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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7:24:23

我是一个徒步登山爱好者。

那是10月的一天,到了雾都武陵山已经晚上7点多钟,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饭店饱餐了一顿。腊肉的烟熏味和辣椒的呛香让我食欲大增,扒了三碗米饭。

在小镇民宿玩了会手机就沉沉的睡去。被子有股潮乎乎的霉味。

清早被鸡鸣声叫起,懒懒搜搜的起来洗漱,楼下吃了碗麻辣重庆小面,够劲道,吃完感觉鼻子都通透了。

踩着软塌塌的腐叶我独自一人沿着深山小路走去。进山后雾气变大,鼻尖萦绕着腐叶、湿土混在一起清润的草木气息。

走了大概半小时,看见一个姑娘正在采不知名的草药。

她指尖掐断草茎时,发现有人,抬了抬草帽,带着红扑扑的脸蛋冲着我笑。明眸皓齿,一身素色粗布衣裳,总感觉透着点虚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融进雾里。

交谈中得知她叫阿雾,问我为何而来,感觉她的眼神总盯着我胸前看。

阿雾说她可以免费当我的向导,看着清纯的脸蛋,饱满的身材,我也不好拒绝,熟络以后她对我颈上挂的铜牌很有兴趣的样子。

阿雾凑近时身上有股淡淡的艾草味,问我铜牌的来历。铜牌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从小我就挂在脖子上。

第二日,阿雾带我进山里的半山石潭玩了一天。潭水很清澈,喝一口很甜也有点腥,水花溅在胳膊上冰得人一激灵。两人玩得都很愉快!

晚上她跟我回了民宿,旅途中遇上这么漂亮热情的妹子,我没把持住,很快进入温柔乡。她皮肤滑得发腻,混着大自然的气息。

那一夜月色很白,睡着睡着感觉嗓子眼干得发涩,嘴里一股铜锈似的苦味。我从床上坐起来。

窗边躺着阿雾,背对我。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背上,我惊恐的看见隐约布满细密如蛛网的青黑色纹路,在她肌肤底下蔓延。

接着雾气骤然变浓。空气里的潮气裹着说不清的腥甜往鼻腔里钻。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刚要出声,就看见她突然转过身.......一阵眩晕包裹住我,舌根一阵发麻,嘴里漫开一层清苦的菌味。意识慢慢下沉。

冥冥之中,她冲我微微一笑,扑向了我,那张好看的脸离我很近,耳边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带着湿漉漉的草药气。我被人骑在身上。

还没爽多久,肩头一阵刺痛,我挣扎不开,后来我不想挣扎了,因为我感觉更爽了。通透了,飞升了!过后是一股热流顺着脖子往下淌,舌尖泛起一丝铁锈似的甜。

待早上鸡鸣声响起,我猛的睁眼,慌忙跳下床。

阿雾昨夜那些诡异的纹路消失得干干净净,几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一切那么柔和,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她被我吵醒,睡眼朦胧的她看见我紧张的摸样噗呲一笑,楠楠的说:一大早你练体操吗?

看着她惹人爱的摸样,我尴尬的笑了笑,侧头看了一下肩头,那里有一圈齿痕。微微发麻,像被蚊子叮过后的那种肿胀感。

“我的肩膀...”

还没说完她把我拉过去,像在安抚受惊的人:“谁让你弄疼人家了,不然我会咬你吗。”她手指按在齿痕上,凉丝丝的,嘴里一股淡淡甜米酒气扑在我耳廓上。

我愣愣的:“开始在做梦,后来被干了?”

第 2 章 纸条

或许最近有点疲倦做噩梦了吧。农家乐是可以自己弄饭的,她问我想吃什么她去做。她说话时嘴里飘出一点淡淡的甜米酒气,混着灶台边残留的柴火烟味。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我从背后抱着她,轻轻的吻着她雪白的脖颈。感受她浓浓的爱意。

我彻底打消了疑虑。

午饭很丰盛:亮晶晶的农家腊肉炒花菜,色香味俱全的麻辣水煮鱼,腊肉的油香混着花椒的麻气直冲鼻腔,我扒了两碗饭,很满足。

甜蜜的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发现她有些怪癖。

出门得打伞。明明没什么太阳,中午根本就不出门。晚上总喜欢咬我。我一个大男人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她咬过的地方总留下一圈凉意,过后微微发麻,像被薄荷叶贴过。

最近阿雾脸色越来越白。还经常咳嗽,咳的时候会捂住嘴,但手缝里会荡着粉末,然后飞快进去洗手。那粉末落在空气里有一股菌子似的甜腥气,凑近闻,舌根泛起淡淡的涩。

问她为什么,她说习惯了山上的雾气,很少下山不适应。

好不容易连劝带拉到了镇上卫生院,医生只写了过敏性肺炎,开了药,一点起色都没有。诊室里消毒水味刺鼻,她坐在塑料椅上,呼出的气都是凉丝丝的。

我悄悄的趁他不注意收集了一些粉末藏起来。指尖沾上粉末的地方先是发凉,随后一阵细密的麻,像有小虫在皮肤底下爬。

这天清晨,我醒过来,阿雾不在。正想喊她。发现床头柜上用矿泉水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边角潮软,字迹清秀:我去山上采点药草,晚些回来。

没多想,只当她身子亏虚,进山挖些山货食补。我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没玩两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覃远志,我的发小.

“喂.回去了没有,还在不在雾都”

我说“在啊,怎么了”

“我在这边办点事,晚上我开车过来一起吃个饭”

想到阿雾,我想拒绝的,毕竟节奏太快容易被哥们嫉妒。

但转念一想:“正好收集有粉末,跟他说说阿雾的症状,搞不好真有点办法。

我答应了下来,等阿雾回来,一起赴约。

直到临近饭点,阿雾依然没有回来,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只能独自和发小吃饭。馆子里油烟味呛人,我一口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嘴里发苦。

吃饭中我简单说了下这次的艳遇经过,把覃远志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顺手把带来的粉末交给了覃远志,也讲了一下阿雾的情况。他接过去凑近闻了闻,皱着眉说一股子菌子发甜的怪味。

整顿饭吃得心神不宁,一遍一遍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全都石沉大海。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壳被攥得发黏。

8点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那一下震动顺着掌心窜上来,我心跳猛地一沉。

阿雾发来了一个定位:定位在五岭山,下面跟着一句:“我走不动了,山里信号不好,你来找我”

第 3 章 密林陷阱

定位不算太远,来不及告诉覃远志,我风风火火去赶过去了。

山里的定位是真不好找,由于慌乱我来来回回绕了很大圈,10点左右才到达地方。夜里的山风裹着湿腐的落叶味往领口里灌,脚下泥地软得陷鞋。

但周围没有阿雾,我喊了几声,隐约听见回应,树旁好像有个人影斜靠着。

我赶紧跑过去,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抬头面前竟然是一个深坑。膝盖磕在碎石上,一阵火辣辣的钝痛窜上来。

打开手机电筒:坑里面插满了尖锐的树尖。那股新鲜木茬子的腥气混着湿土味冲上来。

我明显感觉后背出汗了,赶紧把周围照了照,借着模糊的光,阿雾就背靠着大树坐在那里。

我呼喊着跑了过去,刚入手就感觉不太对劲,我惊恐的发现摸上去不像是正常人的身体。手底下的皮肤干硬发凉,像摸着一截剥了皮的枯木,还带着细碎的颗粒感。

她素白的衣裳沾满泥土,手上已局部出现树皮状龟裂,脸上,身上全是白色粉末,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什么慢慢抽走了生机。那粉末沾在指腹上又凉又滑,凑近鼻腔就是一股闷甜的菌味。

阿雾身周压着一层浓浓的菌甜,比往日她身上的味道更沉一些。风掠过落叶,那股甜意跟着细碎白粉轻轻飘开,吸入一口,舌根立刻漫开熟悉的清涩苦味。

她微微睁开眼,手艰难的抬了一下,然后无力的垂落,那眼神,说不明,带着一丝温柔,貌似又带着不甘。她呼出的气拂在我手背上,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用颤抖的手试了试她的鼻息,一阵山风吹来,周围黑暗深邃的密林仿佛有无数只妖怪,吓得我起身就跑。风里那股菌甜突然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吐了口气。

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我就疯狂的往山下跑,具体不知道摔了多少跤,那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我就无头的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山下竟然看见了发小。肺里火烧火燎,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腥气,腿肚子抖得停不下来。

我一泄气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身上到处缠满了绷带,覃远志见我醒来松了一口气,病房里消毒水味呛鼻,我嗓子干得咽口唾沫都疼。

“你什么情况”

想到这些离奇经历,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说我朋友离奇死了,死之前喷出大量粉末,昨天给你的粉末你尽早化验一下”

接着我马上报了警

民警翻看了她的背篓:骨针、醉草、盐、竹筒,绳,但是居然没有干粮。背篓里那股草药的清苦味混着麻绳的干草气,醉草凑近闻有一股冲鼻的辛辣。

很快民警做了勘验、笔录,暂时登记为意外身故。我站在那里,满心悲痛,只恨没能早点找到她,没能治好她身上的怪病。山里的湿气贴在脸上发凉,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散不掉的菌甜。

大家正准备撤离,阿雾的手机却有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民警接通了视频,视频里面出现一个女孩。

等我焦距瞄准之后,瞬间不能呼吸........

我无法相信我的眼睛:对方竟然是阿雾。

第四幕|总反转

阿叶是阿雾的妹妹。

在警局见到阿叶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伤心,她们2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截然不同。阿雾是温柔里藏着煎熬,阿叶清冷锐利,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她说是按照寨里的规矩,要接姐姐回雾谷安葬。我心里对阿雾的过往放不下,便答应跟着她进山,送阿雾最后一程。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阿叶一路上没说话,仿佛有一层冰霜笼罩着她。

山路蜿蜒深入,雾气越来越浓,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

雾谷寨子藏在群山环抱的背阴处,古旧木屋沿着坡地排布,常年浸在湿冷的雾气之中,很少有阳光能够落进来。

谷里的人都神色淡漠,很少说话,我现在才感觉她们貌似本能的避开光亮。

夜里,寨子里烧起火塘,火光摇曳。阿叶陪我坐着,跟我说起阿雾从小到大的事。我看着她和阿雾几乎相同的脸,一时恍惚。

我们聊了很久,我能感受到她对我态度越来越好了,时不时还笑出声。

我问道:“阿雾为什么会那样?你还没有给我说呢!”

阿叶苦笑了一下,“是一个诅咒。”

我呆呆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们族人天生和雾里的真菌共生,一旦孢子失控,人就会快速衰败、死去。”

我皱起了眉头,这么诡异的事,我还真的不怎么相信,可事实就在眼前,况且这世界充满着神秘,说不定还真的有什么诅咒呢!

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脑袋里面一闪。

我对阿叶问道:“你和阿雾是亲姐妹吗?”

见她点头,我接着问道:“你们长的一模一样,是双胞胎吗?”

又是肯定的答复,我立刻皱眉质问道:“既然你们是双胞胎姐妹,那么你们应该是一样大的年龄,既然阿雾变成那样,为什么你现在还没事儿?”

她一愣,“那是因为我姐姐长期离开了雾谷,脱离族群制衡,

我呆呆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孢子不受控持续增殖,算了,我带你去见活佛,你就明白了。”

昏暗中,有人钻进我留宿的木屋。一股熟悉的眩晕感和腥甜气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来人皮肤底下淡青色纹路缓缓亮起。渐渐地,一张熟悉的脸在靠近,而后肩膀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没多久又开始被爽替代,面前一个娇美的身体像水蛇一样扭动着,表情很是享受。意识渐渐散去..........

第二天,阿叶说带我去雾林,好奇心驱使下我欣然同意了

进雾林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阿叶走在前面,背篓里装着香烛纸钱,说是祭茶王用的。我跟在后头。

谷里的人送我们到雾林边缘就停了,说是祖训,外人不得深处。

阿叶回头冲他们摆摆手:“怕什么,有药人呢。”

我当时没听懂“药人”两个字的含义,也没多想。

雾林里的路是踩出来的,腐叶积了半尺厚,脚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里忽然开阔了起来,三间简易木房围成个院子,中间一口火塘,塘灰还是温的。

阿叶说这是寨史火塘屋,从前马帮歇脚的地方,现在是寨里老人议事用的。

她掀了帘子招呼我:“进来看看,有老照片。”

墙上挂着一排玻璃相框,里面是发黄的黑白照片。最中间那张照片最大,一队马帮站在茶王树下。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脖颈间挂着一铜牌,纹样清晰可辨——跟我脖子上这块一模一样,连边缘那道磕痕的走向都像。

旁边是一个穿的是蓝色的衣服,头上缠着头巾的女子:阿叶的脸,眉毛弯曲的程度,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等等都没有丝毫差别。

照片右下角印有“光绪二十三年”。

阿叶走到我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那是我祖母,我们家的女儿们长得都差不多。我妈跟她的样子一样,我姐也跟我妈一样,而我……”她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和她们一样……”

阿叶邀请我坐下:“我给你泡茶。”

她把火塘里的炭火拨了几下,放上一个粗陶罐,抓一把茶叶扔进去,撒了一些黑褐色的粉末。

她说这是本地的茶王,黑色是用来调味的。

坐在篝火旁烤火,一会儿茶香就飘出来了,非常诱人。

她盛了一碗递给我:“来尝一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我尝了一下,味道有点苦,多喝两口又感觉回甜。

阿叶坐在我的对面,有的无的聊着:

谈论寨子里的收成情况,邻居家发生的一些趣事和她们小时候做的一些傻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我感觉有东西从我手中滑落......

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我不会像我的姐姐一样善良。”

醒来时天还没大亮。后背很疼,正想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石柱上,绳子深深地扎进了胳膊里的肉里,火辣辣地疼。

石柱上雕刻着一些古代的花纹,有的像藤蔓,有的像云气,在石柱上面有一个凶兽雕像,嘴巴向下张开……

四周都是雾气弥漫的状态。我环顾四周,在祭柱旁边还有三根矮桩,上面放着一个瓦罐,一只铜盆,铜盆里有褐色的渣子。

脚步声由下往上响。阿叶手里拿着一盏灯慢慢地走过来。

“阿叶你在干什么?”我大叫起来。

她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将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块铜牌。

不慌不忙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标志吗?”

我发现我的脖子上没有东西。“你不是说那是你祖母的照片吗?”

“铜牌就是药人的标志。”她手指轻弹了一下铜牌,发出冷冷的声音,和她说话一样冷酷。

我是你们所说的药人,那么药人是做什么的呢?我觉得很荒谬。

“药人就是可以用来做祭品的人。”

“一个铜牌就断定我是药人,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

“你肩上受伤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呢?吸你身上的几下就是验血。你的血液里有兰花蜜的味道,跟阿雾说的一样。”

阿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放肆:"你的血会让我们的身体舒展,会令我们疯狂!”

她把铜牌挂回我脖子上:

“雾林中有一种菌,一直在雾中飘荡,寨子里的祖先一直用它来压制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可是菌子不能长期留在人的身体里,容易变异,反噬,需要用别的东西来稳定。药人的血液里有这种东西,我们要你做为祭品。”

我感到一阵发冷,脸色苍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弱弱地问道:“阿雾是因为铜牌才接近我的吗?”

“那么又怎么样呢?”她站起来,把双手插到裤兜里望着雾林深处,不屑地说:“可是她一时之间下不了手。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熬死了。活该!”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回放,阿雾临死前的眼神,那个坑原来是为了....................

我心里非常失望,自己遇到的艳遇竟然如此俗套!认为是真爱,没想到对方都是馋我身子,真想骂人。

她俯视着我说:“你进寨子的那个晚上我就想动手,后来一想,你远道而来,总得让你明白个道理吧。”

在深山老林之中,我又被绑住了,我该怎么办呢?尽量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深呼吸几次。

“可以献祭。” 我挣扎着说:“我饿得不行,等吃好了再弄。”

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她低下头把小刀从地上捡起来插到土里:“不要动,绳子是牛筋绞的,你挣不开。”

“把绳子放松一些。”

她带着轻蔑的眼神摇了摇头说:“我并不像我姐姐那样善良。”

一想到必死的局面,我反而平静下来,随口说道:“你在茶里放药把我迷昏后带到这里来。当时我没有能力反抗,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阿叶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刀柄:“祭祀自然有它的规矩。”

“章法。” 我慢慢地说:“如果只是要血液的话,昏迷中的我就是最好的时候。偏偏要等到我醒来了,等我的神志清醒以后才动手。”

她唇线绷直,没有接话。

“害怕我在昏迷时气息不足,血液就会发生变化吗?” 我小声说:“还是说一旦生命力减弱就无法抑制住孢子,并且还会产生反作用?”

我看到她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她说得很稳:“你不用去想。也不需要自作聪明。”

“我并不是在猜测。” 我看着她说:“你敢不敢打赌?”

“反正我是活不成了,被你们饿死我还不如自己咬舌自尽来得容易。” 我说话声音很小,并没有高低起伏,“我现在死了,下个药人什么时候进到雾林里来,谁也不知道。”

阿叶的脸色终于变得很难看了。她能分清楚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考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她不愿意透露出去,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

过了一会,他说:“松开一只手。吃点东西,喝口水,取完血后再把绳子扎紧。再想动这个念头的话,我就用木楔把你的牙齿撬掉。”

绳子从后面松开,这样就可以让一只手自由活动。她端来一碗冷饭、一碟腌菜放在我的脚边,扔过来。

我蹲下,左手被绑着,右手勉强去拿吃的,故意动作很慢,像蜗牛一样。

阿叶蹲在一旁催促道:“老年人也没有你这么慢。”

我含着饭含糊地回答说:“冷饭,牙口不舒服。”

她翻了一个白眼,目光转向山谷之下,并没有再看我。

太阳从雾林东边的山脊上露出了半个脑袋,阳光斜射过来照射在祭柱顶端的石兽身上,石兽的眼睛里反射出一道光。

一边慢慢地磨蹭,一边偷偷地看太阳,看山下的村落,目光又落到阿叶耳后的青纹上,青绿色的,好像是一条非常突出的血管。

她见我一直在看,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语气很急:“吃完了吗?”

“快了快了。”

“雾很快就散去了,在散去之前……”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停了下来。

咽下最后一口饭后,我抬起头来看着她:“散之前要把活血取出来吗?雾气一散去,对你就不利了吧?”

她不说话,拿竹管堵住我的嘴,又拿布蒙住我的眼睛。

“不可以堵塞。” 我叫道:“堵住的话就无法顺畅呼吸,一旦窒息,血液就会坏掉,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因为太激动把碗打翻在地上摔碎了一地。

她犹豫了一下子,就把布头放下了。

她拿来了工具,在她俯下身去寻找血管的地方,绳子就断掉了。

(在吃饭,她分心的间隙里,我把不小心摔碎的碗陶片藏到左手心里。用力磨绳结的地方。)

竹管一接触到我的手臂,我就马上把手臂抽回来,陶片擦过她的手腕,使她失去平衡。

她吃了一惊,另一只手马上摸到了腰间的配刀,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我眼角一扫就看到了裸岩,祭坡在山坳里,四周被大树遮住了天空,谷底常年都有寒气弥漫,平时很少能见到阳光。

今天是阴天,但是在头顶上空的云层中恰好有一个小缺口,一束斜射下来的阳光穿过树冠后正好照射到了没有植物生长的一块岩石上。

其余的地方还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而这里却显得十分突兀。

阿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我侧身避开刀锋,用力抱住她往亮处拖。

“放我走吧!”她拼命挣扎。

这时候怎么能松手呢?我咬紧牙关,把她的身体趴到阳光下。

日光一落到她身上,她皮下的青纹骤然发黑,皮肤上冒出一片红点。

马上就会有一股浓烈的菌菇香味飘来

她剧烈咳嗽,白茫茫的孢子从口鼻中喷出,手中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纹路沿着脖子,胳膊一直蔓延出去,她蜷缩在岩石上不断地抽搐。菌香散发开来……

四周还是大雾弥漫,只有这块岩石在阳光下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

我抽身离开,远远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让我做祭品。

我捡起水袋,马上往山下跑。下山的路我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两次都走错了道,只好折返回来找标记。等到踏上山脚公路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

手机信号恢复后,消息提示就不停地弹出。发小覃远志有30个未接来电。

我拨回电话:"喂。”

“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呢?打这么多电话都不回。”他急得发火地说:“我把粉末送到实验室去检测,结果出来了,一直找不到你。这是一种特殊的共生真菌,族群会因为孢子繁殖而生病,但人工

合成替代酶早就存在,口服就可以控制,并且价格不贵,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你没有欺骗我吧?谷里的人说要献祭才可以。”

“这是旧时遗留下来的愚蠢规矩。”覃远志说:“现在是什么社会,还搞那些东西?”

我手里拿着手机,站在路旁看一辆运茶的大货车从身边经过,扬起很多灰尘。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脑海中浮现出阿叶蹲在火塘边拨弄炭火的样子,还有阿雾不依不饶的眼神。

阿雾和我一起待了一个多星期,她本来有机会动手的,但她没有下手,最后被孢子吃掉了。

阿叶认为只有活药人血液可以拯救族人,因此抱有这种信念而自取灭亡。

进山那天阿叶背篓里给茶王准备的香烛纸钱最后竟然变成了自己的祭品。

“给我帮忙吧,兄弟。”我对覃远志说:“把替代酶的资料、采购渠道和使用方法都发给我。”

“你还要回去?”

“我要回去一趟。”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山,“山谷中还有许多活着的人,他们不应该被束缚在这样一个古老而愚昧的荒诞之中。”

我看了看肩膀上被咬出的两个牙印,已经变成暗色。

每次下雨时,伤口里面就会隐隐作痛,在皮肤下面会出现一条非常淡的青色痕迹。

孢子留下的痕迹一直伴随着我一生,变成了一种永久的印记。

至于自己是否为药人血脉,照片中的祖婆和铜牌后面有什么样的秘密,并没有进一步去查证。

有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就让它们和雾一起沉入山谷之中吧,并不需要去寻找答案。

山风吹过,把还剩下的一点白色孢子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下后又散落到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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