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圆,刚熬过黑色高三,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迎来曙光。十二年寒窗苦读,我拼尽全力刷题备考,就盼着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能带我逃离这座贫瘠又蛮横的山村。
可我万万没想到,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一张天价债务的噩耗,先一步将我们一家三口拽入了无底深渊。
我爸为了撑起这个家供我读书,他咬牙找村里、镇上的亲戚邻里四处借钱,凑了一笔积蓄,在家乡承包了一片场地,办起了养殖场。
他满心憧憬着靠养殖养家糊口,让我安心读大学,让一家人过上安稳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
一场突如其来的烈性鸡瘟,席卷了整个养殖场。我爸所有的心血、家底,尽数赔得一干二净。
不仅血本无归,村长还狮子大开头,说好五万的利息变成了五十万。现在连本带利,他欠下了村长整整八十万高利贷。
村长是村里一手遮天的人物,心狠手黑,在这片天高皇帝远的地界,他的话,比规矩管用,比法理吓人。
催债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村长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踹开了我家大门,黑压压的一群人堵满了狭小的院子,气场骇人。
他叼着烟,眯着三角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我爸,语气阴狠:“三天之内,八十万一分不少还我。三天后还不上,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一家三口!”
他的威胁不是空话。
村里人人都知道,村长手段毒辣,仗着人脉和势力,在村里横行多年,什么蛮横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我们一家三口陷入绝望、濒临崩溃的时候,镇上突然贴出了一张诡异的告示,像一道带着剧毒的救命稻草,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镇东鬼楼闯关试炼,凡报名参与者,入场即得十万基础参赛奖金!全程通关,可获神秘巨额大奖!
十万块。
这笔钱,足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抵掉一部分债务,给我们一条喘息的生路。
可全村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动心。
那栋鬼楼,是全镇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鬼楼所在的整片区域,是旧社会的老旧刑场,积满了无数冤死亡魂,阴气盘踞百年不散。老一辈人口口相传,那里夜夜有鬼哭声响,阴风阵阵,邪祟怪事层出不穷,寻常人靠近百米之内,都会头晕恶心、招惹晦气。
多年来,那片荒地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无人敢踏足半步。
直到前两年,一群来路不明的神秘外地人,高价收购了这片禁地,翻修改建,建成了这栋六层鬼楼,对外开启闯关试炼。
天上从来不会掉免费的馅饼。
所有人都清楚,高额奖金的背后,必然是致命的凶险。镇上无数人眼红奖金,却没人敢贸然试水,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闯关赚钱,是赌命!
村长盯着那张告示,盯着绝望无助的我们,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和恶毒。
他凑到我爸耳边,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们一家指条活路。你们一家三口,去鬼楼参加闯关。”
“若是你们三人全都没能活着出来,你家剩下的五十万债务,一笔勾销,房子和养殖场,刚好抵账。”
字字诛心。
他根本不是给我们活路,是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去鬼楼里送死!
活下来,拿钱还债;死在里面,尸骨无存,债务清零,他稳赚不赔。
狭小的院子里,空气死寂冰冷。
我看着满脸绝望的父母,看着村长一众凶神恶煞的壮汉,看着家徒四壁的家,心底所有的恐惧,最终被绝境逼成了孤勇。
退无可退,便是唯一出路。
我攥紧拳头,指尖泛白,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咬牙出声:“我们去。鬼楼,我们闯。”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当天深夜,在村长手下人的全程监视下,我们一家三口,踏着沉沉夜色,一步步走到了镇东头的禁地——鬼楼。
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
六层的鬼楼孤零零矗立在荒地中央,通体灰暗斑驳,墙面布满裂痕,爬满枯黑的藤蔓,像一具盘踞大地的巨型枯骨。整栋楼源源不断往外渗着刺骨的阴气,幽怨、阴冷、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阵阵阴风穿过残破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的低声啜泣,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楼前的保安亭孤零零立在一旁,亭子里坐着一个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宽大的斗篷将他的整张脸彻底笼罩,看不见丝毫面容,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干枯褶皱,形如枯木,没有半点活人温度,透着死寂的寒凉。
他一言不发,缓缓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纸质免责声明。
纸上的字迹猩红刺目,寥寥数语,却字字致命:鬼楼闯关,生死自负,入局之人,祸福天定,与主办方无关。
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签下了自己和父母的名字。
抬眼环顾,院子里早已聚集了十几名闯关者,男女老少皆有。有人面色惶恐,有人强装镇定,有人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人为还债,有人为治病,有人为养家。
我心头一阵酸涩,默然感慨:世人皆苦,众生谋生,从来都步步荆棘,人人都在为活着,赌上性命。
午夜十二点,整座小镇的钟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十二声钟响落定的瞬间,尘封已久的鬼楼大门,发出吱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漆黑的门洞像一张饕餮巨兽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猎物入局。
无人回头,这场赌命的恐怖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关:无妄回廊,避鬼前行
第一关的规则,冰冷又简单:穿行无尽回廊,全程不得触碰任何鬼怪,触之即死,成功抵达楼梯口即为通关。
踏入走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灰尘和淡淡的尸霉味,让人作呕。
长长的走廊空旷死寂,墙面惨白剥落,灯光忽明忽暗,摇曳的光影扭曲诡异,放眼望去,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异物。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哥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搞什么名堂?就这?空荡荡的哪来的鬼?纯属吓唬小孩的把戏!”
说着,他大步流星抬脚往前走去,毫无防备。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两侧惨白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缝隙,乌黑湿润的长发疯狂从墙内喷涌而出,像毒蛇般瞬间缠上大哥的四肢、脖颈!
“啊——!救命!”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米八的壮汉,被漫天黑发硬生生拖拽、吞噬,一寸寸拉进了厚实的墙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面迅速愈合如初,仿佛刚才的惨剧从未发生。
全场死寂,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大家吓得疯狂后退,争先恐后冲向入口,想要逃离这诡异的回廊。
可身后的大门早已消失不见。
原本的出口,变成了无尽延伸的走廊,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惨白墙面、摇曳灯光。
这是一条无限回廊,进无前路,退无归途,唯有硬着头皮前行,才有一线生机。
慌乱绝望之际,人群末尾,一位白发大爷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一面温润的白玉圆镜。
玉镜通体通透,隐隐泛着淡淡的柔光,在阴冷的走廊里,是唯一的暖意。
大爷将玉镜举在眼前,步伐沉稳,贴着墙根缓缓向前挪动,神色平静,毫无惧色。
我心头一动,立刻拉住惊慌失措的爸妈,低声道:“跟着大爷走,别乱看,别出声!”
生死关头,盲从慌乱必死,紧跟贵人方有生路。
我们一家三口紧紧跟在大爷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差错。
我一时好奇,侧头瞥了一眼大爷手中的玉镜,仅仅一眼,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头皮炸得发麻!
普通肉眼所见的空旷回廊,在玉镜之中,尽显狰狞真相!
整条长长的走廊里,密密麻麻飘着十几个半透明的鬼魅身影,无处不在!
左侧墙面旁,站着一个身穿寿衣、面色青紫的老太太,双眼空洞,死死盯着过往的人;走廊中央,一个工地工人模样的男鬼匍匐漂浮,脑后拖着长长的斑驳血迹,脑浆淋漓,触目惊心;不远处,一个孩童小鬼抱着褪色的皮球,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嘴角咧到耳根,发出无声的嘎嘎怪笑。
形形色色的恶鬼,遍布回廊每一个角落。
只要我们稍有不慎,触碰分毫,下场只会和刚才的壮汉一模一样!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紧紧贴着墙壁,跟着大爷缓慢挪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红衣残影骤然闪现!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长发遮面的女鬼,瞬间飘至玉镜正前方,距离我们不过咫尺之遥!
她缓缓抬起头,惨白无血的脸庞骤然凑近镜面,嘴角狠狠撕裂上扬,露出森白的獠牙。下一秒,三条漆黑肥硕的蜈蚣,顺着她的嘴角缓缓爬出,扭动着身躯,阴森诡异到了极致。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瞬间吓得腿软,险些瘫倒在地。
就连沉稳的大爷,握镜的手臂也剧烈颤抖起来,手抖如筛糠。
但他没有慌,双唇快速翕动,低声反复念诵着口诀:“大千世界,无挂无碍,自去自来,自由自在,要生便生,莫找替代。”
红衣女鬼僵持片刻,翻了个惨白的白眼,面露不耐,最终化作一缕红烟,缓缓飘离散去。
危机解除。
我们依旧不敢松懈,贴着冰冷的墙根,一步一步缓缓挪动。
整整二十分钟,漫长又煎熬的二十分钟,每一秒都是极致的心理折磨。
终于,前方出现了楼梯口的轮廓。
踏出回廊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我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冰凉黏在身上,双腿酸软无力。
我妈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不停默念阿弥陀佛,脸色惨白如纸。
其余闯关者个个面色呆滞,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大爷缓缓将玉镜收回怀中,长舒一口气,低声感慨:“第一关,总算熬过来了。”
经此一关,所有人心里都彻底没了侥幸。
我们终于真切地明白,这世上,真的有鬼神。
所谓的闯关,从来不是娱乐游戏,是实打实的,和恶鬼博弈的生死局。
敬畏之心,自此深植心底。
第二关:执念教室,勿逆鬼愿
踏上二楼,画风骤然切换。
眼前不再是阴冷回廊,而是一间破败荒废的高中教室。
歪斜破旧的课桌椅凌乱散落一地,布满灰尘蛛网,黑板斑驳发白,正中央用鲜红的粉笔写着一行刺眼的字:高考倒计时:4天。
教室的窗户全部大敞四开,阴冷的狂风疯狂灌入室内,吹得散落的试卷、课本哗哗翻飞作响,风声呜咽,像无尽的哭诉。
压抑、窒息、绝望的氛围感,瞬间笼罩全场。
下一秒,一道崩溃绝望的哭喊声,骤然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开!
“为什么要逼我!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难道只有成绩好,才配被爱吗?!”
“既然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凄厉的哭喊字字泣血,穿透耳膜。
一道穿着蓝白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年身影,满脸泪痕、濒临崩溃地冲到窗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径直跳出了高楼窗户!
我们所有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一道透明的鬼魂身影,轻飘飘从窗外飘了进来,悬浮在教室半空。
是刚才跳楼的学生鬼。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一双空洞的眼眸,直直死死盯着我们所有人,怨气滔天。
“坐下!全部坐到座位上!立刻!马上!给我做试卷!”
阴冷的鬼音带着极致的偏执和愤怒,不容任何人反驳。
无人敢违抗,所有人瑟瑟发抖,纷纷快步坐到破旧的课桌前,不敢有丝毫忤逆。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理综试卷,密密麻麻的题型无比熟悉,那是我刚刚考完的高考试卷,熟悉的字迹、题型,瞬间勾起我无数备考的压抑回忆。
我下意识拿起笔,指尖僵硬,机械式地盯着试卷。爸妈坐在我身旁,紧张地偷瞄着我的动作,大气不敢出。
人群末尾,一个中年大妈浑身颤抖,死死攥着笔,带着哭腔喃喃自语:“我、我没读过书,我不会写字啊……我真的不会啊……”
就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学生鬼。
他身形一闪,瞬间飘到大妈身前,凄厉的哭声再次响起,眼角渗出滴滴血泪,染红了苍白的脸颊。
“龙生龙凤生凤,自己平庸无能、一辈子碌碌无为,就把所有希望强加在孩子身上!”
“自己是虫,偏要逼孩子成龙!你们从来都不懂我,从来都不会理解我分毫!”
怨气滔天,鬼气暴涨!
干枯冰冷的鬼手骤然伸出,狠狠掐住了大妈的脖颈!
大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僵硬,肉眼可见的生机快速流逝,身上的精气被一点点吸食殆尽。
全程目睹这残忍的一幕,所有人吓得浑身僵硬,指尖发抖,却没人敢出声劝阻。
我心底却异常平静。
人就是这样,小事面前惊慌失措,大悲大恐的生死绝境里,反而会冷静到极致。
我悄然抬头,瞥了一眼身侧大开的窗户。
这栋鬼楼明明白天目测只有六层,可从这间教室的窗户往外望去,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落差至少二十层楼高,一眼望去头晕目眩,恐怖至极。
学生鬼悬浮在半空,凄厉嘶吼:“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们所有人,都不懂我的痛苦!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让他陪葬!”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我心里清楚,他现在是怨鬼,不能用人的思维去揣测、去劝慰,顺从安抚皆是无用。
我轻轻拽了拽爸妈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爸妈,你们信我吗?信我就跟着我做,千万别犹豫。”
我爸吓得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打颤,慌忙劝阻:“闺、闺女,别逞强!枪打出头鸟,咱们安安稳稳熬过去就好!”
我没有理会他的顾虑,猛地站起身高声开口:“那请问,什么话才算废话?”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生怕我激怒恶鬼,招来杀身之祸。
悬浮半空的学生鬼也骤然愣住,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我,带着错愕:“你、你说什么?”
我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声音清亮而坚定:“我说要跳,就跳个利索的!”
我抬手看向大开的窗户,高声喊道:“所有人,一起跳!我数三秒!”
“三——二——一!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一把拽住我爸和我妈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两人径直朝着万丈高空的窗户,纵身跃下!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吞噬了所有感知。
第三关:密林狩猎,贪者皆输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浓郁清新的松脂清香。
我趴在厚厚的落叶堆上,身下松软微凉。
我妈整个人压在我的腿上,我爸重重叠在我妈身上,我们一家三口,狼狈地叠成了罗汉。
我爸率先挣扎着爬起来,一脸茫然呆滞,懵圈地环顾四周,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哪儿?我们……没死?”
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拍掉身上的枯叶尘土,抬眼望去,瞬间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我们身处一片茂密幽深的原始森林,抬头望去,前方树干上,悬挂着一条鲜红刺眼的横幅,字迹直白又残酷:第三关:密林狩猎大赛,猎杀生灵越多,通关速度越快!
与此同时,其余幸存的闯关者,也纷纷从白光中坠落,陆续落地。
每个人的手中,都凭空多出一把制式猎枪,枪膛无限子弹,无需装填,随时可击发。
林间时不时闪过野兔、野猪、狍子等野生动物的身影,看似平和无害。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扛起猎枪,眼神亢奋,哈哈大笑:“原来是打猎!这可是我的强项!比打猎,我从来没输过!这一关稳赢!”
话音未落,他扣动扳机,枪声骤然响彻山林。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风开枪,林间枪声四起,杀声渐起。
我爸看着奔跑的野兔,瞬间来了兴致,满眼期待:“闺女!这简单啊!咱们也抓两只兔子、打只野猪,多猎杀几只,咱们就能快点通关了!”
我立刻伸手,死死按住他即将抬起的猎枪,眼神冷静无比:“爸,清醒一点。”
我盯着林间越来越亢奋、近乎疯狂的众人,低声冷道:“你看他们,一个个已经杀红了眼。这林子里面,猎动物永远没有猎人快。你以为你是狩猎者,殊不知,贪心一动,我们就会变成别人的猎物。”
第一关靠避,第二关赌生机,只要运气好遇到贵人跟对了队友就能躺赢。而这第三关,规则明摆着“杀得越多通关越快”,看似鼓励杀戮,实则暗藏死局。
人心贪念无尽,一旦被输赢、利益裹挟,就会彻底丧失理智,自相残杀。
正思索间,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疯狂亢奋的欢呼:“我打到狍子了!我杀到猎物了!我马上就能通关了!”
欢呼声、枪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山林,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爸瞬间脸色发白,缩了缩脖子,紧张地问:“那、那咱们现在咋办?不打猎,怎么通关?”
我蹲在厚厚的落叶上,快速梳理。
无节制的杀戮,本身就是死局。
那如果,我们不杀呢?
思绪落地的瞬间,一只雪白软糯的小兔子,慢悠悠从我脚边跳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眼眸透亮,毫无惧色地抬头看着我,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脚。
我心头一动,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轻声问道:“小兔子,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吗?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小兔子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语,耳朵轻轻一动,转身扭头,朝着密林深处蹦跳而去。
它跑几步,就会停下回头张望,似乎在刻意引路。
“跟着它走!”我立刻起身,拉着爸妈快步跟上。
我爸急得直跺脚,连连劝阻:“你跟一只兔子走什么!动物最容易带人迷路!万一它把我们带进险境怎么办!”
我全然不顾,紧紧跟着小兔子的身影,钻进了幽深的灌木丛。
身后的山林里,依旧杀声震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狩猎的快感里,追着野兽满山狂奔,疯狂猎杀,无人脱身。
小兔子带着我们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喧闹的狩猎区域,远离了人群,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眼前豁然开朗。
密林深处,竟藏着一片安静空旷的平地,平地中央,稳稳搭着一顶军绿色的帐篷。
我心头一喜,快步走上前,掀开厚重的帐篷帘。
帐篷中央,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之上,刻着一幅诡异的浮雕: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兔子的腹心位置,镶嵌着一把精致的钥匙图案,清晰无比。
紧随我们一同进来的白玉镜大爷,瞬间看懂了图案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小兔子的耳朵,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沉声道:“闺女,我知道你心软,但通关要紧!图案说得很清楚,钥匙在兔子肚子里,剖开它,我们才能拿到钥匙、走出第三关!”
刀尖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立刻伸手死死拦住。
我快速出声安抚,“大爷,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是您先别急,这关的生路,从来不在杀戮里。”
我抬手举起手中的猎枪,对准厚重的铁门,扣动扳机!
“砰!砰!砰!”
无限子弹疯狂倾泻而出,精准打在兔子浮雕的轮廓之上。
枪声连续不断,震耳欲聋。
片刻后,铁门之上,被枪击出一个方正完整的洞口,大小刚好可供一人通行。
我收起猎枪,抬脚用力一踹!
轰隆一声,方形洞口彻底打通。
门后,是鬼楼熟悉的幽深楼道,直通下一关!
我立刻转头,对着远处还在疯狂猎杀的人群高声大喊:“出口在这里!不用打猎!快过来!”
几个头脑清醒、早已疲惫的闯关者听见声音,立刻放弃狩猎,拼尽全力朝着帐篷狂奔而来。
可绝大多数人,早已被贪念彻底吞噬。
他们杀红了眼,对此充耳不闻,依旧追着野兽疯狂射击。
其中一个壮汉一边开枪,一边疯狂嘶吼:“我还能再杀十只!我要拿最快的通关奖励!”
我看着那群沉浸在杀戮中的人,心底一片漠然。
武器的意义,是解决困境、守护自身,而非欺凌弱小、放纵贪欲。
这一关,兔子是引路的生机,杀戮是致命的陷阱。
那些贪得无厌、执迷不悟的人,终究会被自己的执念吞噬,永远困死在这片密林之中,再也走不出鬼楼。
善恶贪念,皆是自渡,亦是自毁。
第四关:诡桌麻将,贪财者困
穿过铁门,我们踏入第四关。
一扇老旧的木门上,挂着斑驳的牌子:休闲麻将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重的烟草味、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四方麻将桌。
桌前坐着三个形态诡异的鬼怪。
正对着我们的,是一个身穿寿衣、嘴歪眼斜的老赌鬼,满脸褶皱,眼神贪婪,双手不停搓动着麻将牌,发出哗啦的声响,咧嘴冲着我们露出阴森的笑容。
“来来来,三缺一,就位开局!谁来上桌打牌?”
一个刚才从密林里逃出来的年轻大哥,侥幸通关,早已放松警惕,闻言立刻搓着手上前,满脸得意:“不就是打麻将?最简单的关卡!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幺蛾子!我来!”
他大大咧咧落座,顶替了空缺的位置,开启牌局。
我们几人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三圈麻将打完,结局出人意料。
年轻大哥手气爆棚,把把胡牌,桌面上堆满了崭新的人民币、金灿灿的元宝、各式金银首饰。
他拿起金元宝,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真实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彻底沦陷在财富的诱惑里。
“真的!都是真金白银!”
“发财了!我真的发财了!这就是通关大奖!”
“继续打!接着来!我要赢更多!”
他双目赤红,满脸亢奋,彻底掉进了金钱的陷阱里,早已忘了自己还身处夺命鬼楼。
我抬眼看向麻将室的墙面,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色标语,字字醒目:发财不离手,牌运跟着走,摸啥来啥。
我盯着这行字,心头骤然通透。
不离手,不离手。
祸患,皆因不肯离手。
这时,对家慈祥模样的老太鬼抬眼看向我,声音温和诡异:“闺女,看这么久,要不要来玩两把?该你摸牌了。”
我顺势落座,拿起手牌快速端详,居然是天胡的十三幺,只差一张牌就能满牌胡局,妥妥的大牌、赢钱的好牌。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顺势胡牌,赚取巨额钱财。
上家老太鬼打出一张八筒。
轮到我摸牌时,我猛地一把推倒所有手牌,高声喊道:“胡了!”
三鬼同时一愣,瞬间低头看向我的牌面,齐齐出声:“八筒你胡不了!炸胡!”
我故作慌乱,满脸懊恼:“哎呀!看错了!实在抱歉,我炸胡了!我赔,赔三家!”
老太鬼眯起双眼,眼底的慈祥缓缓褪去,多了几分玩味。
旁边两个恶鬼对视一眼,突然嘎嘎怪笑起来,阴森刺耳:“小姑娘炸胡,这下要赔大了。”
我毫不犹豫,立刻把桌面上所有钱币、金银,全部推到桌中央,一脸诚恳:“这些全部抵债!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能微信转账!”
老太鬼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收走所有钱财,淡淡道:“够了。”
就在钱财离手的那一刻,麻将室侧面的墙壁上,骤然亮起一道崭新的通关大门,白光四溢。
我心中大喜,立刻转头看向满脸痴迷、紧盯钱财的父母,故意大声惊呼:“完了!我太笨了,炸胡把钱全赔光了!我先出去等你们!”
说话间,我悄悄掐了一下我妈的胳膊,眼神急促,着重看向墙上的标语,刻意加重语气:“真是可惜,发财不离手啊!”
重点从来不是发财,是离手!
爸妈常年踏实本分,一点就通。
两人瞬间如梦初醒,瞬间推开手里的好牌,再也不看桌上的金银钱财,纷纷起身,装作懊恼的模样,快步朝着大门走来。
其余留在桌前的闯关者,依旧死死盯着满桌财富,舍不得半分放手,沉浸在牌运和金钱的诱惑里,迟迟不肯起身。
我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心底只剩漠然。
人心最贪,最易沦陷。
人一旦彻底掉进钱眼里,目光就会被方寸利益困住,再也看不见远方的生路,看不见近在眼前的绝境。
贪念不止,困局不灭。
第五关:夺命三分钟
穿过麻将室的通关大门,仅剩我们五个人成功存活。
我、我爸、我妈、白玉镜大爷,还有那个最后醒悟、跟着我们逃出麻将室的年轻大哥。
第五关的规则,冰冷又急促,没有半分缓冲:
限时三分钟,从当前楼层冲刺至一楼出口。时限一到,全楼恶鬼出巢,无人生还。
没有犹豫,五人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楼下狂奔!
脚步声急促慌乱,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我们飞速向下冲刺,一层、两层、三层……
就在众人埋头狂奔之际,我骤然脚步一顿,猛地刹住身形。
紧随其后的我妈来不及刹车,差点狠狠撞在我背上,急声问道:“闺女!怎么停下了!快跑啊!”
我大口喘着粗气,大脑飞速复盘所有关卡楼层,声音急促:“爸妈,咱们从五楼往下跑,对吧?”
我爸:“对啊!快跑啊!”
我:“不对!咱们在学生鬼那关往下跳了一层啊,也就是说,咱们实际是从四层往下跑。”
我爸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骤然亮起:“你的意思是?”
“我们已经跑了三层!这里,就是一楼!出口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整栋鬼楼骤然剧烈震颤!
头顶天花板的墙皮大块大块脱落,斑驳的墙面不断裂开缝隙,漆黑的血水顺着裂痕缓缓渗出,染红了整片楼道。
楼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夹杂着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
三分钟时限已到,恶鬼尽数出巢!
身后的年轻大哥不知所以,依旧埋头拼命往下冲刺,冲向虚无的底层。
下一瞬,楼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我抬头,目光快速扫过整条楼道。
所有墙面都在渗水剥落、鬼气滔天,唯独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面墙壁,干干净净、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血色裂痕,格格不入。
那是唯一的生路!
我转头看向爸妈和大爷,沉声喝道:“没时间犹豫了,冲!”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径直朝着那面干净的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砰——”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股凛冽的穿堂风瞬间灌入口鼻,白光再次席卷视野。
终章:人心
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鲜活。
我双脚稳稳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鼻尖是清晨清新的空气。
天亮了。
我们出来了。
我们一家三口接连从墙壁幻境中摔出,趴在鬼楼前的空地上,大口咳嗽喘气,浑身脱力。
紧随其后落地的,是白发大爷。
轰轰烈烈的五关赌命,最终,只有我们四人,活着走出了这座吃人鬼楼。
斗篷黑衣人依旧站在保安亭前,干枯的双手拿着四叠现金,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们。
每人二十万,实打实的闯关奖金,如约兑现。
楼前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和镇上的居民,还有无数闯关者的家属,哭声、议论声、指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纷乱。
大爷的老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上前迎接,看着大爷手里的巨款,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直流:“老头子,太好了!这下孙子的赌债饥荒能还完了,咱们家终于有救了!”
大爷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搀扶着老伴,背影疲惫又沧桑,默默转身离去。
围观的人群纷纷围上我们,满脸好奇,不停追问鬼楼内部的关卡细节、通关技巧。
有人艳羡,有人惊叹,有人满脸不屑:“这钱也太好赚了,老人小孩都能过,那些没出来的,就是自己太笨、太没用!”
可与此同时,那些没能等到亲人归来的家属,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们,满心怨怼,疯狂指责:
“你们,你们是害人精!我家人的死,都是你们害的!”
一瞬间,赞誉和谩骂交织,我们从幸存者,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无人知晓,我们每一步通关,都是赌上性命的博弈。
无人醒悟,生死从来不由他人,只由人心。
我抬头望向高耸的鬼楼,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疑惑。
鬼楼明明有六层,可我们从头到尾,只闯了五关。
消失的第六关,到底是什么?
随着我们四人成功通关的消息传开,整座小镇彻底沸腾。
高额奖金、看似有迹可循的关卡、普通人也能通关的先例,让无数人彻底心动。
所有人都笃定,失败者只是愚蠢贪心,只要自己谨慎冷静,就能稳拿奖金、一夜暴富。
越来越多的人争相报名,前赴后继冲进鬼楼,奔赴这场夺命的赌局。
而我偶然得知,那位白发大爷,早已报名了下个月的鬼楼闯关。
他的孙子赌债刚清,又被人设局欠下巨款,还被打断了双腿。
为了家人,为了生计,年过七旬的老人,只能再次踏入这座吃人的牢笼。
因为他的再次入局,鬼楼报名人数再次暴涨。
不久后,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式送达。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夜里,我们一家三口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连夜坐上了远行的绿皮火车,彻底逃离这座困住我们十八年的山村。
火车缓缓驶离小镇,路过镇东鬼楼的那一刻,我掀开车窗窗帘回望。
夜色下,原本通体漆黑阴森的鬼楼,竟隐隐泛起一片猩红。
整栋楼在悄然异变,关卡迭代更新,杀机愈发深沉。
我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
世人皆惧鬼楼凶险,皆畏恶鬼狰狞。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世间最恐怖的从不是楼里的鬼,是楼外人无尽的贪念。
见好就收四个字,落笔不过简简单单四画,人人都会写。
可贪婪入心,欲望缠身,世间千万人,终究寥寥无几人能做到。
人心贪念,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