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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21:57

〔01 骨头在证词里〕

警员把一张折好的病历拍在桌上,纸边压着我手背,我没动。

“失踪七十二小时,你最后露面在滨江路,监控拍到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废弃仓库。”警员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我盯着那张病历,上面日期停在我“失踪”前夜,主诉栏写着“寄生虫感染”。

“所以你的说法是,你根本没走。”

“我没说我没走。”我听见自己说,喉结滚了一下,“我说的,是你没找到我。”

警员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叩两下,敲的是那种等答案的节奏。

隔壁传来金属刮擦声,法医正把一只证物袋往托盘里放,袋子口没封死,飘出一股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味。

“那是谁的?”我问,指向那只袋子。

警员侧头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反而把病历又往前推了半寸。

我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面,指腹压住那一小块碎骨印痕——那是三天前我攥在手心里的,没洗掉。

“你手里那东西,和仓库里那具尸体上的骨头碎片,同源。”警员终于开口,语气像下结论前最后一次确认。

我没松手,把病历整个抽出来,纸角在我拇指和食指间捏出白印。

“同源,”我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它该在我手上待够时间了。”

警员盯着我捏病历的姿势,目光往下移,落在我攥得发白的关节上。

“你不怕?”

“我怕的是你只找到了骨头。”我说,“你还没找到我为什么要把骨头捏碎。”

隔壁那声刮擦停了,法医那边安静了。

警员把椅子往后拉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像重新打量一件证物。

“尸体胸骨第三肋间有咬痕,咬合深度匹配活人。”他陈述,像在念笔录,“你体内的寄生虫,咬合特征一致。”

我把病历合上,放在桌角,没压住纸边,让它翘起来。

“所以你的逻辑是,我失踪时咬了自己,再把碎片带在身上,证明我没去仓库。”

“我的逻辑是,你失踪后咬了自己,碎片是你唯一的自证。”警员说,“但碎片在你身上,不等于你没去过仓库。”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警员起身,绕到桌子另一侧,背对法医,面对我。

“仓库监控只拍到拖行李箱的人,没拍到脸。”他说,“但行李箱轮子在湿水泥地上拖出的印子,方向朝你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位置反了。”

“意思是,有人把我行李箱拖回来,放在我失踪的路径上。”

“意思是你被栽了。”警员说,“但栽你的人,用的是你的骨头。”

我低头看自己手背,那块碎骨印痕在警灯下泛着青灰,像没愈合的旧伤。

法医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从隔壁飘过来的:“第三肋间咬痕,齿间距和活体寄生虫咬合记录吻合度92%。”

警员没转身,只把病历重新推到我面前,这次没拍,是推的。

“拿着。”

我伸手,指尖碰到纸面,和刚才一样,指腹压在那块碎骨印痕上。

“我拿着。”我说,“但你要先回答我,那具尸体是谁。”

警员没答,只把门拉开一条缝,外头走廊的白光切进来,落在我手背上,那块印痕在白底下更清楚了。

法医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离得更近,像他走到了门边:“尸体身份待核,但胃内容物里有未消化的……猫粮。”

〔02 监控死角〕

警员把手机屏幕转向我,黑屏上只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中央是一片纯黑的死角。

“这是滨江路仓库外的摄像头,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信号中断了四十分钟。”他声音很平,“你的听觉证词,说那段时间有人踩到你门口的地板,我查了,那栋楼根本没有隔音层。”

我盯着那块黑屏,喉咙发干,“监控没拍到,不代表没人。”

“代表你没法证明有人。”警员把手机收回口袋,“你坚持每晚十一点有脚步声,这是你唯一的自证。现在监控说那里是死角,你的证词就失效了。”

我伸手去够桌上的病历,指尖刚碰到纸边,警员先一步按住纸张,把它往自己那边拉了半寸。

“碎片还在你身上。”他低头看着我的手,“但监控死角意味着,没人知道你那晚去了哪里。尸体上的碎片是你自证,还是你作案留下的?”

隔壁传来拖拽证物箱的声音,法医推门进来,目光扫过警员按住的病历,没说话。

“复核结果出来了。”法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记录单,递到警员手里,“骨头碎片表面附着微量猫毛,与尸体胃里的猫粮成分一致。”

警员接过记录单,视线却落在我攥紧的拳头松开的瞬间,“一致,但不唯一。猫粮不是只有那具尸体吃过。”

“你在暗示我。”我说,声音在发抖,“你暗示我去仓库,吃了猫粮,留下了骨头。”

警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病历从我手边彻底拿走,压在记录单下面。

“我驳回你的自证。”他说,“碎片在你身上,监控有死角,你失踪期间的行踪无法核实。目前,你仍是被怀疑对象。”

我盯着桌上那两页纸,病历压在记录单下,只露出一个边角。

“我不走。”我打断他,“我要等法医确认骨头来源。”

警员已经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他背对着我,走向门口。

“法医复核过了,来源无法唯一锁定。”他头也不回,“你的要求,驳回。”

门被带上,走廊里警靴声渐远。

我转过头,看见法医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记录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你信我说的话吗?”我问。

法医没回答,只是把记录单折好,放进口袋,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必须谨慎的事。

〔03 病历背面的红圈〕

法医把那张记录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面上,纸角翘起,像只受惊的鸟。

“猫毛不是唯一证据,”法医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病历背面,“但红笔圈出的这个,是唯一的。”

我没动,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攥拳的姿势,指节泛白。

警员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没进来,也没走,只留一个黑影。

“两年前,”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我住隔壁。”

法医没抬头,笔尖在病历背面划了一个圈,动作慢得像在解剖。

“寄生虫感染,”法医念出红笔圈出的那行字,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观察对象。”

我盯着那个圈,红墨水晕开,边缘模糊,像没干的血。

警员终于转过身,脚步声很轻,落在地板上的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你两年前就住隔壁,”他说,视线扫过病历,“那具尸体是邻居。”

我没回答,喉结滚动,把病历从法医手里抽走,纸页在我掌心发出脆响。

“他不是,”我说,声音发抖,“他失踪那天,我听见他拖行李箱的声音。”

法医抬头,目光冷得像手术刀,“监控说那晚是死角。”

“我听见了,”我重复,指腹压住病历上的红圈,“我每晚十一点都听见,脚步声,拖拽声,还有他撞门的动静。”

警员伸手要拿病历,我往后缩了一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给我,”警员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

“这是我的自证,”我说,把病历抱在怀里,纸边割进皮肤,“你查过监控,没拍到。你查过骨头,同源。你查过猫粮,一致。但你没查过,我为什么两年前就住在这。”

法医从警员手里接过那张记录单,叠好,放回口袋,动作一丝不苟。

“寄生体名称,”法医说,指着病历上的红圈,“‘观察对象’四个字,不是医院盖的章。”

我低头看那四个字,墨迹陈旧,纸张泛黄,和我记忆里两年前那张病历一模一样。

警员没说话,只是盯着我怀里的病历,目光像要把纸洞穿。

“你说你听见脚步声,”他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晚,你听见他撞门。”

“是的,”我说,抱着病历,指节用力,几乎捏碎纸页,“我撞开了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

警员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门框,发出闷响。

“那是谁?”他问。

我抬起头,看见法医正把记录单重新掏出来,指尖点在背面一行小字上,那是我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叉。

我盯着那个叉,忽然明白,病历背面的“观察对象”,写的不是我。

是我,和那个撞开我门的人。

〔04 承认寄生〕

我盯着那个叉,手指在病历边缘颤抖,指甲几乎嵌入泛黄的纸页。

“它在动。”我说,声音轻得像气音。

警员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法医慢慢收起记录单,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承认,”警员走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寄生体已经脱离控制?”

我点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

警员从口袋里掏出金属手铐,链条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搜身。”他命令道。

我松开怀抱,病历飘落在地,纸边卷曲。

警员的手指按上我的手腕,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它昨晚去了哪里?”警员问,目光锁住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回答,声音破碎。

警员用力一拧,我的手臂被迫抬起,露出袖口下青紫的淤痕。

“你说它还在体内,”警员逼近一步,鼻息喷在我脸上,“现在,让我看看它在哪。”

法医站在一旁,记录单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警员的手探向我的腰侧,动作粗暴,像在翻检一件可疑的物品。

我咬住嘴唇,血珠渗出,滴落在警员的手背上。

他猛地缩回手,眼神骤变。

“血?”警员后退半步,眉头紧锁。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一小团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蠕动。

警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东西。

法医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急促,“别碰它。”

警员没有听,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提离地面。

“解释。”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

我喘不上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只能看见警员扭曲的脸。

那团黑色液体顺着我的手指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法医蹲下身,捡起那滴液体,用指尖蘸起,凑近鼻子。

警员松开了我,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法医站起来,脸色苍白,声音发抖,“它在分离。”

警员看着地上的病历,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两年前,”警员低声说,声音恢复平寂,“你就知道它会这样?”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警员,落在法医手里的记录单上。

那张纸上,我的名字旁边,那个叉号,正在慢慢晕开。

〔05 碎片入腹〕

警员踢开房门,手电光束直接打在我胸口。

“搜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硬。

我站着没动,手指深深抠进掌心,那里那团黑色液体的残渍还未干透。

警员的手指粗暴地划过我的衣摆,从腰间摸向口袋。

“这是什么?”他捏出一块灰白色的东西,在灯光下晃了晃。

是一块骨头碎片,边缘锋利,带着暗红色的血垢。

“腹腔里的异物,”警员眯起眼,冷笑,“终于找着了。”

我猛地伸手去抢,“那是我的!”

警员侧身躲过,后退半步,枪口抵住我的腹部。

“尸体腹腔里有块骨片,”他说,“和你手里这块同源。”

我没说话,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块骨头。

法医在角落举起记录单,指尖点在背面,“寄生体标记。”

“它早就出来了,”我盯着警员,声音发颤,“昨晚,它钻进了尸体里。”

警员皱眉,枪口没动,“你在说笑?”

“我没说笑。”我闭上眼,回忆那股钻心的痛。

“它需要宿主,”我睁开眼,“我体内容纳不了了,它找上了邻居。”

警员冷笑一声,把骨头碎片扔在桌上。

“所以你是凶手,”他说,“为了转移视线,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我看向法医,“复核一下,碎片上的DNA。”

法医点头,转身走向隔壁房间,脚步声急促。

警员依然举着枪,盯着我。

“你在拖延时间?”他问。

“我在等结果。”我说,“如果你信我是人,就信这块骨头是它的壳。”

警员沉默,枪口微微下垂。

门开了,法医走回来,脸色铁青。

“同源。”他举起报告,“但碎片内部,有微小的神经组织。”

我心头一颤,那是寄生体的残留。

警员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神经组织,”他念着,“所以你是怪物。”

我向前一步,抓住警员的手腕。

“看这里。”

警员甩开我的手,退到门口。

“带走。”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两名特警冲进来,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拖向门口。

我挣扎着,视线落在桌上的骨头碎片上。

那块碎片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它还在看着你。”我嘶声说道。

警员没回头,推了我一把。

我跌进走廊的阴影里,耳边只剩特警沉重的脚步声。

那块骨头碎片,还静静躺在桌上。

〔06 法医复核〕

法医从警员手中抽走那份报告,指尖在纸面上划过一道痕迹。

“同源,但神经组织。”他低声念着,眉头拧成一团。

警员站在门口,枪口微微抬起,指扣在扳机护圈边缘。

“你说那是寄生体的壳,”警员冷声道,“法医说那是你的残留。”

我没接话,只盯着法医手里的报告,纸角卷曲,血迹干涸成褐色斑点。

法医将报告翻到背面,用红笔圈出一处细小的纤维结构。

“这不是骨头,”他抬头,目光锐利,“这是寄生体蜕下的皮囊,里面裹着你的神经末梢。”

警员瞳孔骤缩,枪口猛地压低,对准我的眉心。

“所以你在撒谎,”他步步紧逼,“你体内还有更多残留,昨晚全排进尸体里了。”

我喉咙发紧,想要反驳,却只咳出一口浊气。

法医突然伸手拦住警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玻璃试管。

“看这个,”他将试管举在警员眼前,管内液体浑浊,沉淀着一层灰白粉末,“这是尸体腹腔里抽出的体液,和碎片里的神经组织完全匹配。”

警员僵在原地,眼神在我和法医之间来回扫视,枪口不再晃动。

“你是说,”他声音干涩,“尸体里的异物,也是寄生体的一部分?”

我惨然一笑,扯动嘴角的血痕。

“对,”我喘息着,“它死在邻居身上,但我身上的壳,还在证明我没杀人。”

法医将试管轻轻搁在桌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警员缓缓收回枪,脸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你承认体内有壳,”他盯着我,“那就证明你昨晚有作案动机,把寄生体转嫁给邻居。”

我心头一震,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攥紧了口袋里的空痕,那里原本装着碎片的地方,此刻只剩布料粗糙的摩擦感。

法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

“不对,”他指着报告背面的红圈,“你看这里,神经组织的断裂面是新鲜的,如果是蜕皮,应该是光滑的,这是暴力撕裂。”

警员凑近查看,手指颤抖地摩挲着纸面。

“暴力撕裂,”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意味着它是在你体内被强行取出的。”

我猛地抬头,抓住警员的袖口,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

“不是我,”我嘶声吼道,“是它在我身上待太久,我自己取出的,为了自保!”

警员甩开我的手,后退两步,重新举起枪,但这次枪口朝向地面。

“自保?”他冷笑,“一个租客,有工具,有能力,有动机,还有寄生体背书,这解释未免太完美了。”

法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报告,指节泛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那道青紫的淤痕。

我低头看向自己,手指探入衣领,触碰到皮肤下一处凸起的硬块,那正是寄生体曾经驻扎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警员突然转身,对着走廊喊道。

“把碎片送去做显微分析,我要知道那层神经组织是不是我认识的那种结构。”

他回头看我,眼神复杂,带着某种审视的冷酷。

“在那之前,你哪也别去。”

我靠在墙上,闭眼,等待那未知的结果,口袋里的空荡感像黑洞一样吸吮着我的力气。

法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如果分析结果证实那是你的神经,”他说,“你就不是受害者,而是共犯。”

我睁开眼,与他对视,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绝望的清醒。

“那如果证实那是它的壳呢?”我问。

法医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渐远。

警员依然举着枪,枪口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等着吧,”他说,“真相很快会告诉你,你还是不是人。”

〔07 寄生体死亡真相被正式记录〕

警员转身走向墙角,抽屉拉开,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记录。”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

我靠在门框上,胸口那处麻木感像一块冰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时间,昨夜十一点。来源,我体内。状态,死亡。”他钢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死亡方式,未知。”

警员抬起头,笔尖悬停在“未知”二字上方,墨滴将落未落。

“怎么死的?”他问。

我盯着那滴悬着的墨水,喉头滚动。

“疼。”我说,“像有人拿剪刀,一寸寸剪开我的肋骨。”

警员没接话,只是将笔重重压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隔壁房间传来法医敲击键盘的轻响,节奏急促而混乱。

警员站起身,枪口终于垂下,对准地面,但他没有走开。

“显微分析还在做,”他盯着我,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嘲讽,只剩一种冰冷的审视,“但在这之前,你的证词会被视为关键物证。”

“那是它的壳,”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不是我的罪证。”

“在你证明它是壳之前,”警员缓缓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口,“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警员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的、我狼狈的模样。

“承认你体内的寄生体昨夜死亡。”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闭上眼,那股钻心的痛再次涌上来,让我眼前发黑。

“我承认。”我睁开眼,声音沙哑,“它死了。”

警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桌前,继续书写。

“死因呢?”他头也不问,只是追问。

我沉默片刻,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血痂。

“它饿了。”我说,“它找不到宿主,就把自己撕碎了。”

警员手中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进去。”

我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警员低下头,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08 笔录末页的红叉〕

警员合上笔录本,动作轻得有些刻意,仿佛那纸页藏着烫手的炭火。

“最后一页。”他手指点在那张纸上,并未翻开,只是重重一按。

我盯着那处凹陷,指腹下是粗糙的纸纹,凉意顺着指尖爬进骨缝。

“翻。”我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

警员没有动,枪口依然垂着,却猛地抬起手,挡在笔录本上方。

“你刚才说,”他眼神锐利如鹰,“碎片是凶手遗留的。”

“是。”我逼视着他,“它死在邻居身上,但我身上的壳,证明了那是它蜕下的皮囊,不是我杀的。”

“如果那是凶手留下的呢?”警员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比如,那个邻居,在你入住前就藏在那间房里?”

我心头一凛,目光扫过紧闭的隔壁房门,那里静得可怕。

“不可能,”我断言,“我住了两年,从没听到过脚步声,除了昨晚十一点。”

“十一点。”警员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翻开笔录,钢笔尖在末页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叉,“记录显示,你承认昨晚脚步骤停,是为了听它动静。”

“对。”我咬牙,“它死后,我才能作证,昨晚那阵乱跑,是它在挣脱。”

警员盯着那个红叉,墨迹未干,晕开一片模糊。

“所以,”他缓缓合上本子,“你刚才展示给我看的碎片,其实是你自己从体内取出的。”

“是。”我冷笑,“为了自保,也为了留证。”

警员突然站起身,逼近一步,皮鞋在地面磕出一声闷响。

“那你现在指控谁?”他压低声音,“指控那个早已死去的邻居,还是指控你自己?”

我喉咙发紧,视线落回那个红叉上,它像一道伤口,渗着黑气。

“指控他,”我一字一顿,“指控那个把寄生体塞进我体内、又把它留在邻居腹腔里的人。”

警员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僵直。

“你最好祈祷,”他背对着我说,“那个红叉后面,没有我的名字。”

门砰地关上,走廊里回荡着空荡的回声,我攥紧口袋里那块空痕,那里原本装着碎片,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虚无。

〔09 签名里的旧痕〕

警员没走远。

门轴的吱呀声刚停,走廊尽头又传来皮鞋敲地的脆响,节奏比刚才慢,却更重。

我攥紧口袋里的空痕,指尖冰凉。

“打开门。”他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听不清情绪。

我没动。

砰。

门被撞开,警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那是笔录的末页。

“刚才那句话,收回。”他走进来,枪口始终垂在膝侧,“你指控的那个塞寄生体进你体内的人,在笔录签名栏,签的是你的名字。”

我愣住,视线死死钉在他手里的纸上。

“什么?”

警员没回答,只是将那张纸扔在桌上。

纸页轻颤,落在木纹桌面上,像一片死去的叶子。

我俯身去看,瞳孔猛地收缩。

红叉下方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我两年前的笔迹。

那是我在入住隔壁时,签下的“知情同意书”。

“你两年前就签过字。”警员靠在水果架上,眼神平静得可怕,“承认体内有寄生,承认会定期处理,承认……共犯身份。”

我浑身发抖,手指戳在那行熟悉的字迹上。

墨水已经氧化发蓝,边缘起毛,像干涸的血痂。

“我……我忘了。”我喉咙发紧,声音碎成粉末,“那时候我病了,签完就……”

“忘了?”警员冷笑一声,打断我,“病历第 3 页,红笔圈出的名字,是你自己写的吧?”

我僵硬地转过头。

病历就摊开在旁边,红圈里的字,确实是我的。

两年前的我,在痛苦中,主动写下那个寄生体的名字。

我以为那是逃离,是解脱。

原来,那是认罪。

警员拿起那张末页,指尖在录音笔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他按下红色按键,指示灯亮起,幽红的光映在墙面上,“我要听你亲口解释,为什么一个‘受害者’,会主动签署共犯协议。”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色。

警员没有关录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

〔10 红笔下的共犯〕

警员按下录音键,红灯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

“解释。”

我盯着桌上那张两纸,指尖在发抖。

“我忘了。”

“忘?”警员冷笑,手指敲着桌面,“病历第三页,红圈里的名字,是你写的。”

我猛地抬头。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暴雨敲打着玻璃。

我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抓起那支红笔。

我在那个寄生体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我以为那是标记,是求救。

原来,那是认罪书。

“知情同意。”警员念出那四个字,声音冰冷,“你主动承认了共犯身份。”

我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警员站起身,枪口依然垂着,却逼近了一步。

“现在,”他盯着我,“你指控谁?”

我看向隔壁紧闭的门。

那里静得可怕。

“指控他。”我一字一顿,“指控那个把寄生体塞进我体内、又把它留在邻居腹腔里的人。”

警员没有说话。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照片。

那是隔壁房间的床底。

照片里,我的骨头碎片,整整齐齐地躺在一块黑布上。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熟悉的字迹。

“它死了。”

我瞳孔收缩。

碎片不在我口袋里。

它早就被移走了。

警员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悲悯。

“你以为是自保。”他说,“其实是灭口。”

我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

口袋里的空痕,此刻显得如此荒谬。

我伸手去摸那个位置。

只有虚空。

“录完了吗?”我问。

警员关掉录音笔,指示灯熄灭。

“还差一句。”他说,“你接受调查吗?”

我深吸一口气。

“接受。”

警员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副手铐。

金属冰冷,贴着腕骨。

我伸出双手,任由他铐上。

走出房间时,警员回头看了一眼隔壁。

门依然紧闭。

“真相落定了。”他说。

我点点头,脚步沉重。

走廊尽头,警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我听清了。

那是为我而响。

红圈里的名字,墨迹发蓝。

那是我的签名。

也是我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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