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现场,
渣男骂我不检点,庶妹装白莲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我当场撕毁婚书掀桌子,把他俩私通的丑事儿扒的底朝天。
吞我七万两嫁妆?抢我嫡女身份?
今天不连本带利吐出来,谁都别想走!
摄政王来了都得靠边站,看我疯死这帮杂碎!
1
周子轩当着满厅宾客的面,把婚书砸在我脚边。红纸散在青砖上,折痕裂得发白。
沈清柔凑过来,绣着海棠的帕子往我脸上递,声音软得发腻:“姐姐别难过,周公子定是听了闲话,才一时想岔了。”
她身上的茉莉胭脂粉味儿冲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柳氏端着茶盏坐在主位旁,茶盖刮过杯口,蹭出细碎的响声:“嫡女行止不端,累得侯府蒙羞,今日肯让周公子上门退婚,已是留了体面。”
永宁侯一巴掌拍在案上,杯盏跳了跳,指着我的鼻子吼:“跪下,给周公子赔不是,求人家松口,别闹到御前,丢了侯府的脸面!”
我没动。
换做以前,我早跪了。
说白了,就是闺阁女子的名声、侯府的体面,以前的我看得比命重。
可在那天之后,不一样了。
井底的湿寒气顺着后脊背往上爬,碎石划脸的锐痛,沈清柔趴在井口的尖笑、周子轩冷漠的眼神、混着井水的腥气,一股脑撞进脑子。
我死过一次。
就在我掏空嫁妆,帮他金榜题名的第二天。
我抬眼,目光直勾勾钉在沈清柔脸上。她的帕子刚要碰到我脸颊,我抬手狠狠拍开。
“啪”的一声脆响,满厅都安静了。
“别拿你的脏东西碰我。”我声音不高,可字字都带着冰渣,“我还没哭,你先装起可怜来了,怎么?抢我未婚夫抢急了?”
沈清柔愣了愣,眼泪瞬间涌上来:“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
“少来这套。”我弯腰,指尖捡起地上的婚书,红纸沾了灰。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眼扫向周子轩:“想退婚是吧?行啊。”
周子轩嗤了一声:“算你识相。”
“识相?”我笑出了声,指尖捏着婚书,两下撕得粉碎,红纸碎片扬了一地。
说真的,我当时完全可以拿着证据私下找他算账,毕竟闹大了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可我偏不。
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层遮羞布撕得稀烂。
“吞了我三年嫁妆,合计白银七万两,金珠首饰十二箱,绸缎庄三处。”我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
“今天退婚,连本带利,一并换来。少一个子儿,你今天都别想竖着走出侯府大门。”
周子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往前跨了一大步:“你胡说八道!”
我没理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账册,啪地拍在旁边的积案上,声响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脆响顺着风飘进来。
有人高声通传,尾音拖得很长,“摄政王殿下,到——”
满厅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衣裳料子蹭的窸窸窣窣响,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门口瞅。
永宁侯几步窜到门口,腰弯的快贴着膝盖,堆着笑连说,“殿下怎么有空过来。”
萧玦跨进门,玄色锦袍扫过门槛,后头跟着四个带刀侍卫,甲叶子反光,晃得人眼发花。
他没搭理永宁侯,目光扫过一圈宾客,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停了半秒。
“本王巡查官产路过,进来讨杯茶。”
声音不高,厅里瞬间连喘气声都轻了几分。柳氏忙不迭的招呼下人搬椅子,亲手端茶递过去,指尖都在打颤。
说白了,满厅的人都怕这位摄政王。他可是手握生杀大权,整个京城,除了那位,还有谁不怕他?
今天这闹剧,撞到他跟前,这永宁侯府保不保得住,全看他一句话。
周子轩立在原地,后背汗湿了一大片。刚才有多嚣张,这会儿就有多怂,脚都不自觉的往沈清柔身后缩。
呵,旁人怕他,我可不怕。
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死都不怕,还怕他这个外人?笑话。
我指尖狠狠一掀账册,纸张哗啦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厅的安静。
“周子轩,你刚才说,我是胡说的?”我抬眼,声音亮的扎人,指尖直接戳到他脸跟前。
“去年春闱,你拿我嫁妆三千两打点主考官长随,借据是你亲笔写的,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周子轩喉结滚了两滚:“你、你当众辱我!”
“辱你?”我抬手就把账册砸在他的胸口,“去年中秋,你偷我娘的东珠串,送礼部侍郎夫人换诗会头名,这事儿你也忘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想退也行,七万两白银,三处绸缎庄,连本带利,少一个子儿,
我就把你这些破事儿贴满京城大街小巷,让全天下都看看,你周大公子是怎么吃了软饭还要砸碗的!”
账册砸的周子轩往后踉跄半步,脸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嚷嚷:“婚约在身,你给我些银钱本就是常理,怎么能叫吞?”
“常理?”我上前一步,逼得他连连后退,“你当众骂我德行有亏的时候怎么不说常理?
你跟我妹妹勾勾搭搭的时候怎么不说常理?
现在跟我讲常理,你也配?”
沈清柔咬着唇往前凑,装出一副委屈样子:“姐姐,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边说还边伸手想拉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搁以前,我说不定就心软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抬手直接扇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大叫着往后退。
“别碰我。”我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恨意,“上礼拜,后花园,假山后头,你穿水粉色襦裙,戴银蝶簪,把我娘的羊脂玉坠塞给了周子轩,这事儿,你敢说没有?”
话一落地,整个大厅又没了声响。
沈清柔的脸唰的一下白透了,眼泪更是掉的哗哗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没有!”
“没有?”我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伸手,就往周子轩腰上抓,一把扯出那枚羊脂玉坠,觉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其实,这个动作实在是失礼,堂堂侯府嫡女,当众扯男子衣衫,传出去,我的名声肯定好不了。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什么?你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将玉坠拿到沈清柔眼前晃了晃,“要不要我找府里的婆子来认认,是不是我娘的遗物?”
2
玉坠在阳光下透亮,雕工精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贴身物件。
宾客们一下就炸开了,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站在萧玦身侧的侍卫向前跨了半步,躬身说道:“卑职方才入府时,在西廊下撞见这位姑娘与周公子私会,二人举止亲密,绝非普通情谊。”
永宁侯脸沉的厉害,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冲上去,抬手就给了沈清柔一巴掌,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孽障!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还要连累侯府名声!”
“爹……”沈清柔捂着脸,胭脂混着眼泪,糊了一脸,“我没有,是姐姐陷害我……”
“陷害?”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冲得很,“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往他院子里跑,要不要我挨个叫过来对个质?
今天你要是能说清楚,这玉坠怎么到了他的腰上,我当场给你磕头。
说不清楚,你就,给我,滚去家庙思过!”
柳氏“噗通”跪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到了永宁侯的脚边,“侯爷,清柔还小,定是被人挑唆,您饶她这一次,妾身回头一定好好管教!”
她边说边拿眼瞪我,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剥了。
萧玦端着茶盏,茶盖刮过杯沿,蹦出一声轻响。
厅里又瞬间安静了。
“侯府家事,本王本不该插手。”萧玦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永宁侯,“只是这嫡女嫁妆,乃生母遗物,旁人私自动用,于理不合。
嫡女掌家,也是历朝规矩,侯夫人把持中馈多年,也该歇歇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分量却重的与陛下金口玉言无异。
永宁侯哪敢反驳,连忙躬身应是:“殿下说的是,是臣考虑不周。”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硬邦邦的:“从今日起,侯府中馈,还有你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产业,都交由你打理。
柳氏,把府中账册,钥匙都交出吧。”
柳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其实,我知道,她把持中馈十几年,手里攥了多少好处,就这么交出来,跟剜她的肉没有两样。
可现在,摄政王都发话了,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咬着牙应声:“是,妾身知道了。”
我这头就半点不推辞,当即就应了:“行,钥匙和账册今天日落之前,送到我院里,少一本,我就按失窃报官咯。”
我一脸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欠笑,心里可是门儿清,这才是开始的第一步而已。
前世受的那些罪,她们母女欠我的命,我得一点点全讨回来,连本带利,本分都不能少。
萧玦站起身来,玄色的袍子扫过地面。他走到我的面前,垂眼看我。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训斥,毕竟今天这事儿,我闹得实在是有点儿不成体统。
结果,他的指尖落下一块墨玉令牌,正正落在我手边的案上。
“侯府官产账目若有出入,拿着这个去摄政王府。”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往外走,侍卫紧随其后,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
在场众人盯着那块墨玉令牌,眼神全都变了样。
永宁侯看着令牌,脸色复杂,抬眼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
我拿起令牌,随手揣进袖袋,转头看向周子轩,语气半分不留情:“三天时间,银子,地契送过来。
少一分,我就去顺天府递状纸,再把你的这些腌臜事儿贴满你家御史府大门。”
周子轩那儿还好多嘴,灰头土脸的应了,连滚带爬地走了。
宾客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纷纷告辞,临走之前,都免不了多瞅我两眼。
所有外人都离开了,整个侯府就只剩我们几个了。
柳氏扶着沈清柔,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能瞥见她垂着的手攥的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了点点鲜血。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明显听见她牙齿缝里挤出的一点儿气声。
人都走后,我瘫在椅子上,歇了口气。张嬷嬷从侧门进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我挑了挑眉。果然,柳氏也就这点手段了,前世就是这么用的。
说白了,就是往我娘旧院里塞点儿污糟的东西,回头污蔑我娘生前不守妇道,连带着我这个嫡女也名声扫地呗。
搁别的嫡女身上,知道这事儿,定是先去请父亲,然后带人一起去抓个现行。
搁我这儿,我偏不!
我抬脚就往旧院走,张嬷嬷跟在身后。我要亲自去撞破她们的动手现场,让柳氏的人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我一脚踹开院门!
两个粗使婆子蹲在海棠说下,手里攥着个布包。看见我进来,俩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小姐……”
我走过去,脚尖踢了踢那个布包,布包散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几件男子的贴身衣物,还有一封内容暧昧不清的书信。
“行啊?”我抱起胳膊,“侯夫人就是教你们往先夫人院里埋这等腌臜的东西?”
俩婆子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敢、不敢,是有人指使她们的。
我没废话,让张嬷嬷先堵了其中一个嘴,绑起来。另一个直接放了。
说起来这事不该这么办,按规矩,两个都该扣下来一起带到柳氏面前去对质。
我是谁啊,我可是死而复生的人。
故意放了那个胆子小的,就是让她回去,好给柳氏报信呀。
我就是要让柳氏知道,我知道了。先让她慌上一慌。
估计报信的人应该到了,把剩下那个婆子押着,直接往柳氏院子里去。
我们到的时候,柳氏刚给沈清柔敷完药,坐在桌边喘气。
看见押着人进来的我们,她眼皮跳了跳,强装着镇定。
“清辞,你这是做什么?带着下人闯我院子,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我笑出了声,抬脚把布包踢到 她跟前,“你先跟我说说,这俩婆子,是不是你的人?这包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柳氏脸色变了变,矢口否认:“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俩婆子,我不认识,定是她们偷了东西,想要栽赃给我。”
“是吗?”我蹲下身,扯掉婆子嘴里呢抹布,“说,谁派你去的?不说,我现在就打断你们腿,发卖到最下等的窑子。”
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立马就招了:“是夫人,是夫人让我们去埋的。说埋完给我们一人十两银子!”
柳氏气的猛拍桌子:“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够了。”一声怒吼打断了柳氏的话。
送走客人的永宁侯,刚好在婆子招供的时候走了过来。
永宁侯脸沉得厉害,瞪着柳氏:“你真的干出这种事?”
柳氏慌了,连忙起身解释:“侯爷,不是的。是她们血口喷人,是申沈清辞,是她……”
3
“人证物证都在这儿,你还狡辩?”我打断她,“我娘都走了这么多年,你连她的院子都不肯放过,就为了给我泼脏水?柳氏,你心怎么这么毒啊?”
我哭着把声音提高,我故意的。就是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位继夫人背地里干的龌龊事。
永宁侯气的胸口不停起伏,指着柳氏:“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日起,你禁足院中,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柳氏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指尖狠狠掐进帕子里,指节泛白。
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别放过她,禁足算什么,她吞下去的东西,总得吐出来吧。
“父亲。”我转过身,语气缓了点儿,“柳氏管了这么多年家,中馈账目一向不清不楚。如今她犯了错,正好把账目盘一盘。
还有我娘的嫁妆,这些年被挪走的产业,也该一一清算了吧。”
永宁侯这会儿正对柳氏失望,想也没想就直接应了:“你说的是。回头我让账房配合你,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张嬷嬷和账房先生,扎进了库房。
柳氏把持中馈这些年,账目做的乱七八糟,明面上看着没问题,细查下来全是窟窿。
我翻着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其实不用查我都知道。
她把我娘的三处绸缎庄,悄悄转到了她娘家名下,还有城外两处田庄,每年得收成大半都进了她的私库。
前世是我傻,从来没有细究过这些。
重来一世,我定要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查了整整一下午,证据摞的老高。有几笔零碎得对不上,我也懒得细抠了,先记在账上,回头一起算。
我拿着账册去到柳氏院里时,她正躺在床上生闷气,看见我进来,脸拉的老长,“你还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跟你算账咯。”我把账册扔到她面前,“这三处绸缎庄是我娘的陪嫁,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哥哥的了?
还有这两处田庄,每年的租子去哪儿了?
中馈账目里,这几千两的亏空,你给我解释解释。”
柳氏拿起账册,脸色白得吓死个人,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我会查的这么细吧。
“这些……这些都是侯府公用的。”她还在嘴硬。
“公用?”我嗤笑一声,“哪一笔公用了,用在哪儿了,有谁作证呢?
柳氏,我劝你老实点,把地契和铺子都交出来,再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不然,我就拿着这些账册,去顺天府告你,告你侵吞诰命嫁妆。”
“你敢!”她拔高声音。
“你看我敢不敢。”我俯了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我连退婚宴都敢掀,还怕告你?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
我眼神没有半分退让,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可就不一样了,她有沈清柔要嫁,还有娘家要顾及。
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条捡回来的命,你看谁怕谁。
柳氏跟我对视了几秒,败了下来,她咬着牙,从梳妆盒最底层掏出一叠地契和一串钥匙,狠狠地拍在桌上。
“给你!都给你!”
我拿起地契,一张张核对。三处绸缎庄,两处田庄,还有我娘当年的陪嫁首饰,一样不少。
很好,算她识相。
我把东西收好,站起了身。
“亏空的五千两银子,三天内,送到我院里。少一分,我照样去告官。”
扔下这句话,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脆响。
我脚步没停,这才哪儿到哪儿。
4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小丫头就跑进来,说沈清柔在院子里哭,跟底下人说我陷害她,还苛待她们母女。
她挑了挑眉,禁足还堵不上她的嘴。
我披了件外衣,直接往沈清柔院子去。
院里站着几个小丫鬟,沈清柔坐在石凳上,拿着帕子抹眼泪,嘴里嘟嘟囔囔的,看见我进来,立马收了声,低下头。
“接着说啊。”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不说了?我刚才听见你说我苛待你,还陷害你?”
沈清柔咬着唇:“我没有。”
“没有?”我看向旁边站着的大丫鬟,“你说,你家二小姐刚才说什么了?”
那丫鬟支支吾吾不敢说。
“不说也行。”我站起身来,“主子嚼舌根,下人跟着起哄,按侯府规矩,掌嘴二十,发落到庄子上去。”
两个护卫上前,按住那丫鬟就要动手。
“别打她!”沈清柔急了,站起来挡在丫鬟身前,“是我说的!是我跟她们抱怨的,跟她们没关系!”
“你终于肯认了。”我看着她,“你说我陷害你们?我陷害你们什么了?是你跟周子轩私通的事儿?还是你娘派人埋脏东西的事儿?”
沈清柔红着眼眶:“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和我娘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步步紧逼?”我笑出了声,“前世你们把我推下枯井的时候,怎么不说步步紧逼?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叫步步紧逼了?
沈清柔,你跟你娘一样,天生的强盗逻辑。”
我转头吩咐护卫:“这个丫鬟,发卖出去。二小姐禁足期间,还乱嚼舌根,就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你凭什么罚我?”沈清柔尖声质问。
“就凭现在我掌家。”我冷冷地看着她,“不服气?那就去找你娘,或者找你爹也行,看看他们会不会帮你。”
沈清柔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刚要走,院门外就传来通报,说摄政王府来人了。
我愣了一下,我跟萧玦也就一面之缘,他怎么会派人过来?
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来到前院,就见两个穿着王府服饰的下人站在院里,手里捧着几个箱子。
“沈大小姐,殿下吩咐,给您送些药材和补品过来。另外,殿下怕您盘账,人手不够。特意派了两个王府的账房先生过来,帮您清点产业。”
领头的管事说着,就递上一张帖子。
我接过帖子,心里门儿清。送补品是假,来给我造势才是真。
他这特意派人过来,就是告诉全京城,我是他罩着的。
管事的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要走,永宁侯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道谢。
看着那几个箱子,永宁侯回头看着我,语气比之前更加缓和:“清辞啊,摄政王殿下对你如此看重,你可不能辜负殿下的心意。
侯府的事,你尽管放手去管,父亲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萧玦什么心思我不在意,他愿意给我撑腰,也就接着,反正多一个靠山,收拾整个永宁侯府也更方便。
不愧是王府的账房,很快就上手了,柳氏藏的那些小金库,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不到两天,侯府中馈就彻底握在我的手里,柳氏母女也被完全禁足,连个递消息的人都找不到。
府里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一个个都往我院里凑,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
我坐在窗前,翻着刚整理好的地契。张嬷嬷端着茶进来,笑着说:“小姐,这下好了,咱们终于熬出来了,柳氏她们也有今天,真的是活该!”
我喝了口茶,没笑。
没那么简单。柳氏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就有守门的婆子过来回话。说柳氏趁着天黑,买通了守门的小厮。偷偷溜出了侯府,往柳侍郎府里去了。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脸上浮现一抹淡淡微笑,眼神却冷的吓人。
来了。
她娘家哥哥,柳侍郎,是吏部的人,跟周子轩他爹向来有来往。
这母女俩,定是去搬救兵了。她们以为,拉上吏部侍郎,再联合周家,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嗯,正好,我还嫌现在的场子不够大,闹得还不够热闹。
她们尽管来。来多少,我收多少。
反正在这京城。我已经疯得名声在外了,再疯一点儿,也是没关系的吧……
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房就撞进我的院子,脸白的跟纸一样,说柳侍郎带了好几位族老堵在了前厅,连周大老爷也来了,一群人来势汹汹。
我正就着小菜喝稀粥,勺子都没停。
我早就想到他们会来这么一出。宅斗玩儿不过,就搬长辈,拿族规压人,老掉牙的套路了。
要搁前世,我早就吓得丢了碗筷,赶去前厅赔罪了。
现在?我扒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
“小姐,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摄政王……”张嬷嬷有些担心的问了。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花样?”我就想看看,这帮人当着族老的面,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正好,一锅端了省事儿。
我带着张嬷嬷慢悠悠地往前厅晃悠。刚跨过门槛,一屋子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上首坐俩白胡子族老,脸拉的老长。柳侍郎站在侧边,官袍穿得笔挺,端着长辈的架子。
柳氏和沈清柔躲在他身后,眼睛红肿,看见我进来,头埋得更低,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永宁侯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疙瘩,看见我,重重的咳了一声。
“清辞,你来的正好。几位族老和你舅舅都在,想和你说说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些事儿。”
我挑了挑眉,没有接话,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沈清辞,你身为侯府嫡女,不思谨言慎行,反倒苛待主母,庶妹,独霸中馈,搅得侯府鸡犬不宁。”
柳侍郎率先开口,语气很重。
“今日,族老们都在,按族规,你该去家庙思过三年,中馈交还给你母亲。”
沈清柔适时的抽噎一声:“舅舅,您别怪姐姐,姐姐也是一时糊涂……”
“一起糊涂?”左边族老拍了下桌子,“私闯主母院子,以下犯上,还逼得主母连夜回娘家,这是大不孝!若不严惩,侯府的名声都要败光!”
一唱一和,配合的倒是挺好。
还不是看我拿了掌家权,吞下去的好处被逼吐出来,不甘心了呗。想拿族规把我打回去。
永宁侯语气带着点施压的意思,看向我:“清辞,给你母亲和族老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中馈先交出来,还是让你母亲暂时管着。家庙也就不用去了。”
合着闹这一出,还是想抢我的东西。我轻轻笑出了声,“道歉?”
我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苛待主母,以下犯上,这不该道歉?”柳侍郎怒吼着质问。
“我苛待她?”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柳氏派人往我娘旧院里埋男子衣物,想污蔑我娘不守妇道,这事儿舅舅知道吗?
她把持中馈十几年,吞了我娘三处绸缎庄、两处田产,合计十几万两银子,这事儿舅舅又知道吗?”
柳侍郎脸色变了又变:“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账册不就知道了。”我朝着张嬷嬷抬了抬下巴,张嬷嬷立马把一叠账册递上去。
“这是这些年的中馈账目,还有绸缎庄的流水。
柳氏把铺子转到了舅舅您的名下,您不会也不知道吧?
每年的分红都进了柳家的私库,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哦,对了,连舅舅家买宅子的钱,都是从铺子里出的。”
嗯,后面那笔年份有点久了,证据有点儿不全,真细查下去,未必能钉死。
可我赌的就是他不敢查,做贼的人嘛,永远是自己先慌。
族老们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脸色都变了。
柳侍郎一伸手就要去抢账册,嘴里大声的喊着:“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我抬手按住账册,眼神冷了下来。
“伪造?舅舅你可是吏部侍郎,伪造账册可是何等大罪,你比我清楚。
你说我伪造,那咱们就去顺天府,让官府来查。真的还是假的,一查不就知道了。”
我就是故意的。这事儿完全可以私下解决,给柳家留点儿脸面,往后也好相见。
可我偏不。
我就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官府去,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柳侍郎兄妹联手侵吞侯府嫡女的嫁妆。
名声算什么。我要的是他们疼,疼到骨子里的那种。
柳氏急了,张牙舞爪的朝我冲了过来,“你这个孽障!你敢污蔑你舅舅!我跟你拼了!”
张嬷嬷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厅里乱成了一团,族老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刚才的底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玄色差服的人走进来,腰间挂着摄政王府的令牌。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5
“沈大小姐,殿下让属下来送份东西。”他递过来一个封着漆的木盒。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书信和账册,还有一张纸条。
“柳侍郎贪墨实证,自行处置。”
我心里了然,这萧玦不正是给我递了把趁手的刀嘛?
我把那叠账册扔到柳侍郎面前。
“舅舅,看看吧。这些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账册,和周家勾结,挪用官银的证据,您可识得?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送到御史台,你这个吏部侍郎,还能当多久?”
柳侍郎拿起账册,胡乱地翻了两页,手一下就抖得厉害。脸唰的一下就白得像纸。
“不……不可能……这些东西怎么会……”
“怎么会比我的手里?”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吗?”
两位族老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跟柳侍郎拉开一段距离。
开什么玩笑,贪墨可是抄家的大罪,他们可不想沾的一身腥?刚才还帮着柳家,打压我的族老,立马变了口风。
“柳侍郎,侯府的家事,本就不该外男插手。再有,你妹妹在侯府的所作所为,我们也看明白了。往后柳家的人,不再掺和侯府之事。”
柳侍郎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摄政王府拿来这些东西,就意味着萧玦已经盯上自己了,自己这个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我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舅舅,账册我可以不给御史台。”我慢悠悠地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我看着柳侍郎,他也看着我,意思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第一,吞下去的三处绸缎庄,两处田产,今天之内全部转回我名下,连本带利的分红,一分不少还给我。
第二,柳氏苛待嫡女、谋害先夫人名声,按侯府规矩,送去城外庄子思过,永世不得回京。
第三,沈清柔挑唆是非,就陪她娘一起去吧。”
“你敢!”柳氏尖叫起来,“我是侯夫人!你凭什么送我去庄子?”
“就凭我掌家,凭你犯了错。”我看向永宁侯,语气放缓,“父亲,您说呢?”
永宁侯看看柳侍郎,又看看桌上的账册,后背早就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要是闹大了,不仅柳家,侯府也得跟着遭殃。
他立马拍板:“对,就按你说的办!柳氏得行有亏,即刻送去庄子思过。沈清柔一同前去,好好反省。”
“侯爷!侯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柳氏扑过去想拉永宁侯,被护卫拦住了。
沈清柔彻底傻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侍郎还站在旁边,他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给妹妹撑腰求情。
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铺子和银子。今天之内给你送过来,只望你言而有信,届时把账册一并交给我。”
“放心。”我收起账册,“钱货两清,我自然不会多事。”
当天下午,柳家就把地契和银子送了过来,一分不少。
柳氏母女被收拾了东西,塞进马车,直接送去了城外庄子。
侯府里彻底清净了。
张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说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外的海棠树。
其实,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这只是开始。前世她们欠我的,可不止这么一点点。
6
傍晚的时候,王府呢管事又来了一趟。只带了一句话,说他家殿下说了,往后侯府再有麻烦,直接递牌子去王府就行,不用客气。
我让张嬷嬷去送送管事,给管事塞了点银子。
这萧玦这么帮我,总不能是闲的吧?我想了想,可能是看我疯得厉害,对他有点儿用处?还是想拉拢永宁侯?
管他的呢。他有什么目的都无所谓,他愿意递台阶,我就顺着上,多一个靠山,总不会是坏事吧。
正想的出神,暗线递了消息进来。
是周家那边的消息。
周子轩他爹因为退婚的事儿丢了脸,又跟柳侍郎勾结没捞着好处,不甘心。托了宫里的关系,搭上了皇后娘娘。
再过几日就是宫里的赏花宴,皇后特意下了帖子,邀我入宫。
张嬷嬷脸色变得紧张:“小姐,这肯定是鸿门宴!皇后娘娘跟柳氏是远亲,肯定是要帮着她们对付您。要不咱们称病不去?”
我指尖敲了敲烫金的帖子,笑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前世我就是在宫宴上,被沈清柔设计,丢尽了脸面,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一回,她们还是想要故技重施。
其实,我可以推了帖子,称病不去,又或者直接让摄政王带我去,更加稳妥。
可我就偏不,我就要自己去,宫里的场子更大,不是更适合发疯吗?
我倒要看看,这位一国之母,能玩儿出什么不一样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7
赏花宴那天,我特意穿了件素色襦裙,头上也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其实,我身为侯府嫡女,应该穿得隆重些,把嫡女的架子摆出来的。
可是我偏不。
我越是看起来软和好欺负,她们动手的时候才越没有顾忌,那么漏出来的破绽也才会越多。
张嬷嬷一路跟我念叨,让我多带两个护卫,遇事儿别往前冲。我随口应着,心里却是反驳。
不冲?为什么不冲?我今天就是来冲的啊。
进了御花园,早已坐满了各家贵女命妇。我刚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就尖着嗓子喊我过去。
我拍了拍裙摆,慢悠悠走了过去。
皇后坐在上首,穿得雍容华贵,旁边挨着周御史夫人,还有几个官员家眷。看见我过来,周夫人嘴角往下一撇,眼神里全是不屑。
“这就是沈大小姐。”皇后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在退婚宴上大闹了一场,还把自己的主母庶妹都送去了庄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目光朝我扫了过来。
周夫人立马接话:“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位沈大小姐性子野得很,不仅退了婚约,还处处打压庶妹,连自己的舅舅都敢顶撞。我们家子轩啊,也是受了委屈,才不得已退婚的啊。”
很好,一唱一和,跟柳氏她们一个路数。
不就是想当着全京城贵眷的面,给我扣个善妒不孝的帽子,让我以后没法在京城立足。
我笑了笑,没跪,就站在那儿。
“娘娘说笑了。退婚是周公子提的,当众骂我德行有亏的也是他。我不过是要回自己的嫁妆,怎么就成大闹了?”我站在中央,面不改色,语气也是不紧不慢。
“至于主母与庶妹,她们派人往我生母院里埋男子衣物,想污蔑先夫人名声,是按族规,送去庄子思过的,莫非周夫人觉得,这种事做的对?”
这话说的是有点儿太直了,半点儿情面都没留,也许别的贵女肯定做不出来。
可现在是我诶,我可不在乎!
周夫人脸一僵:“你胡说!分明是你……”
“我胡说?”我抬头看向皇后,恭敬的说,“柳侍郎贪墨吗事儿,娘娘想必也听说了。那账册里,可还记着周家拿了柳家不少好处。”
我转头朝周夫人挑了挑眉:“周夫人,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账册送到御史台,你们周家,还能落着好吗?”
周夫人脸色瞬间白了,转头去看皇后。
皇后放下茶盏,脸色沉了沉:“沈清辞,你是在威胁本宫的人?”
“不敢。”我微微屈膝,但声音没有软下半分,“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心里清楚。”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大家都是人精,哪还听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
本以为是嫡女跋扈,现在看来,是周家跟柳家勾结,侵吞人家嫁妆,被揭穿了,来这儿倒打一耙的。
皇后抿着嘴,盯了我几秒,没再揪着这事儿说。
第一次交锋,算我赢了半子。
事后半个时辰,宴席照常进行着,赏花,作诗,看着一片和谐。皇后没再找事儿,我也乐得清闲,靠在栏杆上看池子里的鱼。
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皇后起身往亭子里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身后一个小宫女脚步一错,直直朝我撞了过来。她手里捧着一个青瓷花瓶,釉色发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往前迎了半步,伸手“扶”了那个宫女一把。她身子一歪,手里的花瓶直直朝着周夫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花瓶碎了一地,瓷片溅了周夫人一裙子。
呵,这招有点儿意思。
那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噗通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沈大小姐撞了奴婢,才……”
果然,不管我是扶还是躲,这锅都得丢给我呗。
周围人都围了过来。
皇后皱着眉,语气微怒:“沈清辞,你怎么回事?这花瓶是先帝御赐,你怎敢如此莽撞?”
周夫人也跟着囔囔起来:“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这沈大小姐摆明了是故意的,她记恨我们家,故意摔了御赐花瓶,还想嫁祸给臣妇!”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我故意的?”
我笑出了声:“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是这宫女自己撞过来的。再说了,这花瓶最后砸的是周夫人,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想栽赃给我,顺便教训周夫人吧。”
“你胡说!”宫女急得哭了,“明明是你撞的我。”
“是吗?”我用指尖捏起一块瓷片,“这瓶口的裂痕是新是旧,找尚宫局的人来验验就知道了。”
“还有,你刚才往我这边撞的时候,鞋底沾了廊下的青苔,我裙摆上干干净净。反倒是你的袖子,蹭了我旁边栏杆上的朱漆。到底是谁动了,一验便知。”
那宫女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转身看向皇后,“娘娘,这宫女心思歹毒。竟敢毁坏御赐之物,还想栽赃朝臣家眷。
依我看,得好好查查,是谁指使的?不然往后宫里再出这种事儿,人人都敢随意栽赃,岂不乱了规矩?”
皇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清楚,人是她身边的,真查下去,最后肯定要扯到她的身上。
她咬了咬牙,“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杖责二十,赶出宫去!”
宫女哭喊着求饶,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
周夫人站在一旁,裙子边角沾满了碎瓷片,狼狈不堪。
她本来是想跟着皇后踩我一脚的,没想到反过来被溅了一身,还差点儿成了替罪羊。
我微微屈膝:“让娘娘受惊了。好在没伤到人,也算是万幸。”
皇后冷冷地盯着我,要是眼神能杀人,我现在怕是被杀得千疮百孔了吧。“沈小姐倒是好眼力。”
“不敢当。”我笑了笑,“毕竟被人坑多了,多少也是学会把眼睛睁大点儿。”
这一局,我又赢了!
赢得明明白白,全京城的贵眷都看见了,皇后吃了瘪,还没法发作。
正僵着了,远处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由宫女搀扶着,拄着拐杖的太后娘娘,走近来,看到一地的碎瓷片,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赏花宴,摔摔打打的,成何体统?”
皇后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母后,是个宫女笨手笨脚摔了花瓶,儿臣已经处置了。”
太后没理她,目光直直的落在我的身上:“你就是永宁侯家的嫡女?”
我屈膝行礼:“回太后,臣女沈清辞。”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与太后眼神对上,没躲没闪。
太后打量我几秒,点了点头,悠悠开口:“长得倒是周正,眼神也干净。”
周遭很安静,太后顿了顿又说:“哀家听说,你前些日子把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收回了生母的嫁妆?”
我愣了一下,真没料到太后连这事儿都知道:“回太后,只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太后笑了笑,“如今这京里的嫡女,能像你这样有主见,能扛事儿的,不多见了。”
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墨玉镯子:“来,这个给你,往后要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原本就安静的花园,这一下更是死一般的寂静了,就连草里的虫子都不叫了。
谁都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赏我玉镯,还邀进宫陪她。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看得明明白白。
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勉强挂着笑意。
我接过镯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恩,“谢太后赏赐。”
太后拍了拍我的手,又简单说了两句,才让人扶着走了。
太后一走,宴会上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之前那些对我指指点点地贵女贵妇们,现在一个个的凑过来跟我搭话,态度热络得很。
周夫人站到了角落,脸拉的老长,却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离开宴会,我刚走到宫门,周御史带着周子轩就堵了上来。
父子俩满脸堆笑,跟退婚那天的嚣张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沈大小姐,留步留步。”周御史上前两步,拦在我前面,拱了拱手,“之前都是犬子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大小姐海涵。
退婚的事,是我们周家不对,嫁妆我们也加倍补上,您看,能不能把之前那些账册……”
明白了,这不就是怕我把他们贪墨的证据捅出去,又看我得了太后青睐,怕被我报复呗,现在叭叭过来示好了。
我大可以不用理会,直接把他们按死,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可我偏偏就要顺了这个人情,收了他们的加倍补上,我是疯,不是傻,送上门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周家只是个小棋子,背后还有皇后,现在动了他们,反而打草惊蛇了。
“周御史说笑了。”我脸带笑意,语气却淡淡的,“之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你们往后安分点儿,别再找我麻烦,那些东西,我自然不会乱拿出来的。”
周御史明显松了口气:“多谢大小姐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周子轩就那么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看我。
我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一段,张嬷嬷才松了口气:“小姐,今天可真是太险了,要不是太后娘娘及时出现,还那么赏识您。不知道皇后还要怎么为难您呢?”
我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腕的墨玉镯子。
赏识?宫里哪有平白无故的赏识。
还不是因为,原本太后跟皇后就不对付,刚好今天我打了皇后的脸,借着我敲打她罢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有了太后这层关系,皇后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了。
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车身晃了一下,停住了。外面的护卫掀开帘子,脸色不太好看,
“大小姐,庄子上传了消息,柳氏母女买通了庄子上的人,还联系了城外的山匪,说等您去庄子的时候,要您的命。”
我指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不就来了。
我就知道,这对恶心的母女不会那么轻易的认输,送去庄子还不老实,居然敢动杀心?
很好!
本来还想留她们多活几天的,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回府。”让张嬷嬷放下帘子,我靠在窗框边上,“派人盯着庄子,别打草惊蛇。她们想玩儿,我就给她们玩儿个够。”
张嬷嬷又担心起来:“小姐,山匪可是亡命之徒,要不咱们请摄政王府的人帮忙?”
我收回身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不用。”
这场戏,我要自己唱。我要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布的局,最后是怎么把自己活活困死的。
8
回到侯府之后,我也没有耽搁。第二天就放了消息出去,说三天后去城外庄子清点田产,只带两个护卫和张嬷嬷。
张嬷嬷急得团团转,说太冒险,山匪都是亡命徒,真出事了,这几个人根本拦不住。
我没听。
我就要给她们递个空子,让她们以为抓住了翻盘的机会,亲手把杀心摆到台面上来。
我就是故意的,赌赢了,她们彻底翻不了身;赌输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反正,我这条命,也就是捡回来的。
三日后的晌午,我们到了庄子。
柳氏带着沈清柔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看着温顺的很,不过那笑真的是一眼假。
沈清柔则是低着头,手指掐着帕子,眼神时不时往我身后瞟,见只有两个护卫,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演的都挺不错,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我装作没看见,进了院子,随口问了几句田庄收成。柳氏一一答着,语气恭敬,仿佛之前的仇怨从来没存在过。
我心里冷笑,就装吧,看你们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入夜之后,庄子里静得很。
我坐在屋里看书,不过,一页都没翻过去。张嬷嬷守在旁边,手一直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
说真的,我心里也是慌得,强撑着镇定罢了。
约莫三更天,院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隐约还有兵器碰在砖墙上的轻响。
张嬷嬷慌张的手一抖,茶盏盖碰到杯沿,叮的一声。我放下书,吹灭了灯。
来了!
不多时,原本安静的院子,喊杀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山匪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没想到有埋伏,全都乱了阵脚,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全被按在了地上。
我提着灯走出去,院子里火把照的通亮。
柳氏和沈清柔也披着衣服跑了出来,看见满地被绑的山匪,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匪徒?”柳氏声音发颤,硬撑着稳住身子。
我笑了笑,走到那群山匪头头跟前。抬脚踩在他背上,声音冷的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一样:“谁派你们来的?”
那山匪嘴硬,咬着牙不吭声。
嗯,其实直接绑了送官是最简单省事的。可我当时不知怎的,一想到前世被推下枯井的疼,想到这些人是来要我命的,火气就噌的一下窜到头顶,压都压不住。
我抬了抬下巴,护卫上前一刀划在他的胳膊上,血瞬间流了一地。
“不说也行。”我那冰窟窿里出来的声音更冷了,“先砍胳膊,再砍腿,慢慢熬。什么时候想说了,再给个痛快。”
护卫作势就要再次落刀。
“我说!我说!”山匪头头慌了,爬在地上连连求饶。“是庄子上的柳氏!是她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杀了大小姐,还要……还要毁了……她的清白……”
一句话,清清楚楚飘在风里。柳氏腿一软,往地上瘫了半步,又硬生生撑住了。
沈清柔尖叫起来:“你胡说!我们没有,你……你血口喷人!”
“有没有,搜一搜就知道了。”我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就讲山匪头头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搜出一叠银票和一封信出来。
银票正好五百两,书信上写着动手的时间和路线,落款虽然没写名字,可字迹却和柳氏平日里的一模一样。
我拿着书信走到柳氏面前:“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氏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城西枯井推我下去的那个王婆子,也是你找的吧?”
这句话一出,柳氏彻底瘫软了。
沈清柔看着她娘这个样子,眼神里全是惊恐,愣在原地,都忘了喊一声。
我拍了拍手,两个护卫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那婆子一看见柳氏就跪了下去,头磕的咚咚响,“夫人,奴婢对不起您!”
额头磕出血的老婆子又转过来对着我继续磕:“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推大小姐下井的!”
婆子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满脸是血,还在继续说:“夫人说大小姐死了,二小姐就能顶替嫡女的位置,就能顺顺当当的嫁入周家!”
这下认证,物证全齐了。
我蹲下身,看着柳氏:“你看,我说过,欠我的,迟早要还的。”
“沈清辞……你好狠的心……”柳氏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
“狠?”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跟你比起来,我这算什么?你害我性命,吞我嫁妆,毁我名声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派人押着柳氏母女,山匪,还有王婆子,直接回了京城。
顺天府尹见认证物证齐全,还牵扯到吏部侍郎和皇后,半点儿不敢怠慢,当天就递了折子进宫。
没过两天,圣旨就下来了。
柳氏谋害嫡女、买凶杀人,判斩立决;沈清柔协同作案,判绞刑,秋后处决;柳侍郎贪墨枉法、包庇亲妹,革职抄家,全家流放三千里。
周家勾结贪官、污蔑命官,同样革职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皇后因为包庇外戚、干预朝政,被太后下旨禁足坤宁宫,收回凤印,形同废后。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院里算账,张嬷嬷跑进来跟我说,声音都在发抖,说总算是报仇了。
我翻账册的手顿了顿,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激动的感觉,反倒是心里空落落的。
又过了几日,太后召我进宫。她拉着我的手,夸我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当天就下懿旨,封我为清安县主,赏了不少金银绸缎,还允我自由出入皇宫。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在宫门口碰见了萧玦。
他站在马车旁,依旧是玄色锦袍,站的直挺挺的,看见我过来,他抬了抬眼,“县主好本事。”
“殿下说笑了。”我微微屈膝,“还要多谢殿下之前递的账册,帮了大忙。”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脸上;“之前的账册,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今日本王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我挑眉看向他。
“本王的王妃之位,还空着。”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愿不愿意?”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想过嫁人。前世栽在周子轩手里,我对男人早就没了期待。
我想了想,没答应也没拒绝:“殿下说笑了,臣女现在只想打理好家产,过几日安生日子。至于婚事,不急。”
萧玦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无妨,本王等得起。”
他让开身子,示意我上马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补了一句,“往后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回到府里,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大仇得报,家产收回,还得了县主的封号。按说,该是圆满了,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萧玦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太后为什么平白无故封我为县主?还有我娘当年的死,真的只是简单的病逝吗?这些事就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我指尖敲了敲窗沿。
没关系。
慢慢来。
反正我已经疯过一次了,再疯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谁也别想再左右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