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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7:50:10

【第一章】

我叫顾长生。

一个在地球上活了二十六年、在修仙界活了一千二百年的倒霉蛋。

一千二百年前的那个下午,我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筷子刚夹起一坨方便面,眼前白光一闪。

等我睁开眼,嘴里叼着的不是面条,是一根灵草。

周围站着一圈穿白袍的人,�的齐齐看着我。

领头的老头捋着胡子:此子骨骼清奇,乃我天玄宗百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我当时就懵了。

泡面呢?我的老坛酸菜呢?

后来我才知道,我被一个破碎的虚空裂缝给吸了过来。

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苍玄大陆的修仙世界。

这地方没手机,没WiFi,没外卖。

连个能说普通话的人都没有虽然他们说的话我莫名其妙能听懂。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修什么仙?我要回家。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回不去。

谁都不知道怎么把我送回去。

那个吸我过来的虚空裂缝是随机事件,概率大概等同于你连续被雷劈七次之后中了双色球头奖。

我当时就跪了。

不是修辞,是真跪了。跪在天玄宗的大殿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

哭了。

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那些仙风道骨的修士面面相觑,大概觉得这个百年奇才脑子有点问题。

但哭完之后,我擦了擦脸。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泡面吃不到了,那就修仙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修到最高境界就能撕裂虚空回去了。

带着这个念头,我开始了修仙生涯。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残酷的事。

我是真他妈的有天赋。

别人筑基要三年,我三个月。

别人结丹要三十年,我三年。

别人元婴要三百年,我三十年。

我就像开了八倍速,一路狂飙。

天玄宗上下都疯了,说我是万年不遇的天骄,是宗门复兴的希望。

我笑笑不说话。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么牛逼的。

我就想回家而已。

修为越高,离撕裂虚空的目标就越近,我自然拼了命地修炼。

但修仙这条路,远比我想象的漫长。

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每一个大境界都像一座山,翻过去之后才发现后面还有更大的山。

五十年,一百年,三百年。

时间在修士眼里不值钱。

但在我眼里,每一年都是煎熬。

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

想楼下那家开了十五年的兰州拉面。

想夏天躺在凉席上吹风扇看电视的日子。

想北京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废物时光。

五百年的时候,我修到了合体期。

站在天玄宗的山巅往下看,云海翻涌,仙鹤掠过,风景美得不像话。

我蹲在悬崖边,对着云海说了一句话。

我想回家。

没人回答我。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修炼。

六百年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也不能说遇到了,准确说,是被绑架了。

我当时在外面游历,路过一片废墟,突然被一道黑光卷走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龙床上。

龙床。

金丝楠木框架,凤鸾锦被,床幔是用天蚕丝织的,薄如蝉翼。

我第一反应是卧槽,哪个土匪窝这么豪华?

然后我看到了床边站着的女人。

怎么说呢。

我穿越一千二百年,见过无数美女。

修仙界嘛,女修个个容貌出众,灵气养人。

但这个女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只蹦出四个字。

不是人。

不是骂人。

是真的不是人能长成这样。

她穿着一身玄色凤袍,金纹暗绣,腰束玉带。黑发如瀑,垂到腰际。

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程度。

眉如远山,眸若寒星。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你醒了。

声音清冷,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谁?我问。

凌霜寒。

不认识。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一个宫装侍女差点晕过去,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这是北冥帝国的女帝陛下!苍玄大陆四大帝国之首的掌权者!修为已至大乘期巅峰!

我:……

我:那她绑架我干什么?

侍女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凌霜寒的脸色也变得很精彩。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有绑架我。

她是在征召我。

苍玄大陆有一个古老的预言,说每隔万年会有一场浩劫降临,只有天外来客与帝星之主联手才能化解。

天外来客,就是我。

帝星之主,就是她。

联手的方式……

结为道侣。

也就是,结婚。

我当时的反应是:

不行,我要回家。

凌霜寒的反应是:

你以为本座愿意?

得,两个人都不乐意。

但天道不管你乐不乐意。

浩劫的先兆已经出现了,各地妖兽暴动,空间裂缝频发。

整个大陆的修士都知道那个预言。

两大宗门、四大帝国、十六方散修势力,联合给我们施压。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婚礼那天,我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典礼台上,表情木然。

凌霜寒穿着凤冠霞帔,站在我旁边,表情更木然。

司仪说:一拜天地。

我们同时低头,脸上写满了我不想。

司仪说:二拜高堂。

她爹娘早没了,我爹妈在地球,上面坐着的是两个宗门长老。

我们同时低头,脸上写满了快点结束。

司仪说:夫妻对拜。

我跟她面对面,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在说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把你剁成人棍。

我的眼神在说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就想回家。

就这样,我在修仙界有了一个妻子。

一个大乘期巅峰的女帝妻子。

一个我根本惹不起的妻子。

婚后生活出乎意料地平静。

因为我们压根不住一起。

她管她的帝国,我修我的仙。

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年一次的夫妻例会也就是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下,我们在公众场合秀一次恩爱,证明天外来客与帝星之主的联盟还在。

每次秀恩爱的时候,我俩的脸都能演川剧变脸。

台上手牵手,笑容满面。

一下台,同时甩开。

我擦手,她擦手。

各回各家,各修各的。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多年。

具体多少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某一天,大概是婚后第三百年,我修到了渡劫期。

离飞升只差最后一步。

也就是说,离撕裂虚空、回到地球,只差最后一步。

我当时激动得差点跪下来给老天爷磕头。

一千多年了。

我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然后

浩劫来了。

真他妈的来了。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上古凶兽,体型大到遮天蔽日,一爪子下去能劈开一座山脉。

整个大陆的修士联合作战,死伤无数。

最后是我和凌霜寒两个人冲在最前面。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年。

细节我不想回忆了。

太惨了。

我身上的骨头断了七十多根,丹田差点碎掉。

凌霜寒也好不到哪去,凤袍染满了血,左臂几乎废了。

但我们赢了。

那只上古凶兽被封印在了大陆深处。

浩劫结束了。

我瘫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重新出现的日月,笑了。

浩劫结束了,预言应验了,我这个天外来客的使命完成了。

我可以走了。

我可以回家了。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浩劫结束后,大陆的空间变得异常稳固。

原本偶尔出现的虚空裂缝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

回家的路,比以前更远了。

我在废墟上坐了三天。

没吃没喝,就坐着。

第三天的时候,凌霜寒来了。

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壶酒,放在我手边。

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壶酒。

灵酒,还是极品的,能加速恢复修为。

我拧开壶盖,灌了一口。

辣嗓子。

但暖。

那之后,我和凌霜寒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转折。

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

比如,她开始隔三差五给我送东西。

灵丹、灵草、灵酒、修炼秘籍,什么都有。

全是通过侍女转交的,从不当面给。

我问侍女:女帝为什么给我送这些?

侍女一脸茫然:陛下说,这是道侣之间的正常往来。

正常往来?

我们六百年来唯一的往来就是一年一次的假恩秀。

但我也没多想。

白拿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又过了一百年。

我们的交流从侍女传话变成了偶尔见面。

见面也不说什么正经话。

就是一起喝茶,或者一起看看风景。

有时候她处理政务累了,会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我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她。

偶尔她睁开眼,看到我还在,眉头会微微舒展一下。

仅此而已。

我依然想回家。

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个人愿意跟你安静地坐着,是一件还不错的事。

又过了两百年。

到了穿越后的第一千一百年。

我的修为卡在了渡劫期巅峰,死活上不去。

差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飞升。

偏偏这一步,像一道天堑,横在我面前。

我试了所有办法。闭关、悟道、炼丹、服用天材地宝。

没用。

纹丝不动。

一千一百年了。

我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

然后我的兄弟出现了。

严格来说,他不是出现的,是蹦出来的。

那天我在北冥帝国的后山修炼。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散去,坑里站着一个人。

短寸头,大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手里还攥着半根烤串。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三秒。

卧槽顾长生?!

我也愣了。

……韩耀?!

韩耀。

我大学室友,上铺兄弟,一起打了四年游戏的过命交情。

一千一百年前,我穿越的那天下午,他就在我对面吃鸡。

我消失之后,他也消失了。

在同一天,被另一条虚空裂缝吸到了苍玄大陆的另一端。

但他比我惨。

我好歹被天玄宗当天才供着。

他掉在了一片荒山野岭里,被一群妖兽追着跑了三天三夜。

后来被一个散修老头捡了回去,当了个杂役弟子,从最底层开始往上爬。

天赋也没我好。

筑基用了十年,结丹用了八十年。

一千一百年过去,他才修到合体期比我低了两个大境界。

但他活得比我快乐多了。

因为这货天生乐观。

性格就像他那条大花裤衩一样,骚得五彩斑斓。

见面那天,我们聊了一整夜。

从泡面聊到修仙,从王者荣耀聊到上古凶兽,从大学食堂的黑暗料理聊到修仙界的辟谷之苦。

最后都沉默了一会儿。

韩耀嚼着烤串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烧烤架,在后山支了起来,说是用灵火烤的灵兽肉。

想家不?他问我。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天上的两个月亮。

我也想。

又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了没有?他突然开口,飞升之后的世界,叫上界。上界有个传说,说从其他世界被吸过来的人,只要肉身死亡,灵魂就会被原来的世界召回。

我手里的烤串掉了。

什么?

我找到一本上古残卷,上面记载的。韩耀把一块肉塞进嘴里,说是天道运转有规则。外来灵魂不属于这方世界,肉身一死,灵魂就会被排斥出去,自动回到来源世界。

我盯着他。

你确定?

残卷上写的,我又没亲自试过。他耸耸肩,不过你想啊,这也说得通。你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天道凭什么收留我们?肉身一没,不就得打哪来回哪去?

我的心跳加速了。

那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我?

因为谁会嫌自己命长去试啊?韩耀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只有我们这种想回家的穿越者才关心。

我的手在发抖。

一千一百年。

一千一百年了。

回家的方法居然这么简单?

死一次就行?

我腾地站起来。

韩耀被我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回家。

啊?

我要回家。

我的声音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一千一百年的思念,一千一百年的煎熬,一千一百年的异乡漂泊。

只要死一次,就能结束。

等等等等!韩耀一把拉住我,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冷静个屁!你现在双眼发红,浑身发抖,像个疯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确实不太冷静。

那本残卷靠谱吗?我问。

应该靠谱吧……上面的文字是上古天书体,不像伪造的。韩耀挠了挠头,而且里面还有很多别的记载,关于虚空裂缝的成因、天道运行规则之类的,逻辑都能自洽。

你也想回吗?

韩耀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废话。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一起死。

一起回家。

韩耀说他认识一个炼器师,可以打造一把特殊的灵刃,锋利到能切断渡劫期修士的脖子。

我的肉身经过一千多年的修炼,硬度堪比神兵。普通刀剑别说抹脖子了,碰都碰不坏。

三天后,灵刃打好了。

韩耀把两把灵刃放在桌上,一人一把。

老顾。

嗯。

回去之后请我吃饭。

行。

要吃海底捞。

行。

要点牛油锅底。

行。

要吃到吐。

行。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好兄弟。

我也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兄弟。

然后我们各自举起了灵刃。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出租屋里的泡面。

妈做的红烧肉。

楼下的兰州拉面。

大学宿舍的上下铺。

还有……

凌霜寒。

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秒,我想到了她。

想到她送来的灵酒,想到她闭眼休息时微微舒展的眉头,想到我们一起看风景时她偶尔的侧脸。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对不起了。

我要回家。

灵刃横过脖颈。

一抹寒光。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疼痛。

没有鲜血。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

灵刃还架在脖子上。

脖子上只有一道白印。

连皮都没破。

我:……

韩耀也睁开了眼。

他的脖子上也是一道白印。

他:……

我们面面相觑。

韩耀。

嗯。

你说这刃能切断渡劫期修士的脖子。

嗯。

那我为什么没死?

……韩耀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可能是……你这脖子太硬了?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

白印已经在消退。

渡劫期巅峰的肉身自愈能力,快得离谱。

要不……再来一次?韩耀提议。

换个方式。

于是我们又试了。

服毒。

没用。灵毒刚进肚子就被我的体内灵力自动化解了。

跳崖。

没用。一万丈的悬崖,我掉下去连灰都没拍。

自爆丹田。

更没用。我刚运功想炸,体内的灵力就自动稳固了,根本爆不了。

试了整整七种方式。

每一种都失败了。

最后我和韩耀瘫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顾长生。

嗯。

你是不是……太强了?

我沉默了。

是的。

一千一百年的修炼,渡劫期巅峰的修为,再加上跟上古凶兽打了三年的战斗淬炼

我的肉身已经强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

自杀?

我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这什么破修仙界。

想活活不痛快,想死死不了。

天道你是不是在逗我?

那……要不找个比你强的人杀你?韩耀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想了想。

整个苍玄大陆,修为比我高的只有一个人。

凌霜寒。

她已经是大乘期了。

如果她出手,确实能杀死我。

但问题是

我要怎么跟她说?

老婆,帮我个忙,把我杀了呗。

她不把我剁成肉酱才怪。

要不就这么跟她直说?韩耀出主意,反正你俩也不是真夫妻。

你是不是傻?

啊?

她要是知道我想死、想离开这个世界,你觉得她会帮我,还是会把我锁起来?

呃……

别忘了,预言虽然应验了,但外界都认为我和她是一体的。天外来客要是死了,帝星之主独木难支。她不会让我死的。

韩耀沉默了。

那咋办?

我也沉默了。

是啊,咋办。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后山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两个月亮。

一千一百年了。

还是回不去。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我就被一阵诡异的声响吵醒了。

是磨刀的声音。

嚯嚯,嚯嚯。

有节奏。

很慢。

很耐心。

我睁开眼。

不对。

这不是后山。

我躺在一张床上。

龙床。

金丝楠木框架,凤鸾锦被。

我的房间。

准确说,是我和凌霜寒名义上的婚房。

嚯嚯,嚯嚯。

磨刀声从床边传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

凌霜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

手里握着一把刀。

正在磨。

磨刀石上火星四溅,灵光流转。

那把刀我认识。

霜天。

她的佩刀,大乘期巅峰的法宝。

斩过上古凶兽,碎过万里山河。

整个苍玄大陆,能杀死我的武器,大概就只有这一把了。

她注意到我醒了。

抬起头。

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

温柔到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夫君。

……嗯。

你醒了。

……嗯。

方才在后山,你和韩耀的对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本座都听到了。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说你想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抬头看着我。

本座成全你。

不是

别急。她抬手制止了我,本座先把刀磨好。

嚯嚯。嚯嚯。

她继续磨。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旁边的另一张床上,韩耀也醒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

兄弟……他压低声音。

闭嘴。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凌霜寒磨了一会儿,停下来,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一滴血珠从她的拇指尖沁出。

她把血珠抹在刀身上。

锋利了。

然后她站起来。

拎着刀,向我走来。

步伐不快,很从容。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脏上。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人。

不对。

是即将死去的人。

夫君。

……在。

你想回家?

我咽了口唾沫。

……是。

一千一百年。

她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你在这里待了一千一百年,修炼了一千一百年,和本座做了名义上的夫妻五百年。

她顿了顿。

一直想回去?

……一直。

连一秒都没犹豫过?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她送来的灵酒。

她闭眼休息时的侧脸。

还有并肩抵抗上古凶兽时,她挡在我面前、左臂被撕裂那一刻的背影。

我移开了视线。

……没有。

安静了三秒。

凌霜寒笑了一下。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好。

她举起了刀。

霜天的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灵气凝聚在刀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这把刀,确实能杀死我。

一刀下去,我就能回家了。

一千一百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我闭上了眼睛。

韩耀在旁边急得跳脚:嫂子!等一下!我也要

闭嘴。凌霜寒看了他一眼。

韩耀浑身一僵,嘴巴自动闭上了。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不是合体期能扛的。

我闭着眼睛,听见刀破空的声音。

很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是刀背拍在我脑门上的声音。

不是砍。

是拍。

像拍一只不听话的苍蝇。

我睁开眼。

凌霜寒站在面前,手里的刀翻了个面,刀背朝下。

疼吗?她问。

……疼。

记住这个疼。

她把刀收回鞘中。

然后弯下腰,凑近我的脸。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眼睛里没有怒意。

有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顾长生。

……嗯。

你要是敢死在本座前面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本座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的灵魂拖回来。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走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了。

我摸着脑门上的红印,呆坐在床上。

韩耀从隔壁床上探出头来,表情复杂。

兄弟。

嗯。

你这个老婆。

嗯。

好像不只是名义上的。

我没说话。

韩耀又缩回了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我们还回不回家了?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上面雕着凤鸾的花纹,金漆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一千一百年前,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一千一百年后,当回家的方法摆在面前的时候。

我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回。我说。

韩耀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真的?

真的。

那嫂子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想想。

韩耀看了看我的表情,识趣地没再问。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全是凌霜寒刚才的脸。

不是磨刀时那个吓人的笑。

是她说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灵魂拖回来时,声音里那一丝几乎抓不住的颤。

一千一百年了。

我居然从来没注意过。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了?

操。

麻烦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脚踹醒的。

不是凌霜寒。

是韩耀。

起来起来起来!

干什么……

嫂子派人传话了,让你辰时之前到议事殿。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快辰时了。

我骂了一声,翻身起来。

收拾利索之后推门出去,发现门口站着两排宫女。

整整齐齐,低眉顺目。

领头的是凌霜寒身边的大宫女,叫青鸾。

她朝我行了个礼:驸马殿下,陛下在议事殿等您。

什么事?

陛下没有说。青鸾的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不过陛下今早起得很早。

多早?

寅时。

寅时就是凌晨三四点。

这个女人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不会还在磨刀吧?

我带着一种赴刑场的心态,跟着宫女们走向议事殿。

议事殿很大,是凌霜寒处理帝国政务的地方。

殿中央的龙椅上,凌霜寒端坐其上。

今天她穿了正式的玄色凤袍,头戴九凤金冠,妆容精致。

跟昨晚那个披头散发磨刀的女人判若两人。

殿中还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北冥帝国的核心官员。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气氛不太对。

夫君来了。凌霜寒开口,语气跟商量公事没区别,坐吧。

龙椅旁边有一把椅子,比龙椅矮半头,但也是金丝楠木的。

我的专属座位。

平时我基本不来,灰都积了一层。

今天被擦得干干净净。

我走过去坐下。

凌霜寒扫了一眼群臣。

昨夜之事,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了。

群臣低头,不敢出声。

昨夜之事?

我和韩耀在后山的对话?

不对,我们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布了隔音阵法……

等等。

凌霜寒说她都听到了。

那也就是说

她昨晚就在附近。

大乘期巅峰的修士要窃听两个比她弱的人的对话,隔音阵法根本拦不住。

但她为什么会在后山?

驸马殿下昨夜试图自尽。凌霜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灵刃抹颈,失败。服毒,失败。跳崖,失败。自爆丹田,失败。共计七次。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看我的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

有个白胡子老头率先开口,声音颤抖:驸马殿下,您、您这是为何啊?

太师不必惊慌。凌霜寒替我回答了,驸马只是想回他的家乡。据说灵魂被排斥出这方世界后,就能重返来处。所以他选择了自尽。

她说得轻描淡写。

就好像自尽这两个字只是一个普通的出行方式。

但他失败了。凌霜寒看了我一眼,因为他太强了,自己杀不死自己。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嘲弄。

你连自杀都做不好。

我没吱声。

所以他接下来可能会求助于人。凌霜寒的目光扫过群臣,诸位觉得,整个苍玄大陆,谁有能力杀死渡劫期巅峰的驸马殿下?

没人说话。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凌霜寒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凤袍拖地,金纹在光线下流转。

本座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宣布一件事。

她转身看着我。

从今日起,驸马殿下的一切行动,由本座亲自监管。

我:?

未经本座许可,驸马不得离开帝都半步。

我:??

不得私自接触任何可能致命的物品、阵法、或修士。

我:???

违者

她笑了笑。

本座会让他生不如死。

殿内寂静了三秒。

然后群臣齐齐躬身。

陛下英明!

英明个鬼啊!

这是软禁!

我腾地站起来:凌霜寒,你

夫君。她打断我,语气温和,本座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把我关起来叫为我好?

你自己说的,想找人帮你自杀。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本座只是提前排除了所有危险因素。

我

你什么?她走近一步,仰头看我。

明明她比我矮小半个头,但那股气势压得我喘不上气。

你想死,本座不让你死。就这么简单。

她的眼睛直视着我。

黑得深不见底。

你有意见?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

是那个眼神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在生气。

她在害怕。

大乘期巅峰,北冥帝国的女帝,斩过上古凶兽的凌霜寒

在害怕。

怕我死。

这个认知让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没有意见。

凌霜寒看了我两秒,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

散朝。

群臣鱼贯而出。

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和门外鬼鬼祟祟探头的韩耀。

他大概偷听了全程,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大义灭亲。

嫂子真狠。

凌霜寒没有看他。

她从龙椅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我。

我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堆修炼资源。顶级灵丹、罕见功法、还有几块我闻所未闻的奇石。

这些是帮你突破渡劫期瓶颈的。她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没跟韩耀密谋自杀呢。

也就是说,她三个月前就在关心我修为停滞的问题了?

渡劫期到飞升,差的不是灵力,是心境。凌霜寒靠在龙椅上,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心中执念太深,反而成了枷锁。

什么执念?

回家。

我没说话。

你把‘回家’当成了修炼的全部动力。她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动力过了头就是执念,执念过了头就是心魔。你修为停滞的原因,就是心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她说得对。

这一千一百年来,我的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背后的驱动力都是回家。

但越是渴望,就越是焦躁。

越焦躁,就越突破不了。

我早就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不愿意面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别想着回家了?

本座的意思是

她终于看向我。

眼神里没有冷淡,没有嘲弄。

有的是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耐心。

先活着。好好活着。别的以后再说。

说完她站起来,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你的红烧肉,本座不会做。

但你要是饿了,灵兽肉还是能安排的。

然后她走了。

韩耀从柱子后面闪出来,脸上表情复杂。

兄弟。

嗯。

我突然有点羡慕你。

滚。

他确实滚了。

一溜烟跑出了议事殿。

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储物袋。

里面的修炼资源价值连城。

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一个宗门传承几百年的。

她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在我还没打算自杀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在我还不知道她在乎我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我把储物袋收好,站起来。

出了议事殿,阳光刺眼。

帝都的上空万里无云,两个太阳并排挂着。

对,这个世界有两个太阳。一千一百年了我还是没习惯。

驸马殿下。

青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陛下吩咐,从今日起,奴婢负责您的日常起居。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翻译一下:从今日起,青鸾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知道了。

我背着手,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青鸾。

在。

女帝陛下她……平时都什么时候起床?

青鸾愣了一下。

陛下每日卯时起身处理政务。

那昨晚呢?她寅时就起了,在干什么?

青鸾低下头,犹豫了一下。

……陛下寅时并非起身。

什么意思?

陛下昨夜根本没有入睡。

青鸾的声音很轻。

自从发现驸马殿下在后山试图自尽后,陛下就一直坐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之后才更衣梳妆,召集群臣。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帝都的风带着灵气的清甜,跟地球的风不一样。

一千一百年了。

这里的风我还是没习惯。

但此刻,我突然觉得这风也没那么讨厌。

知道了。

我继续走。

回到院子里,韩耀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石桌旁,面前摆了两壶灵酒。

喝不喝?

哪来的?

嫂子让人送来的。说是驸马殿下心情不好,赐灵酒安神。

我:……

这个女人。

刚软禁完我就送安慰品,胡萝卜加大棒玩得倒是熟练。

我坐下来,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韩耀也灌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

兄弟。韩耀先开口。

嗯。

我觉得我们的计划要改一改。

怎么改?

原来的计划是自杀回家。现在你被嫂子盯上了,自杀这条路走不通了。

嗯。

所以我们得换个思路。

他放下酒壶,神色罕见地严肃起来。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修为卡在渡劫期巅峰?

凌霜寒说是心魔。

对,心魔。但心魔的本质是什么?

我看着他。

是你太执着于‘回家’这件事了。韩耀说,你把修炼当成回家的工具,而不是真正去理解修炼本身。所以你的道心有裂缝,天道不让你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在荒山野岭当杂役弟子的时候,闲着没事看了很多书。他嘿嘿一笑,不过我说的是正经的。

他凑近了一些。

我那本上古残卷里还记载了另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飞升之后的上界,连接着无数个世界。包括我们的地球。

我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能飞升成功,进入上界,就有可能找到回地球的通道。不需要死,活着就能回去。

我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是昨晚才想明白的啊!韩耀一摊手,之前我只看到了‘身死回魂’那一页,后面几页是损坏的。昨晚自杀失败之后我又翻了一遍,才拼凑出这段内容。

你确定?

确定。上界是万界枢纽,地球只是其中一个低等位面。只要进了上界,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活着回去。

不需要死。

只需要飞升。

但问题是你现在飞升不了。韩耀给我泼了盆冷水,心魔不解,天劫不降。

凌霜寒给了我修炼资源。

资源解决不了心境问题。韩耀摇头,你得找到你真正的‘道’。不是‘回家’,而是一个更本质的东西。

我沉默了。

我的道是什么?

一千一百年来,我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回家。

但如果回家不是道呢?

那什么才是?

别着急。韩耀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慢想。反正嫂子也不让你出帝都,正好闭关参悟。

你倒是乐观。

我一直很乐观。

他举起酒壶。

来,为活着回家干一杯。

我看了他一眼。

这货从大学的时候就是这个德性。

期末考试前一天还在打游戏,问他慌不慌,他说不慌,船到桥头自然沉。

但他总是能过。

虽然每次都是六十分飘过。

我摇了摇头,举起酒壶。

干。

酒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灵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喝完一壶,韩耀突然说了一句话。

兄弟,我觉得你嫂子对你有意思。

我差点把第二口酒喷出来。

瞎说什么。

一个女的,半夜不睡觉坐窗前坐一整夜,就因为你想自杀。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她是怕我死了影响她的帝国。

得了吧。韩耀翻了个白眼,她大乘期巅峰,灭了那个上古凶兽之后整个大陆都服她。有没有你那个‘天外来客’的名号,她都稳得很。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啊傻子。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韩耀叹了口气。

你修仙修了一千一百年,智商倒是越修越低。

滚。

不滚。这酒不错,我再喝一壶。

他真就又打开一壶。

我坐在石桌旁,手指摩挲着酒壶的壶身。

脑子里乱得很。

一边是回家。

一边是凌霜寒。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让我头疼。

青鸾。

在。跟在我身后的青鸾立刻应声。

女帝陛下现在在哪?

……回议事殿批阅奏折了。

她每天都这么忙?

陛下管理整个北冥帝国,日理万机。

那她每天有休息的时间吗?

青鸾沉默了一下。

陛下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休息。

天下什么时候太平?

……奴婢不知道。

我端着酒壶,望向议事殿的方向。

隔着半个帝都,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千一百年来,她大概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韩耀。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韩耀停下喝酒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人家跟我做了五百年夫妻。虽然是名义上的,但该照顾的她都照顾了。灵酒、灵丹、修炼资源,从来没少过。并肩打仗的时候,她替我挡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顿了顿。

可我从来没关心过她。甚至连她每天几点起床、吃不吃饭、累不累,我都不知道。

韩耀放下酒壶。

难得没有开玩笑。

你知道现在也不晚。

我知道。

但你还是想回家。

……嗯。

韩耀叹了口气。

顾长生,你就是个矛盾体。

是啊。

我就是个矛盾体。

想回家,又觉得亏欠了人。

想活着回去,又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

想对凌霜寒好一点,又怕给了她希望之后再伤害她。

修仙一千一百年,杀过凶兽,斩过妖魔,唯独对付不了自己这颗乱七八糟的心。

行了。我把酒壶一放,站起来,先不想了。闭关去。

闭关?

凌霜寒说得对,先解决修为的问题。飞升之后再想别的。

韩耀看着我,慢慢咧嘴笑了。

这才像个爷们。

滚。

好嘞,滚了滚了。

他真就端着酒壶滚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好了。

新的计划:突破心魔,渡劫飞升,进入上界,找到回家的路。

至于凌霜寒……

我看了看议事殿的方向。

至少在飞升之前,我可以试着……

不那么混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按了回去。

别想了。

闭关。

修炼。

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然后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兽肉羹。

旁边附了一张纸条,字迹清冷锐利。

你的红烧肉,本座确实不会做。

但这个不比红烧肉差。

吃完修炼。

不许浪费。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灵兽肉羹的味道跟红烧肉完全不一样。

但确实不差。

甚至……有点好喝。

我把一碗肉羹喝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放下碗的时候,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在离开之前,我要请凌霜寒吃一顿饭。

不是灵兽肉。

我要在修仙界复刻出一碗红烧肉。

让她尝尝我妈做的味道。

就当……还债了。

一千一百年的债。

不知道一碗红烧肉够不够还。

大概不够。

但总得有个开始。

我合上食盒,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窗外,帝都的两个太阳缓缓西移。

光影在地板上拉长,又缩短。

又是平静的一天。

但我隐约感觉,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我认识韩耀。

那货从来安分不了超过三天。

果然

三天后,他闯了祸。

大祸。

那天傍晚,我刚从闭关中出来透气。

青鸾慌慌张张跑来,脸色煞白。

驸马殿下!韩耀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闯进了帝国禁地!

什么?!

帝国地下封印!就是封印上古凶兽残躯的那个禁地!他不知道怎么绕过了守卫,闯进去了!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那个禁地我知道。

当年和凌霜寒一起封印上古凶兽的时候,凶兽的躯体被分成了数段,分别镇压在大陆各处。

其中最危险的一段凶兽的头颅就封在北冥帝国的地下。

那里布满了禁制,灵气紊乱,普通修士进去就是送死。

韩耀一个合体期,闯进去干什么?!

他疯了吗?!

我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一道身影拦住了我。

凌霜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上,凤袍未换,显然也是刚收到消息。

你去哪?

韩耀闯了禁地,我去把他拉出来!

你不能去。

凌霜寒!

你修为不稳,心魔未破。禁地中的凶兽残念会侵蚀你的道心。

那韩耀怎么办?!

本座亲自去。

她说完这句话,身形已经动了。

玄色凤袍在暮光中掠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嵌进掌心,掌心渗出血。

韩耀你这个混蛋。

你他妈又在搞什么?

半个时辰后。

凌霜寒回来了。

她一只手提着韩耀的后领,就像提一只小鸡。

韩耀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

但人还活着。

凌霜寒把他往地上一扔。

你最好给本座一个解释。

韩耀趴在地上,呲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兽骨。

嫂……嫂子,你听我解释。

说。

这块兽骨是上古凶兽头颅上脱落的。上面刻着上古文字,记载了上界的入口坐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霜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去禁地,就是为了找这个?

对。韩耀咧嘴笑了,满嘴是血,我在残卷里看到的线索。上古凶兽来自上界,它的头颅中残留着上界的空间信息。只要破译这些文字,就能找到从苍玄大陆直通上界的路径。

他抬头看我。

兄弟,不用飞升,我们也能去上界。

我怔住了。

韩耀继续说:飞升需要渡天劫,以你现在的状态,天劫十有八九过不了。但如果找到直通上界的入口,就能绕过天劫,直接进入上界。

然后从上界找到回地球的路。

对。

殿中沉默了。

韩耀的笑容里带着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凌霜寒看着那块兽骨,脸上没有表情。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为了帮他回家,差点死在禁地里。

韩耀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他是我兄弟。大学上铺。

吃了四年我的泡面。

我不是我刚想反驳。

你是。你吃了我六箱老坛酸菜。

……

好吧,确实吃了。

凌霜寒看了看韩耀,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事。

她蹲下来,拿起了那块兽骨。

手指抚过上面的上古文字,灵光在指尖流转。

这些文字,本座能译。

韩耀和我同时抬头。

你说什么?

本座幼年曾在帝国密库中研习过上古天书。她的目光落在兽骨上,这些文字……确实是上界的空间坐标。

但不完整。

她站起来。

只有头颅上的信息不够。还需要凶兽其他部位的残骸碎片,拼合之后才能得到完整坐标。

韩耀兴奋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其他部位在哪?

分封在苍玄大陆的其他三大帝国境内。

那我们去找啊!

不是你们。凌霜寒纠正他,是本座带你们去。

我和韩耀都愣了。

你……要帮我们?我问。

凌霜寒没看我。

她把兽骨收进袖中,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顿了一下。

本座说过,你不许死在本座前面。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挺拔如松。

但本座没说过,你不许回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韩耀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兄弟。

嗯。

你完了。

什么意思?

这种女人,你还回什么家啊。

我一脚踹过去。

他嗷嗷叫着滚开了。

我站在殿中,看着暮色中的帝都。

两个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凌霜寒说她要帮我。

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哪怕那条路意味着我会离开。

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她。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好了,新的新计划。

第一步:跟凌霜寒去找凶兽残骸碎片。

第二步:拼合完整的上界空间坐标。

第三步:进入上界,找到回地球的路。

至于中间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能做。

青鸾。

在。

帝都里有没有卖猪肉的?

……啊?

猪肉。就是那种肥瘦相间、适合红烧的猪肉。不用灵兽的,普通猪就行。

青鸾的表情充分展现了什么叫怀疑人生。

驸马殿下……您是渡劫期的大修士,您要普通猪肉做什么?

做红烧肉。

我说。

欠人一顿饭,总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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