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死了就能彻底摆烂。
没想到偷拿冥府纸钱的时候,当场被抓包。
抓我的女鬼嘴毒得很,放话让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把钱还上。
更离谱的是,她还非要我帮她完成什么“心愿清单”。
我就纳闷了,我这么个快散架的死鬼,怎么就成了她的工具人?
结果呢,我越陷越深。
【第一章】
我死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脑勺碰了一下混凝土台阶,然后眼睛一黑,就没了。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阴沉的古道上。
两侧是灰蒙蒙的山林,天空永远都是那种快要下雨的灰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穿了一整个学期的破帽衫和起球的黑色运动裤。
脚上是那双右脚鞋带永远系不紧的板鞋。
看来死亡也没办法改变我的穿搭品味。
我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能动能走。
心想这不对啊。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试图掐自己一下,结果手指穿过了我的手臂。
好家伙。
这下我有点慌了。
我开始沿着这条古道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破旧的牌坊。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我停下脚步。
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个念头——我他妈的真的死了。
在死亡的震撼还没完全消化的时候,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城镇。
建筑都是古代的样式,但又透着种奇异的现代感。
有的门口竖着霓虹灯的“餐饮一条街”招牌。
有的窗户透出来的光线是蓝白色的手机屏幕。
这地方怪到我都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习惯。
我深呼吸,硬着头皮往城镇里走。
街道上人不少,但这些人都显得很透明。
我发现我自己也是透明的。
一个阿姨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了,她甚至没有停留。
我有点不适应。
但也没什么办法,既然都死了,索性就先在这地方看看。
我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发出咕咕的声音。
死人还会饿吗?
我不确定。
但至少我的胃部在抗议。
我看到了一间小吃店,门口挂着“冥府第一分点”的牌子。
我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活人,只有鬼。
他们坐在各个角落,有的低着头吃饭,有的在用手机。
我坐在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一个半透明的服务员飘过来问我要吃什么。
我张嘴要点菜,突然意识到我没有钱。
我尴尬地摇摇头,说不用了。
服务员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飘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其他鬼在吃东西,肚子继续咕咕叫。
就在这时,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我看到收银台附近有一堆纸币。
那些纸币看起来和真的钱一样,只是上面印的是一些古代的图案和人物。
我认得那些图案,那是冥币。
我生前看过。
我妈有时候会买冥币去烧。
此时此刻,一个邪念闪过我的脑子。
我慢慢站起来。
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我。
我飘向收银台。
心跳开始加速。
我伸出手,穿过柜台,摸到了那一摞冥币。
真的可以摸到。
我拿出了几张。
心想,死鬼用死钱,这也没什么吧。
我把冥币装进了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结果下一秒。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你他妈在干什么呢?”
我的整个脊椎骨都在发抖。
我转身看。
一个女鬼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是那种很挑人的冷白金色,眼睛很大,瞳孔里闪着冷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光是她那么站着,就能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想借点钱吃饭……”
我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女鬼走过来,一把拎起我的衣领。
“借?”她冷笑一声,“你管这叫借?”
她用另一只手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我刚偷的冥币。
一张一张地数。
“五十张。”她抬起眼睛看我,“你知道这值多少吗?”
我摇头。
“这是三个月的饭钱。”她把冥币放在我面前,“三个月。”
我咽了口唾沫。
“对……对不起……”
“对不起?”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你进冥府多久了?”
“我……我就死了今天。”
她听完直接笑了。
那笑声听起来一点都不友善。
“哎呀,我就说新死鬼最他妈的讨厌。”她说,“脑子一个比一个不好使。”
她把我扔在了地上。
我狼狈地趴在冥府小吃店的地板上。
周围的鬼都停止了吃饭,转身看我。
我感到了一种被众人瞩目的社死感。
女鬼踩了踩我的后背。
“听好了,小子。”她说,“你欠我的这笔债,要分期还。”
我从地上抬起头。
“分……分期?”
“是。”她冷冷地说,“一分不少。本利和。”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今晚八点,冥府街口的那个破庙,别他妈迟到。”
然后她消失了。
我还趴在地上。
收银员飘过来,同情地帮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小兄弟,你摊上事了。”收银员说,“那是阎罗殿的书吏。”
我的脑子嗡嗡地响。
【第二章】
我在冥府街口的破庙外面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下午六点站到晚上八点。
尽管死人不会觉得疲劳,但心理上的煎熬一点不少。
八点整的时候,那个女鬼从天而降,落在了我面前。
我差点没吓死第二次。
“你很准时。”她说,“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你……你就是那个……”
“书吏。”她打断我,“叫我顾画。”
顾画。
我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顾画走进破庙,我跟在她身后,“一,你这辈子都在冥府给我打工,直到把债还完。”
“那……那要多久?”我问。
“按照你现在的效率?”顾画转身看我,眼神很嘲讽,“大概需要五百年。”
我的脸刷地白了。
“二。”她继续说,“你帮我做件事。完成它,债务一笔勾销。”
我眼睛一亮。
“真……真的吗?”
“我不骗死人。”顾画在破庙的石碑上坐下来,“只要你把我的心愿清单完成了,你就自由了。”
心愿清单。
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心愿清单?”
顾画拿出来一个泛黄的本子。
本子看起来很旧,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翻开给我看。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目。
“这上面有三十七件事。”顾画说,“都是我想在活人世界做的。”
我接过本子,一条一条地看。
“拿走海洋馆的一条鱼”
“在便利店免费拿一包薯条”
“给讨厌的老师的咖啡里下毒”
“和喜欢的人接过吻”
我抬起头看她。
“这些……怎么可能啊。”
“所以。”顾画说,“我需要你帮我。你还活着……不对,你还是半活状态。你可以摸到活人的东西。”
我反应过来了。
她要利用我去活人世界作案。
“这太荒唐了。”我说。
“比杀头还要荒唐的事我都干过。”顾画抬起眼睛,“你要么选择打五百年的工,要么陪我折腾这三十七件事。”
我沉默了。
权衡利弊,我选择了后者。
“那……那我们从哪一件开始?”
顾画勾起嘴角。
“简单的。”她翻到了一页,“你听好了。第一件事——我要去一家叫‘海岸线’的餐厅,偷一个叫王磊的人的手机。”
我瞪大了眼睛。
“你要我去偷手机?”
“对。”顾画起身,“那个手机里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那是违法的啊。”
“你现在是鬼。”顾画看我,“违不违法?”
她有一点说得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画朝我走过来,突然伸出手。
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胸膛。
我感到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面涌动。
顾画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指尖在发光。
“这是一个仪式。”她解释说,“从今天开始,你和我绑定了。在你还完债之前,我知道你在哪里,你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感受到我的位置。”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防止你逃跑。”顾画转身往庙外走,“现在,跟我来。我们要去活人世界。”
我紧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破庙,她停住了脚步。
转身看我。
“对了,还有个规则。”她说,“你不能伤害任何活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证活人的安全。违反这一点,我会让你后悔。”
“你怎么才能让我后悔?”我问,“我已经死了。”
“死人有死人的痛苦。”顾画的声音很冷,“你会知道的。”
我没敢再问。
顾画拉起我的手。
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变化。
灰色的冥界消失了。
我看到了高楼大厦。
看到了红绿灯。
看到了熙攘的人群。
我和顾画站在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人群从我们身体里穿过。
谁都看不到我们。
顾画指向前方的一家餐厅。
“就是那里。”她说,“海岸线。”
我吞了吞口唾沫。
“我要怎么做?”
顾画转身看我。
第一次,她的表情没那么凶。
有点接近……期待。
“现在,我教你做坏事。”她说。
【第三章】
进入餐厅的时候,我的整颗心脏都在打鼓。
尽管我已经死了,理论上不应该有心跳。
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紧张的、几乎要撑破胸膛的压力。
顾画对我做了个“跟紧”的手势。
我们飘进了餐厅。
这家叫“海岸线”的餐厅装修得很高级。
全是玻璃和金属。
灯光蓝得像夜晚的海水。
顾画在餐厅里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
那个男人正在和一个女人吃饭。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尴尬。
女人不停地看手机。
男人在切牛排。
“就是他。”顾画小声说,“王磊。”
我看了看王磊。
他长得很普通。
中年发福的身材。
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
眼神有点空洞。
“他……他是做什么的?”我问。
“他是我老师。”顾画说,“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我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你……你要偷你老师的手机?”
“是。”顾画很平静地说,“他的手机里有证据。证明他曾经对我的女同学性骚扰过。”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
“哦……”
“所以。”顾画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偷这部手机了。”
我看了看王磊。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女人继续看她的手机。
“手机呢?”我问。
“他的夹克口袋里。”顾画指了指,“很简单。你只需要穿过去,拿出来,然后拿给我。”
我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不对。”我说,“如果我拿了他的手机,他会发现的。”
“不会。”顾画说,“因为当我触碰到那部手机的时候,我会让他暂时忘记他有这部手机。最多五分钟。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逃离这家餐厅。”
“暂时忘记?”我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做到的?”
“我的能力。”顾画说,“别问那么多。现在行动。”
我咽了口唾沫。
慢慢靠近王磊。
我的透明身体能穿过物质。
我伸出手,穿过了王磊的夹克。
感受到了一部手机的硬度。
我用力,把手机拽了出来。
王磊没有反应。
他还在喝酒。
我把手机拿给了顾画。
顾画接过手机的瞬间。
王磊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
他停止了喝酒。
停止了咀嚼。
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快走。”顾画拉着我,“五分钟。”
我们冲出了餐厅。
冲进了夜幕里。
顾画没有停下脚步。
一直往前飞。
我紧跟在她身后。
心想,这就是和一个死鬼女人做坏事的感受。
有点可怕。
但也有点……刺激。
我们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上停下来。
顾画打开了王磊的手机。
屏幕亮了。
里面全是照片。
照片的内容让我感到了一阵不适。
有女学生的私密照片。
还有一些聊天记录。
记录里全是骚扰和威胁的言语。
“天哪。”我说。
“是啊。”顾画的声音很冷,“天哪。”
她用王磊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我。
然后她发给了某个人。
附带消息:“这是他骚扰女学生的证据。建议报警。——一个过来人”
“你在做什么?”我问。
“我在帮那些女孩子。”顾画说,“她们不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
她把手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们要把这个还回去吗?”我问。
“不用。”顾画说,“这个手机的用处还没完。我们还要用它。”
“用来做什么?”
“等等你就知道了。”顾画转身看我,“第一件任务完成。还有三十六件。”
我深呼吸了一下。
“你的清单……都这么……”我卡壳了,想不到恰当的词。
“复仇性?”顾画问。
“不完全是。”我说,“就是……都这么……有后果的。”
顾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如果一件事没有后果,那做它就没有意义。”
她转身离开了。
我跟在她身后。
突然意识到。
这个女鬼并不是简单的坏。
她在做的,是某种形式的……正义。
只不过这种正义的方式有点偏激。
而我,现在成了她的帮凶。
【第四章】
之后的一周。
我和顾画完成了她心愿清单上的五件事。
第二件:在便利店拿走一包薯条。
这个最简单。
我直接走进便利店,从架子上拿了一包薯条,放在顾画怀里。
店员看不到我们。
没人发现。
第三件:给顾画讨厌的邻居的奶茶里下了一种特殊的物质。
那个邻居经常在夜里放很大的音乐。
顾画说下的不是毒药,只是一种会让他嗓子哑掉的中药浓缩液。
大概一个星期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音乐停了。
第四件:进入一个作弊者的考场,把他的作弊工具销毁。
这个人是顾画的竞争对手,曾经通过作弊抢走了顾画的奖学金。
当他的作弊被发现,被记过的时候。
顾画在旁边看着。
眼神里闪闪发光。
第五件:到顾画最喜欢的摄影师的工作室,把某个客户的照片删除。
那个客户是顾画死前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曾经偷走了顾画所有的摄影作品,拿去参赛。
赢得了一个国际大奖。
现在。
那个朋友的摄影集里,少了十张核心的作品。
再也找不回来。
每一件事。
我都能感受到顾画眼神里的满足感。
但同时。
我也开始感到了某种不安。
这不只是复仇。
这是一种有计划的、系统的摧毁。
每一个人。
都在顾画的计算范围内。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
我们坐在活人世界的一个天桥上。
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顾画靠在栏杆上。
头发被夜风吹得飘飘然。
“为什么你死后还要做这些事?”我问。
“为什么不?”顾画反问。
“因为……”我想了想,“你已经死了。这些事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顾画转身看我。
眼神里有点东西。
好像是……失落。
“我死的时候是二十三岁。”她说,“我有很多事情还没做。有很多人我想去惩罚。”
“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因为他们惩罚过我。”顾画说,“他们毁了我。”
“他们怎么毁了你?”
顾画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看向远方的夜景。
“你问太多问题了。”她说,“完成清单。不用关心原因。”
但我已经关心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在和顾画共事的这一周里。
我开始了解她。
开始同情她。
开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受。
我站起身来。
“我想知道。”我说,“你怎么死的。”
顾画的身体僵硬了。
她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来。
看着我。
眼神冰冷得让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知道?”她说,“很简单。我被杀的。”
我的呼吸停止了。
“被谁杀的?”
“一个我信任的人。”顾画说,“一个我以为爱我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顾画说,“他怕我告诉别人。所以他杀了我。”
“天哪。”我说。
“而那个杀我的人。”顾画继续说,“现在还活着。还在骗别人。还在伤害别人。”
“那……那个人在清单上吗?”
顾画没有回答。
但我看到她的手指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在最后。”她最后说,“第三十七个。”
我明白了。
这不只是复仇清单。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最终指向某个特定目标的计划。
而那个目标。
是杀死顾画的人。
“你要杀了他。”我说。
“不。”顾画说,“我要毁了他。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然后让他自杀。”
我的身体发冷。
“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顾画看我,“我已经死了。”
“因为……因为这样做,你就和他一样了。”
顾画突然朝我走过来。
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肩膀。
紧紧地握住。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在我的骨头里面转动。
“你不懂。”她说,“你活的日子太短了。你不知道被背叛是什么感受。”
“也许我不懂。”我说,“但我知道复仇改变不了任何事。”
“不。”顾画松开我,“复仇改变一切。”
她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跟上去。
而是站在天桥上。
看着下面的车流。
突然意识到。
我可能陷入了麻烦。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两周。
我们继续完成清单上的任务。
但氛围变了。
从之前的某种……合作感。
变成了一种紧张的、压抑的东西。
我不再问顾画任何关于原因的问题。
我只是做她要求我做的事。
第六件:偷走一个网红的化妆品。
第七件:删除一个评委的笔记本电脑里的某个文件。
第八件:在某个医生的诊所里放置一份医学论文的副本。
每一件。
都变成了某种形式的陷害或破坏。
而最恐怖的是。
我发现。
这些人。
和王磊一样。
都不是无辜的。
他们都曾经伤害过别人。
都有各自的秘密和罪行。
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直到顾画开始暴露他们。
一个晚上。
我们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停留。
顾画坐在一个生锈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
长得很英俊。
穿着得体。
看起来就像那种“完美”的人。
“这是谁?”我问。
顾画看了我一眼。
“我高中时候的男朋友。”她说。
“就是……”我没敢说下去。
“对。就是那个。”顾画说,“杀我的人。”
我走得更近了一点。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读心理学研究生。”顾画说,“在某个大学的心理咨询中心当兼职咨询师。”
“天哪。”
“对吧?”顾画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但眼神没有笑,“一个杀人犯。在给别人做心理咨询。”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发现?”
“因为现场被伪造成了自杀。”顾画说,“我爸妈都相信了。警察也相信了。只有我……不对,只有我和他知道真相。”
“你为什么不揭露他?”
“我死了。”顾画说,“死人的话没有证据力。他会说我是鬼话。”
我沉默了。
“所以。”顾画继续说,“我要用另一种方式。”
“你要干什么?”
顾画站起身来。
走到工厂的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到处都是灯光。
“他现在有一个新的女朋友。”她说,“很漂亮。很天真。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要对她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顾画说,“我只是想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杀了她。”
“不。”顾画转身看我,“我要让他看着她离开他。让他经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的痛苦。”
“怎么做?”
“你帮我伪造证据。”顾画说,“证明他对别人做过的事。然后这个女孩会离开他。他的名声会毁掉。他的人生会毁掉。”
“然后呢?”
“然后他会自杀。”顾画很平静地说,“就像他让我自杀一样。”
“他没有让你自杀。”我说,“他杀了你。”
“是一样的。”顾画说,“都是让一个人消失。”
“不一样。”我靠近她,“自杀是绝望。他的绝望不是你制造的,是他的良心制造的。”
“我不在乎。”顾画说,“我只在乎结果。”
“那个女孩呢?”我问,“她会怎么样?”
顾画沉默了。
“她会失去她的男朋友。”她最后说。
“她会经历痛苦。”我说,“就像你一样。”
“那就是报应。”顾画说。
“不。”我说,“那只是循环。伤害引起更多伤害。永远没有尽头。”
顾画突然转身走开了。
我跟了上去。
但我没有再试着劝她。
因为我知道。
我说的话都没有用。
她已经决定了。
而我。
已经绑定在她身上。
我跑不掉。
【第六章】
从那之后。
我开始想办法逃离。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但问题是。
顾画说过,她知道我在哪里。
我试过逃。
试过躲在活人的身体里。
但顾画总能找到我。
总能把我拖回来。
一个晚上。
我们在顾画前任男友的公寓楼下。
这个男生叫林云。
心理咨询师。
杀人犯。
顾画给了我一个任务。
“你要进去他的公寓。”她说,“放一个U盘在他的电脑上。”
“U盘里有什么?”
“他从前对女生做过的事的记录。”顾画说,“照片。视频。聊天记录。全部。”
“这是伪造的吗?”我问。
“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我……改动过的。”顾画说。
“你在陷害他。”
“对。”顾画说,“现在去。”
我没有动。
“去。”她的声音变尖锐了。
我走进了公寓楼。
上了楼。
林云的公寓门没有上锁。
我飘了进去。
公寓里很整洁。
书架上全是心理学的书。
墙上贴着几张女生的照片。
那个女孩就在其中。
看起来很开心。
很相信他。
很爱他。
我走到电脑前。
顾画给我的U盘塞进了电脑的USB口。
就在这时。
门被打开了。
林云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到我。
但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睡衣。
眼神里有点空洞。
和王磊一样的眼神。
他看着电脑屏幕。
皱起了眉头。
“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U盘?”他小声说。
他点击了U盘的文件夹。
屏幕亮了。
里面全是……我说不出来的内容。
照片很露骨。
有女生的。
也有……男生的。
林云的脸慢慢变白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
他不断地点击不同的文件。
每一个都是他的噩梦。
这些照片和视频都是真的。
是他做过的事。
但他从来没有留下过这样的记录。
至少,他以为没有。
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身体开始发抖。
就像一个崩溃的人。
我看着这一切。
心里感到了一种很深的内疚。
我做的。
就是这个。
我是这出戏的帮凶。
突然。
顾画的身影在我身后出现了。
她看着林云崩溃。
眼神里闪闪发光。
“感觉怎么样?”她问我。
“这不对。”我说。
“这非常对。”顾画说,“他活该。”
林云突然站起身来。
走向窗边。
公寓在十八楼。
我的心跳停止了。
“林云……”我喊了一声。
他听不到我。
他打开了窗户。
冷风吹了进来。
“不……”我说。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能伤害活人。
我不能干涉活人。
我只能看着。
林云站在窗边。
往下看。
然后。
他跨出了一条腿。
就在这时。
房门被砸开了。
一个女孩冲了进来。
就是那个女朋友。
“林云!”她尖叫了一声。
她冲过来,把林云拉了回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
林云开始哭。
女孩也开始哭。
她看到了电脑屏幕。
看到了那些文件。
她推开了林云。
“你……你是怎么……”她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冲出了公寓。
林云趴在地上。
发出了很深很深的哭声。
顾画在旁边看着。
眼神依然冷漠。
“任务完成。”她说。
“你看看你做的。”我指向林云,“你看看他。”
“我看到了。”顾画说。
“他想死。”我说,“因为你,他想死。”
“很好。”顾画说,“这正是我想要的。”
“不是这样的。”我说,“你的计划失败了。他没有死。女孩救了他。”
顾画突然转身看我。
眼神变得很可怕。
“那我就帮你完成计划。”我继续说,“我不会。我绝对不会。”
顾画走向我。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很冷的光。
“你没有选择。”她说,“你欠我的。”
“我不在乎。”我说,“我不会再帮你了。”
顾画伸出手。
穿过我的身体。
我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
我尖叫了一声。
跪在地上。
“这。”顾画说,“就是违反规则的代价。”
她松开了我。
我趴在地上。
喘息着。
“现在。”她说,“你有两个选择。继续帮我。或者,我让你永远呆在这种痛苦里。”
我抬起头看她。
眼神里闪过泪光。
“我逃不掉吗?”我问。
“逃不掉。”她说,“除非你完成整个清单。”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
我站起身来。
“行。”我说,“我做。”
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地狱。
我机械地完成每一个任务。
不再问为什么。
不再试着阻止。
我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死鬼利用的工具。
直到某一天。
发生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第三十一个任务。
顾画要求我去一个医院。
去到一个病房。
里面躺着一个女孩。
“这是我的妹妹。”顾画说。
我愣住了。
“你有妹妹?”
“有。”顾画说,“但她不知道我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死被伪造成了自杀。”顾画说,“我爸妈承受不起另一个打击。他们对我妹妹说我出国了。说我很好。说我过得很开心。”
我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看起来很苍白。
很瘦弱。
“她怎么了?”
“抑郁症。”顾画说,“我死后她就开始患抑郁症了。”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你要我对她做什么?”
“我想看看她。”顾画说,“就这样。我想看看她,和她说话。”
“她看不到你。”
“我知道。”顾画走到病床旁,“但我想坐在她身边。”
她坐在了床边。
看着自己的妹妹。
眼神里的冷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悲伤。
“她会好吗?”我问。
“会的。”顾画说,“她很坚强。比我坚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
顾画的妹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
然后。
她转过头来。
好像在看顾画的方向。
“姐姐……”她很小声地说。
顾画整个身体都震颤了。
“我听不到你。”妹妹继续说,“但我能感觉到你。”
我看向顾画。
她的眼睛里开始流泪。
在冥府都没有流过泪的死女鬼。
现在流泪了。
“对不起。”妹妹说,“我试过接受你的死。我真的试过。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和你再说一次话。哪怕只是一次。”
顾画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种光很温暖。
很柔软。
她伸出手。
轻轻地放在妹妹的头上。
“我在。”她说,尽管妹妹听不到,“我一直在。”
妹妹闭上了眼睛。
嘴角浮起了一点微笑。
她好像安心了。
顾画坐在病床旁。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
她转身看我。
眼神里的东西都变了。
不再是复仇。
不再是冷漠。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伤。
“我不想继续了。”她说。
“什么?”我问。
“清单。”她说,“我不想继续了。”
“那……那个林云……”
“忘了他。”顾画说,“他会自己承受代价。所有做过坏事的人,都会自己承受代价。我不需要亲自去惩罚。”
我的眼睛开始发热。
“你确定?”
“不确定。”顾画说,“但我看到我妹妹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我却在这里花时间去复仇。”
她站起身来。
“这不值得。”
我们离开了医院。
走到了街道上。
夜晚的城市依然熙熙攘攘。
“所以。”我说,“你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顾画说,“也许……也许我应该去办理投胎。”
“投胎?”
“是的。”她说,“我听说冥府有这样的程序。可以让一个死人重新投生。重新开始一次。”
“那你会忘记所有的事。”
“我知道。”顾画说,“但至少我不会再痛苦了。”
我突然意识到。
我真的不想让她走。
不想失去她。
“等等。”我说。
顾画转身看我。
“什么?”
“你不用投胎。”我说,“你可以……”
我想说很多话。
但都卡在了嘴边。
“我可以什么?”顾画问。
“你可以留下。”我说,“和我一起。”
顾画的眼神软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爱……”
我停顿了。
我还是没敢说出来。
顾画走近我。
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脸。
这一次。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温暖的、柔软的感觉。
“你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说。”她说。
“你会留下吗?”我问。
“会。”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在我完成最后的六个清单之前。”她说,“但这一次。我要做的事是……弥补。而不是复仇。”
我不太理解。
但我决定相信她。
“行。”我说,“那我们开始吧。”
顾画勾起嘴角。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
一切都变了。
顾画依然要求我完成清单。
但清单的内容完全不同了。
第三十二个任务:去一个儿童医院,给一个患白血病的小男孩讲故事。
我无法用任何方式和小男孩互动。
但顾画有办法。
她进入了一个护士的梦。
让那个护士梦见自己在给小男孩讲故事。
当那个护士醒来时。
她记不清梦的内容。
但她记得梦里的故事。
她把故事讲给小男孩听。
小男孩笑了。
顾画在旁边看着。
眼神里闪闪发光。
第三十三个任务:去一个养老院,让一个孤独的老人感到被爱。
我们进入了老人的子女的梦。
让他们梦见自己给父亲打了电话。
说了很多爱的话。
当他们醒来时。
他们做了同样的事。
打了电话。
说了话。
老人哭了。
顾画也哭了。
第三十四个任务:去一个贫困的学校,让一个被霸凌的女孩重新找到自信。
这一次。
顾画用我的能力。
让我去教室里。
用某种方式影响那些霸凌者的思想。
不是通过暴力。
而是通过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残忍。
看到被霸凌女孩的泪水。
感受到同情。
那些霸凌者停止了。
转身道歉了。
女孩抬起了头。
顾画从未如此满足。
第三十五、三十六个任务。
都是类似的。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不是伤害那些做过坏事的人。
终于。
最后一个任务来了。
第三十七个。
顾画没有告诉我它是什么。
她只是拉着我的手。
在一个咖啡厅里。
我们看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得很正式。
手里拿着笔。
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谁?”我问。
“我的心理医生。”顾画说。
“什么?”
“我活着的时候的心理医生。”顾画说,“就是她。给了我信心。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那……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是。”顾画说,“我要进入她的梦。告诉她,我活着。我活得很好。我不再因为过去而痛苦了。”
“就这样?”
“就这样。”顾画说,“我只想让她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看着顾画。
“你真的改变了。”
“是。”顾画说,“因为有人让我改变了。”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爱。
那一刻。
我明白了。
所有的复仇和痛苦。
都值得。
因为它们引导我和她相遇。
【第九章】
顾画进入了心理医生的梦。
当医生醒来时。
她哭了。
她一定听到了顾画想说的话。
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顾画从梦中回来。
整个身体都发着光。
“任务完成。”她说。
“现在呢?”我问。
“现在。”顾画走近我,“我要完成我真正想做的事。”
她伸出手。
穿过我的胸膛。
但这一次。
不是为了惩罚。
而是为了……连接。
我感到了一种很深的联系。
就像我们变成了一体。
同时拥有彼此的心跳。
“我爱你。”顾画说,“我应该早点说。”
“我也爱你。”我说,“我一直爱你。”
她吻了我。
在咖啡厅的角落。
人类穿过我们的身体。
但谁都看不到我们。
就像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秘密。
【第十章】
一周后。
冥府法庭。
一个老鬼法官看着顾画。
“你说你要投胎?”他问。
“不。”顾画说,“我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有理由留在这里。”顾画说。
她看向我。
我站在她身旁。
“有人在这里等我。”
法官打量了我一眼。
“新死鬼。”他说,“你也要留在这里?”
“对。”我说,“我想和她一起。”
法官摇了摇头。
“这很少见。”他说,“但也不是不可能。”
他拿出了两张纸。
“签这个。”他说,“承诺书。说明你们放弃投胎的权利。选择在冥府永远留下。”
顾画和我都签了。
我们的名字出现在纸上。
很正式。
很永久。
当我们走出法庭时。
顾画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们现在是什么?”我问。
“一对死鬼情侣?”她说。
“听起来不错。”
“听起来很不错。”她说。
我们走在冥府的街道上。
一条我刚开始熟悉的街道。
灰蒙蒙的天空下。
我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幸福。
也许。
死亡不是终点。
也许。
有时候。
死亡只是另一种开始。
【第十一章】
之后的日子。
我和顾画一起生活在冥府。
我们没有工作。
法官特赦了我们。
说我们的故事足够特殊。
我们买了一个小房子。
就在冥府的边缘。
可以看到活人世界的光。
顾画开始画画。
她拿出了她生前的摄影作品。
重新整理。
重新编排。
最后制作成了一本画册。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想记录我的人生。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我也开始做了什么。
我用特殊的方法。
在活人世界留下了讯息。
告诉我的父母。
我活着。
我很好。
我爱他们。
我妈那天哭了一整个下午。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也哭了。
有时候。
顾画和我会去医院。
看她的妹妹。
妹妹在慢慢好转。
她开始参加学校的活动。
开始笑。
开始活。
每次看到妹妹的笑容。
顾画都会握紧我的手。
“谢谢你。”她说。
“为什么?”
“为了改变我。”她说。
【第十二章】
一年后。
我和顾画在冥府的小房子里。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看着窗外的活人世界。
“你有没有后悔?”她问。
“从来没有。”我说。
“即使你永远回不到活的世界?”
“即使。”我说。
她微笑了。
“我也没有。”她说,“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被毁了。被他毁了。”
“现在呢?”
“现在。”她说,“我觉得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了。”
我吻了她。
在窗边。
在冥府的小房子里。
有时候。
最好的故事。
不是关于伟大的成就。
不是关于征服世界。
而是关于找到了一个人。
那个让你愿意为了他改变一切的人。
那个让你觉得。
即使是死亡。
也值得的人。
我和顾画就是这样。
在死亡之后。
我们才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