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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频衍生 > 中秋辞退八年保姆,全家人跟我翻脸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7:50:08

【第一章】

中秋前三天,我给赵姨打了电话。

赵姨,今年家宴,腊猪蹄安排上。

赵姨在那头嗯了一声。

那个嗯,敷衍得很。

我听出来了,但没当回事。

是腊猪蹄,我爷爷那个方子,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

赵姨跟了我八年。

从我买第一套房子那年开始。那时候我刚创业,兜里没几个钱,咬着牙请了个住家保姆。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搬了两次家,赵姨一直跟着。

我对她不差。

过年红包五位数起步。她生病我亲自开车送医院。她女儿上大学,学费我掏了一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从来没拿她当外人。

所以中秋当天,我推开家门闻到排骨味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懵。

赵姨,这是排骨?

嗯。

她头都没抬,在厨房颠勺,动作行云流水。

我不是说了做腊猪蹄?

赵姨终于扭过头来。

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攥着锅铲,一脸的理所当然。

排骨比猪蹄好吃,还不腻。你每次吃猪蹄第二天胃都不舒服,忘了?

那是我的事

行了。

赵姨拿锅铲往客厅一指。

你自己看,旁人都没意见,就你事多。

我扭头。

客厅灯火通明,中秋家宴的排场拉满了。

我妈正帮赵姨摆碗筷,抬头接了一嘴:赵姨做啥都好吃,你少挑。

我爸坐沙发上,手里攥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蹦了个字:嗯。

茶几下面,我那条金毛大黄趴在赵姨拖鞋旁边,尾巴扫地砖,嗒嗒响。

我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专门给赵姨买的中秋礼盒。

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进的到底是谁的家?

深吸一口气,没吭声。

换了鞋,坐到餐桌前。

排骨做得确实好。酱色油亮,骨肉分明,筷子一碰就脱骨。

但我一口没动。

不是矫情。

是旁人都没意见这句话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我花钱请的保姆。住的是我的房子。做饭用的是我买的菜。中秋家宴,我特意交代的菜单。

她给我换了。

还觉得理所当然。

旁人都没意见。

谁是旁人?

我扫了一圈我妈在给赵姨夹菜,我爸闷头吃,大黄在赵姨脚边蹭来蹭去。

得。

我才是旁人。

饭后,我妈拉着赵姨在阳台聊天,笑声比跟我聊时候大三倍。

我爸摸着肚子问赵姨:剩的排骨能打包不?

赵姨说:早给您装好了,门口鞋柜上。

我爸老脸一乐:还是赵姨想得周到。

全程没人看我一眼。

我坐沙发上刷手机,大黄从我脚边路过,连个眼神都没施舍,颠颠地跑阳台找赵姨去了。

送我妈走的时候,电梯口,她忽然拉住我胳膊。

小远啊。

嗯?

赵姨年纪大了,你对人家好点,别总使唤。

我眼睛一瞪:妈,是她换了我的

行了行了。我妈摆手,她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还不知足?

电梯门关上。

我站走廊里,头顶感应灯惨白惨白的。

使唤?

我使唤她?

我只不过让她做个腊猪蹄。在我自己家里。用我花钱买的食材。办我安排的家宴。

这叫使唤?

回到家,赵姨已经收拾完厨房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随口扔了一句:明天想吃什么?

那语气,不是在问我。

是在通知我,她已经有了答案。

我盯着她背影看了三秒。

赵姨。

嗯?

你坐到月底吧。下个月不用来了。

赵姨脚步顿住。

转过身,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听岔了?

什么?

辞退。我说,我想好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大黄趴在地上,脑袋在赵姨和我之间转了两圈。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赵姨脚边,趴下了。

选边站。

选得明明白白。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也觉得我不对?

大黄哼了一声,把头埋进赵姨的拖鞋里。

行吧。

连狗都不站我。

【第二章】

赵姨没跟我吵。

这让我意外。

我以为她会闹。拿八年交情说事,哭两嗓子,摔个碗什么的。

都没有。

她就看了我几秒,点了下头。

行。

然后转身回了她的房间。

门关得很轻。

我反倒不自在了。

靠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没问题。赵姨确实过界了。我说做猪蹄,你就做猪蹄。可以建议,可以商量,但不能替我决定,还倒打一耙。

八年了,她越来越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

我不是赶她走,我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踏实了大概十五分钟。

然后我妈的电话来了。

方远!

叫全名,暴风雨前奏。

你是不是把赵姨辞了?!

我看了眼时间。赵姨回房间不到二十分钟。

妈,你怎么知道

赵姨给我发微信了!

这速度。

妈,这事我考虑清楚了

你考虑个屁!嗓门直接拔高八度,赵姨这些年为你付出多少?你那房子谁收拾的?你衣服谁洗的?一个大男人,连袜子放哪都不知道!

妈

你要是敢辞赵姨,以后别叫我妈!

啪。挂了。

我还没缓过来,手机又震了。

我爸。短信。

就一个字。

嗯。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分钟。

到底是支持我的嗯,还是站我妈那边的嗯?

考虑到我爸这四十年来的表现,应该是后者。

手机又震。

我姐。

加拿大。

那边凌晨三点。

方远你脑子有病吧!

姐你冷静

赵姨走了你吃什么?你会做饭吗?你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干,你忘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而且那次是因为接了个电话。

姐

我告诉你,赵姨要是走了,你给我单膝跪下去求她回来!

啪。又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领养的。

还没完。

贺磊的电话紧随其后。

贺磊是我发小,幼儿园损到现在的那种。

方远,真的假的?你把赵姨辞了?

消息传播速度让我怀疑赵姨是不是在业主群发了公告。

贺磊,这是我家的事

那赵姨以后还做红烧肉不?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姨每周二给我送一份,你不知道?

我愣了。

什么?

就你们家那个砂锅红烧肉,赵姨说做多了吃不完,每周二叫跑腿给我送一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吧。

三年。

我的保姆。用我的食材。在我的厨房。给我的朋友做红烧肉。

连续三年。

我不知道。

还给谁送过?

贺磊沉默了一下。

周凯。好像还有老李。哦对了,你楼下张大爷,每周四一份炖汤。

我眼前一黑。

赵姨,你到底经营的是我家还是社区食堂?

方远啊,贺磊最后说了一句,你是真牛。别人家保姆是保姆,你家保姆是活菩萨。你辞她,天理不容。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

赵姨收拾东西,我没进她房间。坐在客厅,听里面拉拉链、叠衣服的声音。

她出来的时候,拖着一个行李箱,背一个双肩包,手里拎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她自己带来的拖鞋。

这个月工资我已经赚了,多了两千

多的不用。

手机叮了一声,两千原路退回。

她弯腰在门口换鞋。

大黄从卧室冲出来,一头扎到赵姨腿上,呜呜叫。

赵姨蹲下来,揉了揉它脑袋。

听话,跟着你爸。

大黄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赵姨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大黄扑到门板上,开始挠。

嗷呜嗷呜

我去拉它的项圈,它回头冲我龇牙。

冲我龇牙。

我养了它五年。

你再叫一声试试?

大黄没再叫。

它趴到门口,把头搁在门槛上,两只眼睛盯着门缝。

一动不动。

家里安静得不对劲。

没有炒菜声,没有碎碎念,没有大黄跟在赵姨身后嗒嗒跑的动静。

就剩空调嗡嗡响。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第一天。

还行。

撑得住。

【第三章】

第三天,扛不住了。

第一天晚上叫外卖,凑合了。第二天中午又叫,晚上继续叫。第三天早上打开外卖APP,首页推荐全是排骨。

我把手机扣桌上了。

吃什么不是关键。

关键是整个家都变了味儿。

垃圾桶没人倒,厨余堆了三天,果蝇在袋口打转。

洗衣机里的衣服泡了两天没晾,拉开盖子一股馊味冲脸。

茶几上外卖盒摞了六层,大黄把其中一个叼到沙发上,酱汁蹭了一条靠垫。

我蹲在洗衣机前,把泡臭的衣服捞出来重新洗,才发现我连洗衣液放哪都不知道。

翻了三个柜子,最后在阳台角落找到的。

瓶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赵姨的字

浅色两泵,深色三泵,羊绒用旁边那瓶。

旁边果然还有一瓶。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来秒,揉了,扔垃圾桶里。

不需要。

我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搞不定一台洗衣机?

四十分钟后,我穿着一件缩水两个码的羊绒衫坐在沙发上。

用的深色那瓶。

水温调的最高档。

袖子短了一截,肚子那块紧得像秋裤。

大黄蹲对面看我,嘴角往下撇。

狗都在嘲笑我。

看什么看。

它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门口,又趴下了。

第三天下午,快递来了。

门铃响,我去开门。

快递小哥扫了我一眼,低头看单子。

赵姨家属?

什么?

赵姨家属?12栋1801?

我是户主,方远。

快递小哥挠了挠头:哦,之前一直是赵姨签收的,备注栏写的‘赵姨家’。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把包裹递给我,骑车走了。

我低头看了眼快递面单。

收件人:赵姨(方先生家)。

不是方远。

不是方远的家。

是方先生的家。

连快递公司都认为这是赵姨的地盘。

当天晚上,物业管家打电话来。

方先生您好,赵姨让我转告您,下周二小区消杀,记得关窗。另外您家净水器滤芯到期了,赵姨之前定了周四上门更换,您看时间还合适吗?

我攥着手机,太阳穴突突跳。

赵姨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

又沉默了三秒。

那……净水器的事您自己对接?

我自己对接。

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我连净水器的牌子都不知道。

翻了半天冰箱侧面贴的便签,找到一张售后卡也是赵姨贴的。

上面写着品牌、型号、客服电话、上次更换日期。

字迹工工整整。

冰箱上贴了一排便签,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酱油:李锦记,金标生抽,楼下超市有。

方先生胃不好,绿茶最多泡三泡。

大黄驱虫药,每月15号,药在鞋柜第二层。

热水器每年排污一次,上次是三月。

方先生睡眠浅,卧室窗帘换了遮光款,收据在抽屉。

一张一张看下去。

十七张。

从家电保养到我的饮食禁忌,从大黄的疫苗周期到楼下哪家水果店不缺斤少两。

我站在冰箱前,盯着那些便签,胃里发紧。

不是后悔。

是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

深吸一口气,全撕了。

扔垃圾桶。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管家。

这是我的房子。

【第四章】

第四天。

周凯打电话来了。

周凯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同一栋写字楼上班,不同公司。

方远,赵姨真走了?

走了。

那我那份牛腩……

你也有?

每周五啊。赵姨说你不爱吃牛腩,每次炖多了就给我送一份。兄弟,那个牛腩配她自己做的辣酱,我跟你讲,外面花两百块吃不到那个味

周凯。

嗯?

那是我的牛腩。

啊?

我的牛腩。我买的牛肉。我家的锅。我付的工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这人,至于吗?

我没接话。

行吧行吧。周凯叹气,那你帮我问问赵姨去哪了,我想私下雇她

我把电话挂了。

中午,楼下张大爷在电梯里碰见我。

老爷子七十多了,拄着拐,平时笑眯眯的。

今天脸拉得老长。

小方啊。

张大爷。

赵姨走了?

消息传播速度比新冠还快。

走了。

你糊涂啊。张大爷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赵姨每周四给我送汤,风雨无阻。我血压高,她专门炖的杜仲猪腰汤,我去医院查,医生都说调理得好。

张大爷,那汤的食材

你挣那么多钱,还在乎几块猪腰?

电梯到了一楼。

张大爷拄着拐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方,做人不能忘本。

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跳。

什么叫忘本?

我花钱请的保姆,替我经营了一个社交网络。

用我的厨房、我的食材、我的煤气灶

赵姨给半栋楼的人做饭。

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辞了她,我反倒成了忘恩负义。

到底谁忘本?

下午回公司,没心思干活。

助理小宋进来送文件,迟疑了一下。

方总,您今天穿的这件……有点紧?

我低头看了眼缩水的羊绒衫。

没事。

小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方总,赵姨让我转告您,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份保险到期提醒,下周一之前要续

等等。

我抬头。

赵姨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刚才啊,微信。赵姨跟我一直有联系的,您出差的时候行李清单都是赵姨发我,我帮您准备。

我张了张嘴。

还有呢?

小宋掰着手指头数:您的体检报告赵姨每年会拍照存档,驾照年审赵姨提前一个月提醒我,您车子保养周期赵姨也记着,对了,您皮鞋去哪家店护理赵姨也

够了。

小宋闭嘴了。

我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灯刺眼。

一个保姆。

她的触角延伸到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从厨房到物业,从快递到公司,从邻居到朋友。

我引以为傲的独立生活,是赵姨在背后搭起来的一整套系统。

现在我把这个系统的核心拆了。

所有零件都开始报错。

【第五章】

第五天。

大黄绝食了。

准确地说,它不吃我倒的狗粮。

我把碗端到它面前,它闻了一下,扭头走了。

吃。

它趴在门口,背对着我。

赵姨不会回来了,你要饿死自己?

尾巴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我蹲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

它歪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坐下。

我打开冰箱。

赵姨走之前最后一次采购的食材还剩一些。保鲜盒里有一盒煮好的鸡胸肉丝,上面贴着标签大黄加餐,每次半盒,拌进狗粮。

我把鸡胸肉丝拌进狗粮碗里。

大黄过来,闻了闻,吃了。

吃完舔了舔碗底,又趴回门口。

那盒鸡胸肉还能撑两天。

两天以后呢?

我总不能学着赵姨煮鸡胸肉吧。

当天晚上九点。

门铃响了。

打开门,没人。

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拎起来,沉甸甸的。

拉开拉链

一份腊猪蹄。

还冒着热气。

旁边夹了张纸条。

腊猪蹄,按你爷爷的方子做的。最后一次。

赵姨的字。

我站在门口,拎着那个保温袋,脑子嗡嗡的。

她都走了五天了。

她还记着。

腊猪蹄端上桌,我坐下来。

夹了一块。

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眼眶热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儿。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每年中秋都做这道菜。爷爷走了以后,没人能复刻。我试过,饭店试过,网上买过都不对。

赵姨是唯一一个做出来跟我爷爷一模一样味道的人。

她刚来的时候,我提过一嘴。

她让我把方子写下来,自己试了十几次。

头几次不行,要么太咸,要么腊味不够。

第十四次的时候,我尝了一口,放下了筷子。

就是这个味儿。

赵姨笑了,说:记住了。

从那以后,每年中秋,雷打不动。

直到今年。

她换成了排骨。

我一块一块吃完了那份腊猪蹄。

碗底干干净净。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蹲在桌子旁边,鼻子抽抽地闻。

没你的份。

它哼了一声,没走。

我把碗放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流了很久。

我也没洗碗。

就站在那。

脑子里全是赵姨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

最后一次。

【第六章】

第六天,我妈来了。

没有预兆。

门锁响了一声,直接进来了她有备用钥匙。

一进门就站住了。

客厅像被抢劫过。

外卖盒、快递箱、揉成团的纸巾、大黄啃剩的磨牙棒,散落一地。

厨房水池里碗碟泡着,水面浮了一层油膜。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皱成麻花,有两件掉地上了,沾了灰也没人捡。

我妈站在玄关,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变化

先是震惊。

然后是嫌弃。

最后定格在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上。

方远。

妈,你怎么来了

你看看你这个家!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外卖袋,弯腰捡起大黄的磨牙棒,往茶几上一拍。

赵姨走了不到一周!一周!你就把自己过成这样?

妈,我这两天忙

忙?你三十二了,连碗都不会洗?

我会

你会个屁!

她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开始洗碗。

洗了两个,回头瞪我。

你把赵姨请回来。

不请。

你

妈。

我坐到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新保姆后天到岗。

我妈把水龙头关了。

新保姆?

对。

你什么意思?赵姨跟了你八年,你说换就换?

她是保姆,不是家人。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客厅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我妈呆了两秒。

然后把洗碗的手套摘了,甩到灶台上。

方远,你知不知道,你爷爷走那年,赵姨守了你三天三夜?

妈

你发高烧四十度,烧得说胡话,是赵姨用酒精一遍一遍给你擦身子!你自己不记得了?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你爷爷的后事,是赵姨跑前跑后帮着张罗的。你当时整个人都废了,签字的手都在抖,是赵姨把你从殡仪馆扶回来的。

那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辞她?

我妈眼眶红了。

你从小缺根筋,不会照顾自己。我跟你爸年纪大了管不了你,是赵姨替我们在看着你。你今天辞了她,你让我怎么放心?

她说到最后,声音抖了。

不是装的。

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攥着手套的手指关节鼓起来。

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赵姨对我好。但是,她越界了。

什么越界不越界的

她替我决定吃什么。她用我的厨房给半栋楼的人送饭。她跟我的助理对接我的日程。她在快递单上写‘赵姨家’。

我一条一条说。

我妈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褪了,变成一种复杂的东西。

妈,我感激她。但感激不代表没有边界。

客厅安静了很久。

大黄趴在门口,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啊……硬得跟你爷爷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干。

这个比较让我没法反驳。

因为我爷爷,确实是那种对错分明、绝不含糊的人。

也是到死都只有赵姨能做出他认可的腊猪蹄的人。

【第七章】

新保姆叫王姐。

四十出头,干练,简历漂亮五星家政公司推荐的,带过三个家庭,都给了好评。

第一天上岗,表现可以。

整理了客厅,洗了堆积的衣服,做了两菜一汤。

菜味道一般,但能吃。

我松了口气。

没有赵姨,日子照样过。

第二天。

王姐做了红烧排骨。

味道不错。

大黄闻了闻碗,没吃。

大黄,吃。

它看了我一眼,走了。

它怎么不吃?王姐问。

挑食。你别管它,饿了就吃了。

大黄走到门口趴下了。

第三天。

王姐打扫的时候,把冰箱上最后残留的一张便签撕了。

就是那张写着大黄驱虫药的。

这些小纸条太乱了,我给您收拾干净。

便签被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看着干净的冰箱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四天。

物业管家又打电话来。

方先生,净水器师傅明天上门,赵姨之前约的哦,现在您这边谁对接?

我对接。

好的。对了,您家阳台的花,赵姨之前每周三浇一次,用的是专门配的营养液,放在洗衣机旁边的蓝色瓶子里。王姐知道吗?

我看了眼阳台。

那几盆绿萝已经蔫了两盆。

我跟王姐说。

挂了电话,跟王姐交代了。

王姐翻了半天,没找到蓝色瓶子。

可能赵姨带走了?

我蹲下来自己翻,在洗衣机底下的缝隙里摸到了。

瓶子上又贴着赵姨的字条每次半瓶盖,别多。

第五天。

公司那边出了状况。

有个重要文件找不到了。

小宋翻遍了文件柜和电脑。

方总,这份文件之前赵姨帮您整理过家里书房的档案,她说原件放在您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牛皮纸袋里。

你打电话问赵姨了?

小宋表情有点微妙。

赵姨主动发我的。她说您最近肯定要用。

她都走了快两周了。

还在远程遥控我的生活。

我回家打开书房抽屉。

左边第二个。

牛皮纸袋。

文件在里面,整整齐齐。

纸袋上贴着便签重要,勿丢。保险相关材料一并在内。

我把文件抽出来。

纸袋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

没封口。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

大黄从幼犬到现在的成长照,按时间排列,背面写着日期。

最后一张是中秋那天拍的。大黄趴在赵姨脚边,背景是满桌排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大黄五岁整。方先生忘了给它过生日,我替它记着。

中秋那天。

也是大黄的生日。

我忘了。

赵姨没忘。

满桌排骨。

不是她自作主张。

大黄不吃猪蹄,只吃排骨。赵姨每年中秋都做腊猪蹄唯独今年换了。

因为今年中秋,撞上了大黄的五岁生日。

她没有解释。

我也没给她机会解释。

我坐在书房地板上,拿着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

这是赵姨走后,它第一次主动靠近我。

鼻子湿乎乎的,蹭了我一手。

你知道?

它眨了眨眼。

你早就知道。

它哼了一声,把头往我腿上拱了拱。

我想起中秋那天晚上,我坐沙发上刷手机,大黄从我脚边走过去找赵姨。

它不是不认我。

它去找的是那个记得它生日的人。

【第八章】

我没有马上去找赵姨。

不是拉不下脸。

是要想清楚。

辞退赵姨的理由到底对不对?

对。

她确实越界了。不打招呼改菜单,拿我的食材送半栋楼,绕过我跟我助理对接这些都是事实。

一个保姆,不管跟了多少年,职业边界就是职业边界。

但。

她换排骨的理由也是事实。

她记得大黄的生日,我不记得。

她知道我的保险什么时候到期,我不知道。

她清楚我家净水器的型号、我的胃不好不能多喝绿茶、我爷爷的腊猪蹄方子要焖多久

这些事情,叫越界吗?

还是叫在乎?

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个晚上。

凌晨三点。

想通了。

两件事,同时成立。

赵姨越界了。

赵姨也对我很好。

这两件事不矛盾。

问题不是辞不辞退。

问题是我从来没有跟赵姨好好谈过。

八年了。

她从一个保姆,一点一点渗透成了这个家的隐形管家。而我从来没有说过赵姨,这个你不用管,也没说过赵姨,谢谢你记着这些。

我只说了一句辞退。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在手机里翻出赵姨的微信。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她发来的,时间是昨天。

一条语音,八秒。

我点开。

方先生,你书房抽屉里那个保险下周一到期,别忘了续。

发完这条语音之后,她什么都没再说。

我打字打了半天。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发了一条

赵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过了十分钟,回了两个字。

成。

约在楼下那家赵姨常去买菜的市场旁边,一个苍蝇小馆。

赵姨选的。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那了。

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拢在耳后,面前一碗馄饨,没动筷。

看见我进来,没站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就像我还是她的雇主,她在等我下达今天的菜谱。

我坐下来,要了一碗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赵姨。

嗯。

中秋那天你换排骨是因为大黄生日。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翻到照片了。

赵姨低头搅了搅馄饨。

大黄不吃猪蹄,咬不动,每次都给它急得满地打转。我寻思正好赶上它生日,就做了排骨,切碎了拌在它碗里给它加个餐。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说什么?说你连自己狗的生日都不记得?你面子上挂得住?

我无话可说。

方先生,我伺候你八年了。你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你要面子,不喜欢被人指出不对。我直接把事办了,比跟你解释省事。

所以你习惯了什么都替我决定。

赵姨手里的勺子停了。

安静了几秒。

是。

她放下勺子。

我知道我有时候管太多了。你的外卖我觉得不卫生会偷偷倒掉,你助理买的咖啡我觉得太浓会换掉,你的快递我直接拆了看是不是重要的……

她一条一条数。

数得我头皮发麻。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不全知道。

管了八年,习惯了。她叹了口气,你一个人的时候,过得跟流浪狗似的。不收拾也不打扫,外卖当饭吃,袜子攒一周才洗。

赵姨

我管你,不是因为你给我发工资。

她看着我。

是因为看着心疼。

馄饨凉了。面也坨了。

苍蝇小馆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赵姨拿纸巾擦了擦手。

但你说的也对。你的家,应该你说了算。是我越界了。

赵姨

该道歉的是我。

我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住了。

因为她不是在认错。

她是在给我台阶下。

八年了,这个女人比我妈还了解我。

赵姨。

嗯。

回来吧。

她没接话。

工资涨百分之三十。以后菜单你可以建议,但最后我定。

她还是不说话。

还有不许再给贺磊送红烧肉了。

赵姨嘴角动了一下。

周凯的牛腩呢?

也不许。

张大爷的汤呢?

……张大爷年纪大了,汤继续送吧。

赵姨低头笑了。

你这人,嘴硬心软。跟你爷爷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赵姨,还有一个条件。

说。

每年中秋,腊猪蹄照做,但大黄的排骨也安排上。

赵姨点了下头。

早该这样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馄饨汤。

凉的,也不嫌弃。

【第九章】

赵姨是周三回来的。

王姐交接了一天,走的时候客客气气。

赵姨拎着她那个行李箱,在门口换了鞋。

大黄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四条腿打滑,在地砖上刹不住车,一头撞赵姨腿上,尾巴甩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赵姨蹲下来摸它的头。

瘦了。

我站旁边看着。

大黄确实瘦了一圈。

赵姨进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关上。打开调料柜,关上。打开水池,看了看。

然后走出来。

三件事。

说。

第一,你把我的营养液用成了洗洁精,那个蓝瓶子是花用的,不是刷碗的。你阳台那两盆绿萝彻底完了。

……

第二,你的羊绒衫我看见了,晾在阳台上的那件。缩成那样,扔了吧。

那件两千八

扔。

……好。

第三。

她顿了一下。

以后菜单你定,但是大黄加餐的鸡胸肉,我自己决定。

成交。

赵姨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切菜声、炒菜声、大黄嗒嗒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全回来了。

油烟机嗡嗡响。

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

赵姨在厨房念叨大黄别绊脚。

整个家重新活了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拆着小宋转来的文件。

鼻子里钻进来一股酱香味。

赵姨,今天做的什么?

你猜。

红烧排骨?

猜错了。

牛腩?

方先生,你说不给周凯送牛腩的,我还能做?

那

腊猪蹄。

今天又不是中秋。

中秋那次你没吃着。欠你的,补上。

我没说话。

把文件放下,走到厨房门口。

赵姨背对着我,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大黄蹲在她脚边,抬头闻锅里的味道,口水滴到地砖上。

赵姨。

干嘛?出去,厨房油烟大。

谢谢。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记着我爷爷的方子。

赵姨没转身。

锅铲翻了两下。

你爷爷当年教我的时候说,这道菜传了四代了,别断在他这儿。

他跟你说的?

嗯,说他孙子是个糙人,指望不上,让我替他传着。

我鼻子酸了一下。

我确实指望不上。

可不是嘛。赵姨终于转过身来,拿锅铲指了指我,连自己狗的生日都记不住的人。

……以后我记。

你记不住。她转回去继续炒,没事,我替大黄记着。

大黄冲她摇了摇尾巴。

我看了看大黄,又看了看赵姨。

算了。

有些事,交给记得住的人就好。

【第十章】

入冬那天,我妈又来了。

这次没有暴风雨。

她进门的时候,客厅干干净净。阳台上绿萝换了新的,长势不错。大黄在赵姨脚边趴着,肚子鼓了一圈,体重恢复了。

赵姨回来了?

回来了。

我妈绷了两秒钟,快步走进厨房。

赵姨正在揉面。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

赵姨先开口了。

阿姨来了?今晚包饺子,猪肉白菜馅,您吃韭菜还是白菜的?

白菜。我妈说。

韭菜也做一份,给方先生的。

他能吃韭菜?胃不好

换了馅了,羊肉韭菜,不伤胃。方先生最近加班多,补补。

我妈愣了一下,扭头看我。

我假装在看手机。

她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洗了手,站到赵姨旁边。

我来擀皮。

行。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菜价涨了,聊大黄该驱虫了,聊我最近又瘦了。

吃饭不好好吃。赵姨说。

从小就这样。我妈说。

我天天盯着才行。赵姨说。

辛苦你了。我妈说。

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的对话。

大黄跑过来,把脑袋搁我脚上。

冬天的太阳从阳台照进来,暖洋洋的。

绿萝的叶子透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

贺磊的微信。

方远!赵姨回来了?我刚收到红烧肉!你不是说不给送了吗?!

我回了他一条。

那份是我让送的。

贺磊秒回了三个问号。

我锁了屏幕,没再理他。

厨房里,饺子下锅了。

水沸的声音咕嘟咕嘟。

赵姨喊:方先生,吃饭了。

大黄蹭一下站起来,比我先跑。

我站起来,往餐桌走。

路过冰箱的时候,停了一下。

冰箱门上又多了一排新的便签。

最上面那张写着

方先生,你的羊绒衫这次我洗的。别自己碰洗衣机了。

我笑了一声。

赵姨!

干嘛?

我的洗衣机我不能碰了?

你碰一次毁一件。碰什么碰?

……好吧。

坐到餐桌前,饺子白白胖胖摆了两大盘。

大黄碗里也有几个,晾凉了的,鸡胸肉馅。

我妈、赵姨、大黄、我。

四个一桌。

窗外开始飘雪了。

屋里暖气足。

赵姨给我妈倒了杯热茶,又给我倒了一杯。

绿茶,三泡之内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有些人,你以为是请来帮忙的。

住着住着,她就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你拔掉她,整个家都跟着疼。

我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汁水炸开。

赵姨。

又干嘛?

好吃。

她哼了一声,没搭理我,低头给大黄的碗里又添了一个。

大黄尾巴拍地砖,啪啪响。

这个冬天,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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