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了吗?”
陈青安刚恢复些许意识,就感觉胸口发闷,腰腹上压着一个披头散发、衣服凌乱的女人。
这女人脸上还有伤痕,眼睛通红,一脸绝望。
“我问你,舒服了吗?”
陈青安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他不是躺在病床上等待治疗吗?
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女人嘴角扯了一下:“舒服了就行。”
下一秒,那女人居然从旁边抽出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对着他的面门就砍了下来。
卧槽?!
陈青安一下子就清醒了,用手抓着那女人的手腕,看着菜刀的刃面不停的在自己的面前晃荡。
女人疯狂挣扎,彷佛使尽浑身解数,压低声音。
“你放开!”
陈青安破口大骂:“你他妈疯啦?”
陈青安赶忙反抗,不敢什么情况,都不能直接被菜刀砍死吧?
女人的力气始终是不如陈青安,折腾了一会儿,发现力气拗不过陈青安,也就放弃了。
女人松手,朝着后边瘫坐下来,欲哭无泪。
“对!”
“我早就疯了。”
哐当!
菜刀被陈青安扔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娘……”
屋角一侧,传来小孩的哭声。
陈青安转头,便看到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一张破旧的露出里边稻草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这小女娃脸颊凹陷,头发枯黄毛躁,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但又缩着不敢过来,只能弱弱的喊着“娘!”
察觉到陈青安的目光,那小女孩立马缩到一旁,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蛋。
似乎很是害怕。
陈青安起身,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如此熟悉。
看到那蹲坐在茅草上的女人,陈青安透过凌乱的发丝,这才认了出来。
这不是自己的前妻陆慧萍吗?
“难道……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1980年?”
陈青安扶着脑门,记忆如潮水一般涌现。
是了。
这一天,是他把老婆拿来抵债的日子。
前世,陆慧萍被他拿去堵伯输了,抵了三百块钱。
被债主带走之后,养了几年,时常打骂,后来又卖给邻村的光棍。
连续几次倒卖,陆慧萍精神崩溃,后来疯了,在十里八乡疯跑,饿的瘦骨嶙峋,吃的连狗都不如。
至于女儿多多,后来也丢了,哪怕陈青安赚了钱,打听许久,最后也是杳无音信。
而妻子陆慧萍,本身是下乡的知青,人长的白净漂亮,做事也进退有度,当时不少人都想要娶进门。
最后是选了陈青安。
他长得不错,一米八出头,父亲是村里有名的猎户,当年家境不差,有三间房子,还有土地,也有猎枪。
陆慧萍觉得回城无望,加上陈青安模样周正,家庭不错,就嫁了进来。
结果,嫁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人。
陈青安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被变卖了。
原来的房子也败掉了,哥哥,姐姐起初还接机帮忙,后来发现完全没用。
对陈青安彻底失望,跟他断绝了关系。
现在,一家三口在一个破旧坍塌的茅草屋里边挤着。
初秋已经有些凉了,这个冬天,恐怕是挨不过去了。
昨天晚上,陈青安又去赌了,加上先前欠下的,本金加上利息,足足有三百块钱。
喝的醉醺醺的陈青安回来,说他把老婆也输了。
陆慧萍这下彻底绝望了,就想拿刀砍死陈青安,一家人干脆死了算了。
可惜,没做到。
这个时候,陆慧萍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把打满补丁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将女儿抱在怀中,母女两人缩在角落。
“你不用怕。”
“刚才没砍死你,我也认命了。”
“人一到,我就跟他们走……”
“这样也好,你的债还清了。”
“以后你想喝酒就喝酒,想堵伯就堵伯。”
陆慧萍摸着女儿的脑袋,绝望的道:“但是!孩子,必须跟我!”
陈青安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外边的破门就被砸的震天响。
砰!砰!砰!
“陈青安!”
“你他妈还没起呢?”
听到声音,陆慧萍的身体明显一僵,抱着的女儿吓得直往她怀里钻。
陈青安朝着那扇破门走去,打开门,就看到冯山豹带着两个跟班堵门,外边还有二三十个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并没有帮忙的打算,只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冯山豹三十多岁,有些发福,衣服崭新,看到陈青安开门,立马笑呵呵地道:
“老弟啊,昨天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吧?”
说着,冯山豹还把欠条拿在陈青安面前晃荡着,顺势瞅了里边一眼。
“弟妹,收拾收拾东西吧。”
“跟着这种男人,窝囊啊!”
冯山豹边说还一边拍了拍陈青安地肩膀,从始至终都是那副笑呵呵地模样。
屋内陆慧萍脸色苍白,女儿开始不停地哭,她只能用力地抱紧自己地女儿,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是没听到卖老婆的事情,可最后的下场……
陆慧萍心里绝望不已,真的到了这里,她感觉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慌。
“放心。”
“跟着我,总比跟着这个废物强。”
陈青安眸光平静,看向冯山豹:“她不去!”
冯山豹身体前倾,侧着耳朵:“你说什么?”
陈青安拉高嗓音:“我说,她不去!”
“行啊!”冯山豹也不生气,把手一伸:“那就还钱!”
“三百块!”
“现在拿出来,人,你留下。”
陈青安捏着拳头,沉默下来,似乎泄了气。
冯山豹抬手在陈青安地脸上拍打着:“没钱,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英雄好汉?”
“宽限几天。”
冯山豹笑了:“老弟啊,拖时间有用吗?”
“就算给你几天,你能蹦跶出来啥呢?”
冯山豹大手一挥,高声喝道:“行!”
“今天我冯山豹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过后,你再阻拦,到时候,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陈青安深吸口气:“七天!”
冯山豹点了根烟:“你跟老子讨价还价?”
“我给你五天!”
“但是,一天利息十块钱,怎么样?”
“不算为难你吧,老弟?”
现场那些人倒吸一口凉气,本金三百块,五天直接三百五十块,这不是抢钱吗?
“一天十块钱的利息,这还能还上吗?”
“国营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下来,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块钱啊!”
“这陈家小子疯了,本来拿老婆抵了也就算了,争取几天又有什么用呢?”
……
冯山豹理直气壮地道:“嫌贵,可以,现在还!”
陈青安点了点头:“行!”
冯山豹将烟头扔在地上不停地碾着:“今天也不用你按手印了,这么多人看着,不怕你赖债。”
“咱们五天后见,”说着,他看向房子里:“弟妹,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啊!”
说罢,冯山豹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下次,陈青安要是再敢阻拦,哪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要强行带走陆慧萍,甚至给陈青安腿打断!
闹剧结束,其余村民也陆陆续续离去,只不过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百五十块啊,他爹活着都不敢说五天能挣三百五。”
“他要是有枪,说不定能进山碰碰运气。”
“害!枪早被卖了,别说三百五,他现在能掏出三毛五,我都算他有本事!”
……
人走了,周围安静下来。
屋内,只有一家三口。
陆慧萍抱着女儿坐在地上,看着陈青安:“你疯了!”
“这种要求,你也敢答应?”
陈青安坐了下来,面色平静:“不答应,他们就把你带走了。”
陆慧萍冷笑两声:“那五天以后呢?”
“还不是一样?”
陈青安没说话,陆慧萍地内心,早已如死灰一般,再无波澜。
“陈青安,你这辈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陆慧萍现在也不怕了,以前陈青安打她,骂她,她起初还会求饶,到后来逆来顺受,再到麻木绝望。
现在心都死了,人也被卖了。
打吧……
还能打几天呢?!
陈青安则是在这破旧地茅屋内,不停地翻动着。
烂米缸里空空如也,猎枪被他卖了,像样的工具一样都没有。
最后只能拿起那把有些豁口的菜刀,加上房梁上的一条破旧麻绳。
陆慧萍看着他都快要把整个家翻过来了,绝望的摇头:“你还在找什么?”
“家里能卖的都被你卖了……”
“我打算进山。”
陆慧萍愣了愣,紧接着就笑了:“进山?”
“你拿什么进山?陈青安,你连你爹留下的枪都败了!”
陈青安没有反驳,只是捏着菜刀的把手,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心中五味杂陈。
“老婆,女儿,上一世,是我陈青安对不起你们!”
“重活一回,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