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校花相亲,我先把椅子搬到了她对面。
她按住我的手:“陪衬就坐旁边,别让人误会你也配来相亲。”
我抽回手,点了最贵的套餐。
饭吃到一半,她看上的男人把名片推给了我。
“相亲可以结束了。我想单独认识你。”
她红着眼骂我抢男人。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翻出了她的相亲资料。
“等等,这份作品集,为什么写着你的名字?”
【第一章】
“许棠,你坐门边去。”
我刚拉开椅子,沈佳宁就把包放了上来。
对面的男人已经到了。
她当着他的面,替我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却用力拧住了布料。
“她是我带来的朋友,平时不太见世面。今天来陪我壮胆,你别介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先松开。衬衣三百六,拽坏了你赔。”
她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我把椅子搬到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
她压低声音:“你忘了来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少说话,别添乱。”
“没忘。”
我翻到套餐那页。
“所以我点自己的,你们聊你们的。”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我。
他的名片放在桌角。
周叙,秩序空间。
名字没错。
我今天这一趟,也没来错。
沈佳宁看见我选的套餐,立刻伸手来挡。
“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吃这个?”
“花我自己的钱,不用申请。”
我把菜单交出去,顺便请服务人员分开记账。
她的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大学时她是校花。
毕业三年,她依然习惯把所有女人按漂亮程度分座次,把所有男人按资产分座次。
至于我,因为从不参与这套排名,长期被她放在最后。
今天出门前,她特意给我送了一条灰裙子。
领子起球,腰线过时。
她说:“相亲不是你的主场,别穿得太招摇。”
我没穿。
她在楼下等我,看见我的白衬衣和黑裤子,才勉强满意。
“也行。反正你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来帮忙拎包的。”
我当时正在确认一封邮件的发送状态,只应了一声。
她以为我认了。
现在,她把拎包的工作也安排得很自然。
“棠棠,帮我把外套拿好。”
我把旁边的空椅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有椅背。”
周叙放下了水杯。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朋友是来陪你吃饭,还是来工作的?”
沈佳宁的笑收不住,又不能直接掉下来。
“我们关系好,平时就这样。”
“那今天换一下。”
我把自己的外套搭好。
“你帮我拿。”
她没动。
周叙也没再接她的话。
短暂的安静后,沈佳宁终于开始介绍自己。
她说自己现在做空间设计,有一家工作室,审美比较挑,接项目也看缘分。
说到工作,她刻意放慢语速。
“我不太在意收入,主要是喜欢。毕竟女孩子,最后还是家庭重重要。”
周叙问:“你觉得家庭和工作只能二选一?”
“也不是。”她立刻改口,“如果遇到值得的人,我愿意调整。”
“调整到什么程度?”
她垂下眼,摆出被问得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要看对方的诚意。”
我正在切牛排。
听到这里,刀尖没压稳,碰出一声轻响。
她立刻转头看我。
“棠棠,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把刀放下。
“肉没切开。跟饿不饿没关系。”
周叙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笑。
沈佳宁的手在桌下碰了我一下。
我移开腿。
周叙却问起我:“你也做设计?”
“做。”
“更喜欢住宅还是商业空间?”
“更喜欢肯按时付设计费的客户。”
他笑意更深。
“这个答案很实际。”
“做完不付钱,理想也不能交房租。”
沈佳宁立刻插进来:“她给我做辅助的,比较在意这些小事。”
我抬起头。
她端着水,神情恢复了几分从容。
“有些人擅长执行,有些人擅长创造,我们刚好互补。”
我还没说话,周叙已经把那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许小姐,饭后方便单独聊十分钟吗?”
沈佳宁的杯底磕在了碟子上。
“你找她做什么?”
周叙看了她一眼。
“先认识她。”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
“另外,你刚才说话的声音,我好像听过。”
【第二章】
沈佳宁先笑出了声。
“她经常给我客户打电话,你可能接过。”
我没接这句。
我在看周叙。
三个月前,我确实给他录过一段语音。
当时知序空间征集老街书店的改造方案,我用自己的工作邮箱投过一版初稿。
项目对接过程中,我解释过旧楼承重结构不能随便拆改,录了两分钟。
后来合作没谈成。
他那边的联系人突然说,我要求的条件变了。
我这边收到的消息,却是对方压价到原来的一半,还要求买断全部署名。
双方各自停了沟通。
前天,知序空间重新发来邮件,询问我是否还愿意参与新项目。
我回信问过旧事,暂时没收到回复。
昨天沈佳宁拿着相亲对象的照片来找我。
我一眼看见了他的公司。
她以为我想蹭一顿饭。
我想弄清楚的是,三个月前谁替我改了条件。
但我没有在一张相亲桌上突然指认谁。
我把名片收好。
“可以。不过谈工作的话,正式约时间更合适。”
“那不谈工作呢?”周叙问。
沈佳宁终于忍不住了。
“周先生,今天是我们两个相亲。”
他坐正了些。
“所以我应该先说清楚。我们对生活和伴侣的期待不太一致,不适合继续发展。”
她脸上的红一点点退了。
“才吃几口饭,你就觉得不合适?”
“你刚才说,希望伴侣替你安排工作,最好让你只负责审美,不负责预算和落地。”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但不是我想要的关系。”
她的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
我咽下最后一口肉,端起水。
“看我也不能让他说合适。”
她猛地转向我。
“你很得意?”
“不,我在吃饭。”
“我好心带你出来,你倒是不客气。”
“带我出来之前,你说缺个人陪着。我来了。现在饭钱我自己出,话也没替你说。”
我放下杯子。
“你相亲没成,不能算我的售后。”
邻桌有人转过头。
沈佳宁最受不了别人看她失态。
她强压着声音:“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不算认识,业务上可能有过接触。”
“所以你今天故意来的?”
“是你邀请我。”
她嘴唇动了动。
我替她补上后半句。
“你还特意让我穿旧衣服。”
周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立刻解释:“我只是怕她穿得不舒服,我们朋友之间开玩笑。”
“那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以后不要再开。”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把她的话挡了回去。
她盯着我,眼神里的愤怒比难堪更多。
过去我不接她的话,是因为她手里还握着我的尾款和项目交接。
现在最后一个项目已经验收,付款节点也到了。
我没打算继续跟她维持那点虚假的姐妹情。
周叙把账单交过来。
沈佳宁伸手按住:“说好是我请你。”
“我的部分我来。”
我把自己的付款码递出去。
周叙没跟我抢,只结了他那份。
沈佳宁看着面前被分开的三张单子,眼圈红了。
“你们两个人这样,有意思吗?”
“按约吃饭,觉得不合适,说明白。”周叙说,“比拖着有意思。”
她站起来,拿包的动作太急,口红滚到了我脚边。
我捡起来,放在桌上。
她没有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许棠,你今天要是跟他单独出去,以后工作室就没有你的位置。”
我看着她。
“这句话,你确定?”
“你以为你离开我,还能接到什么像样的单子?”
周叙的表情沉了下来。
我却笑了。
“行,记住你刚才说的。”
门被她用力推开。
我低头,给工作室行长于敏发了条消息,通知她按合同准备终止合作的交接清单。
手机还没放下,周叙就把自己的屏幕转了过来。
“刚才有一句话,我觉得不对。”
屏幕上是介绍人发给他的个人资料。
沈佳宁的照片下面,附着一张书店设计图。
右下角的原创设计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那张图,是我的。
【第三章】
我把杯子放下,指尖有点凉。
周叙没有催我。
他把资料往后翻了两页。
第二张,是我去年做的社区阅览室。
第三张,是我给旧书店画的概念草图。
原来的署名都被裁掉了。
我问:“这份资料,谁发给你的?”
“介绍人转发的,原文件是沈佳宁提供的。她说这是个人代表作。”
我拿出手机,调出本地保存的初稿。
“这张阅览室,窗边第三排书架,初版少留了二十厘米通道。我后来改过。”
我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周叙看了一眼,手指停住。
“她发的是没改过的版本。”
“对。这版我只给她看过。”
他沉默了片刻。
“你们是什么合作关系?”
“她接客户,我做设计。按项目分成。她负责商务,不是我的上级。”
我们最早合作时,沈佳宁确实帮我谈成过两个项目。
我不擅长酒桌和报价,她擅长。
所以我愿意给她分成,也愿意在客户面前给足她体面。
合同写得很清楚,设计署名归实际创作者,工作室只拥有对应项目的使用权限。
后来她开始介绍我是助理。
第一次,我当着客户的面纠正过。
她散场后哭了两个小时,说我不顾她的面子,说客户知道她不画图,以后谁还信她。
我没再当场拆过她的台。
但每一份交付,我都保留了自己的署名和文件记录。
我以为她只是嘴上要强。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她已经不满足于站在我前面。
她要把我从作品里删掉。
周叙把那份资料发给了我。
“这件事你需要怎么核实,我会配合。至于相亲,我会向介绍人明确说明结束,不让你承担原因。”
我抬眼看他。
“你不怕被说成看上另一个,才回头挑毛病?”
“我对你有好感,和她不能冒用作品,是两件事。”
他说得很直接。
我反而愣了。
“你这么快就有好感?”
“现在的程度是想再见面,不是想让你明天领证。”
他把手机收回去。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用工作制造机会。”
我的耳根慢慢热起来。
这顿饭最让我意外的,不是沈佳宁发火。
是终于有人把我的意愿放进了谈话里。
我说:“先把图的事弄清楚。”
“好。”
走出餐厅,我的手机已经震了十几次。
沈佳宁把一段视频发进了大学同学群。
视频从周叙递名片开始,到她质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结束。
前面她让我坐门边,让我拎衣服,说我不见世面,全没了。
她配了一大段文字。
大意是自己真心把朋友带出去,朋友却踩着她往上爬。
群里已经有人问号连发。
唐圆直接给我打了电话。
她是同学群里唯一知道我跟沈佳宁合作细节的人,也是做活动摄影的,平时最烦剪掉前因后果的片段。
“你别跟我说又准备算了。”
“没准备。”
“那你给我句话,我好回她。”
我站在路边,打开群聊。
沈佳宁还在发。
“她一直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今天每一句话都在针对我。周先生原本看过我的设计,很欣赏我的才华,她偏偏抢着表现。”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给她回了一条。
“既然提到了设计,把你发给他的作品集原文件发出来。”
群里安静了。
她没有发。
我继续打字。
“相亲的事,可以各自叙述。作品的事,文件不会替谁装委屈。”
周叙一直站在几步外等车,没有看我的屏幕。
我叫住他。
“你为什么会答应这次相亲?”
他顿了顿,重新打开那份资料。
往上翻,停在一行个人介绍上。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页空间主理人。
那是我独立注册、筹备了半年,还没正式对外公布的工作室。
周叙说:“我以为她是折页本人。”
我指尖一下绷紧。
他接着说:“介绍人告诉我,你给我的那段语音,也是她请助理代录的。”
【第四章】
我当天晚上就去了原来的工作室。
门禁还能刷开。
里面只坐着于敏。
看见我,她立刻站了起来,手边的纸杯被碰倒,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棠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拿我自己的东西,核一下交接。”
她低头去擦水,没有看我。
我绕过她,走到我的工位。
电脑还在。
桌上的手绘本不见了。
那本子用了两年,封面有一道被裁纸刀划开的口子,里面有折页空间最早的标志草稿,也有书店项目的现场尺寸。
“本子呢?”
于敏手上的纸团攥紧了。
“佳宁姐说要整理作品,拿到她办公室去了。”
办公室的门没锁。
我进去,看见桌上摆着一套装订好的招商材料。
第一页就是折页空间。
下面的创始人介绍,用的是沈佳宁的照片。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把我过去两年的项目,全部整理成了个人履历。
更可笑的是,在团队构成里,我被写成了外包绘图助理。
三年。
我熬夜改图,蹲工地,冬天手指冻得捏不住卷尺。
她最后给我留下的,只有六个字。
于敏追到门口。
“这个还没正式发布,就是个草稿。”
我抬起头。
“所以她有权写,我没权看?”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拍下涉及我和我作品的页面,没有碰桌上其他客户资料。
然后拿回手绘本,逐件核对我的硬盘、工具和个人物品。
于敏站在旁边,越来越不安。
“棠姐,你真要走?”
“她说工作室没有我的位置。”
“她是气话。”
“那我当真话听。”
她突然拦了一下我的箱子。
“下周有方案发布会,你走了,现场讲解怎么办?”
我停住。
下周的发布会,是工作室筹备了两个月的项目推介。
原定公开展示三个已经完成授权的项目。
我作为主创出席,回答技术问题。
沈佳宁负责商业部分。
我问:“现在的流程单呢?”
她没动。
我伸出手。
“我有权知道自己答应参加的活动,最后变成了什么。”
她终于打开电脑。
新版流程单上,主讲人只有沈佳宁。
我的名字被放在后台技术支持一栏。
连现场出镜都没有。
我忽然听懂了今天那句陪衬。
不只是相亲。
她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以后所有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给沈佳宁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现在去群里解释,说你只是嘴欠,不是真想勾引周叙,我可以不计较。”
于敏垂下了头。
我开了免提。
“你拿折页空间的名义相亲,也准备拿它做发布会?”
那边没声了。
几秒后,她问:“谁跟你说的?”
“这个名字的经营主体是我。你没资格把自己写成创始人。”
“你注册了又怎么样?没我给你拉客户,你那破名字有人知道?”
我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到了这一步,她还觉得我欠她。
“沈佳宁,今天开始,我们按合同终止新增项目合作。已签项目我履行交接,其他使用我的作品和身份的材料,全部停止发布。”
她猛地抬高声音。
“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带进这个圈子的!”
“所以每个项目的商务分成,我一分钱没少给。”
“没有我,你那些图就是废纸!”
于敏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着桌上的招商册,笑了一声。
“那你发布会,别用废纸。”
我挂了电话,把终止合作通知和侵权异议发到了约定邮箱。
接着打开知序空间三个月前的完整邮件往来。
有一封抄送地址很奇怪。
域名只差了一个字母。
我指给于敏看。
“这个邮箱,你认识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
【第五章】
于敏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门口,又看我的手机。
“我如果说了,你能不能别把我发到网上?”
“我只公开与争议有关的事实。你做过什么,就把什么说清楚。”
她慢慢坐下。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那个邮箱,是她注册的。
沈佳宁说原邮箱收件不稳定,让她临时弄一个接商务邮件。
第一次转发,她没觉得有问题。
第二次,沈佳宁让她把报价改成另一版。
发给周叙的是我临时加价、拒绝修改、不同意配合现场。
转给我的是对方压价、要求买断、不接受原创署名。
邮件被她重新编辑过。
我们双方都以为对方突然变了态度。
我听完,胃里一阵发紧。
那个书店项目,我很喜欢。
为了做初稿,我在旧楼里待了四天,手上被木刺扎了两次。
收到拒绝条件时,我还跟沈佳宁说,算了,不适合的合作不能硬做。
她当时拍着我的肩。
“我就说这种客户麻烦,还不如老老实实跟着我。”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在收网了。
于敏哑着声音:“她说你想单干,把工作室当跳板。只要这单谈不成,你就不会急着走。”
“所以你替她改了?”
“她答应给我奖金。我以为只是让你们晚一点合作。”
我看着她。
“你知道不是。”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没有递纸。
我的四天,我失去的机会,我对自己专业判断的怀疑,都不能被她一句以为盖过去。
“把完整记录保存好。需要核实时,你自己说明。”
她点头,手还在抖。
这时沈佳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于敏看向我。
我没有让她接,也没有拦。
她犹豫了片刻,按下接听。
沈佳宁的声音很尖。
“许棠走了没有?你把共享盘里她的个人文件夹给我移走,明天再改权限。”
于敏的嘴唇白了。
“里面有她的原始稿。”
“原始稿怎么了?用工作室电脑做的,就是工作室的东西。”
“合同不是这么写的。”
“你现在跟我讲合同?于敏,你是不是也想不干了?”
她的呼吸急了起来。
我把自己的个人硬盘装进箱子,站在一旁等。
沈佳宁还在说。
“邮件那件事你嘴紧一点。真闹起来,是你发的,跟我没关系。”
于敏忽然抬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硬了。
“是你让我改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改过?你有证据吗?”
电话被挂断了。
于敏盯着屏幕,足足半分钟没动。
然后她打开了和沈佳宁的聊天记录。
里面不只有文字。
还有一段十七秒的语音。
她点开。
沈佳宁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就照我发的条件改。她不碰壁,怎么知道离开我什么也不是?”
我站在原地,胸口那口压了三个月的气,终于吐了出去。
我让于敏保存原始记录,不删、不剪,后续有争议按正式渠道提交。
离开时,我没有带走任何客户未授权交付的文件,也没有动工作室的公共设备。
物品清单于敏核对过,双方签字,各留一份。
我搬着箱子下楼,唐圆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接过最重的那个,没问我为什么忍到今天。
只说:“后备厢给你腾干净了。”
我的手掌被纸箱边缘勒出了红印。
听见这句话,忽然有点想哭。
但手机先响了。
周叙把查到的原始邮件发了过来。
与于敏的记录对得上。
他另外附了一句话。
“我已向介绍人说明全部情况,也会更正与我有关的误会。你的项目,不该因为别人的手段失去机会。”
唐圆看完,问我打算先办哪件事。
我打开同学群。
沈佳宁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我的手绘墙前,配文说真正做事的人,不屑与抢男人的人纠缠。
我点开输入框。
“那就先让她把我的墙还回来。”
【第六章】
我没在群里骂人。
我发了三组对照。
第一组,是她相亲资料上的设计图,和我带有完整署名、时间记录的交付文件。
第二组,是合作协议中关于独立创作和作品署名的条款。
第三组,是她那张手绘墙照片对应的原稿过程。
客户地址、报价和无关人员的信息全部遮去。
我只留了能核对创作归属的部分。
随后发了一段话。
“我没有介入任何已经成立的恋爱关系。今天这场初次见面,在双方明确不再发展后结束。至于沈佳宁所说的欣赏她的才华,请先说明她为什么用我的个人作品和工作室身份介绍自己。”
唐圆紧接着问:“你说她是辅助,那你把原始文件拿出来。”
沈佳宁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一个团队的项目,谁能分得那么清?你负责画图,我负责方向,难道创意不是我的?”
我发出最早的项目会议纪要。
参与人、需求、方案提出时间,都在。
她负责的那一栏写着商务接洽。
她自己确认过。
群里终于有人说了句,这不就是拿合作设计师的作品包装自己吗。
沈佳宁立刻发语音。
我点开。
“许棠,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搞臭了,就能攀上周叙?人家只是玩玩,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我听完,直接回复。
“我的条件,不影响你归还我的署名。”
她又打来电话。
我没接。
唐圆忽然把群里另一张截图发给我。
沈佳宁早上还在炫耀,说介绍人专门晒了家底和学历,周叙主动提出见面,是因为看过她的作品。
那句话和她现在的控诉放在一起,格外难看。
唐圆没放过她。
“所以你拿许棠的作品吸引人,再带许棠去当陪衬。现在人家想认识真正的作者,你说作者不配?”
群里刷出一排问号。
沈佳宁把那条炫耀消息撤不回去了。
她开始攻击唐圆多管闲事。
唐圆回得干脆。
“你在群里叫大家评理,我来了。不是只许评你赢吧?”
我靠在车座上,终于笑出了声。
胸口不堵了。
原来不用替一个人维护体面,能省下这么多力气。
沈佳宁退出了群。
退出前,她发了最后一段话。
“一个只会画图的,也配叫主理人。你以为注册个空壳就有客户?下周发布会见真章。”
我看着那段话,没有追出去争。
她要见真章,我就让她见。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法律服务机构,把合同、原始文件和现有材料交给专业人员梳理。
能要求停止的,正式通知。
尚待核实的,不公开定论。
已经到期的设计尾款,单独催告。
我不拿气话当赔偿,也不拿一张群截图当全部证据。
中午,周叙约我视频沟通旧项目。
他第一句话不是安慰。
“如果重新启动,你现在的交付能力够吗?”
我把排期发给他。
“能独立完成概念和施工深化。结构、机电按项目需要签专业合作方。先做一轮小范围评估,再决定是否签整体合同。”
他看得很认真。
问预算,问边界,问旧楼最难的施工节点。
我一向想回答。
四十分钟后,他合上文件。
“我希望你参加正式方案评审,但不能提前承诺结果。”
“我也不需要提前承诺。”
谈完工作,他才问:“昨天搬东西,有没有磕到?”
我下意识把手掌翻了过来。
纸箱勒出的红印还在。
“没有。”
他看见了,却没拆穿。
“下次需要搬,可以叫我。不是客户服务,算私人请求。”
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等评审结束再说。”
他笑着答应。
视频刚挂,于敏发来了消息。
她已经递交离职申请。
随消息发来的,还有发布会最终版海报。
折页空间几个字,被沈佳宁印得很大。
主理人见面会。
下面仍然是她的名字。
于敏说:“她没撤。她说只要先把发布会办了,你以后解释也没人听。”
【第七章】
我把海报保存下来,转给了负责处理争议的律师。
随后联系活动场地方,说明名称和作品授权存在争议,请对方保全相关材料。
场地方回复,会要求主办方说明情况。
他们不是裁判,不能只听我一句话就认定谁对谁错。
我理解。
所以我没有要求他们替我出头。
我只有一件事。
别让她在知道争议存在的情况下,把我的作品当成她的继续卖。
沈佳宁很快找了过来。
她站在我新租的小办公室门口,看见里面只有两张桌子,脸上终于又有了熟悉的优越感。
“这页主理人,就这点排场?”
我把正在核对的材料合上。
“有话说。”
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八万元。
一次性买断现有作品对外展示时的个人署名权,同时要求我不再就过往宣传提出异议。
我把纸推了回去。
“不同意。”
“八万你还嫌少?”
“这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
她嗤了一声。
“别装。你之前为了几千块修改费,不也跟客户算半天?”
“该收的服务费要算,不该卖的东西不卖。不冲突。”
她的下颌绷紧了。
我看着她包上的金属扣,想起过去每次开项目会,她都把这个包摆在我面前。
她坐主位。
我蹲在投影仪旁边接线。
客户问方案,她说自己状态不好,让助理解释。
客户夸我答得细,她笑着说,都是她平时教得好。
我曾经把那些不舒服归结为不值得争。
现在才知道,不值得争的每一寸,最后都会被写成她的地盘。
沈佳宁又拿出一张纸。
是尾款确认单。
我那两个已经验收的项目,一共还有十一万六没结。
“你签了,尾款今天就打。”
我看着她。
“到期债务拿来换我放弃权利,你觉得很聪明?”
“我是在给你台阶。”
“那你自己下。”
她忽然站起来。
椅子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棠,你知道我为下周花了多少钱吗?场地、宣传、摄影,客户都请了。你现在拆我的台,是要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这才是她真正怕的。
不是失去一个朋友。
不是伤害一个合作者。
是她费心搭起来的样子,要被人当众看穿。
我没有提高声音。
“你可以改主题,撤掉不属于你的身份,按真实分工介绍项目。只要授权范围合适,我们可以谈过渡安排。”
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还给她留了一个不必闹到现场的选择。
可她下一句就把路堵死了。
“然后让别人知道,我不如你?”
“知道事实,不等于不如我。”
“你当然这么说,你现在有人撑腰了!”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
“周叙看上的不就是你装得不争不抢?你这套,我大学就见过。”
我站起来,打开门。
“我争署名,争尾款,争我应有的位置。没有一件装不争。”
她眼睛一下红了。
“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跟我翻脸?”
“我的事,不需要他翻脸。”
她从我身边挤出去,肩膀撞得门板一震。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
“发布会你敢来,我就敢让你当众说清楚,谁才是只会描图的。”
我拿起桌上的邀请函。
那是一个月前,她亲手给我的。
当时她说,到时候会正式介绍我,让所有人知道工作室有一位很厉害的设计师。
我信过。
如今纸角被她刚才的文件压出一道折痕。
我顺着折痕抹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我会到。”
晚上,于敏发来一份更新后的演讲稿。
沈佳宁准备在发布会上先宣布与我终止合作,理由是我擅自挪用团队作品,另起炉灶。
我翻到最后一页。
她还留了一句压轴的话。
“一个真正的原创设计师,应该能够当场解释自己的每一根线。”
我把这句话转给唐圆。
“记得拍清楚。”
【第八章】
发布会当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唐圆作为原定活动摄影,胸前挂着工作证。
看见我,她拍了拍相机。
“全程连续记录,原片保存,不剪前因后果。”
我点头。
台上的主视角已经换了。
这页空间几个字撤掉了。
场地方要求主办方对名称争议做出处理,沈佳宁不敢硬顶,换成了自己的工作室周年分享会。
但三个代表项目还在。
设计主创一栏,仍然只写着她。
我在签到处递交书面异议,注明只针对冒用身份和署名,不影响无关人员正常活动。
工作人员收下,做了登记。
沈佳宁从后台出来时,看见了我。
她今天穿得格外漂亮。
耳环随着步子晃,脸上的笑却没有跟上。
“你还真敢来。”
“你邀请的。”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
“准备了这么多,怕现场露怯?”
“怕你忘词,给你带了原稿。”
她的笑彻底没了。
现场座位坐了大半。
大多是她约来的潜在客户和项目合作方,我没有去打招呼,也没有散发材料。
我就坐在原定留给主创的第一排。
她看见了,却没法当众把我赶走。
分享开始后,前十分钟,她讲自己的审美、坚持和创业经历。
我安静听着。
她说到旧书店,屏幕上出现了我的方案。
她抬起手。
“这面书墙,是我整个设计的灵魂。我坚持把原有隔墙全部打开,让空间自由流动。”
我抬头。
图上那段墙,根本不能全部打开。
为了保留承重部分,我改过四版。
她背了漂亮的词,却没弄懂图。
有人问及施工可行性。
她微笑:“专业团队落地,当然不会有问题。”
我举起手。
她看见了,没理。
我没有喊。
等到她宣布进入提问环节,我又举了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她终于把话筒递给我。
“许棠是我们过去的辅助设计,可能对项目比较有感情。今天既然来了,也正好把有些误会说开。”
我接过话筒。
金属外壳被她握得发热。
“先请你回答一个项目问题。你说全部打开原隔墙,具体指图上的哪一段?”
她转头看屏幕,指了一处。
我点头。
“那段是承重构件旁的保留墙体,为什么要拆?”
她僵了一瞬。
“我说的是设计思路,具体实施当然会调整。”
“那请打开最终施工版。”
她朝后台看过去。
屏幕没有动。
最终施工版,只有项目授权范围内的工作文件,没在这套冒名作品集中。
她手里拿的,始终是初稿。
我没有让这段尴尬拖下去。
“这一稿是我的概念方案,不是可直接施工的交付。创作归属和技术责任,都不能靠一句设计思路糊过去。”
她一下抓紧了另一支话筒。
“许棠,你够了。你拿团队项目来为自己的新公司造势,不觉得难看吗?”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合同复印件。
“那就按团队合同说。”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拿几张纸吓人。你不就是会画图吗?”
我看着她。
“对。我会画,所以我能解释每一根线。”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她脸上迅速涨红。
我把那句她准备好的压轴话,还给她。
“你能吗?”
她的呼吸乱了。
随后,她转身看向后台。
“于敏,把原始文件打开!让她看看,到底是谁的电脑里有源文件!”
后台的于敏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有操作鼠标。
她拿着一只文件夹,走到了台前。
“佳宁姐,源文件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该说清楚了。”
【第九章】
沈佳宁立刻伸手去拦于敏。
“你下来,别在这时候添乱。”
于敏躲开了。
“我再不说,下一次是不是连我也要被写成偷文件的人?”
沈佳宁脸色骤变。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话筒底噪。
于敏没有把所有聊天倒出来。
她只说明两件事。
第一,作品集是沈佳宁让她从我的交付文件里整理的,署名也是按沈佳宁的要求删除的。
第二,三个月前的商务邮件,她按指示修改过双方条件,导致合作中止。
说完,她向我低头。
“我做错了。我愿意把完整记录提交核实,也承担自己的责任。”
沈佳宁猛地把她手里的文件夹打掉了。
纸张散到地上。
前排的人纷纷往后退。
我弯腰捡起离我最近的那一页。
上面是沈佳宁亲自发出的修改要求。
她扑过来想拿,我侧身避开。
“别碰我。”
声音不高,但麦克风还开着。
她停了一下。
随即转向台下,急得语速全乱。
“她们提前串通好的!许棠早就想把客户带走。于敏拿着我的工资,反过来帮外人!”
我把纸递给于敏。
“客户有自主选择权。作品也有实际创作者。不是进了你的门,就都成了你的。”
“我不宣传,谁认识你?”
“所以我支付商务分成。”
“我陪客户吃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画你今天讲不明白的图。”
她一下哽住。
我没有停。
“合作不是施舍。你付出商务劳动,我付出设计劳动。你应该拿到你的报酬,但没有权利把我改成你的助理,把我的工作室改成你的履历。”
她指着我,手抖得厉害。
“你就是嫉妒我。大学的时候别人都看我,工作了客户先记住的也是我。现在连相亲你都要抢,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让他注意你?”
台下的议论声一下起来。
她终于把最不该带进专业场合的话,说了出来。
我看着她。
“我今天来,是要求更正作品署名,不是要求任何男人选我。”
“你装什么!没有周叙,你敢跟我闹?”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我回头,才看见周叙。
他本就在这场活动的邀请名单里,之前一直没有插话。
他走到过道,先看向我。
“关于被修改的邮件,我可以说明吗?”
我点头。
他没有上台,也没有站在我前面。
“我是那次项目的沟通方。原始往来已经核对,确实存在转发内容被修改的情况。后续如何追究,会按合同和事实处理。”
沈佳宁张嘴要说话。
他继续道:“至于相亲,第一次见面结束时,我已明确表示不再发展。不存在任何需要由许棠承担的感情责任。”
“你就是被她骗了!”
“我收到的是冒用了她作品的资料。这一点,你没有解释。”
她的脸彻底白了。
过了几秒,又涨得通红。
她猛地把话筒拍在桌上。
尖锐的电流声刺得我耳膜发疼。
“那些图要不是我拿出去谈,谁会看!我用一下怎么了?她能画出来,不就能再画?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她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话落下去,她自己也怔住了。
唐圆的镜头一直稳稳对着台上。
我看见前排有人合上资料,起身离开。
还有人拿出手机,要求工作室书面确认自己项目的实际设计和责任主体。
沈佳宁想追过去,裙摆被椅脚绊了一下。
她扶着桌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大家别听她的,我可以解释!”
我没有再逼近她。
我把自己的要求说完。
停止冒用身份。
更正相关作品的创作归属。
对不实指控公开澄清。
结清已经到期的款项。
其余争议,交由正式程序处理。
说完,我放下话筒。
走下台时,我的小腿还有点发紧。
唐圆收起相机,握了握我的胳膊。
“没少一个字,全在。”
我点头,刚要离开,手机收到一封新邮件。
是知序空间旧书店项目的正式评审邀请。
收件人只有一个。
折页空间,许棠。
而沈佳宁的手机,也在这时接连响了起来。
【第十章】
我没有停下来听那些电话。
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发布会现场涉及我的完整片段留档。
第二件事,是吃饭。
唐圆把热汤推到我面前,看着我一口一口喝完,才松了口气。
“我真怕你今天又心软。”
“我给过她改正的机会。”
“以后还给?”
我摇头。
“不合作了,改不改是她的事。”
当天晚上,沈佳宁发来很长一段消息。
前半段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该把事情做绝。
后半段说她可以把尾款结清,让我删除现场记录,替她解释只是内部沟通误会。
我只回复了一句。
“付款和更正不是交换条件,是你本来就该履行的义务。”
她开始打电话。
我没有接,把后续沟通转到书面渠道。
第二天,唐圆把经我确认、不涉及客户隐私的完整说明发进同学群。
没有煽动谁去骂她,也没有公开她的联系方式。
只把剪辑视频里被删掉的前因、作品归属和正式回应补齐。
之前跟着沈佳宁指责我的人,有几位来道歉。
我接受了认真的,也没勉强自己回复每一个。
第三天,沈佳宁终于发布更正声明。
她承认相关项目由我完成核心设计,自己负责商务和部分执行统筹。
她撤下了冒用折页空间身份的材料,也澄清我没有介入她的恋爱关系。
措辞改了几遍,最后没能留下那句双方都有沟通不当。
我没有沟通不当。
我只是曾经太愿意给她留脸。
尾款在催告期限内到账。
侵权责任和损失赔偿没有当场解决,后续经过协商,形成了书面协议。
我拿到的不是她所有的钱,也不是一场凭空而来的天价赔偿。
是该付的设计费、约定的补偿,以及她必须承担的更正义务。
足够了。
我没兴趣把后半辈子都花在盯着她摔得多惨上。
但她想靠那场发布会拿下的合作,确实没有谈成。
不是我求谁封杀她。
是合作方要看设计能力,要确认署名与授权,要一个能对图纸负责的人。
她现场解释不清的那些问题,最终都写进了后续的审核要求里。
于敏离职后,补交了完整说明。
她问我,能不能来这页做行政。
我拒绝了。
“你愿意纠正,是好事。但这不等于我有义务重新信任你。”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
我没有替她抹掉做过的事,也没有把她永远钉在那一天。
各自往前走就好。
两周后,我参加了旧书店的正式评审。
那天周叙没有坐主审位。
他事先向团队说明了自己对我的私人好感,把评分交给其他负责项目的人,只参与需求讨论。
我带了三版方案。
第一版保留最多,预算最稳。
第二版调整动线,增加公共阅读区域。
第三版更大胆,但施工周期长,风险也高。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只拿最漂亮的那版。
我打开预算表。
“因为漂亮不能替业主承担超支,效果图也不能替施工队解决承重问题。”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接话。
也没有人笑着解释,说这些都是她教的。
所有的问题,直接问我。
所有的回答,由我自己给。
评审结束后,我坐在楼下等结果,手心出了一层汗。
周叙从电梯里出来,没有透露内部讨论。
他递给我一瓶水。
“紧张?”
“紧张。这个项目我想做很久了。”
“刚才答得很好。”
“这是私人夸奖还是客户意见?”
他笑了。
“私人夸奖。客户意见等正式邮件。”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以前我总觉得,接受别人一点帮助,就要先把自己放低一点。
直到那天才发现,有些人递水,只是因为我口渴。
不会借此拿走我的名字。
三天后,正式邮件到了。
折页空间通过方案评审,进入合同与实施范围确认。
我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电脑转向唐圆。
她当时正在帮我拍新工作室的照片。
看完,立刻按了一下快门。
“这张好。”
我问:“哪里好?”
“你没躲。”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白衬衣,黑裤子,头发随手扎起,桌上摊着图纸。
跟相亲那天差不多。
但我坐在画面正中。
没有往旁边让。
合同签定,第一笔款到账后,周叙又约了我一次。
不是工作餐。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
“这次是私人邀请。如果你愿意,我想认真追你。”
我看着消息,先把最后一张图保存,才回复。
“可以。地方我选,费用各付各的。”
他很快答应。
这次见面,我穿了自己喜欢的红裙子。
不是为了证明比谁漂亮。
是裙子买来就该穿,没必要等一个所谓属于我的主场。
吃饭时,周叙把菜单放在我面前。
“今天还点最贵的?”
“今天点最想吃的。”
“上次不是?”
“上次最贵的恰好最想吃。”
他笑起来。
我也笑了。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沈佳宁用新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那天我没带你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看了几秒。
没有回答这个把所有过错归到一次相亲上的问题。
我把号码拉黑,扣下手机。
周叙没问是谁。
他只是等我重新拿起筷子,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饭后,他送我到新办公室楼下。
门上的牌子刚装好。
折页空间。
下面是我的名字。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可以合个影吗?”
“你站哪里?”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我。
我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站旁边就行,不用谁当陪衬。”
照片拍完,我拿钥匙开门。
桌上放着刚寄到的样册,封面是旧书店最终确认的方案。
我翻到署名页。
设计主创,许棠。
这一次,名字完整,位置醒目。
谁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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