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把市中心的商铺租给二婶做生意。
合同到期。
她不仅不搬,还欠我两年租金。
我去要钱。
她指着我鼻子骂:“爱上哪告去哪告,老娘不怕!”
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一章】
我站在自家商铺门口。
看着门头上挂的“翠花私房菜”五个大红字。
手里攥着那份三年前签的租赁合同。
今天,是合同到期的日子。
店里传来油烟味和客人的说笑声。
生意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二婶,今天合同到期了,咱们谈谈交接的事?”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二婶正在收银台算账。
听到我的话,连头都没抬。
“方舟啊,你来了。”
她把钱塞进抽屉。
擦擦手,这才看我。
“什么交接不交接的,二婶这生意刚做起来,你就要赶人啊?”
我愣了一下。
“二婶,咱们当初说好的,三年期限。您看,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合同递过去。
她瞥了一眼,推回来。
“合同?亲戚之间谈什么合同,多伤感情。”
她的声音提高了。
店里几个食客抬起头看我们。
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二婶,不是这个意思。三年到了,您要是想继续租,咱们重新签合同,租金也可以再商量。”
“商量?”
二婶冷笑一声。
“方舟,你是不是嫌租金低了?当初要不是二婶我哭穷,你会这么便宜租给我?现在看我生意好了,就眼红了是吧?”
我的手指捏紧了合同纸。
“二婶,一年十二万的租金,这三年您只给了第一年的,后面两年一分没给。今天不光要谈续租,这二十四万的欠租也得结一下。”
话音刚落。
二婶的脸色变了。
她啪的一声把抹布摔在台面上。
“什么欠租?!我开店这些年,水电、装修、人工,哪样不要钱?我容易吗我?!你一个当侄子的,好意思跟长辈要钱?”
我被她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
“二婶,做生意的成本和租金是两回事。合同上写得明白,每年十二万,按季度付。”
“写得明白?”
二婶指着我的鼻子。
“方舟,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你妈去世,你爸一个人拉扯你多不容易,是谁隔三差五给你们送吃的?是我!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声音尖锐。
店里的客人都停下筷子看戏。
我感觉喉咙发紧。
“二婶,那些恩情我记得,所以三年前您说要创业,我才把这么好的位置低价租给您。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二婶打断我。
“方舟,我告诉你,这店我不搬!租金我也不会给!你要是不服气,爱上哪告去哪告,老娘不怕!”
她双手叉腰。
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站在那儿。
手心全是汗。
旁边有个大妈小声说:“这年轻人也真是的,跟长辈计较什么。”
另一个男人接话:“就是,亲戚之间搞这么僵干嘛。”
我听着这些话。
脸上火辣辣的。
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二婶,咱们好好说,实在不行我可以再宽限您一个月,但租金和交接的事必须定下来。”
二婶冷笑。
“宽限?方舟,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这店我开了三年,投了多少钱你知道吗?装修、设备、招牌,没有五十万下不来!你现在让我搬,这些东西怎么办?你赔啊?”
她越说越激动。
“还有,我这生意好不容易做起来了,顾客都是回头客,你让我搬走,我去哪找这么好的地方?我的损失你管吗?”
我深吸一口气。
“二婶,这些都是您自己的经营决策,和合同没关系。”
“没关系?”
二婶突然拔高声音。
“那我问你,当初要不是你妈跟我是好姐妹,我会租你这破房子吗?现在你妈不在了,你就过河拆桥?”
她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老方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的心口像被锤了一下。
但我知道。
不能在这里继续纠缠。
“二婶,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二婶的声音。
“谈什么谈!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我走出店门。
手机突然震动。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二婶已经发了一大段话:
“各位亲戚评评理!方舟这孩子现在是真不像话了!我一个长辈,辛辛苦苦开个小店养家,他非要赶我走!还跟我要什么租金!当年他妈去世的时候,我是怎么帮他们家的,他全忘了!现在就知道要钱!”
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不到一分钟。
群里炸了。
三姑:“方舟啊,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跟长辈这么说话呢?”
四叔:“翠花不容易,你体谅体谅。”
表哥王磊:“方舟,我妈养你们这么多年,你现在就这么对她?”
我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时。
老爸打来电话。
“方舟,你是不是跟你二婶吵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爸,不是吵架,是合同到期了,她不肯搬也不给租金。”
“那又怎么样?她是你长辈啊!再说当年……”
“爸,当年的事我知道,我也一直记得。可是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合同就是合同。”
“你这孩子!”
老爸的声音提高了。
“家里人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你让她再住一阵子能怎么样?”
我捏着手机。
“爸,不是一阵子的问题。她已经欠了两年租金,还准备继续赖下去。”
“那也不能闹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群里多少人在说你?”
“我……”
“行了,你明天去跟你二婶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道歉?”
我声音有点变调。
“爸,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
“方舟!”
老爸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是你爸,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别让人家说咱们家不懂事!”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
看着手机屏幕。
家族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来。
全是指责我的。
没有一个人问过。
合同是怎么回事。
租金为什么没给。
我为什么要收回房子。
他们只知道。
我是晚辈。
我应该忍让。
我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然后。
我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过的号码。
陈律师。
我的前同事。
也是这座城市最好的房地产律师之一。
“老陈,好久不见。”
“方舟?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惊讶。
“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我深吸一口气。
“帮我打一场官司。”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我还没起床。
老爸就打来电话。
“方舟,你马上给我起来,去你二婶店里!”
他的声音急促。
“怎么了?”
“你二婶说你昨天把她气得一晚没睡,现在血压升高住院了!你赶紧去看看!”
我坐起来。
脑子还有点懵。
“住院了?”
“对!你还愣着干什么!”
老爸吼了一句。
我挂了电话。
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半。
我穿上衣服。
赶到医院。
病房里。
二婶躺在床上。
脸色倒是挺红润。
表哥王磊坐在床边削苹果。
二叔站在窗边抽烟。
看到我进来。
二婶立刻就虚弱地叹了口气。
“方舟来了啊。”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二婶,您怎么了?”
我走过去。
“还能怎么样,被你气的呗。”
王磊抬起头。
眼神不善。
“我妈本来血压就高,你昨天那么刺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啊?”
我看着他。
“我只是按合同办事。”
“合同合同,就知道合同!”
王磊把苹果往桌上一扔。
“方舟,你还是不是人?我妈对你们家多好,你现在就这么对她?”
二叔也转过身。
“方舟啊,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厚道。你二婶这些年没少照顾你爸,你怎么能……”
“二叔。”
我打断他。
“合同上写的很清楚,三年期限,每年十二万租金。这些都是当初白纸黑字签的。”
“那又怎么样?”
王磊站起来。
“我妈不是说了吗,亲戚之间谈钱伤感情。你非要计较这个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
“那二十四万的欠租呢?这也是伤感情吗?”
“什么欠租?”
二婶突然坐起来。
刚才还虚弱的样子瞬间消失。
“方舟,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开店这三年,光装修就花了三十万,设备又是二十万,我容易吗?你现在跟我要租金,怎么不想想我的投入?”
“二婶,您的投入是您的经营成本,和租金是两回事。”
“两回事?”
二婶冷笑。
“行啊,那咱们就算算账。当年你妈去世,你爸一个人带你,每个月我给你们送多少吃的?那些钱你算过吗?”
她越说越激动。
“还有你上大学,学费不够,是谁借给你爸五万块?我一句利息都没要!这些你怎么不算?”
我愣住了。
“那五万块,我爸三年前就还清了。”
“还清了又怎么样?”
王磊插话。
“没有那五万,你能上大学吗?我妈的恩情,是钱能衡量的吗?”
我感觉胸口发闷。
“所以,这就是可以不付租金的理由?”
“方舟!”
二叔拍了下桌子。
“你怎么说话呢?你二婶对你的好,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病房里的气氛凝固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
突然觉得很可笑。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站住!”
二婶在身后喊。
“方舟,我告诉你,这店我是不会搬的!你有本事就去告!看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
我没回头。
直接走出了医院。
手机又震了。
家族群里。
二婶发了一张住院证明的照片。
配文:“被亲侄子气进医院,大家评评理!”
群里瞬间炸了。
三姑:“翠花啊,你要保重身体!”
四叔:“方舟这孩子真是太过分了!”
五姨:“怎么能这样对长辈呢?”
表姐:“方舟,你要是缺钱跟姐说,别为难你二婶。”
我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最后。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合同到期,收回房子,天经地义。二婶欠租两年共计二十四万,至今未付。以上。”
发完。
我直接把群聊设置成了免打扰。
然后。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老陈,我要起诉。”
“资料都准备好了?”
“都在。合同原件、转账记录、催款记录,还有现场照片。”
“行,你过来一趟,我们详细聊聊。”
一个小时后。
我坐在陈律师的办公室里。
他仔细看完所有材料。
推了推眼镜。
“方舟,从法律角度来说,你这个案子赢面很大。合同清晰,证据充分。”
“那就直接起诉。”
“等等。”
老陈抬起头。
“我得提醒你,打官司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你赢了,对方赖着不搬,强制执行也需要时间。”
“我知道。”
“还有。”
老陈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这个案子涉及亲戚关系,很容易引起舆论压力。你确定要承受这些吗?”
我沉默了几秒。
想起昨天在店里。
想起二婶的嘴脸。
想起家族群里那些指责。
“确定。”
我的声音很平静。
“行。”
老陈点点头。
“那我今天就去准备起诉材料。对了,你这个房子,如果我没记错,是在南城区金街那边?”
“对。”
“那条街……”
老陈突然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笑。
“只是觉得,你这个位置挺好的。”
我看着他。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他没继续说下去。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我整理材料,下周我们就去法院立案。”
我点点头。
站起身。
“对了,方舟。”
老陈突然叫住我。
“你这个房子,有没有做过违建排查?”
“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你二婶在经营过程中,有没有对房屋结构做过改动。”
我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确定。”
“回去查查。”
老陈的眼神意味深长。
“如果有违建,事情可能会更简单。”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
脑子里一直在想老陈的话。
违建?
我掏出手机。
打开地图。
搜索自己那套房子的位置。
然后。
我点开街景地图。
放大。
当我看到店铺的外观时。
愣住了。
三年前。
我把房子租出去的时候。
那是一个标准的两层商铺。
一楼做餐厅。
二楼是仓库。
但现在。
屏幕上的建筑。
变成了三层。
二楼加盖了一层。
而且。
外墙上挂着一个招牌。
“温馨民宿”。
我放大照片。
仔细看。
二楼的窗户全换了。
原本的仓库窗。
变成了带阳台的落地窗。
三楼更过分。
直接搭了一圈露台。
上面还摆着桌椅。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
是兴奋的。
我立刻打电话给老陈。
“老陈,我查到了。二婶把我的房子加盖了一层,还做了民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传来老陈的笑声。
“方舟啊,你这个二婶,可真是给你送了一份大礼。”
“什么意思?”
“违建,无证经营,消防不合格,还有可能涉及偷税漏税。”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你这个案子,比我想的还要简单。”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二婶啊二婶。
你不是说让我去告吗?
那我就成全你。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三天。
我没有再去找二婶。
也没有回复家族群里的任何消息。
我做了一件事。
调查。
彻彻底底的调查。
第一天。
我去了城建档案馆。
调出了那套房子的原始建筑图纸。
标准的两层商业用房。
建筑面积280平米。
一楼160平。
二楼120平。
审批用途:商业。
没有任何加建许可。
我拍下了所有资料。
第二天。
我去了消防大队。
以房东的身份。
要求查询该地址的消防审批记录。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
摇摇头。
“这个地址只有最初商铺的消防审批,没有民宿的消防验收记录。”
“民宿不需要消防验收吗?”
“当然需要!”
工作人员很肯定。
“民宿属于公共住宿场所,必须通过消防验收才能营业。否则就是违法经营。”
我又拍下了查询结果。
第三天。
我去了税务局。
同样以房东身份。
咨询租赁税收的问题。
顺便“不经意”地提到。
我的租户可能在经营民宿。
但好像没有申报。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立刻警觉起来。
“您说的这个地址,我们查一下。”
他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
眉头皱起来。
“这个地址的纳税申报,只有餐饮类目。没有住宿类目。”
“那如果她实际在经营民宿呢?”
“那就是偷税漏税。”
工作人员抬起头。
“先生,如果您掌握相关证据,可以向我们举报。”
我点点头。
默默记下了举报电话。
三天的调查。
让我摸清了所有情况。
二婶的“翠花私房菜”。
表面是餐馆。
实际上。
一楼餐饮。
二楼和三楼全是民宿。
一共八个房间。
每个房间每晚收费280到480不等。
节假日更贵。
按照入住率80%算。
一个月光民宿就能收入七八万。
加上一楼的餐饮。
月收入至少十五万。
三年下来。
她至少赚了五百万。
而她给我的租金。
只有第一年的十二万。
我坐在出租屋里。
把所有证据整理出来。
建筑图纸。
现场照片。
消防查询记录。
税务咨询记录。
还有。
我特意去民宿预订平台上。
截图了二婶的民宿页面。
“温馨民宿·金街店”。
评分4.8。
评价658条。
月售300+。
我把这些材料。
全部发给了老陈。
十分钟后。
老陈打来电话。
“方舟,你这三天是去干什么了?”
“调查。”
“你……”
老陈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你以前不是做法务的吗?怎么连调查都这么专业?”
我笑了笑。
“老陈,你忘了我之前在哪工作了?”
“房地产集团……”
老陈突然停顿。
“我想起来了,你当年可是专门处理违建纠纷的。”
“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知道该怎么查,查什么,怎么用。”
“行!”
老陈的声音兴奋起来。
“有这些证据,咱们不光能打赢官司,还能让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违建拆除,罚款,补缴税款,还有民宿无证经营的行政处罚。保守估计,她得赔进去一百万。”
我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老陈,起诉书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明天就能出来。后天我们就去法院立案。”
“好。”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爸的电话。
“方舟,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没干什么,处理点事。”
“你二婶还在住院,你去看过吗?”
我沉默了一下。
“没有。”
“你这孩子!”
老爸的声音拔高。
“人家住院了,你一声不吭,像什么话!”
“爸,她不是真的病了。”
“什么真的假的?她就是被你气的!”
老爸的声音里满是不满。
“明天,你必须去医院,给你二婶道歉。”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我的声音很平静。
“爸,这件事我不会妥协。合同到期,收房天经地义。”
“方舟!”
老爸吼了起来。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
“不是我在闹。”
我深吸一口气。
“是二婶在耍赖。她欠我两年租金,违建加盖,无证经营民宿。这些都是违法的,您知道吗?”
“我不管什么违法不违法!”
老爸的声音很激动。
“她是你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
“让?”
我笑了。
“爸,我让了三年了。她欠租两年,我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合同到期了,她不仅不搬,还让我滚。我还要怎么让?”
“那又怎么样?她再不对,也是你长辈!”
“所以长辈就能欺负人?就能赖账?”
我的声音也提高了。
“爸,您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
老爸的声音传来。
“方舟,我最后说一次。明天去医院,道歉。这事就算了。”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啪。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
愣了很久。
然后。
我打开家族群。
果然。
又是一堆消息。
二婶:“方舟三天没来看我,我这个当婶婶的,真是寒心啊。”
三姑:“就是,怎么能这样呢。”
表哥王磊:“我妈现在血压还是不稳定,方舟你要是不来,出了事你负责?”
我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
我打出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法院见。”
发送。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
消息爆炸了。
“什么意思?”
“方舟你疯了?”
“真要告你二婶?”
我没再看。
直接退出了群聊。
然后。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
准备明天的开庭。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我提前到了法院。
老陈已经在门口等我。
“资料都带了?”
“都在。”
我拍了拍包。
“行,我们先去立案。”
立案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
“房屋租赁合同纠纷?”
“对。”
老陈点头。
“诉求是什么?”
“要求被告立即腾退房屋,支付欠付租金二十四万,以及违约金。”
工作人员看了一遍材料。
“证据挺齐全的。行,立案。”
她敲了几下键盘。
“预计三周后开庭。”
“能加急吗?”
老陈问。
“这个……”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有特殊情况吗?”
“被告违建加盖,无证经营,还拒不腾退。现在每天都在产生新的损失。”
老陈说得很专业。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这样,我帮你们申请一下简易程序。如果批准,最快两周就能开庭。”
“谢谢。”
我们走出法院。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来,就等传票送达了。”
“嗯。”
我点点头。
“方舟。”
老陈突然停下脚步。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开庭,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他。
“老陈,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吗?”
他沉默了一下。
笑了。
“也对。那就放手去干吧。”
三天后。
法院传票送达。
二婶收到传票的那天。
我正在家里整理后续材料。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方舟!”
电话里传来二婶的尖叫声。
“你真的告我了?!”
我平静地说。
“对,我告了。”
“你疯了吗!”
二婶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我是你长辈!你居然告我!你还要不要脸!”
“二婶,法院见。”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
老爸的电话来了。
“方舟,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
“爸,我说过了,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老爸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家里人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
“你……”
老爸深吸了一口气。
“方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不能撤诉?”
“不能。”
“好!”
老爸的声音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儿子。我们断绝关系!”
啪。
电话又被挂了。
我拿着手机。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只是有点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家族群。
有人把我重新拉了进去。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三姑:“方舟,你怎么能告你二婶呢!”
四叔:“太过分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方家的脸往哪搁!”
表姐:“方舟,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赶紧撤诉!”
五姨:“翠花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看着这些消息。
一条一条地看。
没有一个人问。
二婶为什么欠租。
为什么违建。
为什么无证经营。
他们只关心。
我告长辈。
丢人。
我在键盘上打字。
“二婶欠租两年,共计二十四万。违建加盖一层,无证经营民宿三年。这些都是违法行为。我作为房东,依法维权,有什么不对?”
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二婶发话了。
“方舟,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违建了?什么时候无证经营了?”
“证据我都交给法院了。到时候法庭上见。”
“你……”
二婶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段长语音。
我点开。
里面是她哭诉的声音。
“各位亲戚听听,方舟这孩子现在是真的没良心了!我辛辛苦苦开店三年,他非说我违建,还说我逃税!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语音很长。
足足两分钟。
全是哭诉和控诉。
群里的人又开始了。
“方舟,你这就太过分了!”
“怎么能这样污蔑长辈呢!”
“赶紧道歉,撤诉!”
我看着这些消息。
默默地点开了群设置。
选择。
退出群聊。
手机终于清静了。
我放下手机。
继续整理材料。
除了起诉。
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
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几个网站。
城市管理局的违建举报平台。
消防部门的隐患举报平台。
税务局的偷税漏税举报平台。
我把准备好的证据。
一一上传。
建筑图纸对比。
现场照片。
民宿订单截图。
消防查询记录。
税务咨询记录。
每一份材料。
都清晰明确。
提交。
提交。
提交。
三个举报。
全部完成。
我靠在椅子上。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二婶啊二婶。
你不是说让我去告吗?
我不光告了。
我还要让你明白。
什么叫做。
自作自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陈。
“方舟,我刚接到法院通知,你的案子批了简易程序。两周后开庭。”
“好。”
“还有。”
老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听说,你二婶那边请了律师。”
“哦?”
我挑了挑眉。
“什么律师?”
“叫张伟的,专打民事纠纷。这人挺难缠的,喜欢打感情牌。”
“无所谓。”
我的声音很平静。
“证据在这儿,他再能说也没用。”
“那倒是。”
老陈笑了。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对方肯定会从亲情、道德这些角度攻击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像要下雨。
我想起三年前。
二婶哭着来找我。
说要开店养家。
求我把房子租给她。
我当时心软了。
市场价一年二十万的商铺。
我只收了十二万。
还说。
做生意不容易。
能帮就帮。
现在想想。
真是讽刺。
我以为的善良。
在她眼里。
不过是软弱。
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城市管理局的回复。
“您的举报已受理,我们将在三个工作日内进行现场核查。”
我笑了笑。
收起手机。
准备去吃饭。
刚走到门口。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表哥王磊。
和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
“方舟,我们谈谈。”
王磊的脸色很难看。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
“谈什么?”
“你撤诉的事。”
王磊直接说。
“不可能。”
我准备关门。
王磊伸手挡住。
“方舟,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
“我妈已经够惨的了,你还要告她?”
“她惨?”
我冷笑。
“欠我两年租金,违建经营,这叫惨?”
“那是我妈做生意需要!”
王磊推开门。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妈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计较合同和法律。”
我往后退了一步。
“王磊,你们走吧。我不想在家里动手。”
“动手?”
王磊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
他们三个走进来。
把门关上。
我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
“我再说一次,出去。否则我报警。”
“报警?”
王磊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方舟,我今天来,就是要让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还给我。”
“不给。”
王磊把手机扔给身后的人。
“我告诉你,撤诉的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说着。
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
但房间就这么大。
很快就退到了墙边。
“方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王磊伸手指着我。
“明天去法院,撤诉。”
“做梦。”
我盯着他。
“好。”
王磊冷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手。
身后两人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方舟,你在家吗?我是陈律师。”
老陈的声音。
王磊愣了一下。
我立刻喊。
“在!老陈你进来!”
门被推开。
老陈走进来。
看到屋里的情况。
眉头立刻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王磊收回手。
“我们正要走。”
他看了我一眼。
“方舟,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
他带着两人离开了。
老陈看着我。
“他们威胁你?”
“嗯。”
我揉了揉手腕。
“刚才要不是你来,估计得打起来。”
“这些人……”
老陈摇摇头。
“方舟,你要小心点。对方现在已经开始耍流氓了。”
“我知道。”
我拿回手机。
“不过没关系,证据在法院,他们翻不了天。”
“那倒是。”
老陈递给我一份文件。
“对方律师发来了答辩状,你看看。”
我接过来。
快速浏览。
答辩状写得很煽情。
什么“被告含辛茹苦创业”。
什么“原告忘恩负义”。
什么“亲情大于契约”。
通篇都是道德绑架。
对于合同、欠租、违建这些核心问题。
只字未提。
我看完。
把文件放在桌上。
“就这?”
“对方准备打感情牌。”
老陈说。
“法庭上肯定会渲染你二婶的不容易,还有你们之间的亲情关系。”
“没用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为几句煽情的话就改变。”
“那是当然。”
老陈笑了。
“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庭审现场,对方可能会很激动。”
“我准备好了。”
我看向窗外。
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
做最后的铺垫。
【第五章】
开庭前一天。
我接到了城管部门的电话。
“您好,是方先生吗?关于您举报的违建问题,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场核查。”
“结果怎么样?”
“经查实,该建筑确实存在违规加建行为。二楼和三楼的加建部分,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我们已经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在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如逾期不拆,将强制拆除并处罚款。”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
消防部门也来了电话。
“方先生,您举报的消防安全隐患问题,我们已经现场检查。该场所存在以下问题:一,未经消防验收擅自投入使用;二,疏散通道堵塞;三,消防设施配备不全。我们已经责令立即停止经营,并处五万元罚款。”
“明白了。”
我又接到第三个电话。
税务局的。
“方先生,您提供的举报线索,我们已经立案调查。经初步核实,该纳税人存在少报营业收入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进行税务稽查,并追缴相应税款和滞纳金。”
挂完电话。
我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二天。
开庭。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
老陈已经在门口等我。
“紧张吗?”
“还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行,那我们进去吧。”
法庭里。
二婶已经到了。
她坐在被告席上。
旁边是她的律师张伟。
看到我进来。
二婶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原告席。
坐下。
不一会儿。
法官入场。
“现在开庭。”
法官敲了敲法槌。
“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原告方舟诉被告王翠花腾退房屋并支付欠租。双方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我和老陈同时说。
“不申请。”
对面的张律师也说。
“好。现在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老陈站起来。
“尊敬的审判长,原告诉称:2021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三年,年租金十二万元,按季度支付。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仅支付了第一年租金,第二年和第三年租金共计二十四万元至今未付。现合同已到期,被告拒不腾退房屋。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腾退房屋,支付欠付租金二十四万元,以及违约金。”
老陈说完。
把证据材料递给法官。
“以上是合同原件、转账记录、催款记录,以及现场照片。”
法官接过材料。
快速翻阅。
“被告方,对原告的陈述有何意见?”
张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认为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被告双方系亲属关系,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对原告及其家庭多有照顾,双方的租赁关系不应简单地以合同来衡量。其次,被告在经营过程中投入巨大,装修、设备等费用超过五十万元。现在合同到期,原告要求立即腾退,将给被告造成巨大损失。第三,关于租金问题,被告并非恶意欠付,而是因为经营困难,暂时无力支付。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他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二婶是受害者一样。
法官听完。
看向二婶。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合同和转账记录,是否有异议?”
二婶站起来。
“法官,我确实签了合同,也收了第一年的钱。但是……”
她突然哽咽起来。
“我一个女人,辛辛苦苦开店养家,容易吗?我儿子还在上学,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我每个月的收入都不够开销。方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就像对自己儿子一样。可他现在,为了钱,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说着说着。
眼泪就下来了。
旁听席上。
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我坐在那儿。
面无表情。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被告,请正面回答问题。你是否欠付租金?”
“我……我确实没给。”
二婶擦了擦眼泪。
“但那是因为我真的困难。而且,方舟他们家以前困难的时候,我也帮过他们啊。这些难道不算吗?”
“被告。”
法官的声音严肃起来。
“合同关系和你们之间的其他恩怨是两回事。现在的问题是,你签了合同,就应该履行合同义务。你欠付租金,是事实吗?”
“是……”
二婶低下头。
“那么,对于原告要求你腾退房屋的诉求,你有何意见?”
“法官。”
张律师站起来。
“被告在经营过程中投入巨大,如果现在立即腾退,这些投入将全部损失。这对被告来说是不公平的。而且,原告的房屋现在因为被告的经营和装修,价值已经大大提升。原告不仅应该考虑到这一点,还应该给予被告合理的补偿。”
我听到这儿。
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
二婶突然指着我。
“方舟,你还有没有良心!”
法官敲法槌。
“被告注意言辞!原告方,对被告的答辩有何意见?”
老陈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的答辩完全是混淆视听。第一,原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第二,被告的经营投入是其自主决策,与原告无关。现在合同到期,被告应当按约腾退,这是合同义务。第三,被告所谓的‘经营困难’,并不能成为欠付租金的理由。根据我们调查,被告不仅经营餐饮,还违建加盖,无证经营民宿,年收入超过百万。这能叫困难吗?”
老陈的话一出。
法庭里一片哗然。
二婶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我没有经营民宿!”
“是吗?”
老陈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某民宿预订平台上,‘温馨民宿·金街店’的页面截图。经营者正是被告王翠花。这是订单记录,这是评价记录。还需要我继续举证吗?”
二婶的脸变得煞白。
张律师也愣住了。
显然他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法官接过材料。
仔细看了一遍。
“被告,你对这些证据有何意见?”
二婶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还有。”
老陈继续说。
“根据建筑图纸和现场照片对比,被告在租赁期间,擅自加建了一层。这是违建行为。城管部门已经下达了拆除通知书。”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城市管理局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被告的违建必须在十五日内自行拆除。”
法官看完文件。
抬起头。
表情严肃。
“被告,这是真的吗?”
二婶终于崩溃了。
“我……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也是为了养家啊……”
她坐下来。
捂着脸哭。
张律师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没想到。
这个案子还有这么多隐情。
“审判长。”
老陈继续说。
“被告不仅违建,还涉嫌无证经营和偷税漏税。这是消防部门的《责令停止经营通知书》,这是税务局的《立案通知书》。被告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违约这么简单了。”
他把所有文件递给法官。
法官一份一份地看完。
沉默了很久。
“被告方,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律师看了一眼二婶。
站起来。
“审判长,我们……我们需要休庭,重新整理答辩意见。”
“不需要。”
法官摇摇头。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在休庭十分钟,之后宣判。”
法官起身离开。
法庭里安静下来。
二婶坐在那儿。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王磊从旁听席跑过来。
“妈,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二婶的声音在发抖。
张律师收拾着文件。
脸色很不好看。
“王女士,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些情况?”
“我……我以为不会被发现……”
“现在怎么办?不光是这个官司,您还要面临拆违、罚款、补税,甚至可能有刑事责任。”
张律师的话。
让二婶彻底绷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
哭得撕心裂肺。
我坐在对面。
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
“赢了。”
“嗯。”
我点点头。
“但还没结束。”
十分钟后。
法官回来了。
“现在宣判。”
法庭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21年3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三年,年租金十二万元。被告仅支付第一年租金,后两年租金至今未付。合同已于2024年2月29日到期。被告应当依约腾退房屋并支付欠付租金。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被告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被告抗辩称其经营困难,不足以成为拒付租金的理由。综上,本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翠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位于本市南城区金街88号的房屋,并返还给原告方舟。二、被告王翠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舟欠付租金二十四万元,以及违约金三万六千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法官敲了法槌。
“宣判完毕。”
法庭里响起一阵骚动。
二婶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都是懵的。
王磊冲过来。
“妈!”
老陈转头看我。
“方舟,恭喜。”
我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老陈。”
我们走出法庭。
身后传来二婶的哭声。
还有王磊的咒骂。
但我没有回头。
这场官司。
只是开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第三章】
三天后。
我收到了城管部门的最后通牒。
违建必须在十五日内拆除。
二婶没有动静。
她还在医院。
但更多时候,是在律师办公室和我的律师“协商”。
我知道她的套路。
延迟,拖延,希望我心软。
但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老陈给我打了个电话。
“方舟,对方想私下和解。”
“和解什么?”
“赔偿金。她愿意付三十万。”
我笑了。
“让她继续想。”
“那好,我就这么告诉她。”
挂了电话后。
我决定采取下一步行动。
我去了环保部门。
举报二婶的餐饮废气污染。
又去了卫生部门。
举报她的食品安全隐患。
再去了劳动部门。
以员工的名义举报她的劳动合同违法。
我没有说谎。
这些举报都是有根据的。
我之前在地产公司的时候。
见过太多类似的违规经营。
二婶的餐馆。
我去吃过一次。
厨房没有油烟净化设备。
食材存放混乱。
员工没有健康证。
这些都是违法的。
一周内。
环保部门来查。
卫生部门来查。
劳动部门也来查。
二婶的餐馆。
被查得一团糟。
被罚款两万。
要求整改。
那段时间。
二婶在医院和店铺之间奔波。
每天都很狼狈。
王磊更是急得团团转。
他又来找过我一次。
这次没有带人。
只有他一个。
“方舟,你到底想怎样?”
他坐在我的沙发上。
满脸的疲惫。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解?”
“什么时候你妈愿意按合同赔偿,什么时候就和解。”
我的态度很冷。
“现在欠的是多少?”
“27万6千。租金加违约金。”
“27万?”
王磊的脸色变了。
“方舟,我妈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慢慢还。”
我看向窗外。
“或者拆房子换钱。”
“你……”
王磊愣住了。
“拆房子?”
“对。城管已经下达拆除通知了。她的违建,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反而,还要被罚款。”
我转身看他。
“算算账,王磊。她投了多少钱在那个违建里?五十万?一百万?全没了。”
王磊的脸色一点点变灰。
他好像才明白。
自己的母亲。
有多麻烦。
“方舟,你就这么恨我妈?”
“我不恨。”
我的语气平静。
“我只是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
“法律……”
王磊苦笑。
“你真的太绝了。”
他站起身。
“我去跟我妈说。也许……她会同意卖房子。”
“随便。”
但卖房子是不可能的。
那套房子。
不在二婶名下。
她没有产权。
她只是个承租人。
所以。
她根本卖不了。
这些。
我早就算好了。
【第六章】
强制执行开始了。
法院的执行庭。
带着城管部门和建筑拆除公司。
来到了金街88号。
二婶坐在店里。
不肯出来。
执行官敲了敲门。
“王女士,根据判决书,你必须立即腾退这套房屋。现在请你打包个人物品,离开。”
二婶坐在那儿。
一动不动。
“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要拆就拆。我就在这儿。”
执行官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执行官转身。
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
“开始行动。”
工人们走进来。
开始装运二婶的个人物品。
她没有阻止。
只是坐在那儿。
看着自己三年的心血。
被一件件搬出来。
我站在店门口。
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是有种。
事情终于要尘埃落定的感觉。
装运花了两个小时。
二婶最后走出门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
眼泪滑过脸颊。
“方舟。”
她的声音很低。
“你赢了。”
我没有说话。
只是让开了路。
让她走过。
半小时后。
城管部门开始拆除违建。
那一层二婶加盖的建筑。
在钢筋铁骨的挖掘机下。
轰然倒塌。
尘埃飞起。
漫天都是。
就像一个时代的结束。
【第七章】
拆除完成后。
我去了一趟税务局。
想了解二婶的补税情况。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记录。
“王女士目前欠税款47万3千元。包括所得税、增值税、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加上滞纳金,总共需要补缴52万左右。”
我听完。
沉默了很久。
又去了消防部门。
“王女士因违规经营,被罚款5万元。如果继续经营,还会面临更严重的处罚。”
再去了城管部门。
“违建拆除完成。王女士被罚款3万元。”
加起来。
二婶需要支付的金额。
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
这还不包括我的赔偿。
27万6千。
加上她需要补缴的各项费用。
总共超过80万。
一个普通女人。
能拿出80万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
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第八章】
一个月后。
二婶的律师打来电话。
要求我去协商。
见面的地点。
是一家咖啡馆。
二婶没有来。
来的是王磊和她的律师张伟。
张伟一脸疲惫。
“方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有。”
我喝了口咖啡。
“她给钱。”
“27万6千?”
“对。分期也可以。但是利息要按法律规定计算。”
张伟和王磊对视一眼。
“方先生,我必须说实话。王女士现在的情况……很困难。”
“多困难?”
“她需要补税52万。被罚款8万。加上你的赔偿27万6千。总共87万多。她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那是她的问题。”
我放下咖啡杯。
“我给她两个选择。第一,她自己想办法筹钱。第二,我继续申请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
王磊的声音变了。
“那要查封她的家产……”
“对。她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全部查封。”
我的语气很平静。
“直到债务清偿。”
王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真的要把我妈逼到绝路吗?”
我看着他。
“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选择了违法。”
张伟叹了口气。
“王磊,你告诉你妈,争取在限期内筹到这些钱。否则,事情会更糟。”
离开咖啡馆时。
王磊跟了出来。
“方舟,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爸的养老保险。我妈想用它来抵债。你同意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王磊。
“这是你妈的主意?”
“不是,是我的。”
王磊的声音很低。
“我妈已经……有点疯了。她整天坐在家里哭。我爸也因为这事中风了。我们家……已经完了。”
我没有说话。
“所以,你能不能同意?就当是看在我爸的份上。”
我想了想。
“可以。你去法院申请。”
王磊如释重负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
我忽然觉得。
这样的胜利。
好像没那么解气。
【第九章】
两个月后。
二婶终于支付了全部款项。
她卖掉了自己在郊区的一套房子。
还有一辆车。
把二叔的养老保险也提前支取了。
换来的。
只是一份法律文书。
证明她已经清清债。
这天。
我去法院办理了房屋产权的转移登记。
那套曾经属于二婶的商铺。
又回到了我的名下。
但已经面目全非。
一楼被破坏了。
二楼和三楼都被拆了。
只剩下一个空壳。
我站在里面。
看着满目疮痍的房间。
有个声音传来。
“方舟。”
我转身。
是老爸。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没有听到他进来。
“爸。”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老爸的声音很沙哑。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赢了官司,赔光了家族的脸。”
“我没有赔光什么。”
我转身面对他。
“我只是按法律办事。”
“法律?”
老爸冷笑。
“法律就能让你问心无愧吗?”
“爸,她欠我钱。”
“她是你长辈!”
老爸的声音拔高。
“你就不能让她一次吗?”
“我让过。三年,我都让过。”
我的语气也变得冷硬。
“可是让了有用吗?她还是不付钱,还加盖违建。”
老爸沉默了。
半晌。
他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你变了。”
“我没变。”
我看向他。
“我只是终于不再退让了。”
老爸没有再说话。
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
看起来很孤独。
看着他走远。
我忽然很想跑上去。
跟他解释。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
他听不进去。
在他的世界里。
亲情永远大于规则。
血缘永远大于正义。
可我不一样。
我相信。
正义也是一种爱。
【第十章】
半年后。
这条街上开了很多新店。
我的那套房子。
也被一个想要重新开业的商人租了下来。
他重新装修后。
开了一家很有品味的书店咖啡馆。
生意不错。
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去书店坐了一会儿。
翻翻书。
喝喝咖啡。
很宁静。
老板是个年轻女孩。
她不知道这里的历史。
对她来说。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铺。
我也没有告诉她。
没有必要。
我点了杯拿铁。
坐在窗边。
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
手机响了。
陈律师的消息。
“方舟,二婶那边新找了个工作。”
“是吗?”
“对,在一家小餐馆当收银员。月薪两千块。”
两千块。
这是她从月入百万。
到现在的落差。
我没有回复。
只是看着窗外。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女人。
现在可能就在这条街上的某个角落。
每天担惊受怕。
有种奇怪的快意。
但也有种莫名的空虚。
我以为。
赢了官司。
就能赢回一切。
但事实上。
我赢了规则。
却失去了亲情。
老爸已经一个月没跟我说话了。
表哥、堂兄堂弟们。
也都疏远了。
家族群我已经退出。
再也没看过那些消息。
偶尔听说。
二叔因为这事中风了。
王磊辞掉了工作。
整天在家照顾父母。
这些消息。
从不同的渠道传来。
每一条。
都像一根刺。
扎在我的心里。
但我没有去看他们。
也没有去帮助。
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去了。
就等于承认了我错了。
而我没有错。
或者说。
我的理由足够充分。
但理由。
有时候。
不足以弥补所有的代价。
我在书店里坐了很久。
最后。
我决定去一趟医院。
二叔那儿。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
如果我一直这样躲下去。
我永远赢不了。
不是在法律上赢。
而是在自己的心里赢。
我走出书店。
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看着这条曾经承载过我所有矛盾的街道。
它还是那样。
人来人往。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
一旦失去。
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打了个的士。
向医院驶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走进医院的时候,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但最终还是没有充分准备好。
二叔躺在病床上。
半边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王建国,曾经在厂里是个主任。
现在躺在这儿。
看不出一点曾经的风采。
二婶坐在床边。
见到我进来。
她的身体僵住了。
“方舟……”
她的声音很轻。
“你来了。”
我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走到二叔床边。
“二叔,我是方舟。”
二叔的眼睛动了一下。
似乎在认我。
“嗯……嗯……”
含糊的声音。
我转向二婶。
“他什么时候中风的?”
“两个月前。”
二婶的眼眶红了。
“就在……就在城管来拆违建那天。他一开始抵触,想去闹,被我拦住了。结果……结果他就倒了。”
我没有说话。
看着躺在床上的二叔。
心里一阵难受。
但我还是坐下了。
“二婶,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当初你私自加盖二楼三楼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二婶抬起头。
眼泪滑落。
“我……我当时只想多赚点钱。你知道吗?我每个月要还建行的贷款,还要供王磊上学,还要照顾你二叔的父母。那点租金根本不够……”
“所以你就违建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可你做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吗?我当时为什么要查你的房子?”
二婶摇头。
“因为陈律师提醒我,要查你有没有违建。那时候,我其实想过,假如没有违建,我们也许能协商。租金可以打个折扣,期限可以延长。但你有违建。而且不仅违建,你还做民宿。”
“我……”
“你知道当时我发现你的民宿页面时在想什么吗?”
我看着她。
“我在想,你一边跟我哭穷,一边月入十五万。我在想,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二婶的身体在发抖。
“我是真的困难……民宿的钱,都被我用来还贷款和医药费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的声音提高了。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欠我租金?”
病房里沉默了。
只有二叔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半晌。
二婶才开口。
“因为……我怕你会嫌弃我。怕你会说我欠你太多。怕……我已经没脸见你了。”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继续骗?继续赖?”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拖一拖,也许生意越来越好,我就能还上了……”
我闭上眼睛。
很多话在喉咙里。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你加盖三楼的时候,你一定很兴奋吧?”
我睁开眼睛。
“你一定在想,这样又能多开几间房,又能多赚钱。你有没有想过,那都是违法的?”
“我想过。但我……我侥幸了。”
二婶的声音很小。
“我以为城管不会查到我。以为税务不会查到我。以为……一切都能瞒下去。”
“结果呢?”
“结果什么都暴露了。”
她用手捂住脸。
“现在……我失去了一切。”
我看着她。
心里的怒火。
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二婶,我不是要毁掉你。”
我的声音放软了。
“我原本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可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
二婶哽咽着。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就是太贪了。太想出人头地了。太看不起那点租金了……所以……所以……”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活该。”
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医院外面的城市。
这座城市里。
有多少人。
像二婶一样。
在规则和欲望之间摇摆。
最后坠落。
“二婶。”
我转身看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
“什么?”
“我在查你的时候,查到了一些东西。不只是你的违建和偷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二婶的脸色变了。
“什么事?”
“我发现了这片区域的旧改计划。”
“旧……旧改?”
“对。这条街在三年前就已经列入旧改范围。按照规划,今年年底就会启动拆迁。”
二婶的眼睛瞪大了。
“那我的……”
“你的违建不能获得任何补偿。因为城管不会赔偿违法建筑。反而,你还要被罚款,被强制拆除。而且,根据城市规划法,占用公共用地的违建,拆迁方可以不提供安置房。”
我停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如果你没有及时处理这个问题,等到正式拆迁开始,你会失去一切。不仅仅是那个店,还有你投入的所有钱。”
二婶的脸色彻底变白了。
“不……不可能……”
“是可能的。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
我拿出手机。
打开了一份文件。
“旧改补偿方案已经出台了。如果你是合法经营者,可以获得营业损失补偿。但因为你的违建和无证经营,你不仅拿不到任何补偿,还要被纳入‘失信名单’。这意味着,五年内,你无法获得任何银行贷款,无法从事商业活动,甚至可能无法领取养老保险。”
二婶开始哭。
不是呜咽。
而是无声的哭。
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
“所以……”
我的声音也变软了。
“你现在的困境,不仅仅是我追债造成的。是你自己的选择,把你推到了这个地步。”
二婶没有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哭。
二叔的眼睛在流泪。
他的右手。
慢慢伸向二婶。
二婶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
就这样坐在病床前。
哭得无声。
我看了一会儿。
最后。
我走到床头。
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百万。
二婶看到。
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从现在起,我每年给你的生活费。”
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为了原谅你。而是为了……让二叔有个更好的照顾环境。”
二婶张大了嘴。
说不出话来。
“但是有条件。”
我继续说。
“第一,你必须承认所有的错误。在法庭上,向我道歉。向所有人道歉。第二,你必须好好照顾二叔,直到……直到他康复或者……走了。第三,你永远不能再做生意。”
“第三个条件……”
二婶的声音在哽咽。
“我做不到。我……我还要还债……”
“我知道。”
我坐下来。
“所以,这笔生活费,一部分给你和二叔用。剩下的,用来还债。给你五年的期限。五年内,还清所有欠款。”
二婶的身体摇晃了。
“方舟……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有对你好。”
我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了法律和人情之间,还有第三种东西。”
我站起来。
“它叫做宽恕。但宽恕不是对错误的原谅。而是对一个人的未来的改变。”
二婶哭得更凶了。
她对着我跪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别跪。”
我扶她起来。
“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要改变的,是你接下来的每一天。让二叔看到,你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这才是……真正的赔偿。”
走出医院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
“方舟,刚接到通知。旧改征地补偿方案公示了。你那套房子,因为位置优越,可以获得200万的补偿。或者选择安置房三套。”
“二百万……”
我呆呆地拿着手机。
“还有。”
老陈继续说。
“旧改还会带动周边商业发展。政府规划在旧改区块建设一个新的商业中心。房价会升值。你现在要是肯卖,至少能卖到五百万。”
我靠在医院的走廊上。
看着天花板。
从最初的被欠租。
到现在的得到补偿。
中间发生了那么多。
我失去了亲情。
但获得了……什么呢?
金钱吗?
但金钱是我从一开始就不缺的。
在地产公司工作的积蓄。
足够我用一辈子。
那我追求的。
到底是什么?
是正义吗?
还是……报复?
我最终也没有想清楚。
我只知道。
我最后给了二婶一百万。
而我却赚了五百万。
这个数字。
讽刺得让人发笑。
又讽刺得让人想哭。
我出了医院。
在街上走了很久。
最后。
我打电话给了老爸。
“爸。”
“嗯?”
他的声音很生硬。
“我想……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
他终于说。
“你来家里。”
我听到这句话。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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