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养姐的娃娃亲。
她瞧不上的东西都喜欢扔给我。
包括沈景舟。
挺好的,毕竟沈景舟有钱有颜。
我指望着尽快联姻还清养父母的恩情。
可惜沈景舟胃口似乎有点大。
我急性肠胃炎打电话给他。
他却忙着在酒吧和养姐吵架。
“沈景舟你就是猪!谁嫁给你谁倒霉,你看看你胳膊上的肌肉,大得让我恶心。”
的骂声透过手机传到我耳中,而沈景舟只是哄我两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凝凝乖,早点睡觉。”
“你姐嘴欠,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手机陷入沉寂。
我捂着腹部疼得说不出话,情绪有些失控。
沈景舟,是聋了吗。
1.
次日中午。
沈景舟跟郑月姗姗来迟。
“凝凝,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沈景舟贴心抱我。
他语气略有埋怨,像是心疼坏了。
我紧抿唇,忍受腹部轻微的痛感:“我给你打了电话。”
沈景舟吃惊道:“什么时候?”
我失望:“你劝我睡觉的时候……”
闻言,沈景舟懊恼叹气。
“凝凝,都怪我,昨晚那边太吵了,我听不清,加上你姐那大嗓门……”
此话一出。
郑月不淡定了。
“什么叫我大嗓门?你耳朵聋怪我?”
“郑凝你也是,吃东西就注意点呗,住院了吧,活该。”
郑月同样没给我好脸色。
沈景舟比我应激:“你能不能闭嘴,她是你妹妹!”
郑月不屑:“她就是外面抱来的养女,什么狗屁妹妹。”
沈景舟:“你还真是没良心,凝凝现在病着我不跟你吵,你等之后的。”
郑月:“好啊,她肠胃炎又不是我导致的,你凭什么跟我横?”
往常他们吵架,我会劝几句。
但现在我没力气,医院也不适合大喊大叫。
“我想休息,你们先出去吧。”
看我脸色苍白,沈景舟安抚我两句便扯着郑月出去。
两人喋喋不休,吵得火热。
我突然想不起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水火不容的。
2.
出院后。
大四实习正好开始。
沈景舟却依然不放心我去郑氏实习。
“凝凝,上班有问题记得告诉我。”
我摇头刚想回复他。
郑月先开口讽刺回去:“自己家公司上班能有什么问题?”
沈景舟不轻不重地瞥了眼郑月。
“凝凝直接跟我去沈氏上班难道不更好,省得被你明里暗里为难针对。”
郑月嗤笑一声:“去你那上班像什么话?我郑月丢不起这个脸!”
两个人一点火星子就能吵个没完。
我劝说无果,安安静静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
郑父将我叫去书房。
“凝凝啊,你也看到阿月跟景舟不对付。”
“你可千万把握住景舟,知道吗?”
“郑沈两家的合作在推进,你不能出岔子。”
我乖顺地点头。
当年郑月生了场大病。
大师算出需要八字合适的孩子在郑月身旁镇着。
所以我被郑家从福利院抱回来收养。
为了留在郑家,我小心翼翼地生活。
可惜郑月不喜欢我。
要不是沈景舟愿意跟我玩,郑家早就将我送走。
成年后,沈景舟缠着我和他交往。
没日没夜来郑家找我。
郑父郑母起初是不愿意的。
联姻当然是亲生女儿和沈景舟结婚更稳妥。
怎料郑月颇为不屑。
扬言誓死不嫁沈景舟。
这桩婚事才顺理成章送给了我。
郑家养育我十多年,我必须回报。
所以我答应沈景舟的追求。
谈了三年恋爱,我确实越发喜欢沈景舟。
和他结婚,应该是件好事。
3.
实习第一天。
沈景舟开车来郑家接我。
郑月出现,一把推开沈景舟。
“坐豪车去实习,你想她被人议论?”
“我是她男朋友,怕什么?”
沈景舟揽住我的腰,要把我塞进他的车。
郑月将我扯回来,转头问我:“你自己说,想不想搞特殊?”
我默默整理自己被抓皱的衬衫,轻声说:“我本来就是要打车走的。”
听完,郑月得意洋洋望向沈景舟:“看见没,郑凝根本不稀罕坐你那辆破车。”
沈景舟:“那让她坐你车去。”
郑月:“你想让全公司知道她是走后门的?”
沈景舟:“知道又怎么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和他们两位总裁不一样。
迟到会挨骂。
所以我并不想继续欣赏他们争论。
于是安静走出别墅区,坐上出租车抵达公司。
虽是实习生,但郑氏某些老员工清楚我是郑家养女,对我还算关照。
其他几位实习生看出端倪。
态度也愈发和善。
下班前。
郑月突然给我发消息:【不准让沈景舟来郑氏接你,影响不好。】
我觉得郑月说得在理:【我明白的。】
可是沈景舟不听我的,依旧大摇大摆将跑车停在郑氏大门外。
最后是郑月亲自把他赶走。
这一幕被我身边的实习生看见。
她问我知不知道郑总跟沈总是什么情况。
我摇头:“不太清楚。”
沈景舟跟我交往的事并没有大肆张扬,仅仅身边好友与双方家长知晓。
我也不愿声张,能少些麻烦和非议。
4.
实习第三天。
我大致适应了工作内容与强度。
本想着能正常下班。
没想到沈景舟大手一挥给我所在的部门买了几百杯饮品送到办公室。
配送员声量很大。
那句郑凝男朋友为各位同事点的咖啡,请各位多多照顾郑凝。
响彻整间大办公室。
我脸唰的一下变红。
羞耻与气愤交加。
我明明和沈景舟说过不需要特殊对待。
更强调过不可以引人注目。
我只是个小实习生。
“她到底是谁啊……”
“姓郑,肯定是有后台呗。”
“那她男朋友来显摆什么?”
“鬼知道,大概是有钱人的消遣。”
身后的窃窃私语听着着实难受。
可我一句话都解释不了。
很快,同事们一窝蜂挤过来挑选饮品。
笑嘻嘻对我道谢。
我尴尬地回复,恨不得钻进地里。
紧接着,沈景舟的消息跳出来。
【凝凝,里面有杯拿铁,标注五分糖的那杯,你拿给郑月。】
【我唬她的,其实是全糖,甜不死她。】
【别告诉她啊。】
一时间。
我哭笑不得。
沈景舟分明比我大四岁。
怎么如此没有分寸。
我没回他,他便接着催。
【去啊凝凝,谁叫她不让我接你。】
【你是不是跟我站一边的?】
【没事,她不敢怪你,郑月一喝就知道是我干的,你给完就跑。】
犹豫几秒,我妥协了。
郑父不让我忤逆沈景舟。
5.
下班后。
我避开同事,端着咖啡找到郑月。
郑月以为我故意来找她:“你来干嘛?”
我将咖啡递给她:“沈景舟送了咖啡,让我给你。”
郑月不喜欢我在她面前称呼沈景舟过于亲密。
有次我说了景舟两个字。
她捂嘴作呕了许久,骂我又土又恶心。
我便没再说过。
郑月瞧见咖啡,端详好几眼,勾唇道:“沈景舟有这么好心?不是憋着什么坏吧?”
我摇头:“他给我同事也买了。”
我有意提及,只希望郑月能帮我打压沈景舟,别再让我在同事面前丢脸。
郑月鼻孔出气:“我就知道,狗东西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女朋友。”
我实话实说:“姐,我不想。”
郑月仿佛不信:“呸,你得意死了吧,不过沈景舟这种货色,配你也算可以了。”
我没吭声。
正想离开。
只听郑月一声惊呼。
将口中浅棕色的液体吐进垃圾桶。
“该死的沈景舟!故意整我?!”
“郑凝!你也是帮凶吧!”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郑月却大怒,直接把咖啡砸在我身上。
白色衬衫瞬间湿透。
几块碎冰滑落。
冰得我浑身一颤。
白衣染黄,衣物若隐若现,我无措地捂住上身。
郑月掏出手机:“滚!你们两个狗东西!”
我知道郑月不会给我拿干净衣服换。
强忍不适走了出去。
走前我听见她大喊沈景舟神经病。
两个人大概又要吵个不停。
6.
周末。
沈景舟带我去餐厅约会。
吃过饭,他提议带我去买两身衣服。
平常我不会主动消费。
我害怕自己的消费会令郑家人不满。
衣着打扮都是郑母安排人送来给我。
我想过自食其力。
但郑父觉得我打工兼职会给他丢脸。
因此至今,我还是花着郑家的钱。
沈景舟对我节俭的行为很不理解。
一边给我挑衣服,一边对我说。
“我家凝凝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合适,多买点换着穿。”
我觉得他买的太多,试起来也很累。
便推拒了两身裙装。
结果沈景舟强硬把我推进试衣间。
“穿,你看郑月,一天天花枝招展的比谁都张扬,你学学她,别舍不得打扮自己。”
“臭美一点也没什么,郑月脸皮可厚多了。”
我说不出话,呆滞好半天。
回到家。
保姆将满满的衣物拎去我房间。
郑父郑母留下沈景舟吃晚饭。
我上楼换衣。
恰好碰上郑月。
她挤进我房中,拆开衣物包装一件件打量。
我早已见怪不怪,安静拿了身家具服去卫生间换。
再出来时。
郑月朝我说道:“沈景舟的品味也太差了!”
“你根本不适合红色好吗?”
“这条披肩搭哪件?一件都不搭OK?”
我不置可否。
沈景舟的审美更偏向将我往成熟气质方向打扮。
可我个子没郑月高,也没有郑月有气场。
这些衣服跟我确实不搭。
跟郑月更匹配。
吃晚饭时。
郑月许久不下楼。
保姆上楼喊她。
她才一步一顿地走下楼。
精致繁复的香风套装穿在郑月身上。
亮眼又合适。
我怔愣看着郑月。
身旁沈景舟朝楼梯的方向,不悦道:“你穿我给凝凝买的衣服干什么?”
郑月撩了下头发:“不行吗?大不了把钱转给你!”
饭桌上。
众人落座。
郑月和沈景舟的争执不眠不休。
“你好意思吗,穿凝凝衣服。”
“怎么,郑凝根本就不是这种风格,你个臭直男懂什么?我穿是给你面子。”
“嘴硬,凝凝试的时候我看比你漂亮。”
郑月一听,扭头对郑父抱怨:“爸!你看他天天嘲讽我!”
郑父含笑无奈:“你们两个啊……”
郑母同样笑着摇头:“还不如凝凝懂事。”
沈景舟夹了块排骨给我:“那可不,凝凝从小就乖,从来不抢别人衣服。”
郑月气得不行:“沈景舟!你没完了!”
沈景舟:“谁让你穿我买的衣服?”
郑父见两人没法好好吃饭,拍拍郑月的肩膀:“你啊,毕竟是景舟买的,你穿了还不知道谢谢人家?”
没多久。
郑月娇嗔着给沈景舟夹了好几筷子菜。
“谢谢你!行了吧!”
“吃吧吃吧,撑死你。”
我觉得饭桌很吵。
却不得不保持大方的微笑。
7.
周末结束。
沈景舟送我回租住的房子。
告别之前。
我问沈景舟:“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沈景舟像是怕我心里不好过。
柔声安慰我:“衣服下回再给你买啊,你也是,别让郑月碰你东西。”
我发觉他回避了我的问题。
便又重复一遍。
沈景舟这才回答:“你说郑月啊,她就是个小霸王,最会闹的就是她。”
他语气宠溺。
郑月年纪也比沈景舟小,也算妹妹。
可我总觉得他们的程度不止兄妹。
大概是我想多了,可我又怕想得少。
所以我鼓起勇气问沈景舟。
“你喜不喜欢姐姐?”
半晌。
沈景舟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凝凝,你逗我呢,你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我疯了?”
听他这样说,我放下心:“我就是觉得你和姐姐太亲密。”
“亲密个屁。”沈景舟环住我,“原来我们家凝凝是吃醋了,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既然沈景舟承认对郑月没有非分之想。
我也不想细究。
我是喜欢沈景舟的。
“我以后少跟郑月碰面,好不好?”
沈景舟对我很好,体贴入微。
他愿意坦诚与我讨论郑月,并做出承诺。
说明情况并不如我想的糟糕。
只是沈景舟的承诺连一个星期都没维持到。
我急着回学校跟辅导员交流保研事宜。
晚高峰很难打车。
沈景舟答应送我回学校。
但却迟迟不出现。
一直到郑母打电话给我。
“凝凝你快回家,景舟把阿月男朋友打进医院了,你快回来劝劝景舟!”
我不知道郑月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更不懂沈景舟插手郑月恋爱的动机。
为什么要我回去劝。
保研比处理这件琐事更重要吧。
8.
晚十点。
我从学校打车回郑家。
郑母怨我这么晚才来。
我只好撒谎说自己在路上堵车。
总之沈家和郑家有权有势,处理斗殴这类小事易如反掌。
客厅沙发上。
沈景舟跟郑月依然在吵。
“你凭什么动手打他?”
“郑月你是猪吧,他爪子就在你腰上!我不打,等着他占你便宜吗!”
“关你什么事!他是我男朋友!”
“才谈三天就敢上手,算个屁的男朋友,我看是人渣差不多。”
“我就乐意让他摸!”
“他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不知道摸过多少女人!”
男声女声一句接着一句。
音量逐渐离谱。
我不由失笑。
原来恋爱刚谈三天是不能有肢体接触的吗?
那沈景舟从我答应交往的第一秒开始就抱我算什么。
他也是人渣?
很快,郑月看见我,指着我过来。
“郑凝!管管沈景舟行不行?我谈恋爱他有什么资格插手啊!”
“说话,你哑巴了!?”
“你俩就是故意不想我好过对不对?”
我头疼欲裂。
郑月惯会胡搅蛮缠。
但这件事确实是沈景舟多管闲事,毁了郑月的恋情。
“你应该给姐姐道歉。”
我对沈景舟说。
沈景舟嫌我帮亲不帮理。
批评我说:“凝凝,你知不知道她谈的是个人渣?在娱乐圈里早烂了!”
郑月气上心头,骂沈景舟:“你才烂了!”
这种情况。
我说什么都像在搅浑水。
踌躇几分钟后。
我选择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9.
打人事件不了了之。
但郑月很气愤。
她觉得是沈景舟搅黄了她的恋爱。
在朋友局上大肆谴责沈景舟的不当行径。
我在沈景舟旁边如坐针毡。
朋友们笑个没完。
我应该也捧场地笑笑才对。
可是我浑身难受,扯不起来嘴角。
郑月非要讨个说法。
“你就说怎么办吧沈景舟!”
“你想怎么办?打都打了。”
“那我男朋友呢?你倒好,美滋滋谈着女朋友,你就是故意整我!”
“你再谈一个不得了!”
“说得容易,还有几个比他帅的?!”
沈景舟扶额,被郑月吵得无奈:“我给你找行了吧,保证比他帅,比他靠谱!”
说着,沈景舟侧头不忘跟我耳语:“你姐脑子有问题。”
我僵硬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没说话。
那头的郑月:“找不着怎么办!”
沈景舟:“找不着我沈景舟三个字倒着写!”
话音落地。
整个包厢热闹起来。
男男女女开始起哄。
纷纷打赌。
郑月笑得特别开心:“好!那我有要求!”
沈景舟:“说。”
“首先,不能比你丑。”
“个子要比你高,腿比你长。”
“对了,肌肉也必须比你练得好!”
“还有还有,家世也要比你好!”
郑月越说越来劲。
有朋友调笑道:“月姐,你太强人所难了吧,上哪儿找这种极品?A市哪有比舟哥家世好的。”
郑月拍板:“我就要这种!必须给我找过来,她郑凝都能谈沈景舟,我必须谈比他更好的男人!”
我将饮料喝完。
静静思索郑月话中深意。
反观沈景舟唇角上扬,脸上毫无怒色。
10.
国庆假期。
恰逢郑月生日。
她包下一座温泉山庄,邀请圈里许多人庆生。
我将礼物递给郑月后便返回套间。
今天是郑月生日,我有自知之明。
不会出现讨她嫌。
沈景舟却发消息问我在哪。
强势把我带下楼,让我替郑月把把关。
原来是他帮郑月挑了好几位靠谱的男士。
未免太过上心。
闹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呢?
热闹嘈杂的场地上。
郑月跟众好友一起玩闹。
我不喝酒,沈景舟便没有把我留在身边。
看着他们放声大笑,我不想久留。
我不合群,不合他们的群。
其实他们和郑月一样不喜欢我。
但因沈景舟的关系。
不得不给我好脸色。
笑眯眯跟着沈景舟叫我一句妹妹。
我告诉沈景舟自己有些困。
便自顾自回了房间。
或许是心思沉重,我准备去泡个温泉。
再醒过来已是深夜。
隔壁温泉房传来隐隐哭声。
我听清是郑月和她的闺蜜。
“你说沈景舟凭什么不让我跟他接吻,不是他给我找的男朋友吗。”
“我看他还是喜欢你,就是在装大方。”
“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阿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让郑凝抢了先机。”
“郑凝就是个狐狸精,沈景舟心疼呗。”
“那你当年非说不喜欢沈景舟干嘛?那会儿跟沈景舟把关系确定下来就没今天这么多事了。”
“那会儿沈景舟被郑凝迷得找不着北,我凭什么表白,郑凝瞧上的货色,怎么配得上我!”
“你就嘴硬吧,你哭了多久我还不知道。”
……
11.
我抹掉眼泪,悄悄离开温泉房。
沿长廊返回房间时。
忽然传来一句久违的问候。
“储凝。”
我愣在原地回味这两个字,不敢回头。
八岁之后就没人喊过我储凝。
“不好意思,你现在……叫郑凝。”
清朗玩味的声响再度响起。
我缓缓调转脚步,看清身后人的相貌。
可我认不出是谁。
身形高大,一脸笑意,英俊的面孔对不上我小时候任何一张玩伴的脸。
男人主动告知我他的名字:“周铭则。”
我这才恍然大悟。
幼时福利院的细节浮上脑海。
那个最喜欢欺负我的男孩。
抢我糖果,笑我个子矮,强迫我帮他写作业。
我震惊他的变化:“好久不见。”
周铭则:“你被领养之后,就没见过。”
大概十二年。
我感慨万千:“你还好吗?”
周铭则低头对我笑:“你看着觉得呢?”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衬衫,与熨烫服帖的西装裤看着便价值不菲。
我回以笑容:“应该很好。”
寒暄过后,周铭则没有继续深聊:“回去吧,别着凉。”
我轻轻颔首:“好,回见。”
12.
假期结束。
郑月跟李家的小儿子正式交往。
沈景舟和郑月男友是故交。
上班的时候。
我经常目睹郑月被男友接送上下班。
他们似乎感情很好。
沈景舟问我郑月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连工作都不要了。
并让我去她办公室提醒她查收沈氏发来的邮件。
我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很快,沈景舟带我约会。
好巧不巧偶遇郑月与男友。
四人便一起坐下吃饭。
席间。
郑月聊到沈景舟是如何给她介绍男友的。
沈景舟得意说道:“现在满意吧,把最靠谱的兄弟介绍给你。”
郑月哼哼两下:“满意,肯定满意。”
说完,她揪着男友衣领接了个快速的吻。
气氛有些微妙。
我并不觉郑月行为露骨。
最不自然的,是沈景舟:“有病吧,大庭广众接吻。”
郑月反驳:“有本事你也接呗。”
沈景舟轻蔑看她,又笑着摸我的头:“别吓到我家凝凝。”
郑月:“切,我去卫生间补个妆。”
没多久。
沈景舟手机响起,离桌处理工作电话。
我不适应和郑月男友相处。
借口找郑月便快步走去卫生间。
女卫在走廊尽头。
黄色立牌挡在门口。
门板轻掩。
沈景舟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郑月的声音同样透着迷离:“不行吗?”
“行个屁,他行还是我行?”
随后就只剩细微的交缠声音。
我安静站在门外。
听郑月笑说:“你要不要脸?往哪儿亲。”
“分手,我受不了……”
13.
几分钟后。
我放轻脚步走去另外一间女卫。
我哭得很凶。
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我本来不想和沈景舟交往的。
郑父郑母却以养育之恩束缚我,强迫我顺从。
顺从完,等我彻底喜欢上沈景舟。
又要为难我。
沈景舟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郑月吧。
或许他清楚得很,只是不想承认。
我沉思良久。
擦干眼泪,补妆返回餐桌。
郑月男友问:“你姐呢?”
我摇头:“没看见,女卫在维修,她应该也在打电话,你去找我姐一下吧,走廊挺冷的。”
“行。”我看见他拿起西装外套起身。
大概五分钟。
餐厅几名服务生像是收到什么紧急消息似的。
纷纷朝女卫的方向赶去。
我理好裙摆,慢悠悠走过去。
沈景舟与郑月男友厮打在一起。
疯狂互殴。
拳拳到肉,吓得郑月躲在一旁。
我看清郑月脸上未消散的潮红。
她和我四目相对,眸光不明。
沈家跟李家算世交。
今天这场架,不好收场。
警察来时,沈景舟伸手欲抹去我的眼泪,并告诉我他马上回来,让我别怕。
我强忍恶心,躲开他的触碰。
回郑家后。
我将所见所闻修改些许告知郑父郑母。
“爸妈,让姐姐跟沈景舟联姻吧……”
郑月浑不在意地骂我:“沈景舟跟你本来就是玩玩,你哭什么?”
我委屈落泪,乖乖地不作声。
只要跟沈景舟分手,我就可以离开郑家。
郑父思索事情更深远,他忍不住批评郑月。
“你知不知道李家不好惹?闹大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沈景舟也是糊涂!你们两个!”
“要不是凝凝没跟警察说明实情,你们都得上新闻?”
“还好凝凝没跟景舟公开,不然更糟。”
我不禁感到悲哀。
饶是如此。
郑父也没舍得责骂郑月的荒唐行为。
而是庆幸我做了正确的决定。
14.
一周后。
不知李沈两家是如何达成和解的。
但沈景舟和郑月的前男友再没有出现在同一场合。
我以为郑月会跟沈景舟交往。
可惜沈景舟像是幡然醒悟。
不折不挠地向我忏悔。
“凝凝,我那时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去找郑月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跟她没做什么。”
“你相信我,我只喜欢你。”
“凝凝,别难过,我向你道歉。”
我懒得听他狡辩。
删除拉黑了沈景舟全部联系方式。
某个周末。
郑母叫我回家吃饭。
刚一到家。
郑月就甩了我一巴掌。
我疼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溢出。
郑月:“怎么?舍不得沈景舟是不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配嫁进沈家吗!”
我退后两步:“是沈景舟找我。”
郑月气不过,又要动手。
幸而被郑母拦下,叫我去书房找郑父。
郑父面色铁青。
“凝凝,景舟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要娶你,不喜欢阿月。”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拒绝景舟?”
“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沈氏不能得罪,尤其是沈景舟。”
“他喜欢你是你的福气,谈恋爱简单闹一闹就好了,你不能太任性。”
“景舟都求到我跟你妈妈跟前了。”
“你再不服软,就是不懂事!”
郑父言语饱含胁迫意味。
我只好换个角度:“爸,可是姐姐喜欢他,沈景舟现在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我,他跟姐姐才更般配。”
郑父见我顶嘴,大动肝火:“景舟选谁就是谁!轮不到你姐挑!”
“你想忤逆爸爸吗?这么多年我们亏待过你吗?”
“凝凝,做人要知道感恩。”
我吓得一抖。
眼泪直流。
我一直在感恩。
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报完恩呢。
我哽咽答应:“爸,我明白了。”
15.
如果是这样。
当年我不会兴冲冲跟郑父郑母离开福利院。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特别好的爸爸妈妈。
我以为我会幸福一辈子。
结果呢。
钱不能让我开心。
婚姻不能让我开心。
父母的规劝更不能让我开心。
后悔的痛苦几乎淹没了我。
我什么都没有,反而要献出婚姻选择权。
还不如留在福利院。
至少还能留下自己本来的名字。
半小时后。
沈景舟来找我。
他消瘦许多。
跪在我床边低声道歉。
“凝凝,我错了,我只把郑月当妹妹。”
“是我混蛋,我不该做那么出格的事。”
“就原谅我这一次。”
“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从你上高中我就忘不掉你,凝凝,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沈景舟哭得伤心。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我只是为自己不值。
“郑月喜欢你,沈景舟,你也喜欢她,别骗我了,也别骗自己。”
话落,沈景舟当即否定我。
“我不喜欢郑月!凝凝,我喜欢你,不然我为什么要娶你,凝凝,求你原谅我。”
悲怆的绝望吞没我。
沈景舟还求什么呢。
我没资格不原谅他。
就算日后他继续和郑月暧昧。
我还是会忍受屈辱。
在郑父郑母的威压下原谅他。
谁让我欠郑家的。
我扶沈景舟起来,声音发颤:“好了,你别哭了。”
沈景舟喜不自胜:“原谅我了?凝凝,你真原谅我了?”
我点头。
沈景舟瞬间将我扑倒。
“凝凝我爱你,好想你,这些天我快后悔疯了。”
16.
几分钟后。
保姆敲响我的房门。
沈景舟皱眉停下,颇为不悦:“你们家保姆这么没眼力见?”
我没说话,默默穿好上衣。
只听保姆大喊。
“凝凝啊,你让景舟少爷去三楼看看阿月吧!她闹着要跳楼!”
沈景舟很不耐烦。
像是不信,打开门让保姆走。
保姆急得快哭了,一力拜托沈景舟上三楼。
沈景舟不屑:“她就会作,要不是她激我,我没那么多麻烦。”
我站在后面,出声让沈景舟出去看看。
沈景舟一把摔上门回来抱我:“她就是在整事,别管她,凝凝,你跟我住吧。”
很快。
郑父把电话打到沈景舟手机上。
郑父苦苦哀求,那头郑月的哭喊尤为刺耳。
“沈景舟!你不来我真的跳楼!“
“沈景舟!你个怂货!”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劝沈景舟:“去吧,我不会生气的。”
沈景舟妥协了:“行,毕竟郑叔打电话了。”
三楼露台。
郑月衣着单薄,跨出栏杆,泪流满面。
我跟在沈景舟身后。
沈景舟:“郑月!回来!”
郑月大吼:“你娶我我就回来!”
沈景舟:“不可能,别闹了,想让所有人都看你笑话吗?”
“你都跟我睡过了,还想跟郑凝好?郑凝!你剪不剪啊,抢别人的男人!”
郑月又将矛头指向我。
沈景舟怒斥她:“闭嘴!郑月!我忍你一次,赶紧回来!”
我竟不知郑凝喜欢沈景舟喜欢到这种地步。
都敢用跳楼威胁。
可郑月腿都在抖。
我知道她不敢跳。
可她看见沈景舟不停在靠和她争吵一步一步逼近她。
有底气的人更豁得出去。
所以郑月真的松了手。
沈景舟没有让她失望。
将她拉了回来。
郑月如同打了胜仗,紧紧抱着沈景舟的脖颈,不顾一切地亲上去。
郑父郑母难为情地转头看我。
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没有底气做出任何反应。
饭桌上。
郑父严厉责骂郑月。
郑月不停哭。
我很少见郑月哭,她惯是傲娇美丽的模样。
突然哭真的很令人心碎。
比如沈景舟。
嘴上虽嫌弃,手却不停拍抚她的背。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娶不娶我?”
郑月是郑家的小公主,行事随性自如。
开口自然没太多遮掩。
沈景舟为难地看向我。
郑父郑母眼神锐利。
无非是警告我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搁下筷子,温柔对沈景舟说:“我没关系,你先跟姐姐聊聊吧,她更需要你。”
沈景舟:“凝凝,你……”
我微笑:“我都可以,只是辛苦你了。”
当晚,沈景舟和郑月彻夜长谈。
郑父对我的服从很欣慰。
没有问我出门的原因。
17.
踏出郑家的那一刻。
我觉得我的人生完了。
活了二十一年,这个世界依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想了想,我决定打车回福利院看看。
至少那八年在福利院,我是开心的。
深夜,福利院的大门早已关闭。
我蹲在门口无声擦泪。
恐惧和无望如同幽灵缠绕着我。
原来人生是完全可以被一个选择毁掉。
我痛苦得不能自已。
头顶蓦地崩出响指的声音。
清脆,不容忽视。
我愣愣地抬头。
竟是周铭则。
他混不吝的笑容仿若从前在福利院捉弄我一般。
“你还真是没长进。”
“我又没抢你糖,哭什么?”
他漫不经心的口吻对我而言像鄙视。
我禁不住哭出来。
周铭则却非常淡定坐在我旁边:“受委屈了?”
我胡乱点头。
周铭则像个大哥哥,轻声问:“你的新爸爸妈妈对你不好,是不是?”
轻柔的嗓音环绕我。
我崩溃失声,拼命点头。
周铭则:“那走呗,又不是亲爹妈。”
哪有那么容易。
“走不了,我走不掉了……”
周铭则很不解:“没缺胳膊少腿的,怎么不能走?”
“他们养我十多年,我还不起,一辈子都还不起……”
我吃郑家的,喝郑家的,全身上下通通来自郑家。
几秒。
周铭则听笑话似的。
“切,我以为你犯事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十来年能花几个钱,一个亿,够吗?”
我猛地停止哭泣。
险些以为自己幻听。
“你有一个亿?”
周铭则挑眉:“有啊。”
我抽噎道:“那,你被抱到哪家养了?”
周铭则敲我脑袋:“自己挣的不行,非得拿人家的?”
我:“你后来没有被领养走吗……”
周铭则:“没,后来念书不错,公派到国外去了。”
我佩服周铭则的本事。
可我不是他。
我没他那么有本事。
“可是我也还不起你的钱……”
“这是重点吗?不还他们的钱,等着被他们送给男人做老婆?”
我当然不想被按头结婚:“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铭则稍稍歪头,双手掰过我的脑袋,将我转向福利院大门。
指着某块空地。
我听见他说。
“大概就是那里,院长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她说,在座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周铭则的每个字眼掷地有声。
这一刻。
泪水模糊我的视线。
无穷无尽的温暖包裹住我。
原来,是我忘了,其实我有家人……
良久。
周铭则牵着我走。
我不敢走动:“去哪?”
周铭则大言不惭:“签支票去,哥哥超级富。”
我仍是摇头。
周铭则啧一声:“算你借的,借我钱不用卖身。”
似乎有点吸引力。
我有些意动。
周铭则催促我:“走了。”
我脑袋一热:“等一下!”
周铭则:“又怎么了?”
我一字一句:“两千万,差不多就够了。”
周铭则失笑。
“你挺会算呐,储凝。”
18.
翌日。
周铭则送我回郑家。
我踌躇不前,不知怎么面对养父母。
他们一定会骂我白眼狼。
周铭则嫌我拖沓,故意给我出主意:“赶紧的,往桌上一甩就跑。”
事实上郑父郑母并不在家。
只有郑月和沈景舟。
两人抱在一块。
等我走进客厅,沈景舟后知后觉。
“凝凝!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周一。
他大概在疑惑我为什么没有上班。
我没有理睬他。
将信封放在茶几。
冷声说:“不要这么叫我,你们两个让我恶心。”
从小到大,我没说过狠话脏话。
突然大胆发了脾气,我有些后怕。
不过我现在已经和郑家撇清一切关系。
想着,我利落转身。
出门后,我几乎是冲着跑向周铭则的车。
然后飞快钻进车里。
我很兴奋。
“我可以不叫郑凝了!”
“恭喜啊,储凝。”
“谢谢,谢谢你,周铭则,我一定会努力还你的钱。”
“一家人,客气什么。”
当天,我从郑氏离职。
周铭则替我选了家新公司实习。
还把我安排进员工宿舍。
我愈发不好意思。
“我手里其实没什么钱……”
“我有钱就行了呗,不花钱我心里不舒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总抢我东西。”
“储凝你有良心?我不抢,别的小屁孩就抢,再说,哪次抢走我没还给你?”
想想也是。
我不禁感慨:“周铭则,你真的变了。”
周铭则:“变帅了。”
我憋笑:“变得话多了。”
周铭则:“没大没小,叫哥!”
19.
没两天。
郑父郑母打电话痛批我没心没肺的行为。
让我赶紧回家。
郑月则疯狂骂我,说要打死我。
我一概不理,全部拉黑。
直到沈景舟找我。
我给了他几分钟说话的时间。
翻来覆去只有原谅之类的废话。
很惹人烦。
我出声骂他。
“沈景舟,你是个非常差劲的人。”
“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不是郑家养女,我绝对不可能尝试去喜欢你。”
“你和郑月,还有你们一堆朋友,全部都很烂。”
“尤其是你,一边欺骗我,一边享受郑月的关注,美其名曰打打闹闹,实际恨不得借着这层关系更进一步。”
“我八岁就知道你和郑月青梅竹马,是你非要打扰我,将郑月惹得更讨厌我。”
“后来你大概良心发现,所以开始可怜我,保护我,但要是没有你,我在郑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倍,你根本就是扫把星,恰好我无能,所以只能依附你。”
“现在一切不同了,请你离我远一点。”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
将多年积怨一吐为快。
沈景舟却像聋了一样。
“凝凝,我只喜欢你,我跟郑月说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瓜葛了。”
“你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沈景舟,你不配喜欢我,走开。”
后来。
周铭则帮我赶走他。
但沈景舟疯了似的卷土重来。
我不厌其烦。
周铭则给我出主意:“要不出国读研?”
我:“出国?”
周铭则永远在笑:“嗯,时间短,还能躲开姓沈的神经病。”
我:“我可以吗?”
周铭则:“可以,海龟在我这里工资翻倍,能快点还债,动心不?”
我:“动心!”
周铭则:“行,我找人咨询,给你规划一下。”
20.
一年后。
我顺利出国。
出国前。
周铭则问我想不想报复郑家和沈景舟。
我摇头。
本质上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承担委屈的同时,我也享受着优渥的生活。
只能说我遇上了一群不太好的人。
而我在那个时候没有能力拨乱反正。
五年后。
周铭则资助我读完硕博。
回国不久。
我听说沈氏被李氏搞垮。
沈景舟与郑月刚结婚两年遭此变故。
从云端跌落谷底。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入职周铭则公司后。
某次饭局我遇到沈景舟。
没了气定神闲的优越感,只是一个需要靠喝酒达成合作的创业者。
沾周铭则的光,沈景舟称呼我一句储总。
本以为沈景舟大概能拿到投资。
可惜饭局结束。
郑月气势汹汹赶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挡住了。
并将巴掌送还给她。
沈景舟呵斥她。
旁边几位老总蹙眉不满。
沈景舟的合作告吹。
走时,我听见沈景舟身心俱疲地责怪郑月鲁莽糊涂,毁了他的工作。
原来真有天之骄子陨落的戏码。
我和周铭则交换视线。
貌似也不是什么奇特的事。
至此,我正式开启打工还债的生活。
当然。
我并不像个疲惫不堪的欠款人。
周铭则也不像趾高气昂的债主。
我们,更像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