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把温水放在祁砚办公桌角时,杯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是普通A4打印纸,边角微卷,墨迹淡得像被水洇过。他没说话,转身时鞋底在地毯上蹭出一点灰,门关得不轻不重,像怕惊动什么。
祁砚没碰水。他盯着那张纸条,三个字:沈昭今晚七点,去老陈家。
他手指在桌沿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三秒后,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是他三年来每天早上七点喝的温度。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他没动。震动停了,又响。第三次时,他才拉开抽屉,屏幕亮着,一条匿名推送:沈昭站在孤儿院铁门外,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
他盯着照片,呼吸慢了半拍。那钥匙,是他五年前亲手交给她的,铜锈都还没褪干净。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向书房。门没锁,但锁扣松了,转起来有轻微的吱呀声。他推门进去,灯光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书架最底层的木箱上。
他蹲下,指尖摸到箱角的划痕——那是她去年偷偷来过时,用指甲刻的。他没动,只是把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旧文件、几本相册、一台老式胶片相机。他没碰相机,却从最底下抽出一封信。信封没写名字,邮戳是三年前,寄出地是林柚的私人录音室。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照片。
少年祁砚,十二岁,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发绳是浅蓝色的棉线,和沈昭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背景是孤儿院的秋千,铁链生锈,木板裂了缝。
他手指抖得厉害,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门外脚步声响起,不急,但很稳。
他猛地把照片塞进衬衫内袋,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门被推开,江屿站在光里,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一串数字。
“哥,”他说,“你当年的捐款,全进了‘青禾’。”
祁砚没抬头。“青禾”是周烬名下的一家慈善基金会,名义上资助孤儿,实际是洗钱通道。
“你查了多久?”祁砚问。
“三个月。”江屿走近,把平板放桌上,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你每笔钱,都转到林柚的私人账户,再通过她母亲的信托基金,流向海外。她不是在帮你,是在替你洗。”
祁砚没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月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是昨天他擦杯子留下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你第一次去孤儿院,我就知道。”江屿说,“你不是去捐钱,是去看她。”
祁砚没动。窗外风刮过枯枝,发出轻响。
“你为什么接近她?”他终于问。
江屿沉默了三秒。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旧疤,像被铁丝勒过。
“因为你说过,”他声音很轻,“如果我活着,就别找你。”
祁砚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他。
江屿没躲。
“你不是我弟弟。”祁砚说。
“我知道。”江屿点头,“但我记得你小时候,总在秋千上等我放学。你总说,‘等我长大了,就带你走’。”
祁砚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江屿把平板推过去,屏幕停在一条数据上:沈昭的手机定位,今晚七点,老陈家。
“她不是来找钥匙的。”江屿说,“她去找那盘录像。”
祁砚猛地抬头。
“老陈手里有监控,”江屿说,“是你母亲死前,最后拍下的画面。那天,你父亲的车被撞,不是意外。是‘青禾’的人干的。”
祁砚后退半步,撞到书架。一本相册掉下来,封面是沈昭和他结婚那天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着,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照片边缘,突然顿住。
照片背面,有字,用铅笔写的,很淡,像是怕被擦掉:
“别怪她,她不知道。”
他认得这字迹。
是沈昭的。
他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具尸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震动,不是推送。
他掏出来,是林柚的号码。
他没接。
铃声停了,三秒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她找到钥匙了。你猜,她会不会打开那扇门?”
祁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他转身,走向玄关,抓起外套。门把手冰凉,他握着没动。
江屿站在原地,没问去哪。
“你去哪?”他终于问。
“老陈家。”祁砚说。
“你不能去。”江屿声音低了,“她会看见你。”
“她早该看见了。”祁砚拉开门,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水杯,水晃了一下,溢出一点,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走出去,门没关。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杯水,慢慢渗进地板缝隙。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昭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三年前的孤儿院。小女孩穿着蓝裙子,发绳是浅蓝色的棉线。
照片背面写着:你妈死前,让我转交给你。
他把照片撕了,一片一片,扔进纸篓。
窗外,乌云压下来,风声更紧了。
七点,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