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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23:07

第1章 重生工地,假线栽赃

水泥灰呛进鼻子,我弯腰咳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抬头,滨江小区三号楼1202室。

毛坯客厅,墙上那几道线槽歪歪扭扭,边上还挂着碎灰。

我低头看手,角磨机没凉透,虎口磨着厚茧,指头缝里全是灰。

手机亮了。

2021年4月12日。

我盯着那行日期,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又蹭一下。

回来了。

五年前,就是今天。

上辈子,赵大发把他外甥用假线的烂账扣到我头上。

三个月,九千块,扣的一分不剩。

我爸在老家疼得直不起腰,我蹲在出租屋外头翻遍通讯录,连看病的钱都没借够。

“陈实,你装什么聋子呢!”

声音扎进耳朵。

赵志强站在跟前,运动鞋干干净净,手里捏着一截红蓝电线,指头都快戳到我鼻梁上了。

“王姐,您看清楚,这屋全屋走线都是他干的。我说线管里怎么塞的这么松,合着背着我舅换便宜线,赚差价呢!”

王姐四十来岁,风衣袖口挽着,盯住赵大发:“我付的国标阻燃铜线钱,你们就给我用这个?”

赵大发慢悠悠走过来,肚子挺着,两颗核桃在手里咯咯响。

“王姐,消消气。陈实啊,我收留你一个农村小年轻,给你口饭吃,你倒好,干出这种缺德事。大家伙都看见了,你还想怎么说?”

他叹口气,扭头冲王姐赔笑。

“管教不严,我认。这小子三个月工钱九千块,全扣下来,抵您的返工费,您看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张脸,牙根慢慢咬紧。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儿喊冤,脖子都喊红了,翻来覆去一句不是我。

没用。

赵大发推着我往门外赶,赵志强靠在墙边笑。

这回,我弯腰放下角磨机,拍了拍裤腿。

“赵老板,九千块,我一根管一根槽干出来的。你要扣,咱就把账摆明白。”

赵志强嗤了一声:“算什么账,土包子,兜里两百块都掏不出来,还敢换线赚黑心钱。再废话,我让你在滨江小区干不下去。”

我从他身边过去,走到配电箱跟前,摸出斜口钳,又拿了塑料游标卡尺。

“王姐,这屋八路照明和插座线。客厅、主卧,我穿的;次卧、厨房,赵志强前天下午穿的。”

我剪下客厅线盒里一截2.5平方红线,剥开皮,把铜芯托给她看。

“紫红,亮的。直径一点七八毫米,标准国标线,线皮上有远东钢印。您记住这根。”

厨房线槽才封了一半,我过去扯出线头,剪开,剥皮。

“再看这个。”

铜芯发白,暗沉沉的。

卡尺夹上去,一点四五毫米,连标称的八成都不到。

我揪住外皮一扯,皮子拉丝发白,防伪钢印糊成一块。

王姐把两截线并在一处,脸沉了。

“厨房这根细这么多,铜色也不对。”

赵志强伸手就抢:“谁知道是不是你现换的,你少胡说八道!”

我侧身躲开,摸出工装内兜那个黄本子,纸角都卷了。

“四月十号,下午两点。建材城老钱家送来六卷红蓝线,赵志强签收。我怕日后说不清,拍了照。”

手机相册点开。

赵志强叼着烟,正往假线包装上签字,货车车牌也在画面里。

我把屏幕送到王姐跟前,没往回收。

客厅没人吭声了。

赵志强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舅……”

赵大发停了手里的核桃,干笑两声:“哎,怕是店里送错货了。年轻人不懂,王姐,没必要闹这么难看,我这就叫人重穿厨房的线。”

“不用了。”

王姐看向我。

“小伙子,你叫陈实?查的挺明白。厨房能给我掺假线,卫生间水管,我也不敢信了。”

她往卫生间走,到门边又停住。

“赵老板,你说已经打过压,要封墙了。现在给我重测。”

啪嗒。

赵大发手里的核桃掉了,滚进水泥灰里。

他弯腰去捡,手伸出去,半天没碰着。

第2章 暗管听漏,当场拆台

“王姐,真不用折腾。”

赵大发捡起核桃,灰也顾不上擦,抢到卫生间门口拦着。

“昨天下午打的,八个压,稳稳当当。明早瓦工就贴砖了,现在再测,工期往后拖,您住进去也晚。”

赵志强赶紧接话:“泵都收起来了,拆来拆去多麻烦。您听一个打工仔挑拨,就不信我舅十年的信誉了?”

我往里瞧了一眼。

绿色PPR冷热水管还露在槽里,花洒出水口偏左,下头砖缝湿了两块。

颜色不显,挨着干墙一比,瞒不住。

我蹲下去,耳朵贴到热水立管边上,指节敲了两下。

闷的。

还夹着点空响。

前世修水电,十年没少钻这种卫生间。

温度没上来,热熔不实,或者插的浅,弯头接头处就容易留虚口。

水压低,凑合撑着,压力一上去就露馅。

“王姐,这里已经渗了。”

我指着混水阀下方三寸那个直弯头。

“这儿虚焊。现在不处理,瓷砖贴上去,半年之内往楼下漏,到时候还得砸整面墙。”

赵志强嗓门一下拔高:“贴墙上听两下就知道漏水,你算命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我出了门,从走廊杂物堆拎起黄色手动打压泵,往他脚边一放。

“你说收哪儿了?”

他嘴唇动动,没接话。

“接表,零点八兆帕,稳十分钟,眼睛看着总比吵架强。”

卸堵头,缠生料带,接软管。

我蹲在地上压手柄,表针一点点往上爬,零点四,零点六,到了零点八,停手。

“王姐,您盯住表。”

赵大发凑过来,眼睛不眨:“稳着呢。陈实,你故意搅我的活,今天得给个说法。”

针动了。

幅度很小,王姐却一下俯下身。

不到两分钟,零点八落到零点七二。

第三分钟,淋浴弯头底下滋的一声,细水从暗槽里窜出来,沿墙淌下一道黑印。

赵大发闭嘴了。

王姐指着他,手指直抖:“拿这样的活糊弄我,还敢说八个压稳稳的。水电尾款没了,带你的人走,现在就走!”

赵大发抬手拍在赵志强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热熔得够七秒,教多少遍了,还敢偷懒!”

拍完,他又凑上去:“王姐,别气坏身子。他手生,我亲自给您重熔。”

“不用。”

王姐摸出手机,转头问我:“小陈,剩下的水电整改,厨房重新穿线,你接不接?”

我看了眼厨房,又看打压表。

一天半,来得及。

料让王姐自己去正规店买,我挣人工,账也干净。

“接。明早我带工具来,横平竖直,大弯活线。打压稳足三十分钟,您验完再给钱。”

“行。”

她当场扫了码。

叮咚,八百块。

“这是今天查隐患的辛苦费。整改人工另算,两千,干完现结。”

我看了一眼到账消息,手指总算不僵了。

赵大发从我身旁挤过去,压着嗓子:“陈实,长本事了,咱走着瞧。”

赵志强跟在后头,门摔的震天响。

我把工具收好,回卫生间拧严总阀,跟王姐交代了几句才走。

晚上八点,两个素包子还热着,我提到出租屋楼道口,脚步停了。

昏黄灯底下,赵大发堵着我房门,边上两个壮汉正抽烟。

第3章 账面算清,拉上老梁

声控灯灭了。

有人咳了一声,又亮起来。

烟在楼道里散不开,我把包子换到左手,站住,没往后退。

赵大发慢吞吞吐烟:“砸我饭碗,抢我的活,陈实,你胆儿肥了。这房子工队租的,押金还在我手里。王姐那单你推了,过去赔个不是,九千块工钱,过年兴许还能给你一半。”

花臂汉子跨出半步。

“滨江这片,得罪赵哥,你买袋沙子都费劲。”

我拿出手机,对准他们,按下录像。

“说两件事。房租每月五百,从我工钱扣,水电自己交。八平米隔断间,我住这儿没白住。”

我点着备忘录,抬头看赵大发。

“一月十号到四月十号,四个工地,七十五个工日。一天一百二,九千块。哪天几点进场,哪户干什么,打卡照有,你答应日薪的微信也有。”

赵大发笑了:“老板不结款,我拿什么给你?”

“王姐付过百分之六十进度款,两万四千块。刚才她在物业登记处提过转账截图。”

我把手机举稳。

“明早九点见不着钱,我带考勤、微信记录,还有这段堵门录像,去区劳动监察大队。那批假线照片,也发小区业主群,让大家自己看看。”

赵大发脸上的笑没了。

他在滨江还有三户。

我盯着他,心里数着,他比我更清楚那三户值多少钱。

“你敢威胁我?”

他逼近一步。

隔壁铁门砰的开了。

梁德海站在门口,洗白的工装,手里一把一尺长重型管钳。

他往门框磕了下,嗓音发沉。

“大发,晚上堵门欺负小伙子,还带人?同行听着好听啊。”

老梁五十多岁,干水电三十年,工队里数他手艺硬。

平时不爱说话,赵大发使唤他,倒从来不客气。

“老梁,没你的事,进去。”

我转过头:“梁叔,他从去年腊月欠到现在,两万三千六。明天递材料,我把您的账也带上?”

老梁愣了愣,腰慢慢挺起来。

“带。我有记工本。”

边上又开了两扇门,租客探头出来,谁也没回去。

赵大发站在几道目光里,咬着腮帮子,掏手机的手直发狠。

“行,九千,给你。从今往后滚出我的工队,再别让我看见!”

到账声响起,我点开确认,九千元,没少。

“梁叔的呢?”

赵大发瞪我。

“今晚凑不齐就写欠条。金额写清,月底结清,按手印。”

他胸口起伏半天,到底借了笔,在烟盒纸背面写字。

写完摁上指印,往老梁手里一甩,带人下楼。

楼道终于没声了。

老梁捏着烟盒纸,指头有点抖:“小陈,今儿跟换个人似的。以前见大发,你头都不敢抬。”

我递给他一个包子。

“梁叔,忍着,工钱也不会自己进兜。”

老梁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忽然看向我。

“你那听暗漏、剥线验铜的本事,干两年练不出来。晚上能不能腾两小时?跟我学活。我那套大弯活线,大发嫌费工,不让我做,你要学,我教。”

我手里的包子捏扁了。

前世,这套手艺他带回老家,没传外人。

“梁叔,我求之不得。”

第4章 老家来电,定下规矩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给父亲存折打了五千块。

出了门没走几步,老家座机打来电话。

“实娃,怎么一下寄这么多?你妈到镇上查了,吓一跳。你没在外头干犯法的事吧?”

父亲在那头问,母亲还在旁边小声念叨。

我背靠着路边电线杆,听见他们声音,喉咙发紧。

“爸,是结的工钱,干净钱。您去县医院拍个片子,腰别拖了,该理疗就理疗。东屋漏雨也先别爬房顶,等秋天攒够,我回去给咱重盖。”

父亲咳了两声。

“贴膏药就行,拍什么片子。实娃,爹干了一辈子木匠,有句话你记住,穷死不能偷工减料,饿死不能昧主家的良心。手艺立身,心术正,路才走得长。”

我把手机往耳边贴紧。

“记住了,爸。”

挂断,我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往王姐家赶。

抽假线,换线。

厨房线管里拽出来那一把,越看越窝火。

我没停手,换完国标铜线,又去卫生间锯弯头。

热熔机两百六十度,加热七秒,插入,稳十秒。

接头上焊环鼓起来,双眼皮均匀,我转着看过一圈才放下。

一整天没歇。

下午五点,三十分钟打压结束,表针没掉。

王姐站在旁边看足了时间,爽快结清两千人工,加了微信。

收工,我买两条红塔山,一瓶散装高粱酒,半斤卤猪头肉,敲开老梁房门。

“花这个钱干啥,刚挣几个。”

他皱着眉,我已经把东西往桌上摆。

“拜师,得有规矩。”

酒倒上,我端起来,规规矩矩敬他。

“梁叔,您教我手艺,我帮您跑活算账。咱爷俩凭本事吃饭。”

老梁端着杯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喝完,手背在嘴边抹了一把。

“收你。不过丑话说前头,活不准糊弄,安全摆第一。断电挂牌,一次也不能省。做不到,现在就走。”

“能做到。”

门忽然被拍的砰砰响。

我拉开,同乡王大壮站在门口,满脸灰,嘴角一圈火泡,眼圈红着。

“实哥,救命,赵大发让我赔八千!”

我把他拉进来,倒杯凉白开。

“喝口水,说清楚。”

他一口灌掉半杯,拍着大腿。

“七号楼开槽,赵志强弹完线就上网吧去了,让我照着切。我闷头切,墙打穿了,隔壁主卧衣柜都捅透了。人家要八千,赵志强说我切偏,赵大发要扣工钱。我娃下周交学费,这钱扣了,我拿啥交啊。”

七号楼那面墙,我闭眼都能摸到。

十二公分轻体隔墙,赵志强还敢在上头乱开横槽。

我抓上外套,拎起红外线水平仪。

“走,七号楼。这锅咱不背。”

第5章 替友解围,初识老周

801室门没关,隔壁802业主的骂声隔老远就听见了。

墙上拳头大一个窟窿。

男业主指着那儿,赵大发在旁边陪笑,瞧见大壮进来,脸马上拉下。

“王大壮,还敢跑。八千,今天签字认下来,衣柜都给人捅穿了!”

赵志强抱着胳膊:“切歪还有理,叫陈实来干嘛?他都不是我们工队的人,少管闲事。”

大壮往后缩,嘴唇动了几下。

我挡到他前面,走到墙边。

墨斗线还在,蓝黑一道,横过整面隔墙。

我支起红外线水平仪,绿色激光打上去,跟那条墨线合着,误差不到两毫米。

“都看一眼,大壮没切歪。”

802业主皱着眉:“那我家墙怎么穿的?”

我量了破洞边缘,卷尺亮给他看。

“十二公分,轻体空心砖。非承重薄墙,横槽超过五十公分不让开,深切不能过三公分。这线多长?两米。上头还写暗埋50排水管,50管外径就五公分,墙里又空着,硬往里塞,谁干谁穿。”

我指着墙上字,转头看赵志强。

“你弹的线,你写的字,让大壮照着做,出事倒成他切歪了?”

赵志强脖子一梗:“谁知道深度是不是他乱改的,干活不动脑子,活该!”

“那就请物业工程部下来,做个现场笔录。”

我拿出手机,又朝801业主看去。

“这墙开成这样,贴砖往后空鼓、脱落,得把责任也说清。”

赵大发脸皮抽了两下。

“闭嘴!”

他吼的是赵志强,转脸又对802业主笑。

“大哥,工队管理失误,八千我赔。明早找最好的木工,给您换新背板。”

说完,冲大壮挥手。

“你滚,工钱按天算,别杵这儿碍眼。”

大壮这才喘出那口气,眼睛又红了:“实哥,要没你,我半年白干。”

“先把三千六拿了再走。”

我站着没动,直到赵大发转账,大壮点头说到了,才收工具。

803门口,一个精瘦老头探出身,背心上糊着瓷砖胶,手里捏把瓦刀。

“小子,十二公分墙不能开横槽,还懂点。”

他上下扫我两眼。

“嘴利索不顶用。我见过水电工能吹,槽开的狗啃似的,最后全让我费劲找补。你把活干利索,再说别的。”

周国华,老周。

前世滨江小区瓦工里,他手艺最硬,脾气也最臭,手里却不缺高端业主。

我递根烟:“周师傅,您说的对。以后搭班,您多指点。”

他摆手,烟没接,回屋接着贴砖。

刚下楼,王姐电话来了。

“小陈,我对门1201李哥看了厨房,夸你干净利索。他也想单改水电,明天能不能接?”

第6章 第一笔私单,开局立住

李哥看完王姐家的管线照片、打压记录,没多磨嘴。

“厨房,阳台,水电全改。包工不包料,一千八,干完验收就结。”

我应下,第二天一早带大壮进场。

拉总闸,贴红纸。

正在施工,禁止合闸。

我把护目镜、耳塞递给大壮:“眼睛和肺,都是吃饭本钱,开槽护具得戴。往后我拿红外线弹线,你用双片水切机做无尘开槽,深度卡两公分半,钢筋一下不能碰。”

大壮往耳朵里塞好耳塞,咧嘴笑:“跟你干,心里松快。在大发那儿,三块钱口罩都舍不得给。”

机器开了。

刀片带水,灰没怎么扬。

大壮手稳,我教两遍,他就摸到劲儿,槽边齐整,没再乱崩。

我跟在后头布管、穿线。

强电红管,弱电蓝管,留足三十公分。

到交叉处,我蹲着包铝箔屏蔽。

线盒盖上塑料保护盖,指头挨个摁一遍,省得后面水泥浆进去,把好好的管堵了。

傍晚六点,活收住。

打压表停在零点八兆帕,半小时没挪。

我趁着等表,把水泥渣扫进编织袋,挪到阳台角落。

李哥进门,先看地,再顺着红蓝管线看一圈,竖起拇指。

“这活看着就舒心。赵大发来报过价,贵八百,干出来还没你一半齐整。”

手机响,一千八百块到账。

面馆里,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

我坐下就给大壮转九百。

他差点把手机推回来。

“太多。我背料开槽,三百一天就够了。客户你找,技术你干,我哪能拿一半。”

“第一单,图个彩头,平分。”

我把黄瓜往他那边推。

“以后按手艺工时算。今天拿着,娃学费先交了。”

大壮低头扒两口面,鼻子抽了抽。

“实哥,以后你指哪儿,我干哪儿。”

隔天去建材城买弯管器,我就觉出不对。

熟识的几家店,见我来了,眼睛往旁边躲。

一个老板把我拉到边上,嗓门压得低。

“大发昨晚放话,谁给你赊货、介绍活,就是跟他过不去,说你撬客户,坏规矩。你当心些。”

我掏整钱,买下弯管器。

“老板,现结,我不赊。”

回去一说,老梁手里砂纸停住。

那把旧螺丝刀磨了一半,他搁到腿上。

“大发能在市场说上话,靠孙利民。锦程装饰工程部,滨江几十套精装单子都在他手里。大发给他跑脏活,这回吃亏,肯定告状。”

他抬眼看我。

“散单有一户没一户,哪天算哪天,不行。真本事得拿出来,让业主、正规工长自己来找。”

第7章 苦练活线,手磨血泡

往后五天,白天给老梁打下手,晚上回来练大弯活线。

地上铺满PVC管,老梁坐小马扎,我蹲他跟前。

“市面上九成队伍,转角一个九十度直角弯头就接了。省事儿,线可就死里面了。老化要换,抽不动,砸墙去吧。”

他把弹簧弯管器递给我。

“煨大弧,里面线截面积别过百分之四十。记着,别光管好看,得抽得动。”

我照着弯。

劲小,弹回来;再加劲,咔,瘪了。

三天下来,二十多根废管堆在脚边,虎口两个水泡亮晶晶,磨破了,结痂,握上去又疼。

“腕子别僵。”

老梁抽口旱烟,嫌弃地瞧我。

“顺着弹簧带,你赶着投胎啊,急那一下干啥。”

我吸口气,松开肩,管子贴着膝盖,一点点往回带。

弯成了。

九十度大弯,弧度圆,管壁没白,没折。

我穿进三根四平方硬铜线,抽出来,送回去,手上没卡。

老梁接过,朝灯底下照了照。

“这根行。练到手里有数,走哪儿都有饭吃。”

废管刚归拢,院门边冒出个黄脑袋,自拍杆举的老高。

“梁叔,实哥,真练绝活呢?”

李俊,工地叫猴子,二十三岁,以前跟赵大发干杂工。

人瘦,脑子快,屁股坐不住。

我给他瓶水:“跑这儿干嘛来了?”

“大发扣我半月工资,我不干了。”

猴子灌两口水,瓶子捏的咔咔响。

“听说你带大壮挣上钱了,收我一个。我会穿线,还会拍视频,把大弯活线发同城,准有业主来问。”

老梁摇头:“你那毛躁劲,先收收。”

猴子赶紧拍胸口:“真改,家里催我攒钱买房,工钱低点都行,让我跟着干。”

我瞧着他。

前世这小子爱贪快,倒没坏心。

算账、拍视频,比他埋头干活强。

“试半个月,一天一百五,干不好走人。施工手机收起来,验收完,随你拍。”

“成!”

他应的响,院门外又来了人。

老周背着手,走到废管边停了停,盯住几根成型大弯。

随后从怀里掏出A3图纸,折得四四方方,往石桌上一拍。

“一百四十平,精装,业主赶走两拨水电工。图有毛病,你看出来,我推荐你接。看不出,趁早别在滨江混。”

第8章 一眼看图,震住老周

图纸摊开,四室两厅,满纸标注。

老周抱着胳膊站旁边,大壮凑近,又怕挡住光,挪开半步。

猴子嘴也闭上了。

我手指顺着管线走。

前世修过上百套同款户型,哪儿容易出事,眼睛一过去就觉得别扭。

不到三分钟,红笔落下,三个圈。

“模板套的,照着做,要出事。”

老周挑眉:“你说。”

“入户门左手,弱电箱、地暖分水器,塞一只鞋柜。一个热,一个怕潮,光纤猫、路由器挨那儿,半年就得成天掉线。接头再渗点水,跳闸都不稀奇。弱电箱挪玄关右边,一米二高。”

我指头往厨房移。

“洗碗机,嵌入式蒸烤箱,垃圾处理器,全挤一路二点五平方插座线。同时开,六千瓦往上,空开受得住?天天跳,线皮还可能烧。厨房得单拉两路四平方专线,到配电箱。”

老周胳膊放下来一点。

“主卫,局部等电位漏了。业主要装智能按摩浴缸,电热水器万一漏电,这一项能省?”

我搁笔。

老梁端茶缸站在旁边,抿了一口,没插话。

老周盯着三个圈,看足十秒,忽然笑出声,手拍到我肩上。

“好小子,全找着了。业主搞电气工程,故意留的考题,前两拨都没答上。”

他把图纸拢起,塞我手里。

“人工九十五一平,包工不包料,一百四十平,总共一万三千三,十天。干好了,我后头有活还找你,我贴砖也省事。”

大壮扭头看猴子,两个人眼里都亮了。

一万三千多。

我把图纸捏牢:“周师傅,放心,不砸您的牌子。”

第二天一早,正规国标管材、工具装了满车。

我带大壮、猴子到御景湾,先去物业办施工出入证。

工程主管刘强戴副金丝眼镜,扫完身份证和材料单,啪,扔桌上。

“没备案装修公司,散工游击队,不让进。小区居住安全、名誉,都得考虑。”

我看了他一眼。

物业外头吸烟区,赵大发正举手机,得意地朝我晃。

第9章 规矩破局,物业低头

大壮拳头攥起来:“业主都同意,凭什么……”

我拉住他。

他扭头看我,我摇摇头,把他往身后带半步。

物业柜台前,我把文件一张张放齐。

“1502业主的装修委托书,亲笔签字,房产证复印件也在。这是我和梁德海师傅的低压电工操作证,国家应急管理部颁发,全国联网能查。”

我又翻过一页。

“灭火器,二级漏电保护箱,无尘水切机,设备照片。刘主管,您看看还缺哪样。”

刘强翻着纸,嘴还是硬。

“齐也没用,内部规定,高层一起定的。你一个个体户,真出了事故,赔得起?”

“那麻烦开书面拒绝进场通知,盖物业章。”

我指了指桌上文件。

“依据《物业管理条例》哪一条,业主不能委托持证电工,写明白。我拿给1502业主,也好交代。房管局物业科,我一块儿咨询。”

手机解锁,政务服务热线页面亮出来。

柜台里几个小姑娘互相看,谁也没接话。

刘强额角冒汗,手压在文件上,半天不动。

赵大发那两条华子给他撑的那点硬气,撑不到一张盖章通知上。

“行了,别动不动房管局。看你证件全,设备也有,这次特事特办。”

他把文件推回来。

“临时出入证。下午六点以后,不许有动静,抓到罚款。”

“按小区作息来。”

我收起施工证,出了大厅。

赵大发站在吸烟区,烟只抽半截,狠狠摁到脚底下。

猴子朝他挤眉弄眼,我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

“进去干活。”

1502里,老梁管走向,大壮开槽,猴子搬料、清垃圾。

我拿着图纸挨处核,谁有不明白的,喊一声,人就到。

第三天下午,客厅背景墙槽开到一半,机器停了。

“实哥,这儿死管!”

我过去蹲下。

预埋主线管被水泥灌死,紧贴承重柱边缘,偏偏卡着背景墙管线要走的位置。

我摸了摸管口,又看柱子。

不能切。

线又得过去。

第10章 精准排障,一战成名

猴子探着脑袋:“差两公分,电锤剔点柱子表皮,封了谁能看出来。”

“闭嘴。”

我站起来,指着柱子。

“承重柱,里面主钢筋,碰都不准碰。以后再让我听见这话,你先停工。”

猴子缩回去。

老梁拿铁丝试了试:“弯头往上十公分,盖楼浇混凝土漏浆,硬通不行。”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吊顶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走天。”

我拿图给老梁看。

“客厅四周边吊,配电箱出来拉独立大弯管,沿顶面灯槽,绕开柱子,到背景墙非承重砖垛再垂直下墙。多六米管,钱我贴,房子不能伤。”

老梁在图上点了点:“走。多费些工,后头检修也看得见。”

架梯,定点。

仰着脖子没一会儿就发酸。

我换只手扶管,六十公分一个管卡,红蓝管顺着顶面拉过去,交叉处包锡箔。

第八天下午,活干完,比约定早两天。

验收那天,林先生跟老周一起进门。

林先生戴眼镜,话不多,卡尺先夹了夹线盒铜芯,再伸手拽客厅电线。

抽出半米。

送回去,也没卡。

“大弯活线,不错。”

他看向顶面:“主线怎么走上头了?”

我翻出死管照片,还有避开承重柱那几张。

“原预埋灌浆堵了。绕顶走,多的管线我担,不另外收钱。”

林先生把照片前后翻了两遍。

卫生间表上零点八兆帕,四十分钟,指针没挪。

他站着看过,又去瞧线槽。

老周摸摸槽边:“还算能看,明天我贴砖少遭罪。”

林先生结尾款,又添五百。

“请师傅们吃顿好的。单位几个同事也买房,我把你微信推过去。这活,这人品,值。”

出御景湾,猴子走路都带蹦。

验收视频剪成一分钟,配字幕,往本地同城平台一发。

第二天,本地点赞破三千,私信一条压一条,全来问价。

我正回消息,陌生座机打进来。

“陈实陈工长?锦程装饰工程部,孙利民。御景湾做的很规范,我这儿三套连排复式,聊聊合作?”

第11章 兄弟分账,暗藏分歧

电话挂了,我没急着回话,把人喊回出租屋。

账本摊桌上。

“御景湾这单,总收入一万三千八,加五百辛苦费,一万四千三。耗材、刀片、盒饭,扣掉,剩一万三千二。”

我指头挨着账往下移,大家都看着。

“梁叔总把关,三千五。大壮八天重活,两千八。猴子杂活、视频,两千。余下四千九,留公账,升级工具、周转。我这次不往自己兜里拿,有意见当场说。”

老梁把茶缸挪开:“我两千五就行,你手里得有点钱。”

“说好手艺钱,不能少。”

钱转过去,老梁看了眼,没再推。

大壮两手搓着,笑的脸都红了:“学费午托全够,还能给娃买新球鞋。”

猴子却盯着两千块消息,半天没把手机收起。

“实哥,八天才分这些。我听人说,直角快餐水电,三天一户,一人两千五。”

茶杯咚的落桌。

老梁盯住他:“三天?不做屏蔽,不打压,图的那点快,拿什么赔以后返工?业主命不要了?”

“随口说说,梁叔,您别气。”

猴子把手机扣住。

散场我留他一会儿。

“快钱烫手。咱现在回头客刚起来,别自己毁。锦程那边有大单,谈下来,钱会涨。”

他点头,眼睛没往我这儿落。

晚上九点,我出去买早点,走过门口大排档,听见有人喊小李。

猴子就坐那儿,跟个满脸横肉的二手包工头碰杯。

“小李,明天周末来顶两天,一百平,不讲究大弯活线,两天突击完,一千二现结。”

猴子把身子往前凑:“行,王哥,别让我哥知道。”

我停在路灯照不着的地方。

他酒杯举的高,哪里还听得进我说话。

我没上去,转身走了,心里却硌着个疙瘩。

第12章 锦程抛饵,暗藏杀机

锦程装饰办公楼气派。

孙利民白衬衫熨的没道褶,给我倒铁观音,茶杯推到跟前,笑眯眯的。

“小陈,御景湾视频,老总看过。公司最近严抓质量,缺你这样的班组。”

三份施工蓝图摆出来。

“锦绣华庭,三套连排复式,每套二百二十平。水电包工包辅材,十万。验收过关,下半年二十套大宅,交你。”

我摸着图纸边,心里过账。

十万,利润至少三万多。

店面,工具,周转,能往前迈一大步。

可赵大发替他跑脏活,才在我这儿栽了跟头,他转脸就把肉送嘴边?

我拿起分包合同,没碰笔。

附件第三条,我来回看了两遍。

开工没预付款,三套全部垫资,验收后七日内统一结;PPR水管、电线管、底盒,必须有财建材采购。

“孙经理,垫资我想办法。料怎么非得钱老板?正规代理商国标货,还能便宜一成。”

孙利民吹了吹茶叶。

“大公司制度,统一采购,财务核销、质量溯源都方便。不能为一点小钱坏规范。钱老板合作五年,靠得住。”

我合上合同。

先垫光,再拿指定材料卡住,验收工期随便动一头,十万款都能扣。

那两张笑脸,我一张张在脑子里摆齐。

可这单真能做下来,往后用不着天天求散活。

我拿过笔。

“规矩认。补一句。”

甲方指定供应商之材料质量问题,由供应商及指定方承担连带责任。

孙利民扫一眼,盖章痛快,章底压下去,红印清清楚楚。

签完,我去建材城南门配高精度测电笔。

许静坐五金店柜台后,马尾扎着,抬头认出我。

“陈师傅,今天拿这么多测试仪?”

她开票,我随口提了锦程的活,还有钱有财。

笔尖停了。

许静左右看过,压低声音。

“多留点心。我前两天听司机喝多说漏嘴,钱有财进了一批回收料PPR,喷大牌防伪码,专门混工地大单发。”

我手指在柜台边扣紧。

“谢谢,这个情我记着。”

出了店,天灰着。

我把合同塞进包,拉链拉到底。

那就留。

每一车,每一批,每个人签字,都给他们留下。

第13章 进场留痕,防人之心

进场第一天,蓝色轻卡停楼下。

钱有财跳下车,大金链子在脖子上晃,烟递过来。

“孙经理特意嘱咐,全给你配好货。签个单,我下家还催呢。”

我没接烟,朝大壮点头。

镜头打开,对车牌,车厢,再对卸下来的绿色水管。

“走进场核验流程,钱老板,耽误一会儿。”

数捆,核量。

我从不同包装抽出三根,各剪十公分,装密封袋,日期、生产批号写好。

钱有财烟举半天,讪讪收回:“防贼呢?我在建材城十几年,谁不知道信誉。”

“孙经理讲质量溯源,我得照办。留样对您也好,业主以后挑刺,拿出来就是凭证。”

我把笔递过去。

“单子、袋子,签一下。”

他看着大壮手机,脸上的肉抖了抖,到底签了。

这一批,我摸管壁,闻气味,没摸出问题。

真货打头,后面的才更得盯。

料搬上楼,孙利民背手进来,听钱有财抱怨,笑着拍我肩。

“认真好,但别太死板。长期合作,审人似的,伤和气。”

“照章办,往后谁也不吃亏。”

我把单据收好。

接下十天,我、老梁、大壮,吃住几乎全搁工地。

三套复式的线复杂,分层强弱电箱,我照前世看图的经验一点点排,图上有疑点,现场先核,没让人瞎动。

第十一天下午,三号楼该穿线,猴子却没影了。

打电话,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盯着三号楼没做完的活,手里电话捏的发热。

晚上七点,陌生号码终于响了。

“实哥……”

猴子借的别人手机,嗓子哑着,带哭音。

“凯旋城,地暖管让我打穿了,水淌满屋。业主扣工具不让走,要三千,我没钱,你救救我。”

第14章 猴子栽坑,连累工期

赶到凯旋城,猴子蹲在墙角,裤腿湿透,脸上一点血色没有。

王哥呢?

跑了。

业主一家围着,指地上积水,骂声没停过。

我没跟他们争,先关分水器阀门,拿干毛巾吸水,嘴上赔不是。

按市场维修价,两千八百块,我付了。

工具拿出来,人带走。

小区外,夜风吹过来,猴子忽然跪在花坛边,照自己脸上抽了两下。

“实哥,对不起。王哥说不用找线仪,直接打,出事他拉黑我。他妈的,我就想挣快点……”

我把他拽起。

“跪着管用?两千八,我借你的,以后工钱扣。回锦绣华庭,三号楼耽误一天,谁替你干?”

他抹鼻涕,头点的飞快。

“再不敢了,实哥,我踏实干。”

第二天十点,孙利民和赵大发到三号楼。

地上工具散着,线槽只开半截,赵大发一进门就笑。

“模范班组就这进度?孙经理,年轻人嘴上好听,真接大单,露底了吧。”

孙利民敲文件夹。

“合同每天延期两千。公司制度,别到时候怨我公事公办。”

“还有五天,按期交。”

我看着他。

“误期按合同罚,交工也按合同结。”

他冷着脸走了。

当天夜里,四个人都留在三号楼。

我亲自接卫生间冷热水管,钱有财昨天送来的第三批货,摆在手边。

管口插进热熔机。

还没四秒,刺鼻焦味猛地冲上来。

我立刻拔出。

管口拉出黑褐色粘丝,内壁发乌,边缘一掰就脆。

我摸到卡尺,夹住最薄那处。

三毫米都不到。

外头标的,四点二毫米。

后背一下凉了。

我把管子放到灯底下,鼻子里那股焦塑料味散不掉。

第三批,动手脚了。

第15章 暗查假管,心惊肉跳

“停手,全停!”

我嗓子喊劈了。

老梁、大壮提工具过来,我把热熔过那截给老梁。

他一闻,手指就绷住了。

“回料管。六十度热水一过就软,三个月都撑不住,得爆。”

我抓手电,往一号楼跑,再去二号楼。

撬薄灰,找批号,查截面。

刚抹的水泥灰蹭满指甲缝,我一处处看,越看手越凉。

真管里掺假管,近一半,第二批就进来了。

一二号楼卫生间暗管已经埋大半,外头灯一晃,绿的都差不多。

大壮直抓头。

“三号楼换。一二号楼,打压暂时能过,要不先……”

“不行。”

我转过身,声音压住他。

“我爸说过,饿死不昧良心。人家二百万的房子,咱埋假管,冬天一开暖气泡一屋水,你敢回来见业主?”

大壮低下头。

老梁沿着墙槽摸过,叹气。

“全抠,买真管,加人工,至少倒贴三万。工期还得超。孙利民跟钱有财,就是掐着这事来的。”

我蹲下,把假管装进证物袋。

“视频呢?留样呢?”

大壮立刻回话:“都在,按你说的,每车都拍,第二批几捆的批号都拍到了。”

我把袋口按紧。

“那就先别慌。”

天刚亮,我到有财建材。

钱有财翘二郎腿喝豆浆,看我把假管搁柜台,眼皮都没抬。

“捡根破管碰瓷?我送的国标,收货单你签过。”

“批号,送货视频,都有。”

他砰的拍桌。

“视频能看真假?你自己换垃圾货,倒赖我。滚,别挡生意!”

我收管子,去锦程。

孙利民连办公室都没让我进,就站走廊里说。

“钱老板跟公司多年,从没出错,到你手就出事?小陈,多找找自己原因。你出钱换,工期多给两天,别伤公司名声,大家退一步。”

他说完,往门里一转。

我在走廊站了会儿,摸手机看余额。

八百四十二元。

墙里的假管等我抠,真管等钱买。

十万款压在别人手上,我自己卡里,连一千都没剩。

第16章 垫资见底,四面楚歌

出租屋里,烟一层叠一层。

四个人挤着小方桌,谁也没先说话。

我翻前期单据,电线、线管、开关底盒、伙食,一张压一张。

我的钱,老梁手头的钱,全垫在三套复式里。

“材料缺两万五。”

我把本子合上。

猴子眼圈发红:“报警吧,实哥。”

“材料质量、合同的事得查,派出所不能替咱先垫换管钱。司法鉴定拖一两个月,工地怎么办?一停,孙利民拿违约卡十万款,咱连喘气都没地儿。”

大壮把烟掐了,猛地起身。

“我借网贷,不能让那帮孙子看笑话。”

“坐下,谁也别碰。”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坐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母亲打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往窗边走。

“妈,怎么还不睡。”

“实娃,你是不是难住了?”

母亲话没说完,鼻音先出来。

“大壮媳妇回来串门,说漏嘴了。你爸下午把后院老杉木卖了,凑两万,明早上镇上给你打。”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滑下去。

后院那些木头,父亲存了十年,刷防虫漆,留着盖房。

他一根根扛回家,谁想动一下,都得先问他。

电话换到父亲手里。

“木头再攒。人在外头,信誉不能丢。拿去买好管,活给人干扎实,别让人戳后脊梁。”

我转过去,背对屋里三个人,眼泪掉在水泥地上。

“爸,赶紧赎回来,不用您的钱。听岔了,甲方明天结进度款。”

我咽了两口,才把嗓子压住。

“钱收好。这点坎还过不去,我以后拿什么给咱盖二层楼。”

电话说了好一会儿,父母总算答应先不打。

我放下手机,拿手背胡乱擦脸。

转身,一本存折已经拍到桌上。

老梁手掌按着,没挪开。

第17章 铁骨担责,兄弟同心

“两万,养老钱,密码六个八。”

老梁把存折推过来。

“小陈,别推。你这人实在,我借得踏实。”

我看着他,嘴张开,没说出话。

大壮掏手机,转账声跟着响。

“一万,娃学费交完,家里就剩这些。咱一块儿把这坎迈过去。”

猴子抓着车钥匙往外跑。

“收二手车还没关门,我摩托能卖五千。这回我惹的事,我卖!”

屋里一阵椅子响,我站起来,把老梁和大壮肩膀拍了拍。

“行。”

笔拿出来,三张借条,一张张写。

“三万五,我借。结了款,本钱、利息、奖金,谁的钱都不能少。”

当天夜里,我联系市里正规大牌总代,现款拉回一车国标PPR,防伪溯源挨个核。

拆。

重做。

七十二小时,三套楼灯没断过。

四个人轮班,困了倒编织袋眯两小时,睁眼又起,馒头凉硬,榨菜咬的嘴里发涩。

电锤剔灰,锯假管,热熔,打压,再封槽。

手指磨麻了,我换只手握管,老梁在旁边盯着接头,谁也没敢省一步。

第四天下午三点,三台打压表都停在零点八兆帕。

没掉。

最后一块地扫完,楼梯响起来。

孙利民背着手,赵大发跟进门,一张嘴就漏了底。

“合同期满,提前看看你的笑话……哦,进度。”

他往屋里一扫,后半句没声了。

地扫净了,槽也封好,管全换成正规大厂亮绿色,钢印露在外头。

孙利民快步去看表,嘴动了两下。

“明早十点联合验收,老总来。”

走到我旁边,他声音低下来。

“该说什么,心里有数。配合好,钱慢慢走流程。”

赵大发笑着跟他走了。

猴子攥着拳:“三万五白贴,还要受这气?”

我把黑塑料袋提起来,拆下来的几十截假管沉甸甸,留样袋上还有钱有财签字。

“白贴?”

我放到桌上。

“明天,当着他们老总,把账结清。”

第18章 暗度陈仓,锁定铁证

发现假管那天,我就找了老周。

嘴上喊冤,我上辈子喊够了。

这回要红章,要能放到桌上,谁也抹不掉的纸。

老周托熟人,加急送检。

第二批留样,钱有财签过字那份,送到市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

傍晚五点,报告拿到手。

我站在外头,先翻到最后一页,看红章,再往前读。

壁厚偏差超标,静液压试验破裂,含大量回收再生聚丙烯。

严重不合格。

CMA认证公章就落在纸末尾,鲜红一块。

晚上七点,我进五金店,许静还坐柜台后头。

她看见我,先起身倒茶。

“办妥了?”

“留样多亏你提醒。”

我把U盘、单据摆下,厚厚一摞,边角压在杯子旁。

“帮我理个时间线。送货单,批号,返工发票,检测报告,明天都用。你做会计,比我细。”

许静拿过单子,戴好蓝光眼镜,鼠标一动,计算器跟着响。

我端着茶,没催。

灯照着她半边脸,我看一眼,又低头看杯里热气。

工地上憋着那口气,到这儿才松一点。

不到四十分钟,清单打印出来。

“返工材料、人工损失,两万零三百。原工程款十万,合一起,明天别让。”

她把纸对齐,递给我。

“有凭据,就别怕。”

我接过来,纸还是温的。

“忙完请你吃饭。”

许静笑了一下:“行,我可不跟你客气。”

第二天九点半,一号楼客厅,锦程周总、财务总监、设计总监准时到。

孙利民、赵大发守在门边,笑脸迎着,一人一句。

我提着黑塑料袋,老梁、大壮跟在旁边,进门,站定。

先让他们说。

第19章 验收对质,反派发难

周总五十来岁,进门先看活。

沿着红蓝管走一圈,又到卫生间,点了几次头。

“干的漂亮,比公司以前那些老班组齐整。”

孙利民立刻抢过话。

“周总,您不能光看表面。陈实为了省钱,私自买假管往墙里埋。我突击检查发现,勒令返工,才没把十年招牌毁了。”

周总脚步停下。

“有这事?”

“我作证。”

赵大发挤上来,拍胸口。

“我跟孙经理亲眼瞧见。以次充好,故意拖工期,孙经理连夜盯整改才挽回。按合同,十万不能给,还得赔信誉损失。”

几个员工小声说话,目光一齐往我脸上落。

老梁气的手都攥住了。

孙利民推推眼镜,冲我叹气。

“陈实,写检讨,承认错误。你年轻,家里不容易,赔偿我替你求情免掉。工程款按制度扣,你别再胡闹。”

我按住老梁胳膊。

他看我一眼,我摇头,提袋子走到临时木桌旁。

袋底落桌,咚的一声。

我解开,十几截劣质管滚出来,发乌,脆边,有些还带热熔焦味。

“周总,这批假管,确实差点留在复式楼里。”

孙利民一下来了劲。

“听见没,他自己认了!”

我没看他。

“采购源头,孙经理还没讲。合同白纸黑字,所有辅材强制到有财建材拿。钱有财送来的,就是桌上这些。”

第20章 铁证如山,当众打脸

“胡说!”

孙利民指着我,指头发颤。

“捡来的破管子也敢拿来栽赃,钱老板合作五年,怎么会卖假货?周总,他狗急跳墙。”

我从包里抽文件,装订好的一份份,递到周总手里。

“合同附件,先看第三条。指定有财建材,质量连带责任,我补的,上头工程部公章。”

周总翻页,孙利民伸了下手,又缩回去。

“第二份,市建材质量监督检验站报告,昨天出具。第二批留样送检,严重不合格,CMA认证。”

纸交过去,我拿出平板,声音调大。

蓝色轻卡,车牌,钱有财下车卸货。

镜头凑近,管身批号一排排清楚,跟桌上拆下来的假管、报告所标批号,对得上。

往后播。

钱有财拿着笔,在留样密封袋签字,手没离开镜头。

我暂停,就让那只签字的手留在屏幕上。

屋里没人议论了。

周总把视频回看,低头核报告,再翻合同。

手背青筋鼓起来,他抬手把文件夹砸到孙利民胸前。

“公司每年跟有财结几百万货款,你把的什么关!”

纸掉了一地。

孙利民膝盖软了下,嘴里结巴。

“周总,我也蒙着啊。钱有财胆大,赵大发帮忙对接辅材,是他们合伙坑陈实,连我都骗了!”

赵大发脸一下僵住。

“孙利民,你放屁!让我盯陈实,让老钱往第二批里掺次品,那话谁说的?”

第21章 狗咬狗,全员崩盘

门在这时候开了。

钱有财晃进来,脸上还堆着笑。

“孙经理,听说小子闹事,我给您作……”

孙利民声音尖的压住他。

“就是钱有财以次充好,周总,我带人查他的货,报警抓他!”

钱有财那半截笑挂在脸上,慢慢没了。

“抓我?”

他指着孙利民鼻子。

“五年货,哪回不是你压三成进价,再逼我打两成回扣?没有你点头,回料管我敢送锦绣华庭?过河拆桥,你想的美!”

手机掏出来,他径直递给周总。

“上个月,四万八,转他小舅子卡上。聊天都在,您看!”

孙利民扑去抢,两个安保上来架住。

他挣了两下,脸上那点强硬没了。

“周总,我退钱,都退。一时糊涂,我干八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报警,求您了。”

赵大发往门边挪。

我关上门,站在旁边。

“赵老板,账还没算,急什么。刚才还要扣我十万,话不能白说吧。”

他腿一软,回头正看见赵志强在门外探头,火一下全冲过去。

“小畜生,不是你在滨江用假线,我能替你得罪他?”

赵志强拔腿就跑,门外啪嗒一声,一只鞋掉在那儿,人都没回来捡。

周总转头吩咐财务总监。

“报警,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交警方。法务起诉钱有财索赔。赵大发进黑名单,滨江合作方全通知。”

没过多久,孙利民、钱有财被带走,求饶声一直拖到楼梯外。

屋里安静下来。

周总走到我面前,腰弯下去,郑重鞠躬。

我赶紧伸手扶。

“陈工长,我用人出了错,让你们受委屈。宁肯贴钱,也把假管全换掉,锦程这回,欠你和几位师傅。”

第22章 欠款全清,直签班组

下午三点,到账消息来了。

十二万零三百元。

我盯着数字一位位数,原款十万,返工两万零三百,齐了。

周总又拿来一年合作协议,不走包工头中间转手,公司直接签班组。

高端大宅水电,优先给我们,按进度直付,不压款。

红章落下,我把合同接到手里。

出了锦程大楼,猴子跟大壮抱着转了两圈,笑声压都压不住。

老梁背过身,手在眼角抹一下,回头还说风大。

晚上没上大饭店。

出租屋楼下支圆桌,六个硬菜,老周也叫来,几个人坐满。

酒过三巡,我开始转账。

“梁叔,两万本钱,技术费八千,奖金两千,三万,收着。”

老梁端杯子没喝,先看了眼到账。

“大壮,一万本钱,六千工钱,两千奖金,一万八。”

大壮笑着摁手机,手指粗,戳两下才点开。

“猴子,摩托五千,工钱四千,扣两千八,还剩六千二。我给七千。记住这回,别再往坑里蹦。”

猴子眼睛红着,酒一口干了。

“实哥,李俊这回记死了。以后你看我干。”

大壮跟着举杯:“咱真站起来了。”

我把全部成本前后扣完,自己净落将近四万五,加之前积蓄,手里有六万多启动钱。

老周夹块肉,慢慢嚼完才开口。

“有直签,有口碑,还窝城中村?业主想找你,门朝哪儿都不知道。大单子过来,人家也嘀咕。”

我端着酒,听进去了。

第二天骑车转建材城,南门主街,一张红纸把我脚步绊住。

急转,无转让费,房租季付。

四十平临街,许静家斜对面,门前能停两辆工程车。

我下车,往玻璃里瞧了好一会儿。

第23章 筹备门面,巧遇许静

房东急着回老家带孙子,年租三万六,押一付三,一万二,钥匙拿到手。

我攥着钥匙在铺里走一圈,大壮、猴子已经挽袖子,墙边东西往外挪。

不请外人,自己收拾。

哑光白刷上墙,屋里亮了。

左手整面墙留出来,老梁带着我们做工艺解剖展示:国标线、假线摆一处,透明管演示大弯活线,锡箔屏蔽,热熔焊环,一样样上墙,大字说明贴边上。

钉展示板时,风铃叮当响。

许静拎两杯冰柠檬水,一盒五金样品,站门口笑。

“动作够快,陈工长,要叫陈老板了?”

我擦汗接水。

“先弄个落脚地,兄弟们遮风挡雨,业主也找得着。”

她到展示墙前,抬手摸摸透明管。

“真东西,比挂一墙假荣誉证书实在。”

笔记本放上二手办公桌,她拉过椅子。

“价格表重新排了。清包人工、包工包料分开,损耗率、打压标准、五年质保写进去,业主不用猜你收哪笔钱。”

我凑过去,开票、小规模纳税人成本,连税都帮我算到了。

“这还没开业,欠你两顿饭了。”

她合上本子,耳根有点红。

“不急,生意好了,请我吃好的。”

送她出门,我把实诚水电装饰工程部牌匾挂好,站下面抬头看。

隔壁老王叼牙签晃过来,五十来岁,在建材城做装修十年,进门就奔展示墙。

“底价亮个精光,怕自己挣钱啊?这行先低价拉人,中途增项,钱才好挣。小陈,三个月,撑死三个月,你这店得关。”

我扫着门前灰,听完笑了下。

“增项坑一回,人家还来?我挣回头客的钱。三个月后,您再看。”

第24章 联营定约,老周入伙

开业前两天,老周提兜脆枣进店,往桌上一搁。

“琢磨几天了。我带四个老伙计过来,跟你联营。水电先走,瓦工跟上,合一起干,接不接?”

我手里的枣停半空。

老周瓦工班的口碑,滨江业主认。

有他进来,水电后面的活能接住,整装硬装也有班底。

我先拉椅子让他坐。

“周叔,接,但账今天说透,别以后伤了脸。”

纸摊开,我拿笔写一条,说一条。

“房租、水电、宣传,我六成,您四成。水电钱,水电算;瓦工钱,瓦工算。谁介绍活,另一方给百分之五引流费。质量返工,谁做的谁负责出钱修,不往对方身上推。”

老周听完,手拍大腿。

“就要这么敞亮。嘴上兄弟,背地吞账,我见够了。”

下午,老梁、大壮、猴子都叫来,连同老周,协议签字,按手印。

我把分工写上白板。

老梁,技术总检。

大壮,水电二班班长。

猴子,材料核销,短视频宣传。

十来个人的队伍,名字落到一张纸上,我看了两遍,才把笔帽扣住。

猴子忽然从外头冲回来,手机举着。

“城南安置房,居委会公告。两栋楼六十户,精装水电改造公开比选,总预算超过四十万。资质齐,报价合理就能报!”

我接过手机,把公告从头读到尾。

六十户连片,不用满城转场。

材料量够,厂家直供价能谈,人工也能排开。

我抬头看老梁。

“这单,咱报。”

第25章 实诚开张,工艺说话

十月八日,晴。

没礼炮,也没吹打。

门外两张长桌,左边摆黄色打压泵、透明循环水管,右边竖真假国标铜线剖面板。

老梁、大壮在旁边演示抽线,猴子拿喇叭,招呼路过业主看增项套路。

“别光听报价,叔,您先看后头小字。”

他指着表,人越围越多。

有人亲手抽线,抽完还往回送两下;有人站价格表前,问完清包,又问包料。

我挨个答,嗓子一上午就干了。

周总送来两个大花篮。

不到中午,五户老房改造意向签下,五千块定金到账。

老王在隔壁抽烟,烟灰掉裤腿上都没拍,眼睛往我们这边瞄。

下午两点,我带老梁、标书,到城南居委会会议室。

四家单位比选。

恒通装饰排在前面,经理一开口,屋里就起了议论。

“每户水电全包,四千八百。”

我的六千六,比他多一千八。

几个业主代表凑着头算,有人说:“大公司,还便宜,省这么多呢。”

恒通经理朝我瞥一眼。

“规模集采,小作坊比不了。我们替居民省钱,每户立省两千。”

主任翻了翻两份报价,抬头问我。

“陈老板,六千六差这么多,还能不能往下商量?”

我看着恒通宣传单,手指压住最底下两行小字,站起来。

第26章 算账拆招,拿下大单

“价不降。主任,给三分钟,我把钱算完,大家再选。”

我走到白板边,拔开笔帽。

“恒通四千八,包哪些?二十米水管,三十米电线。开槽不含,打压不含,强弱电屏蔽也不含。字小,别漏看。”

宣传单递给前排,一张张往后传。

“咱九十平标准两居,改下来,水管至少五十米,电线一百二十米。多出来的,每米八十五,再收开槽一千二,厨卫防水补刷八百。”

我在白板上写数,写到一半回头。

“干半截再加钱,不加就停,您拆一屋子,换人还是掏钱?最后最少九千五,四千八哪儿去了?”

恒通经理拍桌。

“行业通用套餐,你一个个体户懂什么营销!”

我把笔搁下。

“那就现在闭口签。全屋按需施工,绝无一分钱增项,国标铜线假一赔十,质保五年。你写,我退出。”

他盯着我,嘴张开,没接。

“敢不敢?”

会议室里一下没了闲话。

四千八,国标全包,材料成本都兜不住。

他手按着公文包,额上汗往下出,到底没拿笔。

我把闭口报价递给业主代表。

“六千六,一价全包,没有增项。每户料进场,公开验。打压合格,再付进度款。五年内暗管漏水,我担赔付。”

锦程合作证明放上去,滨江二十多户业主实名电话跟在后头。

“随时打,问活,也问结账。”

一个大爷拍桌子。

“我信这明明白白的,便宜幌子,不上当!”

表决票一张张数,三十位代表,二十八票投实诚。

恒通经理拎包就走,椅子都没推回去。

三十九万六千,六十户,合同拿到手,老梁先笑了。

我出了会议室,反倒又看了一遍交付日期。

四十五天。

六十户,平均一天得完一户半。

现有人手,怎么排都挤不出来。

第27章 科学排班,带出一班人

回店,我把白板擦净,画排班。

人手得补,不能见一个收一个。

我打给大壮,让他从老家喊五个踏实年轻亲戚,过来集中训两天,安全规范、开槽标准先学。

合格,签劳务协议,一天二百,按月准时发。

白板画三道,我拿笔指给大伙看。

“大壮带四个人,弹线开槽,每天两户。槽出来,我和三名熟手跟着布管、穿线、热熔。梁叔带一个徒弟,专门打压验收、封槽复查。哪处不行,退回重做,谁催也不放。”

猴子坐在边上记。

“你管材料,天天领多少、余多少,写清。晚上八点,各户管线全景、打压表,发业主群。别选好看的,按户发全。”

“明白。”

头一星期,工具转来转去,人互相等,进度慢两天。

我收工把人叫一起,没骂,花半小时挨处问,卡在哪儿,工具怎么转,明早谁先进。

白板擦掉改,第二天照着做。

到了第二周,跑顺了。

一天交两户,槽边垃圾随手清,连物业保洁路过都说:“你们这工地,我少扫好几回。”

群里照片发出去,底下总有业主回一句收到了,谢谢。

邻栋没交房的也跑过来,提前要交定金。

第三十天,四十八户做完。

我刚把当天记录归好,夜里十一点,窗外猛地亮了一下,雷声压着雨下来,窗户震的嗡嗡响。

凌晨一点,电话响醒我。

大壮留工地看料,喊的嗓子变了调。

“实哥,排水堵了,水倒灌一号楼地下室!八万块线缆,总配电柜,全在下面!”

第28章 雨夜抢险,口碑炸裂

雨衣套到一半,我先拨物业值班室。

“一号楼地下室进水,电工马上断低压总闸,挂牌验电。没确认,谁都别下去!”

手电抓上,骑车冲进雨里。

老梁、猴子、老周,一个个电话打过,雨声刮在话筒里,说话得喊。

十分钟,我到地下室坡道。

水哗哗往下灌,脚踝都没了。

大壮已经在搬线,我冲过去拽住他。

“停,断电没确认,命不要了?”

他喘着气,手里铜线放下。

两分钟后,物业电工赶到,总闸断开,验电无误。

老梁他们也带年轻学徒赶来,雨衣湿淋淋,谁都没顾上甩水。

“老周,两个人跟您,沙袋堵坡道。梁叔、猴子,两台潜水泵架上。大壮跟我,低处配电箱、铜线,搬一楼大厅。”

喊完,各自散开。

雨靴灌进冰水,脚趾很快发木。

八十斤一盘铜线,我一盘,大壮一盘,扛上肩,台阶滑,走一步看一步。

肩头磨破,雨水一浸,疼的牙根发紧。

我不敢快,扶住,再迈。

放下,转身,接着下去。

两台水泵轰隆响,沙袋垒起半米高。

老周弯着腰拖袋子,猴子守泵,水溅一脸,抹一把继续看。

四个小时,天色一点点亮。

雨停,地下室水抽净。

总配电柜没泡,八万材料一盘没损。

人到一楼台阶,坐下就起不来了。

十来个人,泥水顺裤腿淌,互相看着,谁先笑了一声,大伙都跟着笑。

早上七点,大爷大妈出来,听物业一说,转身又回家。

不到二十分钟,十来户拎着肉包子、胡辣汤、干毛巾过来。

“陈工长,趁热。小伙子们,别坐凉台阶,擦擦,喝口汤。”

我两手端碗,烫的指尖发麻,喝一口,胸口总算暖起来。

半个月后,六十户全验收,比期限早三天,满分通过。

居委会送来锦旗,红的,我和老梁展开,挂到店里。

剩余尾款,三天内进了工程部对公账户。

第29章 衣锦还乡,翻盖新房

腊月初八,全年账盘完。

我坐办公桌前,材料、人工、租金挨项打勾,十万公账周转留足,最后看自己的数。

二十二万,纯利。

我把计算器清了,又按一遍。

没错。

大壮、老梁、猴子,各自也攒八九万到十几万不等。

老周联营,多挣小十万,嘴上不说,来店里坐,手里总拎点吃的。

放假前一天,我请许静上城里最好的本帮菜馆,羊绒围巾递过去,她拆开,摸了摸,笑着收下。

“来年开春,市里建材展,一起去?”

“去。”

我答的快,她抬头看我,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腊月十二,十来万买的国产皮卡装满年货,后斗两件厚羽绒服、全套新电工工具,码的齐齐整整,我开回老家。

村口到了,车刚停稳,父母已经迎出来。

父亲走在前面,腰比大半年前直不少,我隔着玻璃看见,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先笑了。

“爸,妈,我回来了!”

跳下车,我把二十万存折塞给母亲。

“明天联系镇上正规建筑队,冬闲备料,开春推老平房,盖二层小楼。水电我亲手装,大热水器、地暖,您二老都用上。”

母亲捏着存折,翻了又合,眼泪掉个不停。

父亲背手,往车斗瞧,不看我。

“能住,瞎花钱干啥……材料买好的,可别学偷奸耍滑那套。”

“店叫实诚,爸,您放心。”

下午,二叔拎两盒点心来了。

前两年他还笑我在城里当苦力,这辈子买不起房,如今进院先夸车,又夸出息。

“实娃,大老板了。表弟在城里闲着,来年带带,找个轻松活呗。”

我倒杯热茶,放他手边。

“二叔,我这儿都是手上挣的辛苦钱,没轻松活。肯吃苦,守规矩,先背材料开槽,我欢迎。偷懒耍滑,来了也留不住。”

二叔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干笑。

“那自然,还是你懂规矩。”

开春,房子动工。

赶到次年秋收前,米白瓷砖二层楼立在村头,大院门一开,母亲总忍不住站门外多看两眼。

乔迁那天,我正往院里搬东西,村口喇叭接连响起来。

第30章 手艺立身,日子向暖

我迎出去,三辆工程车排着开过来,车身蓝字,实诚水电装饰工程部。

打头车门开,大壮跳下,夹克新穿的,他拍着方向盘,笑的见牙不见眼。

“实哥,我刚提的!以后拉料接活,靠它了。”

第二辆下来老梁、猴子。

猴子剃了寸头,手伸内兜,掏个红本本,往我眼前一晃。

“正规低压电工操作证,考下来了。以后也是持证技术骨干,别老叫我搬料。”

“有料还得搬。”

我笑着拍他肩。

老梁把身后两个小伙子往前让。

“新徒弟,手脚勤快,带来认个门,沾喜气。”

最后老周下车。

副驾门一开,许静拎苹果篮子站出来,红彤彤一篮,衬得她脸也有点红。

“陈老板,乔迁不请自来,介意不介意?”

我还没接话,母亲已经迎过来,拉住许静手,往屋里让,笑的眼睛都眯了。

中午十二点,六张大圆桌摆满院子。

炖鸡、红烧肉、清蒸鱼端上来,热气往人脸上扑,半条街都闻得着香。

父亲没急着落座,拉我上二楼。

进了新卧室,他伸手摁双控开关。

啪。

暖黄灯亮了。

他仰头看看,转身又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温水哗哗流,稳稳的,他伸手接一下,又摸摸瓷砖缝。

“实娃,这活地道。”

父亲回头看我,眼角笑纹挤起来。

“不漏水,不跳闸,屋里敞亮,住着踏实。”

“爸,以后不用拿盆接雨了。”

他点点头,没吭声,手在我胳膊上拍两下。

回到院里,兄弟们都站起来,杯子举着,等我。

老梁先开口。

“水电干三十年,以前总觉得低人一头。跟小陈这一年,腰杆子才算直起来。”

大壮眼圈发红,举杯往前递。

“敬实哥,敬咱真手艺!”

猴子、老周、几个徒弟跟着应,杯沿碰到一处,叮叮当当。

我仰头喝下,酒辣,咽过去,嘴里又泛出点甜。

秋日阳光落在二层小楼上。

我往院里看,母亲正给许静夹菜,父亲挨着老梁坐,边听边点头,大壮又扭头夸他那辆新车,猴子笑着跟人比划抽线。

父母身体好,兄弟还在一块儿,手里有本事,背后有个家。

我放下酒杯,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汤。

普通男人这一辈子,凭这双手,心实在点,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也就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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