗯,有什么问题吗?”
“方便见个面吗?我想跟您聊聊这个方案。”
“可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方便吗?地点您定。”
我想了想:“那就金融街的那家咖啡馆吧。”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出门。
到咖啡馆的时候是两点五十。
我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三点整,苏楠准时出现。
她还是昨天那身黑色西装,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犀利。
坐下后,她把方案本放在桌上。
“江先生,这个方案我看了,很专业。”
“谢谢。”
“所以我想问,您为什么要送给我们?”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我知道,你们能用上。”
苏楠笑了,但笑容很短。
“您是怎么判断的?”
“竞标会上,其他公司都在看手机,聊天,只有你们在认真记笔记。”我放下杯子,“而且你们是第一次参加恒泰的竞标,说明你们是有备而来。”
苏楠点点头。
“江先生观察得很仔细。”
“那你们准备怎么用这个方案?”
苏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让您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公司简介。
晨曦传媒,成立三年,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营业务是品牌策划和数字营销。
团队十二人,服务过六家中小企业。
看起来很普通。
我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股权结构图。
晨曦传媒的大股东,是一家叫“启辰投资”的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
启辰投资的法人,叫苏楠。
我抬头看她。
“你是投资人?”
“对,晨曦传媒是我投资的第三家公司。”苏楠说,“我一直在找有潜力的行业和团队,广告策划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来参加竞标,是为了观察市场?”
“不只是观察,还在找人。”
苏楠看着我,眼神很直接。
“我在找一个真正懂行业、懂客户、懂操盘的人。昨天在会议室里,我看到了。”
我放下文件。
“你想说什么?”
“江先生,恒泰这个项目,我们拿得下来。”
我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苏楠说,“王磊的问题,我比您看得更清楚。”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
第一页是王磊的个人信息。
年龄、职位、工作经历。
第二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王磊的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收到过十几笔不明来源的转账,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
第三页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王磊和某个供应商的微信对话,内容是关于回扣比例的协商。
我看完,抬头看苏楠。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苏楠说,“江先生,王磊的问题,恒泰内部已经有人在查了。最快三天,他就会出事。”
我心跳加快。
“你确定?”
“确定。”
苏楠喝了口咖啡,继续说:“恒泰的新任采购负责人叫刘芸,是从总部调过来的,作风很硬。她来就是为了整顿采购部的。王磊的事,她已经掌握了证据。”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王磊出事后,你们用这个方案去找刘芸?”
“对。”苏楠点头,“而且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帮什么?”
“您是这个方案的主笔,您比任何人都了解恒泰的需求。”苏楠说,“如果您愿意,我希望您能以顾问的身份,协助我们完成这次竞标。”
我没说话。
脑子里在快速转动。
如果苏楠说的是真的,王磊三天内会出事,那恒泰的项目就会重新开放竞标。
而我的方案,已经在苏楠手里。
“我现在还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说。
“我知道。”苏楠说,“所以我不是现在挖您,只是希望您能帮这一次。至于以后的合作,我们可以慢慢谈。”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她是真的笃定,王磊会出事,恒泰的项目会重新开放。
“如果我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这次项目如果成功,我给您百分之十的项目提成。”苏楠说,“按照恒泰的预算,这个项目至少价值一千万,您能拿到一百万。”
一百万。
我这三年在公司的年薪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万。
“您考虑一下。”苏楠站起来,把名片放在桌上,“我的联系方式在上面,随时可以找我。”
她走后,我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桌上的名片发呆。
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赵总跟我说的话。
“江远,好好干,以后公司少不了你的。”
三年了。
我拿命干,结果呢?
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挡枪的,还是我。
我拿起名片,装进口袋,起身离开咖啡馆。
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公司那边什么情况?”
“让我休息几天。”
老婆没再问,盛了碗饭递给我。
“那你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低头吃饭。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苏楠说的话。
王磊三天内会出事。
如果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在公司待着,等赵总想起来重新用我?
还是抓住这次机会,搏一把?
我拿起手机,翻出苏楠的名片,盯着上面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没打。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去公司。
赵总让我休息,但我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越是躲着,越容易被边缘化。
到公司的时候是九点。
张辉看到我,愣了一下。
“江哥,你怎么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来处理点事。”
“哦。”张辉点点头,但眼神里有点躲闪。
我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赵总。
标题:关于恒泰项目的后续安排。
我点开。
内容很简单。
“江远,恒泰项目暂时由张辉接手,你先配合他做好交接工作。”
我盯着这封邮件,手握着鼠标,指关节发白。
张辉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江哥,赵总跟我说了,这事你也别多想,就是暂时调整一下。”
我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赵总给我打电话。”张辉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公司的安排,咱也没办法。”
我点点头,关上电脑。
“行,那交接资料我整理好发你。”
“好嘞,谢谢江哥。”
我起身,背起包,离开公司。
电梯里,我拿出手机,给苏楠发了条消息。
“我答应帮你们。”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楠回了。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公司见面详谈。”
我收起手机,走出大厦。
站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所在的楼层。
三年。
从今天开始,结束了。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我到晨曦传媒的时候是九点五十。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大,一百平左右,装修简单。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我进来,礼貌地笑了笑。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苏总,我是江远。”
“好的,请稍等。”
女孩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苏总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会议室在最里面。
推开门,苏楠正坐在长桌前,旁边坐着昨天竞标会上见过的两个男人。
“江先生,请坐。”苏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成员。”苏楠介绍,“左边这位是我们的创意总监,姓陆。右边这位是执行总监,姓周。”
两个人冲我点点头。
“江先生,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苏楠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我,“这是恒泰项目的最新情况。”
屏幕上是一份新闻截图。
标题是:“恒泰集团采购总监涉嫌贪污,已被纪委立案调查。”
发布时间,今天早上八点。
我心跳加快。
真的出事了。
“王磊昨天晚上被带走,今天一早消息就出来了。”苏楠说,“恒泰内部正在清查所有跟王磊有关的合同和项目,原定的竞标会暂停,等新的负责人上任后重新启动。”
“新负责人是谁?”
“刘芸,从总部调过来的,昨天刚到。”苏楠说,“她今天下午会召集所有之前参与竞标的公司开会,重新说明项目要求。”
我点点头。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做?”
“用您的方案。”苏楠说,“但我需要您配合我们,对方案做一些调整,让它更符合刘芸的风格。”
“你了解刘芸?”
“做过功课。”苏楠说,“她是财务出身,做事严谨,注重细节和数据。您的方案本身已经很专业,但我们需要在呈现方式上做优化,让她一眼就能看到核心价值。”
我看着屏幕上的新闻,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天前,我还在会议室里被王磊当众羞辱。
三天后,他进去了,而我坐在这里,准备用自己的方案拿下这个项目。
“江先生,您还有顾虑吗?”苏楠问。
“没有。”我说,“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原来的公司会怎么看。”
“您还在意吗?”
我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不在意了。”
“那就好。”苏楠合上电脑,“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和苏楠的团队一起,对方案进行了全面优化。
删掉了一些过于花哨的创意,保留了最核心的策略和执行方案。
把数据部分单独拎出来,做成可视化图表。
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页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
中午十二点,方案定稿。
苏楠打印出来,装订好,放进文件袋。
“下午三点开会,我们两点半出发。”
“好。”
中午,苏楠请我和团队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陆总监问我:“江哥,你之前在公司做项目经理,应该见过不少像王磊这样的人吧?”
“见过。”我说,“但像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还真不多。”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他觉得没人敢查他。”我放下筷子,“恒泰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王磊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吃准了我们不敢得罪他。”
“那现在他栽了,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爽。”
陆总监笑了。
“江哥,你这人挺真实。”
吃完饭,我们回公司休息了一会儿,两点半准时出发。
到恒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家公司的代表。
原本参加竞标的有七家,现在少了两家。
我们找了位置坐下。
三点整,刘芸推门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套装,气场很强。
“各位,我是刘芸,从今天开始负责公司的采购工作。”她坐下,环视一圈,“相信大家都知道了,王磊的事情。公司对此非常重视,已经启动了全面的内部审查。”
会议室里很安静。
“之前的竞标流程,因为王磊的问题,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地方。”刘芸说,“所以公司决定,重新启动这个项目的竞标,所有流程按照公司的标准规范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新的竞标要求,我已经发到各位的邮箱里。截止时间是三天后,也就是这周五下午五点。请各位按时提交方案。”
说完,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刘总,我有个问题。”苏楠突然开口。
刘芸停下,看向她。
“您说。”
“之前我们公司没有参与正式的竞标流程,只是旁听。”苏楠说,“但我们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参与?”
刘芸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可以,但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方案。”
“明白,谢谢刘总。”
刘芸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小声交流。
我们没停留,直接离开了恒泰。
回到晨曦的办公室,苏楠把门关上。
“江先生,方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但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什么问题?”
“您觉得,我们这次的胜算有多大?”
我想了想。
“八成。”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刘芸要的,就是我们方案里的那些东西。”我说,“她是财务出身,最看重的是数据和逻辑。我们的方案,在这两点上,是所有竞标公司里最扎实的。”
苏楠点点头。
“那我们就等周五。”
接下来的三天,我基本上都待在晨曦。
虽然方案已经定稿,但苏楠还是让我参与了最后的审校和排版。
周五下午四点,苏楠亲自把方案送到恒泰。
我没去,在公司等消息。
五点半,苏楠回来了。
“怎么样?”我问。
“交上去了。”苏楠说,“刘芸看了一眼,说下周一会给结果。”
“那就等着吧。”
周末两天,我没出门,就在家待着。
老婆问我公司的事,我只说在处理一个新项目,没细说。
周一早上,我正在家吃早饭,手机响了。
是苏楠。
“江先生,出结果了。”
我心跳加快。
“怎么样?”
“我们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确定?”
“确定。”苏楠说,“刘芸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今天下午去签合同。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
我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江先生,恭喜您。”苏楠说,“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次项目您能拿到一百二十万的提成。”
一百二十万。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谢谢。”我说。
“不用谢,这是您应得的。”苏楠说,“另外,我想跟您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什么合作?”
“我希望您能正式加入晨曦。”苏楠说,“职位是合伙人,年薪三百万,外加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我愣住了。
“合伙人?”
“对。”苏楠说,“江先生,我一直在找一个真正懂行业、懂客户、懂操盘的人。这次合作,我确认了,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没说话。
脑子有点空白。
“您不用急着回答。”苏楠说,“合同我已经让律师起草好了,您可以先看看,考虑清楚再决定。”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早饭,突然没了胃口。
老婆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事。”我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去哪?”
“见个人。”
我换了衣服,出门。
站在楼下,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天很蓝,风很轻。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有回报。
现在我知道了,努力只是基础,选择才是关键。
我掐灭烟头,打车去晨曦。
到公司的时候是十点。
苏楠已经在会议室等我。
桌上放着一份合同。
“江先生,您看看。”
我坐下,翻开合同。
第一页是职位和薪酬。
合伙人,年薪三百万,季度结算。
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分三年兑现。
第二页是职责。
负责公司的业务拓展和项目管理,参与公司重大决策。
第三页是权利和义务。
我一条一条看下来,没发现什么问题。
“苏总,我有个问题。”我抬头看她。
“您说。”
“为什么是我?”
苏楠笑了。
“因为您有能力,有格局,更重要的是,您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她说,“江先生,我见过很多人,有能力的不少,但大多数人都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不敢冒险,不敢改变。而您不一样,您敢在最困难的时候,做出最勇敢的选择。”
我沉默了几秒。
“我签。”
【第四章】
合同签完,我正式成为晨曦传媒的合伙人。
当天下午,苏楠带我去恒泰签项目合同。
刘芸在办公室接待了我们。
“苏总,江先生,请坐。”
她让助理倒了茶,然后把合同推到我们面前。
“这是项目合同,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字。”
苏楠接过合同,递给我。
我翻开,一条一条看。
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分三期付款。
第一期是启动款,三百万,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第二期是中期款,六百万,项目执行到一半时支付。
第三期是尾款,三百万,项目验收合格后支付。
项目周期是六个月。
我看完,点点头。
“没问题。”
苏楠在合同上签字,然后递给刘芸。
刘芸也签了字,盖上公司的章。
“合作愉快。”她伸出手。
苏楠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走出恒泰的大厦,苏楠转头看我。
“江先生,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只是不错?”苏楠笑了,“这可是您职业生涯里,签过的最大一笔合同。”
“确实是。”我说,“但我现在更想知道,接下来怎么把这个项目做好。”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苏楠说,“走,我们回公司开会,把项目组的人叫上,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下。”
回到晨曦,苏楠召集了所有人。
除了我和她,还有陆总监、周总监,以及另外三个项目组成员。
“各位,恒泰的项目我们拿下了。”苏楠说,“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一个项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能不能做好,直接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全力以赴,把这个项目当成公司的生死战来打。”
“项目组的负责人,是江远江总。”苏楠看向我,“接下来的六个月,所有人听江总的安排。”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
“各位,我是江远,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大家一起,把恒泰这个项目做好。”我说,“我知道大家对我可能不太了解,但没关系,我们有六个月的时间,慢慢磨合。”
“项目的具体安排,我会在明天之前拿出来,到时候发给大家。”我说,“今天先散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就要拼命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苏楠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江总,第一次主持会议,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苏楠笑了,“我看你挺自然的,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我说,“事情摆在那里,做就是了。”
“这话我爱听。”苏楠说,“行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出了大厦,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赵总发了条消息。
“赵总,我从公司辞职了,社保和公积金麻烦您帮我办一下。”
发完,我收起手机,打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动。
赵总回了。
“江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
又震动。
“你找到新工作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次震动。
“行,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社保和公积金我会让人事给你办。”
我关掉手机屏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说,“对了,我换工作了。”
老婆愣了一下。
“换了?去哪?”
“一家创业公司,做合伙人。”
“合伙人?”老婆放下碗,“靠谱吗?”
“靠谱。”我说,“公司刚拿下一个一千两百万的项目,我是项目负责人。”
老婆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担心。
“那你工资呢?”
“年薪三百万,外加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老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年薪三百万。”我重复了一遍。
老婆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江远,你不是在骗我吧?”
“没骗你。”我拿出手机,把合同拍给她看。
老婆接过手机,一条一条看,看完后,眼睛有点红。
“江远,你终于熬出头了。”
我点点头,端起碗,低头吃饭。
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三年,我在外面受的委屈,老婆都知道。
她从来没抱怨过,只是默默支持我。
现在,我终于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还没人。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恒泰项目的执行方案。
项目周期是六个月,我把它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前期调研和策略制定,时间是一个月。
第二阶段,创意执行和物料制作,时间是三个月。
第三阶段,落地执行和效果评估,时间是两个月。
每个阶段的工作内容、负责人、时间节点,我都列得清清楚楚。
九点,陆总监和周总监到了。
看到我已经在工作,两人都有点意外。
“江总,来这么早?”
“习惯了。”我说,“你们看看这个,有什么问题提出来。”
我把执行方案发给他们。
两人坐下,认真看。
十分钟后,陆总监抬头。
“江总,这个方案我觉得没问题,很清晰。”
“我也觉得可以。”周总监说,“不过第二阶段的时间,会不会有点紧?三个月要完成这么多物料的制作,压力挺大的。”
“会紧。”我说,“但恒泰这边的时间要求就是这样,我们只能往前赶。”
“那我们需要增加人手。”周总监说,“现在项目组就七个人,肯定不够。”
“这个我跟苏总商量过了,她同意招人。”我说,“你把需求整理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去面试。”
“好嘞。”
十点,苏楠到公司。
看到我们已经在讨论项目,她笑了笑,走过来。
“江总,效率挺高啊。”
“时间紧,不能拖。”我说,“苏总,招人的事,我跟周总监说了,您看什么时候安排?”
“今天下午就可以。”苏楠说,“我让HR把简历筛出来,你们直接面试。”
“好。”
下午两点,面试开始。
HR筛了十份简历,都是有经验的设计师和文案。
我和周总监一起面试,苏楠旁听。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女孩,二十五六岁,做过两年设计。
“你之前在哪工作?”我问。
“在一家4A公司。”
“为什么离职?”
“想换个环境,而且那边加班太严重,身体有点吃不消。”
我点点头。
“我们这边也会加班,尤其是项目紧的时候,可能会很拼。你能接受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头。
“能接受。”
“好,你回去等消息吧。”
第二个是个男生,二十八岁,做过三年文案。
“你之前负责过什么类型的项目?”
“主要是快消品和互联网公司。”
“恒泰是做地产的,你有相关经验吗?”
“没有,但我觉得文案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我愿意学。”男生说,“我看过你们公司的案例,觉得你们的风格挺符合我的理念。”
“什么理念?”
“简单、直接、有力量。”
我笑了。
“行,回去等消息。”
一下午面试了十个人,最后我和周总监商量,留下了三个。
两个设计师,一个文案。
第二天,三个人正式入职。
项目组从七个人扩充到十个人。
人齐了,项目正式启动。
第一阶段的调研工作,我亲自带队。
我们去了恒泰的五个楼盘,每个楼盘都待了一整天,观察客户画像,了解销售痛点。
晚上回到公司,我把调研结果整理成报告,发给刘芸。
刘芸回复很快。
“江总,报告我看了,很专业,辛苦了。”
我回:“应该的。”
一个月后,调研结束,策略方案出炉。
我带着团队去恒泰汇报。
会议室里,刘芸和她的团队坐在对面。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开始讲解。
“根据我们的调研,恒泰目前的五个楼盘,客户画像主要集中在三类人群。”
“第一类,刚需客户,年龄在25-35岁,购房预算在200-300万。”
“第二类,改善型客户,年龄在35-45岁,购房预算在400-600万。”
“第三类,投资型客户,年龄在45岁以上,购房预算在600万以上。”
“针对这三类人群,我们设计了三套不同的传播策略。”
我切换到下一页PPT。
“第一套,针对刚需客户,我们主打‘低首付,轻松上车’的概念,传播渠道以短视频和社交媒体为主。”
“第二套,针对改善型客户,我们主打‘品质生活,从家开始’的概念,传播渠道以户外广告和社区推广为主。”
“第三套,针对投资型客户,我们主打‘稳健增值,未来可期’的概念,传播渠道以高端杂志和私域社群为主。”
讲完,我看向刘芸。
“刘总,您觉得怎么样?”
刘芸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很好,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我松了口气。
“好的,那我们回去就开始准备物料制作。”
“等一下。”刘芸叫住我,“江总,我有个问题。”
“您说。”
“这三套策略,执行起来,预算够吗?”
“够。”我说,“我们在做预算的时候,已经把所有成本都算进去了,不会超支。”
“好。”刘芸说,“那就拜托你们了。”
走出恒泰,周总监拍拍我肩膀。
“江总,你刚才讲得真好,我都听得热血沸腾。”
“别拍马屁。”我笑了,“回去干活吧,接下来三个月,有得忙了。”
果然,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设计师改稿改到吐血,文案写到手抽筋,我天天盯着进度,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但所有人都很拼。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做好了,公司就能起来,做不好,公司就完了。
三个月后,所有物料制作完成。
我把成品拿给刘芸看。
刘芸翻了翻,点点头。
“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好。”
“谢谢刘总。”
“接下来就是落地执行了。”刘芸说,“江总,这一步很关键,千万不能出纰漏。”
“放心,我会盯紧的。”
落地执行阶段,我们把团队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套策略。
我自己带一组,陆总监带一组,周总监带一组。
每天早上开会,晚上复盘,中间全程跟进。
两个月后,项目验收。
刘芸带着团队,去了恒泰的五个楼盘,每个楼盘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最后,她给出了评价。
“江总,这个项目,你们做得很好。”刘芸说,“无论是策略、创意,还是执行,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谢谢刘总。”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刘芸说,“尾款我会尽快打过去,另外,如果以后还有项目,我还会找你们合作。”
“好的,随时欢迎。”
回到公司,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楠。
苏楠笑了。
“江总,这下你可以松口气了。”
“还不行。”我说,“还有下一个项目在等着呢。”
“下一个项目?”
“对。”我说,“恒泰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在行业里已经有名气了,接下来要趁热打铁,多拿几个大客户。”
苏楠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感慨。
“江总,跟你合作,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六章】
恒泰项目结束后,晨曦的名气在行业里传开了。
陆陆续续有客户主动找上门,想跟我们合作。
其中有两家,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
一家做商业地产,一家做高端酒店。
我和苏楠商量后,决定同时接下这两个项目。
但这意味着,团队的压力会更大。
“江总,我们现在只有十个人,同时做两个大项目,怕是吃不消。”周总监说。
“那就继续招人。”我说,“这次多招一点,把团队扩充到二十人。”
“二十人?”周总监愣了一下,“这么多?”
“多吗?”我说,“我们现在手上有三个大项目,每个项目至少需要五到六个人,二十人只是刚刚够用。”
苏楠点头。
“江总说得对,招人的事,我来安排。”
一周后,团队扩充到二十人。
办公室不够用了,苏楠又租了一层,把两层打通。
公司的规模,从一百平扩到了三百平。
人多了,管理也变复杂了。
我开始建立项目管理制度,把每个项目的流程、标准、考核都规范化。
每周开一次全体会议,每天开一次项目组会议。
所有工作进度,全部用项目管理工具实时更新。
谁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一目了然。
刚开始,有人不适应,觉得太严格。
但慢慢地,大家发现,这套制度确实提高了效率,减少了扯皮和内耗。
半年后,两个新项目顺利交付。
客户都很满意,尾款全部按时到账。
晨曦的营收,从年初的零,增长到年底的八千万。
这个数字,连苏楠都没想到。
“江总,你真是个狠人。”年底的庆功宴上,苏楠举起酒杯,“我本来以为,今年能做到三千万就不错了,没想到你直接给我翻了两倍多。”
“这是团队的功劳。”我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别谦虚。”苏楠说,“没有你,晨曦不可能发展这么快。”
她转头看向所有人。
“各位,今年公司的业绩,大家都看到了。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结果。”苏楠说,“明年,我们的目标是营收破亿,大家有信心吗?”
“有!”
所有人举起酒杯。
我也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这一年,我从一个被客户羞辱的项目经理,变成了一家公司的合伙人。
从年薪二十万,变成了年薪三百万。
从被老板边缘化,变成了带领团队冲锋陷阵的领导者。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我拼出来的。
【第七章】
第二年春天,行业内有个峰会。
所有头部的广告公司和客户方,都会参加。
苏楠收到了邀请函,问我去不去。
“去。”我说,“这种场合,正好可以拓展一下人脉。”
峰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我和苏楠一起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们找了位置坐下,苏楠开始跟旁边的人寒暄。
我没参与,只是安静地坐着,观察周围的人。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辉。
我以前的同事。
他坐在前排,旁边是赵总。
赵总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收回视线,没打算过去打招呼。
但没想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张辉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江哥,真的是你啊!”
我点点头。
“好久不见。”
“是啊,你现在在哪高就啊?”张辉问。
“晨曦传媒。”
“晨曦?”张辉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拿下恒泰项目的晨曦?”
“对。”
张辉的表情有点复杂。
“江哥,你可以啊,混得不错。”
“还行。”
气氛有点尴尬。
张辉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只是拍了拍我肩膀。
“那江哥,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好。”
他走后,苏楠凑过来。
“你以前的同事?”
“嗯。”
“看起来挺尴尬的。”
“确实。”
下午,峰会进入颁奖环节。
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单,其中有“年度最佳创意团队”这个奖项。
“获奖公司是——晨曦传媒!”
苏楠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江总,我们得奖了!”
我站起来,和苏楠一起走上台。
台下响起掌声。
我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
“谢谢主办方的认可。这个奖,是属于晨曦所有人的。我们会继续努力,为行业带来更多优秀的作品。”
说完,我和苏楠走下台。
回到座位,我看到前排的赵总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没过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
晚上,峰会结束。
我和苏楠走出酒店,准备打车回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远。”
我转身。
是赵总。
他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烟,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赵总。”我走过去。
“最近过得不错啊。”赵总说。
“还行。”
“晨曦传媒,是你和别人合伙开的?”
“不是我开的,我只是合伙人。”
赵总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江远,当初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对。”他说,“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但你也知道,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赵总说,“王磊那边,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没怪您。”
赵总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您选择保公司,我选择保自己,都没错。”
赵总叹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江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能合作吗?”
我笑了。
“赵总,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之前合作得很愉快似的。”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我知道了。”
他挥挥手,走进了酒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过去了。
【第八章】
又过了半年。
晨曦的营收突破了一个亿。
团队从二十人扩充到五十人。
办公室又搬了一次,这次直接租了一整层,五百平。
苏楠说,明年要在北京和深圳开分公司。
我说,可以,但要一步一步来,不能贪快。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助理敲门进来。
“江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谁?”
“说是恒泰的人。”
我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是恒泰的一个中层,我见过几次,但不太熟。
“江总,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他说。
“没事,请坐。”
他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江总,这是我们公司新一年的传播计划,预算是两千万。”他说,“刘总让我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接。”
两千万。
比去年的项目,翻了一倍多。
“当然有兴趣。”我说,“回去跟刘总说一声,我们会尽快出方案。”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后,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恒泰这次的项目,比之前更复杂,涉及五个楼盘的整体推广,还包括品牌升级。
这是个硬仗。
但也是个机会。
如果做好了,晨曦在行业内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一年多以前,我还站在恒泰的大厦门口,被王磊羞辱。
一年多以后,恒泰主动找上门,邀请我们合作。
这种感觉,说不出是爽,还是感慨。
可能两者都有。
手机响了。
是苏楠。
“江总,恒泰的项目,你打算接吗?”
“接。”
“好,那我让团队准备一下。”
“嗯,对了,这次的方案,我想亲自带队做。”
“可以,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思路。
恒泰的新项目,我要做得比之前更好。
不只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自己。
一个月后,方案出炉。
我带着团队,再次去恒泰汇报。
会议室里,刘芸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坐在对面,认真听我讲解。
讲完,她点点头。
“江总,这个方案,我很满意。”刘芸说,“就按这个来。”
“好。”
“不过我有个问题。”刘芸说,“这次的项目,预算是两千万,比之前大很多。你们有信心做好吗?”
“有。”我说,“而且不只是做好,我们要做到行业标杆。”
刘芸笑了。
“江总,我喜欢你这股劲。”
签完合同,我和团队走出恒泰。
站在大厦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年多以前的画面。
那天,我也站在这里,手里攥着被摔的方案,心里憋着一股气。
现在,那股气,终于出了。
“江总,你在想什么?”周总监问。
“没什么。”我说,“走吧,回去干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这一年多,她一直支持我,从来没抱怨过。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睁开眼,看到我,笑了。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拿下了一个两千万的项目。”
“这么厉害?”老婆坐起来,“那明天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可以。”我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那就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日料店?”
“好。”
第二天晚上,我们去了那家日料店。
两个人坐在包间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老婆突然说:“江远,你现在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愣了一下。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老婆笑了,“你从一个被客户羞辱的项目经理,变成了一家公司的合伙人,年薪三百万,手上管着几十个人,还拿下了这么多大项目。这难道不算有成就感?”
我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老婆说,“我就怕你一直憋着,不说出来。”
我笑了。
“放心,我不憋着。”
吃完饭,我们手拉手走在街上。
夜风很凉,但心里很暖。
我突然想起苏楠说过的一句话。
“江先生,您敢在最困难的时候,做出最勇敢的选择。”
现在想想,确实如此。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方案交给苏楠,如果我选择继续在原来的公司混日子,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在为一个小客户低三下四,可能还在被老板忽视,可能还在拿着微薄的工资,过着平庸的生活。
但我没有。
我选择了改变。
而改变,带给我的,是一个全新的人生。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江远先生吗?”
“我是。”
“我是商业周刊的记者,想采访您,方便吗?”
“采访我?”
“对,您现在是行业内的新锐人物,我们想做一期关于您的专访。”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您看可以吗?”
“可以。”
周五下午,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记者,很专业。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
从我的职业经历,到晨曦的发展,再到我对行业的看法。
最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江先生,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这一年多的经历,您会说什么?”
我想了想。
“敢于改变,才能赢得未来。”
记者笑了。
“这句话,我觉得会成为很多人的座右铭。”
专访发出来后,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很多人给我发消息,说看了我的故事,很受鼓舞。
还有一些年轻人,说想来晨曦工作。
我一一回复,告诉他们,欢迎随时投简历。
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年多的所有画面。
竞标会上的羞辱,转身交出方案的决绝,拿下大单时的激动,成为合伙人时的震撼,带领团队冲锋陷阵的充实。
这一切,都历历在目。
我拿起手机,给苏楠发了条消息。
“苏总,谢谢你当初选择了我。”
苏楠很快回复。
“江总,应该是我谢谢你。是你,让晨曦从一个小公司,变成了行业内的黑马。”
我笑了。
收起手机,关上灯,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但心里,却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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