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把遗嘱递给我。
我只分到后院那口鱼池。
继母和她儿子分走了三套房、两个商铺、一家公司。
继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养鱼的臭丫头,给你一池子破鱼正合适!”
我看了眼遗嘱,签字,走人。
半年后,继母打来电话,哭着求我借钱。
我正在谈生意。
随手从鱼池捞出一条锦鲤。
客户扫码转账,到账八百万。
我按了免提,让继母听得清清楚楚。
---
第1章
王律师把遗嘱摊在桌上。
我坐在沙发最边上,继母梁芳和她儿子梁浩坐在中间。
他们俩挺直了腰板,眼睛发亮。
我爸,不对,是我继父苏建国上个月走的。
走得突然。
心梗。
梁芳哭得撕心裂肺,梁浩也红着眼眶。
我没哭。
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
我从小跟着我爸长大,我妈在我五岁那年因病去世。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他娶了梁芳。
梁芳带来了她七岁的儿子梁浩。
从那以后,家里就变了。
“开始宣读吧。”梁芳催促道,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但我看得出来,纸巾上没什么泪水。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苏建国先生的遗嘱如下:名下三套房产,分别位于市中心、东区和南区,全部由梁芳女士继承。”
梁芳的嘴角翘了起来。
“两间商铺,位于步行街,由梁浩先生继承。”
梁浩握紧了拳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苏氏水产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由梁芳女士和梁浩先生共同继承。”
我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银行存款共计三百二十万,由梁芳女士支配。”
梁芳已经笑出了声。
王律师顿了顿,看向我:“苏瑶女士,继承位于南郊老宅的后院鱼池,包括池内所有锦鲤及相关设施。”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梁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鱼池?那个破鱼池?”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建国这是真糊涂了!给她一池子臭鱼?”
梁浩也跟着笑:“姐,你这是被分了个寂寞啊。那鱼池我都不想去,每次路过那味儿,熏死人。”
王律师皱起眉:“请注意场合。”
梁芳收敛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王律师,这遗嘱没问题吧?我们不会有异议的。”
“当然没问题。”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苏先生三个月前立下的,有公证处的章。”
我接过属于我的那份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位于南郊老宅后院的鱼池,及池内所有锦鲤,归苏瑶所有。
就这么一句话。
我爸用了一辈子积累的财富,给了梁芳和梁浩。
给我留了一个鱼池。
“苏瑶,你没意见吧?”梁芳问我,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味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可以…”
“不用。”我打断她,“我签字。”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特别清晰。
梁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行,这就对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工作了。养鱼能养出什么名堂?”
我没搭理她。
把文件递给王律师,起身往外走。
“苏瑶!”梁芳在我身后喊,“东西收拾收拾,这房子以后是我的了。你那些破渔具,别给我留在这儿!”
我头也不回:“三天内搬走。”
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
雨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一片。
然后我笑了。
第2章
我用了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书、还有我爸留给我的几本笔记。
那些笔记是我爸这些年养锦鲤的心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本。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防水袋,放进行李箱。
梁芳全程没露面。
梁浩倒是来过一次,站在我房间门口,双手插兜。
“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公平?”他说。
我在整理书架,没理他。
“其实吧,我妈也不是那个意思。”梁浩靠在门框上,“主要是你从小就不爱学习,就知道养鱼。我妈觉得把资产给你,你也守不住。”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梁浩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我爸的公司,你们守得住?”我问。
“那当然。”梁浩挺起胸,“我大学学的就是工商管理,我妈这些年也帮着打理生意。不是我吹,公司交给我们,肯定越做越大。”
我笑了:“那就祝你们生意兴隆。”
梁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姐,你别阴阳怪气的。”他撇了撇嘴,“反正遗嘱都生效了,你就算不服气也没用。”
“我没不服气。”我继续收拾东西,“我挺满意的。”
梁浩“切”了一声:“满意个屁。一个破鱼池能值几个钱?”
我没再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走了。
第二天,我租了辆小货车,把东西全搬到南郊老宅。
那是我爸最早的房子,在郊区,三层小楼,带个院子。
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在市里买了房,就很少回来。
但他一直留着这个地方。
因为后院有个鱼池。
那个鱼池不大,大概五十平米,深度一米五左右。
池子里养着十几条锦鲤。
我站在池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鱼。
它们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光,红的、白的、黑的、金的,交织在一起。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面。
凉凉的。
鱼群立刻游了过来,围着我的手指转圈。
“爸。”我轻声说,“我回来了。”
风吹过,池水泛起涟漪。
我从包里拿出我爸的笔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锦鲤不贵在色,贵在血统。
这是我爸常说的话。
他说,普通人看锦鲤,只看花纹好不好看。
真正懂的人,看的是血统、骨架、游姿。
一条好的锦鲤,光看它在水里游的样子,就能值几十万。
顶级的,上百万都有人要。
我合上笔记。
梁芳和梁浩以为我爸给我留了一池子“破鱼”。
他们不知道,这池子里的每一条鱼,都是我爸花了十几年时间精心培育的。
都是冠军级别的血统。
我爸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我。
第3章
我用了三天时间检查鱼池的设备。
过滤系统、增氧泵、温控器,都还能用,但有些老化了。
我列了个清单,去五金店买了新的配件,自己动手换上。
换增氧泵的时候,我把袖子挽到肘部,半个身子趴在池边。
手伸进水里,摸索着管道接口。
水很凉。
鱼群好奇地游过来,蹭着我的手臂。
我摸到了松动的接头,用力一拧,拧不动。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我坐在池边,看着手上的水渍。
以前都是我爸干这些活儿,我在旁边递工具。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趴下去,换了个角度,用尽全力。
“咔哒”一声,接头松了。
我把新的增氧泵接上,打开开关。
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鱼群兴奋地游动,尾巴在水面拍出水花。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
设备弄好之后,我开始整理鱼池的记录。
我爸有个习惯,每条鱼的出生日期、血统来源、生长情况,都会详细记录。
记录本放在池边的小木屋里,已经积了灰。
我把本子一本本翻出来,用抹布擦干净。
翻开最新的一本,上面记录着现在池子里这十几条鱼的信息。
第一条:红白,雄性,三岁,父系来自新泻坂井家,母系来自广岛大山家。
第二条:大正三色,雌性,两岁,父系来自…
我一条条对照着记录,在池边观察。
鱼群已经认识我了,不再害怕,甚至会主动游过来。
我蹲在池边,盯着其中一条红白锦鲤。
它大概七十公分长,身体修长,游姿优雅。
背部的红色斑块分布均匀,边界清晰,白色底色纯净无瑕。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条鱼,品相绝了。
按照我爸笔记里的标准,这种级别的鱼,市场价至少五十万起。
如果拿去参加比赛,拿个名次回来,价格还能翻倍。
我又看向其他几条。
每一条都是精品。
怪不得我爸把这些鱼留给我。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当天晚上,我住在老宅里。
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听说您继承了苏先生的鱼池?我对锦鲤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出售的打算?价格好商量。
我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
消息传得真快。
我爸在锦鲤圈子里算是有名的,他走了之后,肯定有人惦记着他的鱼。
我没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但不是刚才那个。
这次是电话。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个男声,客气得很:“请问是苏瑶小姐吗?我是锦鲤爱好者协会的周秘书。听说苏老师的鱼池现在由您打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们协会想登门拜访一下。”
“不方便。”我说。
“苏小姐,您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对面的语气更客气了,“就是想看看苏老师留下的那几条鱼,也算是缅怀一下。”
“缅怀就不必了。”我说,“他的鱼,我会照顾好。”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几下,都是各种询问的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爸的话。
他说:瑶瑶,养锦鲤不是养鱼,是养心。你急了,鱼就急。你静了,鱼就静。
他还说:这些鱼,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以后它们归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它们。
我当时还笑他:“爸,你说得跟要分家产似的。”
他没笑,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认真的。”
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4章
一周后,我接到了第一个客户的电话。
对方是本地一个企业老板,姓张。
电话里说话很直接:“苏小姐,我想买条锦鲤,听说你那儿有好鱼。”
“不卖。”我说。
“别急着拒绝。”张老板笑了,“价格好商量。你开个数。”
我本来想直接挂电话,但转念一想,问了句:“你想要什么样的?”
“红白,要大条的,品相好的。”张老板说,“我办公室新装了个鱼缸,想养条镇得住场面的。”
我沉默了几秒。
池子里正好有一条红白,三岁,品相确实好。
但那是我爸最喜欢的一条。
“不好意思,我这边暂时不出售。”我说。
“苏小姐,你别不识抬举。”张老板的语气变了,“你一个小姑娘,守着那些鱼有什么用?卖给我,我出五万。”
五万?
我差点笑出声。
那条红白,市场价至少五十万。
他这是把我当傻子?
“不卖。”我说完挂了电话。
张老板又打过来两次,我都没接。
第三次,他发了条短信: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着短信,冷笑了一声。
把他拉黑了。
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鱼,得卖。
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我得在这个圈子里立住。
我爸走了,那些人肯定以为我好欺负。
我得让他们知道,苏建国的女儿,不是吃素的。
我翻出我爸的联系人记录,找到了一个名字:陈师傅。
陈师傅是我爸的老朋友,也是圈子里的前辈,开了家锦鲤养殖场。
我给他打了电话。
“瑶瑶?”陈师傅的声音很温和,“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陈叔。”我说,“我想请教您点事儿。”
“你说。”
“我想卖鱼,但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我直接说了,“池子里那些鱼,您应该知道。”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你爸那些鱼…都是精品。你要卖哪条?”
“还没定。”我说,“我想先了解一下市场。”
“这样吧。”陈师傅说,“过两天有个锦鲤交流会,在市里的花鸟市场。你带条鱼过来,我帮你看看。”
“好。”
挂了电话,我去池边挑鱼。
十几条鱼在水里游着,每一条都是我爸的心血。
我蹲在池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最后,我选了一条大正三色。
不是我爸最喜欢的那几条,但品相也很好,两岁,五十公分左右。
我拿出捞网,小心翼翼地把它捞起来,放进氧气袋。
鱼在袋子里扑腾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我看着它,轻声说:“对不起。”
第5章
交流会在周末。
我提前一天把鱼运到市里,借了陈师傅养殖场的一个小水池暂养。
陈师傅看到鱼的时候,眼睛亮了。
他蹲在池边,盯着那条大正三色看了好久。
“你爸这手艺…真是绝了。”他感叹道,“这条鱼的墨质,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次这么好的。”
“陈叔觉得能值多少?”我问。
陈师傅想了想:“保守估计,三十万。如果遇到识货的,五十万都有人要。”
我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交流会在花鸟市场的一个展厅举行。
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有养殖户、爱好者、还有中间商。
我抱着氧气袋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看过来。
有几个认出我了。
“那不是老苏的女儿吗?”
“听说老苏把鱼都留给她了。”
“小姑娘懂什么?那些鱼迟早得糟蹋了。”
我当没听见,径直走到陈师傅的摊位。
陈师傅帮我把鱼放进展示缸。
大正三色在水里游了几圈,适应了环境,开始悠闲地摆动尾巴。
它的身体修长,红、白、墨三色分布均匀,特别是背部的墨斑,浓重而清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鱼不错啊。”有人说。
“品相是真好。”
“多少钱?”
我还没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切,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我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浓妆艳抹,手上戴着好几个金镯子。
她身边跟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她儿子。
陈师傅皱起眉:“刘老板,这话可不对。这鱼的品相摆在这儿,怎么就中看不中用了?”
“陈师傅,你也别护着她。”刘老板指着我,“苏建国刚走,她就急着卖鱼,这是什么意思?守不住呗。”
我盯着她:“我卖不卖鱼,跟你有什么关系?”
“呦,小丫头脾气还挺大。”刘老板冷笑,“你以为你爸留给你那些鱼,你就能在这圈子里混了?告诉你,养锦鲤是门技术活儿,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玩得转的。”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说。
“行啊,有骨气。”刘老板看向展示缸里的鱼,“这鱼你打算卖多少?”
我还没说话,她又开口了:“我出十万。”
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
陈师傅也皱起眉:“刘老板,你这价格有点…”
“怎么,嫌少?”刘老板打断他,“一条两岁的大正三色,十万已经不少了。小姑娘,我劝你趁早脱手,别砸手里。”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不卖。”
“你…”刘老板脸色一变。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者。
他穿着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小姑娘,这条鱼我要了。”老者说,“三十万,可以吗?”
全场安静了。
刘老板瞪大了眼睛:“赵老,您…”
赵老没理她,看着我:“我姓赵,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你爸在的时候,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他的鱼,我一直很欣赏。”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清澈,不像刘老板那样带着算计。
“可以。”我说。
赵老笑了,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现在转给你。”
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很快,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响了。
三十万。
我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卖鱼。
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爸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第6章
卖掉那条大正三色之后,我在圈子里算是有了点名气。
陈师傅说,赵老在业内很有地位,他肯出三十万买我的鱼,就等于给我背书了。
果然,接下来的一周,我接到了好几个询价电话。
有真心想买的,也有来探底的。
我都一一回复了,但没急着出手。
我爸留下的鱼不多,每一条都得慎重。
但生活总得继续。
我盘了盘手里的钱:卖鱼的三十万,加上我之前的积蓄,一共三十五万。
老宅需要修缮,鱼池的设备也得升级,还有日常的饲料、水电费…
钱不算多。
我开始琢磨着扩大规模。
我爸留下的不只是成鱼,还有几条种鱼。
如果能成功繁殖,不但能保住血统,还能增加收入。
但繁殖锦鲤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我翻出我爸的笔记,一页页仔细研究。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繁殖的每个环节:怎么挑选种鱼、什么时候配对、水温怎么控制、鱼卵怎么孵化、鱼苗怎么喂养…
密密麻麻几十页。
我看到凌晨两点,眼睛酸得不行,才合上笔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五金店买了些材料,在院子里搭了几个简易的繁殖池。
用的是那种塑料水箱,不大,但够用。
搭好之后,我从主池里挑了两条种鱼——一雄一雌,都是红白。
我爸的笔记里说,这两条的血统最纯,配对成功率高。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繁殖池,调好水温。
然后就是等。
锦鲤的繁殖季节一般在春天,现在已经是初夏,有点晚了,但也不是不行。
我每天盯着那两条鱼,观察它们的状态。
雄鱼开始追逐雌鱼,这是要产卵的前兆。
我守在池边,一晚上没睡。
凌晨四点左右,雌鱼开始产卵。
雄鱼紧跟着授精。
鱼卵像一粒粒透明的珠子,黏在池底的水草上。
我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守着那些鱼卵,控制水温、增氧、防病…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到了第五天,鱼卵开始孵化。
一条条小小的鱼苗从卵里钻出来,在水里游动。
它们太小了,几乎看不清楚,但它们活着。
我看着那些鱼苗,眼眶有点热。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繁殖。
我爸要是看到,肯定会很高兴。
第7章
鱼苗孵化成功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没过几天,又有人打电话来。
这次是个年轻人,声音客气得很:“苏小姐,听说您这边成功繁殖了?恭喜恭喜。”
“谢谢。”我说,“你是…”
“我叫林宇,是做锦鲤贸易的。”他说,“我想问一下,您这批鱼苗有没有出售的打算?我可以全部收购。”
“暂时不卖。”我说,“鱼苗还太小。”
“我明白。”林宇说,“那等它们长大点,您可以联系我。价格好商量。”
我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但这个电话提醒了我——鱼苗是可以卖的。
虽然现在太小,但再过几个月,筛选出品相好的,就能出手了。
我开始认真规划起来。
主池里的成鱼,顶级的留着,要么参赛,要么等高价客户。
中等品相的,可以卖给普通爱好者。
鱼苗养大之后,也是一笔收入。
如果运作得好,一年下来,收入应该不会少。
我拿出本子,列了个详细的计划。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瑶,是我。”
梁浩。
我愣了一下:“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梁浩笑了笑,语气有点不自然,“就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梁浩顿了顿,“对了,你那个鱼池,生意怎么样?”
我没吭声。
梁浩又说:“我听说你卖了条鱼,卖了三十万?”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十万…一条鱼?”梁浩的声音有点变调,“不是吧,那些鱼真这么值钱?”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梁浩结结巴巴的,“就是有点意外。”
我听出来了,他是来打探情况的。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哦,没了没了。”梁浩说,“那你忙吧。”
说完他匆匆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
看来梁芳和梁浩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过,这才刚开始。
第8章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陈师傅的电话。
“瑶瑶,下个月有个全国锦鲤大赛,在南方办。”他说,“你要不要试试?”
“大赛?”我愣了一下。
“对。”陈师傅说,“这个比赛规模很大,全国各地的顶尖玩家都会去。如果你的鱼能拿个名次,身价能翻好几倍。”
我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去池边看鱼。
池子里还剩下九条成鱼,每一条都是精品。
如果要参赛,我得挑一条最好的。
我蹲在池边,一条条仔细观察。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条红白身上。
这条红白是我爸最喜欢的,三岁半,七十五公分,品相完美。
它的红色斑块分布得像艺术品,白色底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最关键的是,它游动的姿态特别优雅,每一次摆尾都充满了力量感。
就它了。
我给陈师傅回了电话:“陈叔,我参加。”
“好!”陈师傅很高兴,“我帮你报名。”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全力准备比赛。
每天盯着那条红白,调整它的状态。
控制喂食量,让它保持最佳体型。
调整水质,让它的颜色更鲜艳。
甚至连水温都精确到零点几度。
我爸的笔记里说过:锦鲤的状态是养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好的饲养者,能让一条七分的鱼发挥到十分。
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条鱼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比赛前一天,我租了辆车,带着鱼出发了。
陈师傅也去,他开车,我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装鱼的氧气袋。
一路上我都紧张得不行,生怕鱼出什么问题。
好在一切顺利,傍晚时分,我们到了比赛地点。
那是一个大型的会展中心,里面搭了好几百个展示缸。
各地来的参赛者已经在布置了。
我看着那些鱼,心里更紧张了。
每一条都很漂亮,都是精品。
陈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紧张,你的鱼不比他们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把那条红白放进展示缸之后,我站在旁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鱼在缸里游了几圈,慢慢适应了环境。
陈师傅说得对,它真的很美。
第9章
比赛分初赛和决赛。
初赛是专家评审,从几百条鱼里筛选出前五十名。
我的红白顺利进入了前五十。
决赛是现场打分,评委会根据鱼的品相、血统、状态等多个维度综合评分。
决赛那天,会场里挤满了人。
参赛者、观众、媒体,乱哄哄的。
我站在展示缸旁边,手心全是汗。
评委一组组走过来,在每个展示缸前停留几分钟,记录分数。
当他们走到我的展示缸前时,我屏住了呼吸。
其中一个评委是个老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他盯着我的红白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我:“这鱼多大了?”
“三岁半。”我说。
“血统呢?”
“父系来自新泻坂井家,母系来自广岛大山家。”
老者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
另一个评委问:“这是你自己养的?”
“是我爸养的。”我说,“我爸是苏建国。”
几个评委对视了一眼。
“苏建国…我听说过。”老者说,“他的鱼确实不错。”
他们在展示缸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陈师傅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我说,“评委都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就是好事。”陈师傅笑了,“如果你的鱼不行,他们早就皱眉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评分结果要到下午才公布。
我坐在会场外面的椅子上,紧张得连午饭都吃不下。
陈师傅给我买了瓶水:“喝点,别太紧张。”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手机突然响了。
是梁芳。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苏瑶。”梁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你现在在哪儿?”
“有事?”我问。
“我…我想跟你借点钱。”梁芳说。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借点钱。”梁芳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不多,就…就五十万。”
我沉默了几秒。
梁芳又说:“我知道你之前卖了条鱼,卖了三十万。你手里应该有点钱。我保证,过段时间就还你。”
“为什么?”我问,“你不是继承了三套房、两个商铺、还有公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一会儿,梁芳才说:“公司…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们需要周转资金。”
我冷笑了一声。
才半年,公司就出问题了?
“不借。”我说。
“苏瑶!”梁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这么绝情?好歹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我?”我打断她,“梁芳,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梁芳噎住了。
我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陈师傅在旁边听到了,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有人想占便宜。”
下午三点,比赛结果公布了。
我的红白,拿了全场第三名。
当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陈师傅激动地拍我的肩膀:“瑶瑶!你赢了!”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手在发抖。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想起我爸。
他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第10章
拿了奖之后,那条红白的身价暴涨。
当天晚上就有人出价一百万要买。
我没卖。
陈师傅说得对,这条鱼不只是钱,它代表着我爸的心血,也代表着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
回到老宅后,我把奖杯放在鱼池旁边的小木屋里。
就放在我爸那些笔记旁边。
鱼苗已经长到五厘米左右了,可以开始筛选。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两百多条鱼苗一条条挑出来。
品相好的留下,差的淘汰。
最后留下了五十多条。
这些鱼苗再养几个月,就能卖了。
按照市场价,普通品相的鱼苗能卖几千块一条,品相好的能卖到几万。
五十多条,至少能卖一百多万。
我算了算,心里有了底。
但就在这时候,梁浩又打来电话。
“姐。”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怎么了?”我问。
“公司…公司撑不下去了。”梁浩说,“我们欠了好多钱,银行那边催得很紧。”
“然后呢?”
“你能不能借我们点钱?”梁浩说,“我知道你现在做得挺好的,你那条鱼不是拿了奖吗?肯定很值钱吧?”
我没说话。
梁浩又说:“姐,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我们破产吧?”
“一家人?”我冷笑,“梁浩,当初分遗产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那是我妈糊涂。”梁浩的声音急了,“姐,我跟你道歉,我们当时确实做得不对。但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不帮。”我说。
“苏瑶!”梁浩吼了起来,“你别太绝情!”
“绝情?”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当初你们把一个鱼池扔给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绝情?”
“那个鱼池现在不是让你发财了吗!”梁浩说,“要不是你爸把那些鱼留给你,你能有今天?”
“对,是我爸留给我的。”我说,“不是你们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几次,都是梁浩打来的。
我全都挂掉了。
最后,梁芳亲自打过来。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她在哭。
“瑶瑶,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梁芳哭着说,“但你爸在的时候,我也照顾过你啊。你就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帮帮我们吧。”
“我爸的面子?”我冷笑,“梁芳,你配提我爸吗?”
“我…”梁芳噎住了。
“我爸在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我说,“公司的事儿你插手,家里的事儿你也管,就连他养个鱼,你都要说三道四。”
“我那是为了这个家!”梁芳狡辩道。
“为了这个家?”我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就是看不起我爸养鱼,觉得他不务正业。结果呢?现在你知道那些鱼值钱了,就想来占便宜?”
梁芳被我说得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梁芳,我爸把那个鱼池留给我,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会真心对待那些鱼。你们只看到钱,但我看到的是我爸的心血。”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梁芳和梁浩的号码全都拉黑了。
第11章
又过了两个月。
鱼苗长得很好,已经可以出售了。
我在圈子里放出消息,很快就有十几个客户联系我。
其中一个是做酒店的老板,想买几条鱼放在大堂的鱼缸里。
他来老宅看鱼的时候,我正在喂食。
“苏小姐,您这边环境不错啊。”老板姓孙,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气。
“谢谢。”我说,“孙老板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几条品相好的,颜色鲜艳点的。”孙老板说,“预算的话,一条十万左右。”
我带他去看鱼苗。
五十多条鱼苗在繁殖池里游着,已经能看出花纹了。
孙老板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条不错。”他指着其中三条,“能卖吗?”
我看了看,都是品相不错的红白。
“可以。”我说,“这三条一共三十五万。”
孙老板愣了一下:“三十五万?不是说一条十万吗?”
“这三条品相特别好。”我说,“十万一条,是普通品相的价格。”
孙老板又看了看那三条鱼,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就这三条。”
他当场转了账。
我帮他把鱼装进氧气袋,送他出门。
“苏小姐,以后有好鱼,记得联系我。”孙老板走之前说。
“好的。”
送走孙老板后,我坐在池边,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三十五万。
加上之前卖掉的那条大正三色,还有其他零散的收入,我现在手里已经有一百多万了。
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我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梁芳和梁浩。
他们俩看起来都很憔悴。
梁芳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梁浩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你们…”我愣了一下。
梁芳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瑶瑶。”她哽咽着说,“求求你,帮帮我们。”
我沉默了几秒,转身想关门。
梁芳一把抓住门框:“瑶瑶!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公司破产了,房子也被法院查封了,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不关我的事。”我说。
“怎么不关你的事?”梁浩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要不是你爸偏心,把那些值钱的鱼留给你,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爸偏心?”我说,“梁浩,你脑子清楚点。我爸留给我的,是我从小跟他一起养的鱼。你呢?你跟我爸学过什么?你就知道啃老!”
“我…”梁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我看向梁芳,“你以为我爸给你留了房子、商铺、公司,是因为他偏心?他是看你们根本不懂锦鲤,给你们也是浪费!”
梁芳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当初太贪心了…瑶瑶,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可怜?”我打断她,“当初你们分遗产的时候,有没有可怜过我?你们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留给我一个‘破鱼池’,你们笑得多开心?”
梁芳说不出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梁芳,我告诉你,我爸为什么把鱼留给我。”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因为我爸知道,只有我会真心对待这些鱼。”我说,“这些鱼不是钱,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宁愿把它们留给我,也不想让它们被你们糟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我继续说,“你们拿到那些房子、商铺、公司,半年就败光了。而我拿着这个‘破鱼池’,现在过得比你们好一百倍。”
梁芳和梁浩都低下了头。
“你们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梁芳的哭声,还有梁浩的劝慰声。
我没再理会,转身回到院子里。
鱼群在池子里悠闲地游着,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蹲在池边,轻轻摸了摸水面。
鱼群游过来,围着我的手指转圈。
“爸。”我轻声说,“我没有让你失望。”
第12章
半年后。
我的锦鲤养殖场正式成立了。
场地就在老宅,我扩建了鱼池,增加了十几个繁殖池,还请了两个帮工。
生意越做越好。
陈师傅介绍了不少高端客户给我,我的鱼也在圈子里渐渐有了名气。
有人叫我“小苏”,有人叫我“苏师傅”,都是尊称。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爸,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努力。
这天,我正在池边检查水质,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瑶小姐吗?”对面是个女声,很客气。
“是我。”
“我是梁浩的同学,我姓李。”女人说,“冒昧打扰您,是想跟您说一声…梁浩的母亲梁芳女士,上周因病去世了。”
我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梁芳女士去世了。”李女士说,“梁浩现在很困难,连丧葬费都凑不齐。他不好意思联系您,所以我代他打这个电话…”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说,“丧葬费我出。”
挂了电话,我坐在池边,脑子一片空白。
梁芳死了。
我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也没有同情。
就是空空的。
我给李女士转了五万块,说是丧葬费,多余的让梁浩自己留着。
然后我再也没有关注过他们。
又过了一年。
我的养殖场规模更大了,年收入已经突破五百万。
我在市里买了套房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老宅。
因为这里有我爸留下的鱼,有我们一起度过的回忆。
这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鱼群在池子里游着,泛起阵阵波纹。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我爸的照片。
他站在鱼池旁边,笑得很开心。
“爸。”我对着照片说,“我做到了。”
我把你留给我的东西,变成了真正的财富。
不是钱,是我自己的事业,是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是那些真心认可我的人。
你说得对。
锦鲤不贵在色,贵在血统。
人也一样。
梁芳和梁浩只看到表面的东西,所以他们败了。
而我看到了你真正想留给我的,所以我赢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鱼池上,金灿灿的。
我站起身,走到池边。
捞起网,准备喂食。
手机又响了。
是陈师傅。
“瑶瑶,下个月有个国际锦鲤大赛,在日本。”他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笑了:“好啊。”
挂了电话,我继续喂鱼。
鱼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场面热闹极了。
我看着它们,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充实,有价值。
梁芳和梁浩用了半年时间,败光了所有家产。
而我用了一年半,建立起了自己的事业。
这就是差距。
不是运气,不是偏心,是选择。
我爸给了我们同样的机会,只不过,我选对了路。
---
三年后。
我站在国际锦鲤大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全场总冠军的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闪光灯此起彼伏。
主持人用英文介绍我:“这位年轻的女士,来自中国,她继承了父亲的锦鲤养殖技术,并将其发扬光大…”
我听着这些话,眼眶有点热。
爸,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颁奖结束后,有记者采访我。
“苏小姐,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要被表面的东西迷惑。”
记者又问:“听说您当初只继承了一个鱼池,您有没有后悔过?”
我笑了:“没有。那个鱼池,是我爸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采访结束后,我回到酒店。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是梁浩发来的。
“姐,恭喜你。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我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
然后删除了。
有些人,有些事,已经过去了。
我不需要他们的祝贺。
我只需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窗外是异国他乡的夜景,灯火辉煌。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心里很平静。
爸,谢谢你。
谢谢你把那个“破鱼池”留给我。
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