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她是他落魄时递出零钱的人。
十年后,他被未婚妻和合伙人联手推入深渊,而她已经成了能决定他生死的投资人。
1
财经峰会的主屏幕上,沈氏资本的标志被监管调查公告替代。
台下记者挤成一片,快门声接连不断。
林知夏走进会场。
她今天不是来参加峰会的,而是代表投资机构,确认沈氏破产重组后的第一批债权。
三天前,她已经受让了沈氏三笔确认债权。医疗数据分析系统、核心研发团队,还有算法专利,是她愿意接手这些债权的原因。
至于沈砚川,她没打算救。
她抬起眼,看见台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深色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歪着,眼下压满疲惫。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他没有接,只盯着会场入口。
十年没见,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别走。」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沙哑又短促。
会场安静了。
记者纷纷回头。
助理压低声音:「林总,要离场吗?」
林知夏没回答。
十年前,公交车在雨里抛锚,司机让所有人补票转车。沈砚川站在后门,翻遍了口袋,只找到一张旧停车票。
那时她已经在沈氏做了三个月项目助理,工资还没发,包里只剩几枚硬币。
她替他付了车费。
沈砚川说:「我会还你。」
她答:「几枚硬币,不用还。」
那段时间,她参与了医疗数据项目的早期研发。沈砚川曾把最重要的资料交给她,也曾在她被调离前试着挽留。
可那封离职推荐函,最后还是送到了她手里。
她离开沈氏,进入投资行业,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台上的男人失去了公司、未婚妻,还有最后一点体面。
他只对她说:「别走。」
林知夏抬头:「沈总,叫我留下,是谈旧账,还是谈生意?」
「谈生意。」
「那就从台上下来。」
沈砚川走下台阶。
大屏幕再次切出公告:
沈氏资本涉嫌挪用资金,已经进入监管调查程序。
他走到她面前,手背上有一道擦伤。
「林总,我现在负债很多。」
「我看见了。」
「住的地方也快没了。我没有能信的人。」
他停了片刻。
「城南旧公寓还在吗?」
「还在。」
「那是我们的共同资产。管理人暂时允许我住在那里。重组完成前,我会配合你的调查。」
林知夏看着他:「公寓有你一半产权,已经被管理人登记成待处置资产。你可以住,但不能转租、出售,也不能私自处分。」
「我明白。」
「沈氏的债务,我可以谈。你的刑事责任,我不会替你承担。」
「我清楚。」
「先说债权。」
沈砚川取出一份文件。
「青禾咨询持有的那笔。」
林知夏接过文件。
债权人一栏写着青禾咨询。工商系统显示,她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股东信息早被人篡改。注册邮箱属于她入职沈氏时使用的私人邮箱,实名认证设备来自沈氏旧办公电脑。
电子签名、开户设备,还有公司账户,都不是她用过的。
文件末页还有一份资金流水。
第一笔转账来自她名下的旧工资账户,收款方却是沈氏资本。
林知夏抬头:「这家公司是谁开的?」
「周承远。」
「你没查过?」
「我以为它只是早期项目的投资主体。」
「你以为的事情太多了。」
## 2
林知夏带着沈砚川离开会场。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她没上车,只站在车门旁。
「谁把文件给你的?」
「周承远。他说,只要你接手青禾咨询的债权,我就能争取一点重组时间。」
「他现在在哪儿?」
「沈氏总部。管理人还没完成全部封存,他以原管理层的身份留在那里接受盘点。」
十年前,他的文件总是按页码整理,衬衫扣到最上面,桌上的签字笔也分成几种颜色。
如今他的西装皱了,腕表不见了,手机屏幕上裂着一道口子。
林知夏打开车门。
「上车。」
沈砚川站在原地:「我不是来求你可怜。」
「我也没时间可怜你。」
「那你为什么接手?」
「因为青禾咨询的账户里,有我公司的资金。」
她把文件递回去。
「有人利用沈氏早年的人事档案,伪造授权委托书,替我登记成法定代表人,又用旧工资账户完成异常转账。青禾咨询的债权必须先冻结,资金来源交给警方和管理人核验。」
「你不会接手?」
「确认是虚假债务之前,我不会把它算进重组方案。」
「那我能做什么?」
「签署事实说明,承认你作为沈氏法定代表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刑事责任由调查机关认定,不能由我替你承担。」
「可以。」
「另外,提交个人担保。」
沈砚川看着她:「你不信我。」
「我只信证据。」
他坐进车里。
旧公寓在城南。
这里是当年项目组共同购置的员工公寓,她和沈砚川各持一半产权。离职后,她一直没有出售。
屋里很久没人住,沙发套已经起球,窗边的薄荷枯了。墙上挂着一块旧黑板,上面还留着几行字:
知夏,项目资料放在抽屉里,别熬太晚。
林知夏看了几秒,打开电脑。
沈砚川说:「顾明薇拿走了大部分客户授权,周承远把亏损项目改成了我的个人决策。医疗数据分析系统的核心算法专利还登记在沈氏名下,顾氏公司只拿到了三年期商业使用授权。」
「顾氏现在申请什么?」
「申请确认授权继续有效,要求法院暂缓沈氏单方面终止协议。」
「协议里有反欺诈条款?」
「有。」
「那就申请中止授权。」
林知夏把律师发来的尽调报告推到他面前。
「沈氏已经进入预重整程序。你先配合调查,所有资料同步给我,不准再拿保护当理由隐瞒。」
「好。」
林知夏收起文件。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合作方,不是需要我照顾的人。」
## 3
林知夏检查旧公寓时,发现书架后的墙面有一道新补过的裂缝。
她让沈砚川把书架移开。
墙体里面被人掏空,藏着一只铁盒。
铁盒内有存储卡、海外账户流水残页、股权协议残页,还有一把保险柜钥匙。
沈砚川盯着钥匙:「父亲的旧办公室里有一只保险柜。」
「你以前找过?」
「找过。周承远接管办公室后,那里一直由管理人封存。」
林知夏戴上手套,翻看文件。
「谁放进去的?」
「我不清楚。」
「存储卡交给审计团队。海外流水只能作为线索,不能直接当证据。」
旧电脑送去恢复数据,律师开始核验青禾咨询的注册资料。
当天晚上,技术人员恢复出一段残缺录音。
「这是当年项目组会议室的自动录音文件。」技术人员说,「原文件被删除,电脑里只剩缓存残片。」
周承远的声音传出来:
「她不能留在公司。她已经在查财务,留下只会影响顾小姐进沈氏。」
沈砚川说:「我会安排她去海外分部。」
「你舍得?」
「她留下,会被牵扯。」
录音中断。
林知夏关掉文件。
沈砚川说:「完整录音可能还在项目服务器。」
「交给审计和警方处理。」
「我会找。」
「别单独处理。资料全部同步给我。」
手机震动,唐栀发来消息:
顾明薇正在召开记者会。她说你趁沈氏破产收购债权,逼沈砚川解除婚约。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有人偷拍了林知夏替沈砚川整理领口的画面,视频正在传播。
唐栀把视频原件交给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放大画面,在沈砚川衣领附近发现一处异常高光。
「这里可能有隐藏设备。」
律师检查他的衣物,在内衬里找到一枚微型摄像头。设备已经停止工作,存储卡里保存着完整原始文件,还有远程传输记录。
唐栀说:「远程传输的账号,属于顾氏的外包公关公司。」
林知夏合上电脑。
「记者会在哪里?」
「酒店宴会厅。」
「走。」
## 4
顾明薇穿着白色套装坐在台上,手边放着几份文件。
记者问:「顾小姐,您和沈先生已经登记结婚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订婚。」
「林知夏是否介入了你们的关系?」
顾明薇抬手碰了碰戒指。
「我不评价别人的选择。」
会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带着唐栀和三名律师走进来。
记者立刻围上前。
「林小姐,您为什么收购沈氏债权?」
「我受让的是经过管理人初步核验的债权,目的是参与重组,不是替任何人填补亏损。」
「您和沈砚川是什么关系?」
「合作方。」
「视频里,你们距离很近。」
唐栀打开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微型摄像头。
林知夏说:「设备装在沈先生的衣领内。原始文件和远程传输记录已经交给管理人及警方,设备也由公证人员保管。」
记者转向顾明薇。
「设备是谁装的?」
顾明薇没有接话。
林知夏让唐栀投出一份公开版资料。
资料隐去了账户完整信息,只保留交易时间、主体简称和资金去向。
「我今天公布的,只是已经提交给管理人、法院和警方,并且依法可以公开的部分。完整材料会由调查机关核验。我不在这里判断谁有罪。」
顾明薇说:「资料是伪造的。」
「请你向调查机关说明。」
「我不负责财务。」
「顾氏公司却在沈氏资金链断裂前,收到过多笔海外分成。」
顾明薇的手指按住文件。
林知夏投出第二份资料。
「医疗数据分析系统的核心算法专利登记在沈氏名下,顾氏公司取得三年期商业使用授权。授权协议约定,任何一方用欺诈方式转授权,使用权自动中止。」
「你没有资格代表沈氏。」
「我代表已经签署债权受让协议的债权人,相关资格还在等待管理人确认。」
她拿出文件。
「青禾咨询的债权存在冒名登记和异常转账问题,已经被排除在本次表决范围之外。」
会场里响起一片提问声。
沈砚川站在入口处。
他没有拿出保险柜钥匙,只把一份申请文件交给律师。
「我请求管理人、公证人员和律师共同开启父亲办公室的保险柜。原始授权文件由三方共同保管。」
顾明薇的脸色变了。
记者追问:「沈先生,您和林小姐存在感情关系吗?」
沈砚川看了林知夏一眼。
她没有替他回答。
他转向镜头:「她是我的债权人,也是我的合伙人。感情问题,我会私下回答。」
顾明薇取出一份文件。
「沈砚川,你父亲留下的离岸账户涉及违法资金。材料已经交给警方,谁也救不了你。」
沈砚川答:「涉及我的部分,我会配合调查。涉及其他人的部分,也请你承担提交材料的责任。」
## 5
顾明薇以债权转让存在瑕疵为由,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要求暂缓确认林知夏的表决资格。
管理人暂停确认青禾咨询的债权,却保留林知夏其他已核验债权的申报资格。
顾氏公司则申请确认三年期授权继续有效,要求法院暂缓沈氏终止算法授权。
林知夏带律师进入沈氏总部。
总部已经由法院指定的管理人接管。周承远以原管理层身份留在现场接受盘点。
管理人、公证人员和律师共同进入沈父的办公室。
周承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旧账本。
「林总,进别人办公室之前,至少应该通知管理人。」
「管理人已经批准。」
她从他手里取走账本。
其中几笔款项流向青禾慈善基金,时间正是沈砚川成立基金的那一年。
审计团队恢复旧电脑数据,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林知夏父亲账目复核。
文件显示,林志远没有挪用资金,账目差异来自周承远经手的境外项目。
林知夏打开录音功能。
「周总,你早就清楚这份报告。」
周承远伸手来抢。
律师挡在两人之间。
「请保持距离。」
周承远退后:「你以为拿到报告就能翻盘?」
「我只需要把证据交给警方。」
办公室门外传来管理人的声音:「顾氏律师到了。」
顾氏律师带来法院临时保全裁定,要求对涉案资料封存、核验。
林知夏看完文件,递给管理人。
「按裁定封存,复印件交给法院。资料由管理人保管,顾氏无权自行取走。」
周承远的脸色变了。
管理人、公证人员和律师完成登记后,沈砚川才用钥匙打开保险柜。
柜内有专利授权原件、海外账户资料,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管理人逐项清点,公证人员全程记录,原件当场封存。
周承远拿出一份资产放弃协议。
「沈砚川,只要你签字,我就交出账户来源。」
沈砚川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林知夏按住他的手。
「别签。」
他把协议交给律师。
「协议没有写明债权人,也没有列出资产范围。就算签下,也无法执行。先作为胁迫证据保存。」
周承远的神情变了。
沈砚川看向林知夏:「这次我把决定交给你。」
「先把协议交给律师。」
她收回手。
「这件事处理得还行。」
手机在这时响起。
警方通知,顾明薇提交了一份录音原件。她声称周承远准备把全部责任推给自己,希望用录音换取从轻处理。
## 6
数周后,警方和管理人完成账户、录音以及电子设备的核验。
顾明薇签字的文件只涉及专利收益,海外账户的转账权限却始终掌握在周承远手中。
两人争的不是沈氏,而是那两笔钱。
完整录音恢复后,林知夏第一次在审计室听见那段对话。
周承远问:
「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呢?」
沈砚川回答:「那就让她以为,是我不要她。」
「你舍得?」
「她留下,会被牵扯。」
录音结束。
林知夏关掉播放器。
咖啡馆里,沈砚川坐在她对面。
她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这些话是真的?」
「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承远已经开始查你的背景。他怀疑你父亲进入沈氏,是为了报复。」
「所以你替我决定。」
沈砚川沉默了很久。
「我当时把保护理解成替你选择。这件事不能因为周承远的阴谋被抵消。」
「你拿走了决定权,再把伤害留给我。」
「我承担后果。」
「怎么承担?」
「公开说明当年的离职经过,接受调查,也接受你暂停合作的决定。」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周承远伪造了你的离职意见。沈氏人事系统的原始记录已经恢复。」
林知夏翻开文件。
当年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由周承远提交,沈砚川没有签字。
她合上文件。
「这不能抵消你当年的隐瞒。」
「我不要求你抵消。」
「以后再替我决定,我会解除合作。」
「不会再有第二次。」
「顾明薇手里的海外账户资料,也同步给我。」
沈砚川把全部资料发到她的邮箱。
「我先告诉你,再做决定。」
林知夏收起手机。
「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不要求你现在原谅我。」
「那就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 7
一个月后,债权人会议召开。
法院和管理人完成债权分类:
已确认债权、待核验债权,以及涉嫌违法形成的债权。
林知夏只接手经过律师核验的部分,没有把周承远制造的虚假债务纳入方案。
顾明薇的律师提出异议。
「债权转股权需要原股东同意,林小姐不能凭债权受让协议控制沈氏。」
林知夏打开投影。
「根据重组评估报告,已确认债权按照统一折价比例转为新公司股份。原股东按照重组方案让渡百分之八十的股权,原有债权按确认金额折算。」
她又投出一份研发评估报告。
「沈氏真正的重组价值,在医疗数据分析系统、核心研发团队,还有算法专利。顾氏公司申请继续使用授权,但因涉嫌违规转授权,相关收益列入争议资产。」
一名债权人问:「员工和供应商怎么处理?」
「员工工资优先支付,核心研发团队全部保留,中小供应商按确认金额分期清偿。非核心资产出售所得,全部进入偿付账户。」
另一名债权人问:「原股东还保留多少股份?」
「百分之二十。沈砚川放弃重组后的董事长职位,放弃部分个人股份,剩余股份按照重组评估价登记。」
沈砚川从律师手里接过文件。
「我自愿放弃董事长职位,并将部分个人股份转入员工和供应商偿付计划。海外业务由我负责,相关收益按方案进入公司账户。」
会议表决通过重组方案。
顾明薇还没放弃。
「你只是想控制沈氏。」
林知夏答:「我承担债务、诉讼和研发投入,取得控股权,这是商业交易。」
法院裁定生效后,管理人完成债权转股权登记。
新公司董事会在两周后成立。
林知夏被推选为董事长。
同日,警方带走顾明薇和周承远。
顾明薇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你最好问问,他当年还瞒了你什么。」
林知夏答:「他的责任,他自己承担。」
## 8
重组后的第八个月,知川集团完成核心资产登记。
管理人依照重组方案出售城南旧公寓,林知夏拿回属于自己的产权款。沈砚川名下的那部分,则进入偿付账户。
沈砚川没有回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搬到了研发楼旁,负责海外项目。
林知夏把股权转让方案放到他面前。
「你可以按重组评估价受让个人保留股份,也可以把其中一部分转入员工偿付计划。」
沈砚川翻完文件。
「我把一部分转进去。」
「这是你主动决定的?」
「我先咨询了律师和管理人,没有替你安排。」
「这次你做了自己的决定。」
「资料也发给你了。」
「这句可以。」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组零钱,还有一张旧公交卡。
「车费。」
林知夏看了一眼。
「十年前的车费?」
「还有利息。」
「利息是多少?」
「由你决定。」
她把零钱推回去。
「先留着。」
沈砚川收回纸袋。
「好。」
林知夏抬眼:「别把追求我当成补偿。」
「不会。」
「也别用股份、公司和旧案换取原谅。」
「我会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
「那就继续。」
## 9
为了切断旧公司带来的债务和品牌风险,重组后的公司完成品牌更换。
新公司命名为知川集团。
沈砚川看着会议室墙上的新标志。
「为什么叫这个?」
「知是我的名字,川是你的名字。」
「你把自己放在前面。」
「有问题?」
「没有。」
海外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时,沈砚川把合同和风险评估发给林知夏。
她看完后问:「对方提出了新的担保条款?」
「提出过。」
「你签了吗?」
「没有。我按原合同回复,要求他们撤回。」
他把往来邮件和律师意见一并放到她面前。
林知夏逐页看完。
「这次没有擅自增加条款。」
「我在改。」
「别只在合同里改。」
「我会用行动证明。」
项目结束后,他提前一天回到公司。
「利润?」
「比预算高出百分之十七。」
「对方为难你了?」
「试过,但没找到违约点。」
林知夏点头。
沈砚川取出一只金属盒。
里面是一张新公交卡,卡面印着蓝白色公交车,背面刻着四个字:
下一站,由你选。
「定做的。」
「卡里有钱吗?」
「够坐很久。」
林知夏收起公交卡。
「我还没答应和你交往。」
「我会等。」
「等多久?」
「由你决定。」
她看着他。
「这件事,你终于学会不替别人做决定了。」
「我花了十年。」
「那就继续表现。」
## 10
沈砚川开始正式追求林知夏。
他不再替她安排时间,也不擅自进入她的私人生活。
林知夏加班时,他会把咖啡放在门外,附一包糖,不要求她当场喝完。
她开会遇到争议,他只在会后问:「需要我参与吗?」
她回答不需要,他就不再追问。
新项目签约那天,团队提出庆祝。
林知夏本来准备加班,沈砚川递给她两张电影票。
「你去年提过这部电影。」
「现在可以拒绝。」
她看了眼票面。
「走吧。」
电影结束,公交站还亮着旧灯。
林知夏站在站牌下。
「我想坐公交。」
沈砚川没有劝她换车,只把伞递到两人中间。
车到站时,他扫码买票。
林知夏说:「十年前是我付。」
「今天换我。」
「还没还完。」
「我会继续还。」
车厢里只有几名乘客。
两人坐在后排,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流。
沈砚川取出一只磨旧的纸袋。
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
「生日礼物。」
林知夏没有接。
「为什么现在送?」
「十年前没来得及。」
「你一直留着?」
「留着。」
她接过手链。
「现在送,已经晚了。」
「我承认。」
林知夏看着他。
「帮我戴上。」
沈砚川扣好链子,动作很轻。
林知夏低头看着腕间的银光。
「我给你一个试用期。」
「多久?」
「到你下次替我做决定。」
「如果我没有做?」
「继续。」
「那我会追很久。」
她收回手。
「记住。」
## 11
顾明薇和周承远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沈氏旧案中的关联证据也被重新调取。
林志远当年的账目责任被重新认定。
那笔让他背负多年的款项,来自周承远经手的境外项目。沈父当年只发现账目有问题,却没查清真正责任人,周承远趁机把嫌疑引向林志远。
林知夏拿到调查结果后,去了医院。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父亲的旧照片。
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医院还保留着当年的病历复印件,她把调查结论放在照片旁,过了很久都没收起来。
沈砚川在旁边坐下,把纸巾递给她。
「你父亲也有责任。」他说,「他没有及时查清。」
「我不是来听谁道歉的。」
「我明白。」
「我查这件事,不是为了让沈家替我道歉。」
她看着照片。
「我要把父亲的人生还给他,也把自己的选择还给自己。」
沈砚川没插话。
林知夏把调查结论收回文件袋。
「姓沈,不等于要替所有人活。」
「那我该怎么活?」
「自己做决定,也让别人自己做决定。」
「我会做。」
「还要做得到。」
「我会证明。」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放晴。
街边公交站换了新牌子,旧站台还在原处。
沈砚川问:「还坐车吗?」
「坐。」
「去哪里?」
「城南。」
「旧公寓已经卖掉了。」
「我知道。」
「那还去?」
「去看看。」
## 12
城南的旧公寓已经换了住户。
墙上的旧黑板被取下,楼道也重新刷过漆。
林知夏站在楼下,想起十年前的那段日子。
她曾在这里改过项目,也曾以为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会被沈砚川赶走。
沈砚川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离开。
「当年那封离职推荐函,我已经看过。」
「我也是。」
「那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我当年确实想让你去海外分部。」
「你也确实隐瞒了原因。」
「是。」
她转头看他。
「所以即使没有周承远,你也伤害了我。」
「是。」
他没有解释。
「那你为什么还追我?」
「因为我喜欢你,也因为我愿意承担你不愿意原谅我的结果。」
林知夏安静了片刻。
「如果我不原谅呢?」
「我尊重。」
「如果我只愿意做合伙人?」
「我尊重。」
「如果我以后离开?」
「我尊重。」
她伸手取走他手里的公交卡。
沈砚川没有收回。
林知夏看着卡背上的字。
「下一站,由我选。」
「是。」
「车费我先替你保管。」
「可以。」
「利息呢?」
「等你决定。」
林知夏把卡放进钱包。
「走吧。」
## 13
知川集团成立一周年时,林知夏接受采访。
记者问:「有人说,您能掌控沈氏,是因为沈砚川让出了机会。」
林知夏回答:「机会不是别人让的,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那沈先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合伙人。」
记者转向沈砚川:「未来会改变吗?」
沈砚川看向林知夏。
「未来由她决定。」
采访结束,两人走出会场。
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
林知夏没有上车。
「去公交站。」
沈砚川撑开伞。
雨越下越大,伞柄被他放在两人中间。
旧公交站已经拆除,原地建起一家便利店。新的站牌立在路边,蓝底白字,十年前的痕迹一点没留下。
林知夏从钱包里取出那张新公交卡,递给沈砚川。
「你付。」
沈砚川接过卡,买了两张车票。
车门打开,两人并肩上车。
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沈砚川坐到她身边,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林知夏问:「你还记得那天的车费是多少吗?」
「记得是几枚硬币,具体金额不记得。」
「你说会还我。」
「我还在还。」
「用什么还?」
「遇到问题先和你商量,重大事情提前告诉你,不替你做人生决定。」
林知夏看向他。
「这些是合作要求。」
「也是交往要求。」
「我还没答应。」
「我不催你。」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
「那就写个约定。」
沈砚川接过纸。
第一条:重大事情必须告知。
第二条:不得替对方决定人生。
第三条:十年前的车费,暂不追究。
沈砚川看完。
「第三条是不是对我太宽容?」
「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林知夏拿回纸,在最后补上一行:
如双方愿意,从今日起正式交往。
她签下名字。
沈砚川也签了名。
林知夏收起约定,主动牵住他的手。
「试用期结束。」
沈砚川看着她。
「结果呢?」
「正式交往。」
他的手指收紧。
林知夏提醒:「不准替我决定任何事。」
「我会先问你。」
「遇到重大问题,要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
「车费不用你还一辈子。」
沈砚川看着她。
「那我用一辈子陪你坐车。」
林知夏靠在座椅上,手指与他交握。
车窗外,公交站一站站向后退去。
十年前,她替他付了几枚硬币。
十年后,她亲自决定把下一站交给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