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很快查到,谢夫人早已替她准备好新的户籍与路引,沿路关卡也有人提前打点。
更早的送信记录显示,小产当日,她便在医馆里主动联系过谢夫人。
那时裴砚辞还坐在床边,告诉她七日后会接她回家。
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他以为她终于认命。
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在想,怎样才能永远离开他。
裴砚辞让人连夜将谢夫人请来。
“把她的去处告诉我。”
谢夫人冷冷看着他。
“凭什么?”
“她是我妻子。”
“你把妻子送给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裴砚辞额角青筋绷起。
“开条件。”
谢夫人笑了一声。
“姜蘅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永远找不到她。”
“让她亲口同我说。”
“她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谢夫人停了一下。
“不过,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裴砚辞握着玉戒,没有出声。
谢夫人一字一句道:“她说,孩子死在那碗药里的时候,她便已经不要你了。”
裴砚辞站在空荡荡的庄院里,掌心的玉戒硌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医馆中,她低头看着腕上针痕,轻声说的那句“我知道”。
原来她知道的,从来不是该听话。
是该怎样离开他。
8
谢夫人离开后,裴砚辞在庄院里站了很久。
掌心的玉戒被体温焐热,边缘深深嵌进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苏明棠赶来时,天色已亮。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呼吸微乱。
“查到她去了哪里吗?”
裴砚辞没有回答,只吩咐护卫。
“查谢夫人名下所有庄子、商铺、车马和银钱往来,再传书各处城门与水驿,留意所有可能与她有关的路引。”
苏明棠皱眉。
“谢夫人既敢帮她,便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裴砚辞终于抬眼看她。
“你早就觉得她会走?”
苏明棠顿了顿。
“她临行前太安静了。”
“为何不告诉我?”
“我提醒过你。”
苏明棠被他的目光看得不适,语气也冷下来。
“是你说,她舍不得你。”
裴砚辞没有再开口。
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
直到几个时辰前,他仍笃定姜蘅最多闹一夜,第二日便会传信问他,府中有没有给她留饭。
可如今,她连玉戒都不要了。
回裴府的路上,苏明棠接到族中急信。
铁矿之约暂停,等着分利的裴家族老已经聚在祖宅,要求裴砚辞立刻给出交代。
她放下信纸,看向车中另一侧。
“先回祖宅吧,这桩生意拖不起。”
“不去。”
“砚辞,朔州铁矿,裴家谋了整整十年。”
裴砚辞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没有起伏。
“找不到她,契约也没有再谈的必要。”
苏明棠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你为了铁矿连孩子都不要了,如今说停便停?”
车内骤然安静。
裴砚辞转过脸。
“你再说一遍。”
苏明棠攥紧手指。
“药是你命人备的,人也是你决定送的,我只是替你料理后面的事。”
裴砚辞盯着她。
“谢临川要她穿孝服的事,你何时知道?”
苏明棠脸色微变。
“议条件时便知道。”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她扯了扯唇角。
“谢临川点名要她,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还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裴砚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苏明棠却没有停。
“你如今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给她喝药的人是你,把她送上车的人也是你。”
“她恨的不是我,是你。”
话音刚落,裴砚辞抬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抵在车壁上。
苏明棠脸色涨红,却仍死死盯着他。
“杀了我也没用。”
“她不会回来。”
车夫惊得猛然勒马。
裴砚辞手指收紧,又在最后一刻松开。
苏明棠伏在车壁边剧烈咳嗽。
裴砚辞拿出帕子,慢慢擦过手指。
“从今日起,你不再掌裴家任何商路。”
苏明棠抬起头。
“你要赶我走?”
“裴府、裴家商号,包括我身边,你都不许再出现。”
“凭什么?”
苏明棠眼眶发红。
“我陪你熬过裴家内斗,替你挡过刀,谢家的约也是我一手谈下的,如今姜蘅走了,你便把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
裴砚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熟悉。
他一直也是如此。
孩子没了,是为了裴家。
孝服过分,是谢临川的要求。
姜蘅不愿意去,是她不懂大局。
仿佛只要有一个足够合理的缘由,那些伤害便不再是他的选择。
裴砚辞垂下眼。
“不是因为她走了。”
“是我如今才看清,你早知谢临川在羞辱她,却仍将那身衣裳送到她面前。”
苏明棠冷笑。
“那你呢?”
“我也有错。”
裴砚辞握紧玉戒,掌心终于渗出血。
“所以我会找到她,亲口向她认错。”
苏明棠看着他,声音很轻。
“若她不想听呢?”
裴砚辞没有回答。
因为直到此刻,他仍不相信,她真的能一辈子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