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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柳若棠登门了。
她披着一件火狐大氅,领口的狐毛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柔弱。
那件大氅,是萧景珩从北境带回来的。
他说火狐百年难遇,待我身子好些,便亲自替我系上。
可我没有等到身子好起来,它便穿在了柳若棠身上。
柳若棠走到我面前,像是才想起什么,连忙解开系带。
“姐姐别误会。”
“昨夜风大,景珩哥哥见我咳得厉害,非要把大氅给我。”
“我说这是他送姐姐的,他还恼了,说一件衣裳而已,哪里值得你我姐妹伤感情。”
她说着便要将大氅递给我。
萧景珩恰好跨进门来,一把按住柳若棠的手。
“穿着。”
柳若棠不安地望向我。
“可姐姐脸色不太好,若是因为我......”
萧景珩顺着柳若棠的目光看过来,眉间多了几分不耐。
“阿宁,你坐着王妃的位置,王府内外谁不敬你?”
“柳儿身体弱,不过借你一件衣裳,你也要摆脸色?”
我还没开口,柳若棠便红了眼。
“景珩哥哥别说了。”
“姐姐为了你的病,受了那么多苦,心里不舒服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是我没有福气,不该穿这么好的东西。”
柳若棠三言两语,便将我架成了一个仗着恩情欺负病人的妒妇。
萧景珩最见不得她委屈。
他替柳若棠系好大氅,语气冷了下来。
“阿宁身子骨好,冻一冻死不了。”
“你吹一阵风,半条命都要没了,何必跟她客气?”
我的手指在袖中蜷紧。
这句话,五年来我听过太多次。
我身体好,所以可以取血。
我身体好,所以可以忍疼。
我身体好,所以连死都像在无理取闹。
柳若棠却突然捂住心口,身子软软倒下。
她身边的医女扑过去号脉,惊慌大喊:
“姑娘心脉凝滞,必须立刻服下赤髓丹!”
我脸色瞬间发白。
赤髓丹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保命药。
周太医说,只要我停止取血,再服下它,或许还能多活半年。
萧景珩沉默片刻,走到我面前蹲下。
“阿宁,把赤髓丹给本王。”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深情得几乎能骗过世上所有人。
“柳儿当年救过本王,本王不能看着她死。”
“你把药给她,往后想要什么,本王十倍补给你。”
我望着萧景珩,轻声问:
“若那也是我的救命药呢?”
萧景珩眼底的温柔淡了些。
“又在说傻话。”
“太医年年都吓唬你,可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见我没动,萧景珩指腹摩挲着我的腕骨,语气仍旧温柔,字字却像刀。
“阿宁,本王可以宠你,也可以纵着你吃醋。”
“但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若还拿自己的身子争宠,就太不懂事了。”
“柳儿救过我,她若死了,你这辈子睡得安稳吗?”
我差点笑出声。
骗走我一身药血的人,竟在问我良心安不安。
我取出赤髓丹,却没有立刻递给萧景珩。
“药可以给她。”
“我要你的玄铁令。”
“我去城外调养期间,不许暗卫跟随,也不许任何人拦我。”
萧景珩盯了我片刻,像是看穿了一个赌气的小姑娘。
他摘下玄铁令,随手丢进我怀里。
“准了。”
“不过阿宁,离了靖王府,外头没人会像本王这般惯着你。”
“等你吃够苦头,自然知道哪里才是你的家。”
我把赤髓丹交给医女。
片刻后,柳若棠悠悠转醒。
她虚弱地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救命药。”
“若早知道,我宁愿疼死,也绝不会吃。”
萧景珩将她抱进怀里,低声哄道:
“与你无关,是本王做的决定。”
“她身体那么好,哪有那么娇贵。”
柳若棠靠在萧景珩肩头,无声地看向我。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藏着一点只有我能看懂的笑。
萧景珩不知道,他递给我的不是赌气出门的凭证。
是逃生令。
也是此生最后一次,他能够留下我的机会。
我原定天亮后离府。
可子时刚过,听雪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王府亲卫撞开院门,周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得吓人。
“王妃,王爷寒疾突发,已经昏迷两次。”
“旧方压不住了,必须提前取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