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假死那天,我正为他准备生日惊喜。
,葬礼上我沉默得像具行尸。
葬礼结束那晚,我吞了整瓶安眠药。
殉了情。
真死了。
死了以后才发现——
他他妈没死。假死。大冒险。
我魂儿困在他婚戒上,跟着他跟青梅竹马疯玩了一个月。
看着他喝酒抽烟蹦迪,看着他笑,看着他闹。
他爸妈知道,周小雨知道,就我不知道。
后来公安局打电话让他认尸。
他掀开白布看见我满头白发,疯了:“她头发是黑的!”
警察递过遗书:“殉情。”
他这才想起大学誓言——谁先死,另一个陪葬。
可没人告诉他,我已经真死了。直到道士叹口气:“姑娘,往前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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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死
我永远记得那天,阳光透过婚纱店的橱窗,把淡粉色请柬上的烫金字照得晃眼——“沈念先生&宋晚女士,诚邀您参加宋晚女士三十岁生日宴。”
我咬着笔杆在菜单上勾勾画画,黑松露焗龙虾要加双份芝士,他不爱吃,但每次偷尝我的都会咂嘴。手机突然炸响,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沈念先生的家属吗?这里是仁爱医院……沈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抢救无效,请您尽快来认尸。”
话筒里护士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我摸了摸自己刚烫好的卷发,心想这诈骗电话还挺专业,连我老公名字都知道。直到对方报出他的身份证号和单位,我手里的钢笔“啪”地戳穿了请柬,墨水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我赶到仁爱医院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管刚好坏了一根,滋滋啦啦地闪。这医院我熟——周小雨家的产业。周小雨,沈念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青梅竹马,现在是大股东千金。当年我们结婚,她还包了个八万八的红包,挽着沈念的胳膊笑:“哥,你要是对嫂子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护士引我到太平间门口,不锈钢门推开,冷气裹着福尔马林味灌进鼻腔。白布单下的人形轮廓分明,肩宽腰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那对素圈婚戒。
我扑上去掀开布,沈念的脸青白僵硬,嘴角却诡异地微微上翘。
“老公……你醒醒啊,生日宴菜单还没定呢……”我晃他肩膀,指甲掐进他胳膊里,“你说要陪我挑蛋糕的,你说今年要送我整套《小王子》典藏版……”
周小雨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嫂子,节哀……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护士,眼圈红红的,有一个甚至把脸别过去不敢看我。我当时以为她们是共情能力强,后来才知道——她们是憋笑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我掏出手机给沈念他妈发了条微信,“妈,沈念没了。
老太太秒回语音,哭得声嘶力竭:“晚晚你说什么?!念念怎么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那一夜我没睡。坐在婚房飘窗上,把沈念所有衬衫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件叠好又抖开。袖口有他蹭的笔渍,领口有他偷吃辣条溅的油点子,第三颗扣子是我缝的——他喝醉了跟人打架扯掉的,第二天酒醒抱着我大腿哭:“老婆缝的扣子最结实,这辈子都不换。”
我伸手摸了摸,是真的,不是噩梦。
我试着想哭,挤了半天眼睛,一滴泪都没有。嗓子眼堵得慌,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可就是哭不出来。我对着镜子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还是不掉。
葬礼那天来了两百多号人,狐朋狗友一抓一大把,一个个红着眼眶在签到簿上签名。他大学室友大刘抱着我哭:“嫂子你节哀,……”
我拍拍他后背,周小雨全程搀着沈念他妈,穿一身黑色蕾丝连衣裙,胸口别着白花,哭得比我这个寡妇还像寡妇。她每隔十分钟凑到我耳边说一句“嫂子你要保重”,我闻到她身上香水味——跟沈念上个月说“公司发的劳保用品”那瓶一模一样。
我没理她,转身去给沈念点长明灯。
点完灯直起身,灵堂门口一阵骚动。隔壁王婶指着我尖叫一声,两眼翻白晕了过去。紧接着七八个亲戚同时抽气,沈念他爸手里的孝子棒“啪”地掉地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缺胳膊没少腿啊。
“晚晚……你、你头发……”他妈哆嗦着手指我脑袋。
一头白发披散在黑色丧服上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爆响。沈念他爸转身去厕所抹眼泪,他妈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小雨手机掉地上都没捡,瞪着眼看我,嘴唇翕动半天憋出一句:“嫂子……你、你别吓我……”
“吓你什么?”我歪头看她,“我又没死。”
这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了。
可眼泪就是掉不出来。
接下来整场葬礼,我没掉一滴泪。宾客鞠躬我还礼,亲戚哭丧我递纸巾,司仪念悼词我跟着鼓掌——
我没笑,也没哭,全程沉默。像一尊白头发木头桩子,杵在灵堂正中间迎客。
葬礼结束当晚,沈念他爸把他从殡仪馆后门拎回家,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你个畜生!你媳妇头发全白了!”
沈念正跟周小雨联机打王者,耳机一摘还笑嘻嘻:“爸你夸张了吧?她今天不还黑头发……等等,她今天真白头发啊?我躲后门没敢看。”
“你自己看!”老头子掏出手机,灵堂上我满头雪发的照片糊了他一脸。
沈念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游戏里角色被对面打死了都没发现
“至于你个头!”老太太一拐棍敲在儿子屁股上,“你赶紧给我回家坦白!”
沈念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瘫成一条咸鱼:“急啥?我这不是想给她生日惊喜嘛!死而复生,多带劲!还有二十多天呢——”
“什么二十多天?”老头子眉毛竖起来。
周小雨抢着答:“叔叔,沈念跟我打赌输了,惩罚是假死一个月。嫂子天天管他抽烟喝酒熬夜,他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别管那么宽。”她搂住沈念胳膊晃了晃,“不过哥你也真够狠的,嫂子哭成那样你都不出来……”
沈念挠挠头:“我出来不就穿帮了吗?”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屁!晚晚头发都白了!”
“哎呀妈,!等她生日那天我活蹦乱跳站她面前,她肯定抱着我又哭又笑——到时候你儿子我认打认罚,行了吧?
那天晚上我回了婚房,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沈念的衬衫按颜色深浅挂好,冰箱里过期酸奶扔了,阳台绿萝浇了水,他打游戏乱扔的袜子洗了晾上。
然后坐在餐桌前写了封遗书。
两千字,从大一迎新晚会他给我递矿泉水写起,写到上个月他抢我奶茶喝还吧唧嘴。最后一句抄的《诗经》:“死则同穴,生则同衾。”
写完塞进抽屉,去厨房倒了杯红酒,从药箱里翻出安眠药。
一整瓶。
临睡前给我妈遗像上了炷香:“妈,我去找沈念了。您别怪我,他一个人在下面害怕。”
药劲上来的时候我趴在餐桌上,脸朝着沈念遗像。他笑得没心没肺,我嘟囔了最后一句:“沈念你他妈等着,我下去接着管你。”
然后我就死了。
真死了。
死得透透的。
第二幕:飘
我飘起来的第一秒,第一反应是高兴。
“沈念!”我往天上窜了三尺高,“我下来陪你了!你在哪儿呢?黑白无常没为难你吧?奈何桥排队人多不多——”
没人应。
我围着餐桌转了三圈,又去卧室、厨房、阳台挨个找。沈念的拖鞋还在门口,牙刷还在杯子里,手机充电线还插在床头,就是不见人。
“不能啊……”我蹲在沙发上挠头,“殉情不都该在下面碰头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正琢磨着,楼下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沈念的哈雷,车牌尾号520。他当年摇到号抱着我转了三圈,说这是老天爷认证的“我爱你”。
我“嗖”地飘到窗边往下看。
沈念骑着他那辆破摩托,后座载着周小雨,嗷嗷叫着冲进酒吧街。周小雨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出八颗牙。
我整个人都傻了。
“沈念你他妈——”我穿墙飘下去追,飘到一半差点撞电线杆上,“你没死啊?!”
摩托车拐进酒吧街,沈念一个漂移停稳,搂着周小雨的腰往“迷醉酒吧”里走。我飘在他头顶,拿手去戳他后脑勺:“沈念!沈念你回头!你老婆死了!你他妈没死你装什么死!”
手穿过去了。
“操。”我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又看看沈念活蹦乱跳的背影,“我真死了啊。”
酒吧里灯红酒绿,沈念一屁股坐在卡座上,周小雨坐他旁边,俩人脑袋凑一块看酒单。
“哥,今天喝什么?”周小雨声音脆生生的,甜得发腻。
“野格,整瓶。”沈念翘着二郎腿,手机掏出来拍桌面,发朋友圈,“单身快乐——老婆查岗我不怕。”
我在旁边看着他发朋友圈,气得肝疼:“沈念你老婆死了!死透了!尸体还在家搁着呢!你他妈搁这儿单身快乐?”
沈念对着手机傻乐:“小雨你看,我媳妇以前老管我喝酒,每次出门前都要翻我手机查定位。现在好了,自由!”
周小雨给他倒酒:“就是,嫂子管得也太宽了。你一个大男人,喝点酒怎么了?再说你胃出血那几回,不都是她自己大惊小怪——”
“等等。”我飘到周小雨面前,瞪着她,“你说什么?什么叫大惊小怪?他胃出血吐了一马桶血,我半夜背他下六楼打车去医院,这叫大惊小怪?”
周小雨当然听不见。她举杯跟沈念碰了一下:“哥,祝你假死成功!还有二十多天,等嫂子生日那天你‘活’过来,看她什么反应。”
沈念仰头灌了一杯:“嗨,她能有什么反应?抱着我哭呗,然后骂我三天三夜。我最了解她,心软,骂完就没事了。”
我蹲在卡座旁边的地上,双手抱膝,看着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
鬼没有眼泪。我只能干嚎。
那天晚上我试着飘远一点。往城外飘了二十公里,突然一股大力拽我,像脖子上拴了根橡皮筋,“嗖”一下给我弹回沈念身边。他正躺在他爸妈家沙发上打游戏,我砸在他肚子上,他毫无知觉地抠了抠肚皮。
我蹲在旁边研究半天,最后发现原因了——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我们那对素圈,内侧刻着我名字缩写SW。
“沈念你把戒指摘了我就能走了。”我对着他耳朵喊。
他打了个哈欠,把戒指转了半圈:“老婆以前老嫌这戒指硌手,其实戴习惯了也还行。”
我:“…………”
头三天我还在生气。跟着他满城跑,看他喝酒划拳,看他跟周小雨勾肩搭背,看他发朋友圈“单身快乐”。我蹲在酒吧卡座旁边,拿手去戳他后脑勺
当然没用,手穿过去了。
第七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抽烟抽得凶,一根接一根,我飘在边上骂:“黄鹤楼是吧?行,你抽,抽死你算完!我当年拦着你是害你?你他妈胃出血进医院三次都是我伺候的,拉屎撒尿全是我擦的屁股——”
他对着周小雨傻乐:“小雨我跟你说,我老婆以前老管我,烦死了。现在多好,自由!”
我气得踹他椅子腿,椅子纹丝不动,我自己摔了个跟
我气得当天晚上回去对着沈念耳朵骂:“沈念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属路障的吧?”
他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念我操你大爷!”我气得在他头顶转圈,“
他提裤子冲水,对着镜子臭美:“嗯,又帅了。”
我:“…………”
第八天上午十点,公安局电话打到他爸手机上:“沈念家属吗?来认尸,宋晚的。”
全家人都当是诈骗。周小雨还抢过电话骂:“有病吧?嫂子在家活得好好的——”
“死者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110,报丧葬安排……邻居闻到味报的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六到八天。对了,遗书在床头柜,你们快来确认一下。”
沈念骑摩托闯了三个红灯杀到我们婚房。楼下拉黄线,法医拎着箱子进进出出。他扒开人群往里冲,被片警拦腰抱住:“同志冷静!家属先做心理准备……”
白布单盖着个人形,瘦瘦小小,一头白发从边缘溢出来,像雪崩。
“这不是我老婆!”沈念嘶吼着掀布,“我老婆头发是黑的!又黑又亮!——”白发底下是我。穿着他去年双十一硬给我买的粉色珊瑚绒睡衣,袖口磨得起球。嘴角挂着笑,跟太平间里他那个假笑一模一样。
我在天花板上飘着,看见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我那头白发里,哭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狗。
“老婆我错了……我他妈错了……你睁眼看看我,我没死,我活蹦乱跳的……你别吓我啊宋晚……”
我蹲在他对面,手托腮:“沈念,你手上戒指摘了,我就能走了。你摘啊。”
他听不见。
警察递过遗书:“初步判定殉情。她老公一周前不是去世了吗?邻居说这姑娘每天半夜在阳台烧纸,边烧边念‘老公等等我’……我们还在厨房发现一个没做完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死鬼沈念,三十岁生日快乐’。”
沈念膝盖一软。他回头看他爸妈,老两口嘴唇哆嗦着,他妈终于崩了:“灵堂上她头发就白了……你爸让你坦白你不听……她、她是打定主意要跟你走啊!”
周小雨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翻垃圾桶,里面哗啦啦掉出我撕碎的生日请柬——黑松露焗龙虾、双份芝士,备注栏写着:“沈念忌口,换牛排。”
沈念盯着那堆碎纸,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我裹着他的羽绒服在操场堆雪人。他说:“宋晚你要是敢比我先死,老子追到地府抽你。”
我哈着白气回他:“你敢先死,我就殉情。咱俩谁也别想独活。”
他当时骂我傻逼。
现在他抱着我冰凉的尸体,把脸埋进那头白发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三幕:困
葬礼是我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殡仪馆套餐,最便宜那档。沈念非要换八万八的豪华厅,被他爸一拐棍敲回去:“晚晚存折里只剩两千三!你他妈在外面请周小雨喝一瓶洋酒就两千!”
出殡那天沈念没哭。他蹲在灵堂角落,把我遗书翻来覆去看了八十遍,最后盯着“死则同穴”四个字发呆。
我蹲在他对面:“看什么看?
他当然听不见。
周小雨端了杯奶茶凑过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我呢……”
沈念抬眼看她,眼神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鱼:“滚。”
我在旁边鼓掌:“好!骂得好!再骂狠点!”
从此他把自己关在婚房里,干了我生前不让他干的所有事——
一天三包黄鹤楼,抽到咳嗽出血丝。
冰箱里啤酒搬空,半夜喝吐了对着马桶喊:“老婆我错了!我以后只喝一杯!”
我蹲在马桶边上给他顺背——手穿过去了,顺了个空:“你他妈喝八杯的时候怎么不想我?现在知道叫老婆了?晚了!”
凌晨四点不睡觉,躺在大床上盯天花板,突然伸手拍旁边:“老婆我渴了,倒杯水……”
然后他自己愣住。手悬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我在旁边接话:“渴了不会自己倒?手断了?我当年天天半夜给你倒水,你嫌我动静大吵你睡觉,现在知道叫了?”
他慢慢把手收回去,蒙住脸,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十天他把自己喝进ICU,胃出血。抢救过来第一件事是拔了氧气管要回家:“我老婆怕黑,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爸妈轮流守夜,老太太抹着泪劝:“念念,你好好活着,晚晚才安心……”
“她安心个屁!”沈念砸了输液架,“她管我抽烟喝酒熬夜,我嫌她烦!现在没人管了,我他妈难受得要死!妈,你知道她为什么管我吗?我他妈胃出血三次,每次都是她半夜背着我去医院!我抽烟咳血丝,她偷偷哭完给我炖冰糖雪梨!我去酒吧跟人打架断腿,她请两个月假伺候我拉屎撒尿!我嫌她烦……”
他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在旁边飘着,鼻子有点酸。可惜鬼没有泪。
出院后周小雨来找过他一次,化全妆穿低胸裙,拎着保温桶:“哥,我给你炖了汤……”
沈念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转身进浴室放水。泡澡的时候拿修眉刀割了腕,血把浴缸水染成粉色。
物业撬门进去时他昏迷不醒,右手攥着我那根头绳——左手垂在浴缸外,无名指上空空荡荡。我“嗖”一下飘出去三米远,然后又“嗖”一下弹回来。
沈念你他妈——”我气得在他头顶转圈,
他昏迷着听不见。但眼角有泪,顺着太阳穴往枕头上淌。
他被救回来了。洗胃、输血、缝针,折腾到后半夜才醒。他爸妈守在床边,
“念念,”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求你了,你好好活着。晚晚走了,妈还在呢。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沈念闭着眼没说话,眼泪从眼角往枕头里淌,淌湿了一大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沈念不喝酒不抽烟,每天把家里打扫得锃亮,对着我遗像汇报:“今天拖了三遍地,没给你养蟑螂。阳台绿萝浇了,没死。你那个没做完的蛋糕我放冰箱了,舍不得扔,都长毛了……老婆你别骂我,我明天扔。”
周小雨又来过几次。第一次拎着水果,沈念没开门。第二次带着他爸妈当说客,沈念开了门,当着他爸妈的面说:“小雨,大冒险我赢了,你欠我的八万八不用还了。以后别来了。”
周小雨眼圈红了:“哥,我喜欢你这么多年……”
“我知道。”沈念靠在门框上,眼神平平的,“我以前装不知道,是我混蛋。现在我知道了——我老婆没了,我这辈子不会再找别人。你趁早死心。”
周小雨走了,再没来过。
沈念开始满城跑寺庙。灵隐寺、栖霞寺、连郊区土地庙都不放过,见佛就跪,膝盖磨出厚茧。功德箱塞了五万八,求签筒摇断三根签子。
“求求佛祖让我老婆活过来,我折寿二十年……三十年也行!四十年!五十年!”
我跟在他旁边飘着,一路叨叨:“别跪了,我活不过来,我死透了,尸体都烧了——哎你烧的时候给我穿那件粉色珊瑚绒睡衣,我挺喜欢的,别给我换寿衣,丑。”
最后在城隍庙遇上个邋遢老道,蹲在台阶上啃烧鸡。看见沈念扑通跪下,老道叼着鸡腿愣了愣,眯眼往他旁边瞅。
瞅了半天,目光落在他右手——无名指上又戴上了那枚素圈婚戒。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抽屉里翻出来重新戴上了,用红绳缠着,打了个死结。
老道掐指一算,嘴角抽抽:“你媳妇……在你左边站着呢。”
沈念浑身汗毛倒竖:“道长您——”
老道打了个饱嗝,对着空气拱拱手:“姑娘,人鬼殊途,你这都跟了他俩月了,该上路了。”又扭头冲沈念翻白眼:“你小子也是作死。你媳妇为啥管你?喝酒伤肝她替你挡了十八回酒局;抽烟致癌她把你烟藏空调外机被你骂了三顿;去酒吧蹦迪摔断腿,她在医院伺候你两个月没合眼。你倒好,跟青梅竹马假死去酒吧嗨——嗨你妈呢?你媳妇是真殉情,真吞药,真死了。你假死那会儿她一夜白头,你他妈在太平间吃车厘子。”
沈念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道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往沈念戒指上一拍:“姑娘,往前走,莫回头。
符纸无火自燃,烧成灰烬。
我感觉脖子上一松,那根拴了我俩月的橡皮筋“啪”地断了。
“走了啊沈念。”我飘了起来,老道冲我摆摆手:“快走快走,投胎排队呢,再磨蹭好人家都让人挑完了。”
我往天上飘的时候,听见沈念在身后疯了一样喊:“道长!我老婆走了?她说什么了?她恨不恨我——”
老道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拿骨头剔了剔牙:“她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了。”
沈念蹲在城隍庙门口,又哭又笑
第四幕:散
散
,温馨提示:爱是束缚也是保护,别拿生死当玩笑。你作死的时候,真有人会心疼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