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直播第一天,节目组发下来一张任务卡:写下对方的三个缺点。
顾淮写了整整一页纸。
他念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那种他在颁奖礼上念获奖感言的声音,每个字都裹着三分深情七分委屈。
"第一,她太冷漠。我拍戏三个月回家,她第一句话是'水费该交了'。"
"第二,她不顾家。我生日那天,她在公司做年报,只给我点了个外卖,备注写的是'不要香菜'——可我不吃香菜这件事,是她顺手记的,不是用心记的。"
"第三……"他顿了顿,抬眼看我,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她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连拥抱都要计算时长。阿黎,这三年,我真的很累。"
弹幕刷得飞快。
【呜呜呜哥哥好深情,这种女人配不上他。】
【隐婚三年不公开,一公开就是离婚综艺,女方纯纯蹭热度吧。】
【计算器笑了,这女的看着就冷,一脸克夫相。】
主持人把话递给我:"姜黎,轮到你了。你的三个缺点……哦不,你写的,顾淮的三个缺点。"
我面前也有一张任务卡。
空白的。
我一个字都没写。
我抬起头,看着镜头,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现场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行?"
弹幕也在问。
【什么不行?卡了吗?】
【她是不是不会写,急了?】
我把任务卡翻过来,扣在桌上,补了一句:
"床上不行。三年,每次不到三分钟,建议去医院挂个男科。"
我说这话的时候,音量跟说"水费该交了"差不多。
然后,直播卡了。
不是比喻,是真卡了。在线人数从两百三十万,一分半钟飙到八百七十万,平台的服务器当场跪了,画面定格在顾淮的脸上。
他那张脸,先是红,再是白,白得像被抽干了血的鸡皮。
后来技术抢修回来,弹幕已经不是刷,是倒灌。
【??????】
【三分钟,她说得好具体,不像编的。】
【我刚才在喝水,现在我的键盘全是水。】
【#顾淮 三分钟# 词条已经有了,姐妹们冲。】
【她不是圈外人吗?这姐们儿圈外人?圈内人也不敢这么说啊!】
顾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笑了一声,那种营业用的、嘴角先动的笑:"阿黎,别闹。这种玩笑,不能开。"
"我没开玩笑。"我说,"我是做精算的,讲话讲数据。三年,一共一百一十六次,中位数两分四十秒。你要分布图吗?"
"……"
他的经纪人虹姐从镜头外面冲进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密不透风的响。
"停播!停播!设备故障,先停——"
直播黑了。
但热搜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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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内,热搜前五我们占了四个。
#顾淮 三分钟#
#姜黎 男科#
#再见爱人 直播事故#
#顾淮 深情#
第四个词条是他团队紧急买的,点进去,第一条通稿写得情真意切:
"据知情人透露,姜黎婚内长期精神不稳定,有被害妄想倾向。此次综艺上'被夺舍式'发言,疑似因求爱不得、心态失衡。顾淮方呼吁大众给予病人空间,不要网络暴力。"
评论区一水儿的营销号。
【得不到就毁掉,这女的疯了吧。】
【心疼哥哥,深情男人遇到疯婆子。】
【建议查一下女方精神状态,感觉不像正常人。】
我坐在休息室里,翻着这些评论,翻得很慢。
节目组吴导演在门口探头,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便秘的人捡到了钱。
"姜老师,"他搓着手进来,"那个,您看,现在这个热度……晚上我们加一场真心话环节,您方便吗?"
"方便。"我说。
"那,您晚上还会……说点什么吗?"
"会。"
他咽了口唾沫:"方便透露方向吗?我们好准备。"
"准备个大点的投屏。"我说。
吴导演出去的时候,腿有点软,但眼睛是亮的。
做综艺的,不怕出事,怕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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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顾淮来敲我房间的门。
他手里拎着一碗粥。
白粥,小菜,保温桶装着,还是热的。
"阿黎,"他站在门口,声音放得很软,"你胃不好,晚上没吃东西吧?我让阿姨熬的。"
我正在卸妆。
化妆棉沾了卸妆水,从额头擦到下巴,一下,一下。
"你记错了。"我说,"胃不好的是你。拍夜戏落下的毛病,喝不了凉的,吃不了硬的。这三年,粥都是我熬的,你一次都没记住过。"
他拎着保温桶的手,停在半空。
"阿黎,"他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那种拍杂志的姿势,"我们非要这样吗?三年夫妻,就算没有爱情,也有情分。你今天在镜头前那么说我,我以后怎么做人?"
"哦。"我说,"那你做鬼?"
他噎了一下。
"你变了。"他盯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最懂事,我说什么你都听。是不是有人教你?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搞我?你告诉我,是谁?"
我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新的。
"没人教我。"我说,"我以前是财务,不是菩萨。账对不上,我以前帮你平,现在不想平了,就这么简单。"
"平账?"他忽然笑了,压低声音,"阿黎,你别忘了,你签过保密协议。违约金三千万。你今天说我的私事,明天再说别的,你赔得起吗?"
"保密协议保的是商业秘密。"我说,"不是你的三分钟。"
"你——"
"还有,"我转过头看他,"威胁、恐吓,都可以作为证据。你刚才那句'你赔得起吗',我门口的摄像头录下来了。节目组装的,高清,带收音。你不知道吧?"
顾淮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把保温桶往我桌上一放,力气没控制好,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咚"的一声。
"姜黎,"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你别后悔。"
"粥带走。"我说,"我不饿。"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在外面跟虹姐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几个字漏了进来。
"……通稿继续发……就说她疯了……对,疯婆子,标签打上去……"
我对着镜子,把最后一点眼线擦干净。
疯婆子。
行吧。
疯婆子一会儿给你们上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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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真心话环节准时开播。
在线人数,九百二十万。
节目组把白天那张"深情"通稿买的热搜还挂着,标题叫#给姜黎一个道歉的机会#。
他们想的很简单:我道歉,节目吃一波"疯女人认错"的流量;我不道歉,节目吃一波"疯女人继续发疯"的流量。
横竖都是他们赢。
主持人倩姐握着台本,笑容职业:"姜黎,今天晚上,很多网友都在等你一句话。白天你那些冲动的言论,对顾淮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愿意借这个机会,向他道个歉吗?"
镜头推近。
我没急着说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拧开,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地涂。
虎口,指缝,手腕。
涂得很仔细。
弹幕开始不耐烦。
【她干嘛呢?护手霜广告植入?】
【疯婆子又在装,快道歉啊。】
【等一个痛哭流涕。】
涂完护手霜,我把盖子拧好,放回口袋,然后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温的。
我放下杯子,说:"可以道歉。"
倩姐松了口气。
"我为白天占用公共资源的十七秒,道歉。"我说,"不过接下来,可能要占用大家更久。"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侧面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字:别乱动。
"麻烦,"我看向导播台,"投屏。"
吴导演亲自跑过去接的U盘。
顾淮坐在对面,脸上的营业笑容还挂着,但手指已经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姜黎,你又想干什么?"
"对账。"我说。
屏幕亮起来。
第一页,是一份合并报表的封面。
"顾淮工作室,2022至2024年度,真实经营数据。"我说,"我以前帮他做过三年账,这些数据,是我经手的,我负法律责任。"
"工作室三年实际收入,四点六亿。向税务机关申报收入,一点二亿。差额,三点四亿。"
"这页是阴阳合同,同一部戏,签两份,给平台看的八百万,实际进账四千两百万,走的是一个叫'淮岸文化'的壳公司。法人是他表弟。"
"这页是私人账户流水。注意看标黄的部分——2024年3月17日,转出二十八万,备注'包'。4月2日,转出六万三,备注'首尔'。4月9日,转出一百七十万,备注'生日'。收款人,都是同一个。"
我顿了顿,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大家别急着骂我,"我说,"先算算你们的哥哥,欠了国家多少钱。"
弹幕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
【我不是来看离婚的吗?怎么开始上审计课了?】
【三点四亿……我数了三遍零。】
【包,首尔,生日。这不就是前阵子跟哥哥传绯闻那个小花?】
【财务人起立,这姐的报表做得比我们事务所还规范。】
【前面的疯婆子通稿呢?出来说话!疯子能做出这种表?】
【她连护手霜都涂得这么冷静,我不信她疯,我信她狠。】
顾淮站起来了。
"这是诬陷!"他的声音劈了,"这些都是伪造的!姜黎,你伪造财务数据,是犯法的!"
"对,伪造财务数据犯法。"我点点头,"所以我没伪造。原始凭证、银行回单、合同扫描件,都在这个U盘的第二个文件夹里,一共一千四百多份,按月份命名,欢迎鉴定。"
我看着他,补了一句:
"你公司的账,平的时候是我平的。不平的时候,也是我让它不平的。"
他的脸又变成了那种鸡皮色。
倩姐握着台本,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递话还是该报警。
就在这个时候,导播间里有人喊:"宋栀申请连麦!宋栀要连麦!"
吴导演眼睛又亮了:"接!快接!"
大屏切了一半,宋栀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上角。
长发,白毛衣,没化妆,眼睛红红的,背景是一面很干净的白墙,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随意"。
"姜黎姐……"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我、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太过分了……我和顾淮哥哥只是同事,绯闻都是假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多少人骂?我还是个病人,我抑郁症一直在吃药……"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弹幕里她的粉丝开始冲锋。
【栀栀不哭,疯女人离我们家远点!】
【拉小花下水,真恶毒。】
我安静地听她哭完。
然后我问:"说完了?"
她抽噎着:"姜黎姐,我只想要你一句道歉……"
"你上个月去首尔做的鼻子,"我说,"发票要不要我念一下?"
哭声停了。
"4月2日,首尔某整形外科,鼻综合修复,手术费折合人民市六万三,付款账户,顾淮工作室公务卡。报销事由写的是'外景堪景'。"
我往前凑近了一点镜头。
"宋栀,哪个外景,堪在整形医院?是剧组要拍你的假体吗?"
连麦画面里,宋栀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不哭了。
哭是需要力气的,她现在的力气都用在闭嘴上了。
"还有,"我说,"你抑郁症的药,处方笺我也见过,开的是维生素。当然,这个属于个人隐私,我就不念了。"
"你胡说!你——"
连麦断了。
是宋栀那边主动挂断的。
紧接着,现场灯光闪了一下,直播间的画面开始卡,弹幕刷出一片【节目组拔网线了?】。
黑屏前的最后一秒,我对着镜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
"黑屏没用。"我说,"数据我做了三份备份。"
黑屏之后,现场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导播间里有人在喊"先切断信号",有人在喊"切不断,云端还在录"。顾淮站在投屏前面,屏幕已经黑了,他的脸比屏幕还黑。
我先回了房间。
U盘在我口袋里,保温杯在我手里,一样都没少。
门刚关上不到五分钟,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虹姐带着两个保镖进来的。
两个保镖,一高一矮,都穿黑T恤,胳膊比我小腿粗。高的那个进门就把门带上了,矮的那个站在了窗户前面。
分工挺明确,一个堵门,一个堵窗。
虹姐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姜黎,"她说,"保密协议,第九条。违约金三千万。你现在把U盘交出来,再录一段视频,就说今天所有东西都是你编的,是你精神有问题,这事还有得谈。"
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保密协议第九条,"我说,"保密范围是'甲方的商业秘密及未公开的工作安排'。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国家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我抬起头。
"举报违法犯罪,是公民义务,不属于违约。你们拟协议的时候,法务是不是没睡醒?"
虹姐的脸抽了一下。
"少跟我咬文嚼字!"她往前一步,"U盘交出来!"
"不交。"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她朝保镖使了个眼色,"搜。"
高的那个保镖朝我走过来。
我没动,也没喊。
我只是抬手,指了指房间的四个角。
"门口那个摄像头,是节目组的,高清,带收音。"我说,"床头这个,电视机旁边这个,还有空调出风口里这个,是我自己的。"
保镖的脚步停了。
"顺便说一句,"我拿起手机,"现在三位私闯民宅、胁迫他人、意图抢劫的画面,正在同步上传云端。我网盘会员开到2031年了,存得下。"
然后我拨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抢劫。对,三个人,两个保镖,一个经纪人。抢的是一个U盘,价值三十九块九,包邮。"
我顿了顿。
"不过里面的数据,价值三个多亿。你们看着定。"
虹姐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这次高的那个保镖拦了她。
不是我们的人,是她的保镖拦的她。
那大哥看着也挺明白事,压着声音说:"虹姐,抢劫罪不看金额,上手就算。这个真不能动。"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的都不是,"大哥说,"我就是个日结的,一天三百,我不想为了三百块钱进去。"
警察到的时候,虹姐还在骂,骂顾淮废物,骂节目组废物,骂保镖废物。
骂到警察给她戴上手铐,她才想起来骂我。
"姜黎!你不得好死!"
"嗯。"我说,"排队吧,前面还有不少人这么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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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顾淮团队的反击来了。
热搜第一:#姜黎 财报P图#。
一个认证为"数据可视化博主"的账号发了长文,逐帧分析我投屏的报表,说字体渲染不对、表格边距不对、页码逻辑不对,结论是"专业造假,建议追究法律责任"。
底下水军排队。
【疯女人急了,连报表都敢P。】
【财务人表示,这表一看就是假的,真的报表不长这样。】
【支持哥哥维权!告她!让她坐牢!】
我看完那篇长文,只回复了一条。
没吵架,没解释,没发律师函。
我发了一张照片。
一张回执。
《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受理回执》,受理单位、受理编号、受理日期,清清楚楚。
受理日期,是节目开播前三天。
配文只有一句话:
"报表是不是P的,税务局说了算。已实名举报,编号如上,欢迎跟踪进度。"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去楼下吃了碗馄饨。
虾仁馅的,十五块,加了一勺辣油。
吃到一半,同桌两个小姑娘在刷手机,其中一个突然"我去"了一声。
"税务局去顾淮工作室了!经侦也去了!直播呢,楼下全是记者!"
另一个凑过去:"真的假的?搬东西了没?"
"搬了搬了!一箱一箱的,账本!我的天,那个疯……那个姜黎说的全是真的?"
我低着头,把最后一个馄饨捞起来。
辣油放多了,有点呛。
下午,官方通报就出来了。
"近日,税务部门联合公安机关,依法对顾某工作室涉嫌偷逃税款问题开展调查。现场调取账簿、凭证及相关电子数据若干。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中。"
配图里,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封了条的纸箱,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2023凭证"。
那个字我认识。
顾淮的财务写的,撇捺很用力,跟他的人一样,看着挺唬人。
那个P图博主悄悄删了长文,又发了一条:"本人仅作技术探讨,不构成任何立场。"
没人理他。
评论区全是同一个问题:
【老师,现在再看看,字体渲染还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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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是第三天晚上来找我的。
那时候他已经不能叫顶流了。
代言掉了十一个,待播剧换脸,后援会宣布解散,大粉脱粉回踩,把他这些年"敬业"的通稿一条条翻出来鞭尸。
我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杯奶茶,走到酒店门口,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
没戴口罩,没戴帽子,胡子拉碴,身上那件外套还是三天前的,袖口沾着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印子。
他看见我,先是站起来,站了一半,又跪下去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很实诚。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阿黎,"他仰着头看我,眼泪说来就来,到底是演员,哭戏的功底还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所有财产都转给你,我退出娱乐圈,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奶茶。
去冰,三分糖,加了脆啵啵。
"别哭了,"我说,"你的眼泪不值钱,而且影响我喝奶茶。"
他哭声一滞。
"阿黎,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要跟我过一辈子。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离开我——"
"我说过。"我点点头,"那是在你拿我的钱给宋栀买包之前。"
"我可以解释!那个包是——"
"还有,"我打断他,"你现在把财产转给我,叫转移涉案资产,罪加一等。你自己留着吧,请个好点的律师。刑事律师贵,按小时收费的那种更好。"
他跪在那儿,仰着脸,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表情管理彻底没了。
"姜黎,"他终于不哭了,声音里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狠,"你非要逼死我吗?三年夫妻,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讲啊。"我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我给你留了个建议。"我吸了一口奶茶,"进去以后,好好表现,争取减刑。缝纫机踩快点,一天能多做几件,计件的。"
脆啵啵挺好嚼。
我绕过他,走进了酒店。
身后有路人在拍视频,还有人小声问:"那是顾淮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另一个说:"别拍了别拍了,让他跪吧,跪又不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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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就都是按流程走的了。
流程这个东西,有时候比人靠谱。
顾淮,偷逃税款数额巨大,且在稽查期间转移资产、指使他人抢夺证据,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追缴税款、滞纳金、罚款合计四点七亿。
通报出来那天,#顾淮 判刑#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宋栀,被查出通过个人账户收取片酬、隐瞒收入,补税加罚款八千多万,代言全部解约。她和顾淮那部待播剧,制片方起诉索赔,法院支持。
有营销号去医院蹲她,没蹲到,只蹲到她助理出来拿外卖。
助理说:"栀栀最近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评论区很统一:
【这次记得挂真号。】
节目组也没跑掉。
《再见,爱人》因恶意剪辑、诱导网暴、违规直播被停播整改,平台被约谈,吴导演被行业内通报。
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姜老师,"他的声音很憔悴,"当初那些事,都是台里的意思,我也是没办法……您看,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能。"我说。
他那边一下子有了精神:"真的?"
"你被通报的第几页?"
"……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写错。"我说,"写错了可以帮你纠正,没写错就没办法了,我做财务的,只纠错,不改账。"
他挂了。
至于那些发"疯婆子"通稿的营销号,我一个一个起诉了。
十七个账号,十五个开庭前和解,公开道歉加赔偿;两个嘴硬到底的,判决下来,赔得更多。
加上离婚财产分割、名誉权赔偿、税务举报奖励,钱陆陆续续到账。
到账那天,我对着手机银行看了很久。
不是激动。
是在数零。
数完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睡了。
那一觉睡了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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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莫名其妙地成了网红。
网友管我叫"内娱审计",管那期节目叫"史上最贵一期离婚综艺",还有人把我涂护手霜的片段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别催,对完账就弄你。
我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一千多万,私信里一半是喊我姐姐的,一半是让我帮忙看公司账目的,还有一小部分,是问我护手霜什么牌子。
护手霜的牌子还真找过来了,开价七位数请我代言。
我接了。
钱挺多的,为什么不接。
但直播带货的邀约我都拒了,理由很统一:
"不带货,只对账。"
春天的时候,我在三亚买了套房。
海景房,一百二十平,阳台朝东,早上太阳从海面上出来,正好照在床头。中介问我需不需要讲讲价,我说需要,最后砍下来十二万。
砍价的快乐,比买房大。
搬进去的第一周,我什么都没干,就是睡觉。
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阳台上坐着,看海,看楼下卖椰子的大叔跟人吵架,看游客拍婚纱照,新娘的裙摆被风吹到新郎脸上。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一档法制节目的回访报道,标题很克制:《高墙内的改造生活》。
点进去,有一段画面,顾淮穿着统一的号服,低着头,坐在缝纫机前面。镜头只给了他三秒,三秒里他踩断了一根线,停下来,笨手笨脚地重新穿。
评论区很热闹。
【哥哥好努力,泪目。】
【楼上的,你号没了。】
【姜姐看到了吗?他真去计件了。】
我看了两眼,把页面划走了。
跟划走一条广告差不多。
然后我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订了一份海鲜大咖,加了一只螃蟹,一份皮皮虾,一份四季豆,还有一碗清补凉,多放椰奶。
备注写:海鲜要活的,不新鲜给差评。
外卖送到的时候,太阳正在往海里落。
小哥把两个大袋子递给我,看了看订单:"女士,您这份量挺大,餐具给您放几套?"
"一套。"我说。
我把海鲜一样一样摆在阳台的小桌上,蟹放中间,虾放左边,清补凉先插好吸管。
海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
我掰开筷子,先掰的蟹。
蟹黄挺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