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直入云霄,剑尘抬头望去,视线穿过层层混沌云海,依旧看不到尽头。
那不是一座山。
这山体,便是天地的脊梁。
苍青色的山壁上,古老的纹理纵横交错,每一道沟壑都深不见底,星河缓缓的绕着山腰流淌,日月悬在两侧,落下的光辉,却被山体吞去大半。
从四面八方,神光连绵不绝的涌来,这里没有风。
从山巅,无穷无尽的威压却一寸寸的压了下来。
轰!
剑尘脚下的大地猛然的下沉,方圆万里的山石同时裂开。
无法形容的一股气息笼罩乾坤,那是盘古大神留下的威压,曾为三千混沌魔神之首的他,以一己之力斩灭三千魔神,劈开混沌,演化洪荒。
只剩一缕的残威,也足以让大罗金仙寸步难行。
剑尘体内,大罗道果微微震颤,周身的剑光被压的贴在体表,连元神运转都慢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石正在无声的湮灭。
寻常的大罗金仙,要是换作到了这里,只怕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剑尘却抬起了头。
“盘古威压么……”
他伸手按住眉心,混元剑在元神中轻轻的鸣动。
一缕古老的剑意,下一刻自他体内升起,那剑意没有锋芒外泄,却与不周山中的气息同根同源,山间压落的威压触及剑尘身躯,竟无法撼动分毫,缓缓的退散开来。
盘古开天神斧的遗留之物,他本就是,又岂会被这威压所慑!
“既然来了,便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剑尘一步踏出,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四周的天地灵气主动的汇聚而来,脚下的山石也生出一层淡淡的神光。
他迈出了第二步。
体内的剑气,与山脉深处的脉动互相呼应。
他踏出第三步,听见了某种极其悠远的声音,其中有大地的脉动,又有开天辟地的轰鸣。
剑尘没有刻意的施展遁法,只是一步步的沿着陡峭山壁向上。
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形便与这片天地契合一分,不周山中蕴含的盘古道韵,也从最初的排斥,渐渐转为接纳。
他的脚下没有道路,可走过的地方,山石自动的分开,混沌气流也在前方退避。
这一走,便是十万载。
日月轮转,星河变幻。
山脚早已被云海遮蔽,洪荒大地缩成了一片模糊的苍青色,到了后来,剑尘周身再无半点法力波动,整个人就仿佛一道从山体中生出的剑痕。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的脚掌终于落在了山巅。
眼前豁然开阔,没有山峰,也没有云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洪荒天地。
远处群山起伏连绵,江河蜿蜒闪亮,四海八荒铺展到视线尽头,更远的天穹之外,星辰沉浮,混沌气流与洪荒灵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苍茫而壮阔的景象。
站在最高处,剑尘的衣袍被罡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望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这便是……洪荒。”
很轻的声音,却传遍了整座山巅。
话音落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剑尘没有压制,直接盘膝坐下,放开了自身的神念。
神念触及山巅的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同时涌入他的识海,大地深处的脉动,江河奔流的轰鸣,星辰运转的轨迹,甚至连亿万生灵最细微的气息,都变的清晰无比。
他的身体正在消失,从肌肤开始,到血肉,最后连元神也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剑光,融入天地之间。
人即是天地,天地亦是人。
这便是天人合一,一个准圣强者都要耗费无数岁月苦求的境界,此刻却在不周山巅自然的降临。
轰!
整座不周山瞬间苏醒,浩瀚无边的天地灵气裹挟着盘古道韵,从四面八方冲向剑尘。
剑气庆云自他头顶升起,起初只是一线灰白的剑光,随后急速的扩张,遮蔽了十万里苍穹。
亿万剑气在庆云中奔走,剑光纵横,剑意冲霄,每一次的交错,都震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庆云的中央,三朵金花缓缓的浮现,花瓣是混沌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道纹。
三朵金花紧闭着花苞,只有缝隙间透出一线神光,显然已经到了即将绽放的边缘。
寻常大罗金仙的庆云,不过半亩大小,剑尘的庆云,却遮住了十万里的天穹。
如此恐怖的底蕴,竟仍未能让三花真正的绽放,可见这三朵金花的品阶,远非寻常的大罗三花能够相比。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的灵气渐渐平息。
剑尘睁开了眼睛,眸中没有神光闪烁,只有两道细微的剑痕一闪而逝。
他的修为依旧停在大罗金仙初期,可周身的气息比登山之前凝实了数十倍。
一呼一吸之间,亿万剑河就在体内奔涌。
他抬起手,指尖前方的虚空自行裂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看了一眼,剑尘随手将其抹平。
“如此,倒也不虚此行了。”
他起身走下山巅,盘古威压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沿途反倒让他发现了不少奇异的气息。
不周山乃洪荒第一神山,天地灵物自然不在少数,只是这些灵物大多有先天禁制守护,寻常的修士即便撞见,也未必能够取走。
剑尘没有强求,能遇到便取,遇不到便罢。
下行了数万里后,他忽然停在了一处山涧上方。
山涧之中,流水清澈,碎石遍地,看不出半点的异样。
可在那平静的水声底下,却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
温和,厚重,又带着某种盘古独有的气息。
剑尘眉梢微动。
“先天禁制?”
他屈指一弹,一道剑光落下,山涧的上方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纹路相互交织,组成了一座隐藏极深的先天阵法。
剑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阵眼之上。
咔嚓!
整座禁制轰然的碎裂。
山涧消失了,前方的空间被剑光从中间割开,就如同一层薄纸,露出一片被禁制掩盖的天地。
浓郁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浑厚温和的生命气息,只是吸入一口,肉身便隐隐的生出蜕变之感。
剑尘迈步进入其中,眼前是一方百丈大小的乳白玉池。
池中液体粘稠,色泽如玉,缓缓的流动,散发出无穷的生机,几块落入池边的白骨沾染了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肉,转眼便恢复完整。
池面之上还漂着一层乳白色雾气,聚散之间,隐约有龙凤虚影腾挪其间。
他伸手探入池中,在指尖碰到湖面的刹那,一股温润至极的力量便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连体内沉寂已久的剑道根基,都随之轻轻震颤。
剑尘的目光落在池水上,呼吸微微一顿。
“盘古精髓?”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盘古血液,这是盘古大神身躯陨落后,残留下来的血脉精华。
仅仅是一滴便足以逆天改命,哪怕是哪些准圣见了也会争的头破血流。
可眼前的这方玉池,分明装满了盘古精髓。
剑尘走到池边,神念扫过四周,盘古精髓没有向外逸散,反而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的汇聚到池底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生命的律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正在缓慢的苏醒。
剑尘顺着气息走去,在池底的中央,一根细长的藤蔓破水而出。
藤蔓通体晶莹,七彩的光芒在叶脉间缓缓的流转,它没有花,也没有果,只在顶端托着七个模糊的光团。
每一个光团,都散发着先天灵宝的气息。
剑尘盯着那根藤蔓,瞳孔骤然的收缩。
“这个是……先天葫芦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