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不少,席烈坐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人,抓了刘允过来,“不是说今天人很多,都来齐了?”
刘允看了一圈,来的差不多了啊,“哥,这人还算少啊。”
不过经他这么一问,刘允还真想起来了,“方听寂怎么还没到啊。”
席烈捏着酒杯灌了一口,“方听寂?谁啊?”
“哦,”刘允知道他们大概率不认识,“我高中同学,说起来他跟你一个大学呢,他今天也来,结果说什么有个服务员把酒洒他身上了,处理一下就过来,怎么还没过来呢。”
厚重的酒杯底磕了下桌面,席烈追着问,“已经到了?”
“……”刘允觉得奇怪,“你们认识?”
席烈慢慢倚到沙发背上,“当然,不认识。”
这酒吧有三层,二楼相对安静,方听寂坐在拐角休息室的沙发上出神,按理说他该正常出现,毕竟是第一次见席烈,对方如果跟他一个情况,他这时候不出现岂不露馅了。
可方听寂对自己没那么大的信心,要真是个十九岁的席烈还好说,可万一对方也是重生来的,方听寂自认为演技还不够精湛。
这几天方听寂一直在想他再活一次到底能改变什么,上辈子的一切说到底也是他技不如人,被亲生父母做局,还要被爱了8年的爱人冷落。
是老天觉得他太心胸狭隘,所以给他一次纠正的机会?
方听寂对着空气冷笑,老天怕是看错了,别人重来一次可能痛哭流涕改过自新,他可做不到。
刚才洒在衬衫上的酒渍干了一些,但还是潮乎乎的,方听寂走到换衣镜前面,还好刚才绊服务员的时候看准了角度,不然能泼他一脸。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红润,虽然还是瘦,但不至于病态,就是太漂亮,说直白些,是让人联想到风月事的漂亮,不是高贵清凉的月,不是雍容华贵的名贵花卉。
是夜晚随处可见的路边,肮脏的路面还带着泥水,在肮脏环境里开到极艳的花,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跟着晃,甜腻的奇香飘散出来。
是个人见到都会想要摘下来,揣进怀里回家好好把玩一番,可想得到这花,就势必会把自己搞得一身脏污。
方听寂又解开了两个扣子,里面的风光隐隐约约,白而细腻,跟黑色的衬衫形成了绝佳对比,衣领上的红色装饰缎带,随着方听寂的步伐飘在身后,颤呀颤的。
席烈终究是没坐住,吹个衣服哪里用得了这么久。
他大步往外面去,二楼过道的地毯上还有个阿姨在收拾,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就是地毯没办法立刻换,现在还有片深色痕迹。
“您好,休息室在哪里?”
阿姨指了指最前面的拐角,席烈看了一眼,“刚才有个年轻男人,很好看,酒洒在衣服上了,是在里面吗?”
阿姨点点头,“对,最里面那间。”
“谢谢。”席烈道了谢,快步往前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
墙是隔音的,席烈站在门前又突然撤到了一边。
方听寂。
活着的,会喘气的,温热的,方听寂。
一个心理三十来岁岁,经历过很多的男人,此刻攥着拳头,绷着肌肉死盯着门把手,仔细看胳膊都在发颤。
从他见到方听寂的第一秒,他这一生似乎就要跟他纠缠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针锋相对。
但他没办法接受方听寂死在他面前,一个会哭会笑,会打会骂的方听寂,乖乖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安静又苍白。
打开这扇门,就可以见到活的方听寂了。
席烈握上门把手,门打开的时候带了个人过来,清瘦的身形晃了一下,差点甩进席烈怀里。
方听寂刚刚到一米八,甚至一八一都费劲,跟一米九的席烈差了十公分左右。
都不需要仔细看,只用一个影子,席烈就确定这是谁。
方听寂趔趄一下,又自己站直了。
他抬眼撞进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年轻一些,还带着少年人的张扬。
席烈想要定格住这个瞬间,把方听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个遍,是不是跟记忆里一样,有没有少根头发。
原来是真的,心诚则灵。
但席烈不能仔细看,他最多能虚虚瞄一眼,可就这一眼也足够看到了,大片的锁骨露出来,甚至席烈仗着身高优势还能看到抹粉色。
相遇的瞬间,两人脑子已经天旋地转,偏偏谁都维持得很好,方听寂眼睛里是看到陌生人的戒备,随后礼貌笑笑,他看了眼席烈衣服的大片水迹。
“要用休息室?”方听寂让出路,“我刚好用完。”
席烈嗯了一声,方听寂就走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动作间衣领间的酒红色缎带飘到后面,滑到席烈手腕上,他都来不及伸手,缎带便随着主人的动作飘走了。
休息室一派安静,席烈慢慢摩挲着手腕,感受心脏的剧烈跳动。
从一早醒来,一直到晚上,席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间。
他在手机里联系了一圈人,好像只有他自己有这个情况,别人怎么样他不是很在意,除了方听寂。
当他问刘允今晚的来人时,听到方听寂的名字终于放心了,可又随后吊了起来,他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方听寂呢。
他们在一起就九年,但没有一天是甜蜜的,他们就像根本没有缘分的两个人,阴差阳错扭到一起。
没有人在这段感情里是开心的,到最后方听寂甚至以自杀来结束他短暂的一生。
席烈弯下腰把脸埋在掌心,如果方听寂真的没有重生,那么他就要装不知道,既然重来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等回去,席烈看了一圈仍然没找到方听寂的身影,刘允说是露了个面就走了。
徐搏恩一眼看出来席烈兴趣一般,“怎么了?是不是想老婆了。”
席烈斜他一眼,“滚。”
“让学霸过来呗,老窝在家里干嘛啊。”徐搏恩完全就是想看热闹。
“过来。”席烈勾了勾食指。
徐搏恩笑嘻嘻的,“干嘛。”
席烈对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乱喊什么呢。”
“哎!你干嘛啊。”
徐搏恩不乐意了,对着叶行予撒泼打滚,“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席烈懒得理他,结果去玩牌好几轮连个带花的都没有,倒霉得很。
本来就不是冲着过来玩来的,方听寂走了,席烈更觉得没意思,恰好收到了微信。
李霄然发来的。
“还在酒吧,不要喝太多,阿姨说你感冒刚好。”
啧。
席烈关上手机,没有回复。
李霄然是家里司机的儿子,虽说是司机,但是跟席烈并不在意身份,他们又不是见人下菜碟的,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
玩着玩着,李霄然就不止把席烈当朋友了。
虽然说李霄然出身不好,但他也没有自怨自艾,从小学习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大后跟席烈这几个兄弟玩的不多,但关系还不错。
李霄然喜欢席烈是朋友间都知道的事情,席烈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平时自然少不了开他俩的玩笑。
不过此刻席烈完全没有心情和精力梳理跟李霄然的关系,印象里方听寂这次玩到挺晚,还没喝酒,晚上还是方听寂主动提出送席烈回家的,怎么今天这么快回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衣服湿了,上一世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有变化呢。
席烈再次回忆方听寂刚才的眼神,平静,疏离,是真的还是演的。
叶行予看着席烈的脸色,“你什么情况?”
席烈被打断了,不耐烦。
“眉头能夹死苍蝇,没事吧你。”自幼就一起玩,叶行予很敏感得发现了席烈的别扭。
方听寂不想跟上一世相差太多,虽然衣服湿了,但还是出来露了个面,前前后后也就待了十几分钟,刘允作为组局的,方听寂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但刘允差点没因为这短短两分钟忙死,从方听寂一走,打听的人就一波接一波,甚至还TM有直男。
刘允一脚踹那人屁股上,“你来凑什么热闹??方听寂是男的用不用我再跟你说一遍!”
男人嘿嘿一笑,“都长成那样了,就算超脱三界之外,我也想试试啊。”
叶行予倒是没有火上浇油,只是跟徐搏恩多说了句,“是长的好看,比朋友圈的照片里好看。”
“嗯,听说读书也很好,”徐搏恩突然想起来,跟席烈分享,“你刚干嘛去了,刚那个方听寂来了,就是我们都说长得好看那个。”
呵呵,长得好看,席烈不屑,他长成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用得着你跟多嘴。
徐搏恩挠挠下巴,脸上的表情变得暧昧,“看着挺浪的。”
这话给旁边的人听到了,两个男人对了对眼神,很明显说到对方心坎里去了。
“少说别人,”席烈猛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一离开,人们都跟他道别,席烈也不理人,大步流星出了门。
叶行推了下眼镜,“这就走了?来之前还挺着急呢。”
背影急匆匆的,徐搏恩愣了愣,“他是不是生气了,感觉表情不太对呢。”
根本没人惹他,生哪门子气,叶行予摆摆手,“不管他不管他。”
席烈的手抚上眉心,妈的,都怪方听寂,自己什么样不知道,在酒吧这种地方开那么大领口,怎么不直接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