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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23:43

第1章 退婚当日,命盘初启

退婚书拍上青石桌,茶盏跟着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半盏,顺着桌沿往下淌。

我没躲,粗布袖口本来就洗得发白,洇湿这一块,也瞧不出多少区别。

“陈昭,你今年十九,还在炼气三层打转。五系杂灵根,筑基这条路,你这辈子都走不到头。”

周明月站在三步外,淡青色内门法衣,袖口半点灰都没沾。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指甲,新染的蔻丹还亮着。

“我已入内门,下月随赵师兄去黑风矿脉历练。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签了吧,周家补你五块下品灵石。”

堂里七八个外门执事和弟子,有人捏着茶盖,有人抬手掩嘴,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我盯着桌面,袖子底下,手指攥紧,又一根根松开。

没死。

黑沼那口毒瘴没把我咽干净。

我回来了,十年前,周明月退婚这天,连袖口泼上来的茶都是烫的。

前世我签了,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婚退了,脸也丢尽了,陈家仅剩那半亩荒田,随后落到了赵家手里。

我抬眼,越过周明月,看向她身边的锦衣青年。

赵玄策。

执法堂首座的独子,内门真传,炼气八层。

他负着手,见我看他,还肯赏一个笑。

“陈师弟,明月替你想过了。青岩城讨生活不容易,你家城西那半亩荒田,赵家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收了,也省得你往后为难。”

二十块。

我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前世临死之前,才听人喝醉了漏出一句,那块地底下藏着微型灵脉眼,千块灵石也买不来。

退婚,买田,倒是算得清楚。

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一面青铜圆盘浮在识海中,盘上符文细密,最上头两行冷光小字亮了起来。

【命盘推演录已激活。当前地标:青岩宗外门议事堂。】

【每日可签到一次获取推演机会,当前免费推演次数:1。是否立即推演未来三日?】

我没动,连呼吸都压着。

心里回它,签到,推演。

画面一下挤进来,眉心针扎似的疼。

【推演一:你拒签退婚书,激怒赵玄策,三日后遭王虎在宗外暗算,断腿失地。】

【推演二:你细看退婚书末尾小字,发现周明月夹带了放弃陈家当年十两黄金与聚气丹彩礼的免责条款,更借此免去周家违约赔付。】

【推演结算:获得白色词条「明察秋毫」,洞察文字、招式与阵法微末破绽。】

那股疼劲过去,纸上的小字却一下清楚了。

连笔画收尾沾了多少墨,都能看见。

“五块灵石?”

我把纸拎起来抖了抖。

堂里有人刚端起茶,停在了嘴边。

“周明月,三年前我爹陨落前,拿两枚聚气丹、三十块下品灵石跟周家定亲。青云郡婚契铁律怎么写的,你忘了?女方无故悔婚,彩礼双倍奉还。”

我指尖点在纸尾。

“把两清无欠藏在这儿,字小就能不认账?满堂执事坐着,你拿谁当瞎子?”

旁边几个人探过头来。

周明月伸手要拿,我把纸往旁边让了让。

“陈昭,你一个废灵根,还敢跟我谈律法!”

“青岩宗的法,废灵根也认得。”

我看向主位:“李执事,宗门铁律第七条,弟子欺诈同门财物,罚俸三月、责打二十鞭。我背错了么?”

李执事终于睁眼,先往赵玄策那儿扫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

“有这一条。”

赵玄策把手从背后放下,仍笑着:“拟文书时漏看了,明月年纪小,陈师弟何必计较。六十块下品灵石,我替她出。”

钱袋砸在桌上,叮当一响。

我解开,当着众人一块块点清,六十块,收进怀里。

拿笔,划去末尾小字,签下陈昭二字。

“钱收了,字签了。往后你周明月嫁鸡嫁狗,都跟陈家没关系。”

周明月胸口起伏,指甲掐着袖边。

我没等她开口,转身跨门槛。

身后传来赵玄策压低的声音。

“钱拿稳些。王虎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了青岩城西,你家老仆腿脚不好,那张荒田地契,他未必护得住。”

我停了一步。

袖口那块湿茶,已经凉透了。

第2章 祖宅风波,先斩恶奴

下山这一路,我没停脚。

肺里烧得慌,喉咙也干,炼气三层这点脚力,偏偏就快不了。

半个时辰,陈家那堵破院墙才挤进眼里。

院中一声闷响。

跟着是陈伯咬在嗓子里的痛哼。

“地契拿来!赵大少肯给钱,是抬举你们陈家。老东西,非得挨这一顿才痛快?”

我踹开门,腐木撞上墙,掉了一地碎屑。

陈伯缩在石磨旁,额头带血,一只枯瘦的手还按着怀里。

王虎拎着铁木棍,脚已经抬了起来,正对着陈伯胸口。

“王虎。”

我握住腰间铁剑,刃口卷了好几处,剑柄被掌心汗浸得发滑。

“你落下去试试。”

王虎回头,先愣了下,随即咧开嘴:“哟,回来的倒快。议事堂那六十块灵石捂热了没有?省得跑两趟,钱也留下。”

他冲身后摆手。

两个炼气二层的跟班抽刀就扑,鞋底刮起一片灰。

王虎站在三步外,棍头往地上一杵,等着看我趴下。

炼气七层,他确实有这份底气。

我迎上去,识海里【明察秋毫】亮了一下。

左边那刀抡得大,腕子空着;右边抬脚太重,膝弯来不及收。

侧身,让刀。

剑脊抽上左边那人手腕,长刀脱手。

我接住刀柄,反手掷过去,刀背砸进另一人的膝弯,两个人撞在一处,滚出几步。

王虎嘴上的笑没了。

“还真长本事了。”

铁木棍灌满灵力,兜头砸下,风刮得额前碎发往后贴。

我没拿剑硬挡,左手扬起十块下品灵石,连着抓来的石灰,一块撒向他脸。

王虎偏头闭眼,护身灵光震开石灰。

也就这一下。

他右肋露了。

前世这条暗伤,是他自己喝多了吹出来的。

《开山棍》练得急,气脉淤在右肋下三寸,每逢重棍抡足,那里总有半息接不上。

我压低身子,脚底擦过泥地,炼气三层的灵力全送进剑里。

剑尖扎中那处。

王虎一声惨叫,护身灵光散开,棍子脱手砸在地上。

我抽剑上挑,掠过他右肩筋脉,他那条胳膊立刻垂了下去。

“你敢废我!我是赵家的管事!”

他捂住肩,往后蹭,鞋跟在地上蹬出两道沟。

我跟过去,剑尖抵住他咽喉。

“私闯民宅,抢同门家产。你想回执法堂掰扯,还是在这儿等死?”

王虎喉结一动,碰上剑尖,立刻不敢再动。

“灵石。”

我又往前送了半分。

“交出来,滚。”

他用左手扯下储物袋,扔得急,袋口磕在石头上。

两个跟班爬起身,搀着他往门外跑,连铁木棍也没敢捡。

袋里四十块下品灵石,两瓶低阶金疮药。

我收起剑,扶住陈伯,把药倒在他额头伤口上。

他疼得抽了口气,还是先来抓我的手。

“少爷,王虎伤成这样,赵家哪肯罢休。那半亩田,咱卖了吧,留着命要紧。”

他手抖得厉害,指缝里全是灰。

“不能卖。”

我替他擦掉眼角的血,把他扶稳。

“陈伯,翻身就靠那半亩田。你在家养着,我去瞧瞧,等我回来。”

第3章 荒田藏脉,初破四层

夜里,荒田的草打在腰上,露水把衣摆拖得湿沉。

往年陈伯总叹气,这地瞧着有草,种下去的庄稼却活不了几日。

我蹲下,抓起一把土,土腥气里带着潮,地底那股躁气却往指尖钻。

灵气太冲,寻常庄稼承受不住。

我绕到田中央,在那块半埋的青石旁停下。

“签到。”

【当前地标:陈家荒田,隐性微型灵脉眼。签到成功,获得推演次数:1。】

十块下品灵石握进掌心,转眼成了粉,粘在手纹里。

【消耗10块下品灵石,开启三日推演。】

【推演一:你直接掘地三尺,惊动地底躁动灵气,灵光冲天,引来青岩城巡夜修士查探,灵脉暴露。】

【推演二:你按古法在青石东南三尺处挖出尺深小坑,以三块灵石摆出简易聚灵锁气阵,将灵气锁在三尺方圆内,再改《基础引气诀》第三转行气路线,可一举冲破炼气四层瓶颈。】

【推演结算:获得白色词条「吐纳如风」,炼气期吸收灵气速度提升三成。】

眉心一疼,我撑住青石,嘴里泛起腥味。

咽下去,缓了几口气,才挪到东南边。

挖坑,埋石。

指甲缝里塞满湿泥,我照着方位压实土,连三块灵石的朝向也不敢偏。

半刻钟后,地缝里渗出温热气息,到了三尺外便停住,草叶都没多晃一下。

成了。

我盘膝坐进阵中,【明察秋毫】【吐纳如风】一并启用。

灵气入体,比平日快得多,原本堵在经脉里的五系灵力,也被我顺着改过的路线慢慢拢到一起。

冲。

丹田猛地一震,瓶颈没开,反倒震得胸腹发紧。

我俯身喷了口淤血,青石上多了一小片暗色。

五系杂灵根,这关真够硬。

我抹了一下嘴,没有起身。

今天退一步,明天赵家的人到了门前,拿什么挡?

那柄卷刃铁剑么。

怀里剩下的灵石被我摸出来,攥到掌心发疼。

再冲。

第二下,壁垒里传出细响。

经脉胀得我手背都在抖,灵气还在往里涌,我咬住牙,将最后一股全压了过去。

第三下。

轰的一震,丹田气海撑开三成,积在经脉里的灵力终于有了去处。

炼气四层。

我垂着头,等那口气缓过来,才慢慢伸直腰。

骨节接连作响,身体轻了,脉里却还一抽一抽的疼,至少得养两日。

够了,这点疼换四层,值。

我把聚灵坑重新盖好,指腹刮平土面,刚要起身,耳朵里忽然钻进一声枯叶响。

十丈外,槐树林。

那口呼吸压得很浅,风里还多了一点药草味。

我手搭上剑柄,没回头乱找,只盯住叶子刚动过的地方。

“看够了没有,出来。”

第4章 坊市淘金,暗桩归心

槐树后走出个人,瘦得衣裳都撑不起来,两只手举在肩旁,脸上堆着笑。

“昭哥,是我,孙猴儿。别急着拔剑啊。”

外门杂役房的万事通,炼气三层,平日谁得势,他就跟谁套近乎。

我往他右手看了一眼,食指蜷着,指缝里一抹淡黄。

软筋散。

坊市最便宜的那种,味儿也熟。

“大半夜,你来我家田里干什么?”

我向前走。

他跟着往后缩了小半步,笑还挂在脸上。

“听说你废了王虎,我怕他报复,赶来报个信儿。昭哥,我这可是一片……”

右手忽然扬起,药粉迎面撒来。

我早闭了气,脚下一错,横移三尺。

铁剑没出鞘,剑背先抽上他的手腕。

孙猴儿惨叫,膝盖磕进泥地,手腕很快肿了起来。

剑尖抵到眉心,他额头顿时冒汗,连抬手擦都不敢。

“王虎给了多少?”

“十块灵石,就十块!他说自己废了一条胳膊,不敢回去见赵大少,让我放倒你,把灵石拿回去。”

他一头磕下去,又被剑尖逼住,声音抖得断断续续。

“我犯浑,昭哥,你留我这条命,我以后再不敢了。”

我没急着动剑。

赵家那边的动静,总得有人盯着。

孙猴儿滑,腿脚也勤,用在这儿,倒比一剑杀了合算。

“想活,立天道血誓。往后给我打探王虎、赵玄策的消息,敢反口,心魔反噬,修为尽废。办好了,每月三块灵石,另外给你。”

孙猴儿抬头瞧我,嘴唇动了动,立刻咬破指尖。

誓言发完,一点血光没入他眉心。

他肩背一松,整个人差点趴下。

我收剑。

“回去告诉王虎,我太警觉,没得手。剩下的钱,让他留着买棺材。”

他爬起来就跑,泥都顾不上拍。

次日一早,我揣着九十块下品灵石进坊市。

脚底石板被人踩得发亮,丹药味儿和铁器冷气混在一块,摊贩喊价,吵得耳朵发麻。

剑先换。

三十块灵石,一柄百炼青钢剑,比旧剑沉三成。

我握着试了试,灵力送进去,没再碰上那股滞涩。

路过旧书摊,【明察秋毫】忽然发热。

我停下,翻出一本沾满油污的残谱。

“五块灵石。”

摊主说,“《断水剑诀》,后半本没了,烧火都嫌烟大。”

我翻了几页,截流、破浪、断水,前三式还齐。

招式不花哨,全往要命处走,快,也够狠。

五块放下,剑谱收好,又买两瓶聚气丹。

回山刚进杂役院,一只纸鹤歪歪斜斜落在窗台。

我拆开,孙猴儿的字挤成一团:昭哥小心,后日外门小比,赵玄策给抽签管事塞了二十块灵石,首场安排炼气六层石磊,他有件铁甲,刀砍不透,要废你。

纸条在指间捏碎。

我把新剑抽出半寸,青光照上手背。

炼气六层,正好试试这把剑。

第5章 外门小比,一剑破甲

演武场上风大,旗子拍得啪啪响。

我刚到三号擂台,耳边已经有人念着石磊的名字。

上千弟子围住四座台子,脚尖踮起来,连高台底下也挤不出空。

赵玄策在高处摇扇,周明月站在旁边,看见我,偏头跟他说了句什么,笑了一声。

“第一场,杂役陈昭,对外门弟子石磊!”

石磊跃上台,脚一落,青石都震了下。

他伸手拍胸口,咚的一响,衣裳底下藏着玄铁内甲。

“小子,赵师兄让我关照你。自己下去,胳膊腿还能留齐。”

我提剑走上去。

半个时辰前,今日签到和推演已经用过。

脑子里那行字还没散:玄铁内甲左腋铁扣年久失修,发力出拳,甲片错开半寸。

强打胸腹,反震重伤。

结算给了【快剑初成】,出剑速度添两成。

半寸够不够?

我握了下剑,够。

“请赐教。”

石磊双拳泛黄,闷着头冲来。

我脚尖点地,向右让出丈许,拳头砸上台面,裂纹从他脚边爬开。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躲什么,有种接啊!”

周明月的声音也混在里头:“就这点能耐,看他能躲多久。”

石磊听了更来劲,横腿扫来,右拳跟着往脸上送。

我退路被封,青钢剑抖出三道光,截流连点拳面。

叮,叮,叮。

虎口麻了,手心差点捏不住剑。

我退五步,气血一股脑涌到喉咙,又咽回去。

六层的灵力压过来,硬磕,十息都撑不住。

石磊大笑,双臂举高,土黄灵光全聚在拳头上。

“趴下!”

我盯住他左腋。

甲片错开,露出那条缝。

就这会儿。

脚往前踩,腰往下沉。

我迎着拳风钻进他身前,左肩被擦过去,衣衫裂开,火辣辣一片,剑却已经送进那半寸空当。

【快剑初成】亮起,断水一式压上。

腕子一绞。

铁扣崩断那声很脆,连台下嘘声都给压没了。

内甲往下一坠,石磊下意识低头,护体灵力跟着松开。

我提膝顶中他小腹,再补一脚,把人送下擂台。

砰的一声,石磊落在青石地上,张嘴吐血,手撑了两回也没站起来。

四周安静了三息。

“破了?炼气四层破了玄铁甲?”

“那一剑怎么找过去的,他事先拆过这甲么?”

我揉了下发麻的虎口,收剑。

肩上血往袖口淌,疼归疼,脚还站得稳。

高台那边,折扇啪地合拢。

赵玄策脸上的笑收得干净,周明月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下台。

外门前十,进了。

第6章 灵石到手,破境五层

傍晚,执事堂把正式外门弟子的木牌交到我手里。

五十块下品灵石,两枚聚气丹,也一并领了。

我拇指摩挲木牌边沿,往后领月俸,至少不用再站在杂役那一队末尾等人挑剩。

新院在外门,回去要穿过黑松林。

走了没多远,虫声断了。

风送过来,血腥气混着劣酒味,我脚下一停,手已搭上剑柄。

“前十都让你混进去了。”

王虎从松树后挪出来,右边袖子空荡荡,脸白得难看。

左右两名散修各提一把鬼头刀,都是炼气五层。

他盯着我怀里,牙齿咬得响。

“我攒十年的家底,都拿来请人了。两位,杀了他,刚领的五十块灵石,你们分。”

那两人对望一眼,一左一右散开。

刀口泛着蓝,毒也淬好了。

今天推演用完了。

我拔出青钢剑,往松树旁挪了半步。

没有命盘给路,那就自己杀一条。

左边先动,刀压下来,我绕树切到他侧后,剑刺后心。

他听见脚步,反刀架住,右边那人已拦腰扫到。

五个回合,剑身碰得耳朵嗡嗡响,身上多出两道浅伤。

伤口不深,麻意却顺着胳膊往上爬,半边身子开始迟钝。

拖不起。

我咬破舌尖,痛得眼前一清,左手拍开玉瓶,两枚聚气丹全吞下去。

药力涌起,撑得经脉发胀。

我故意乱了一步,退到老松前,后背撞上树干,喘得急。

右侧散修眼睛一亮,举刀追来,胸前空着,已顾不上同伴的位置。

我脚掌抵树,猛地前扑。

衣袖卷住刀背,左掌被割开,疼得指头一抽。

我没松,右手剑直送,扎中他咽喉。

那人倒下时,另一把刀顿了半拍。

我抽剑转身,截流、破浪、断水,三式接着压过去,不给他重新站稳的工夫。

第三个回合,握刀的手被斩落,他低头那下,剑锋已经掠过脖颈。

松林里安静下来。

王虎腿一软,跪倒在树根边,磕头磕得额角发青。

“陈师兄,是赵玄策让我来的,我知道秘密,我都说,你留我……”

“迟了。”

剑落下去,他没能再把话接完。

我撑着树喘了会儿,才去搜三人的储物袋。

灵石留下,解毒丹赶紧吞服,伤口的麻意总算退了些。

一把火起,林中痕迹烧去。

我没敢立刻赶路,坐在松下运功。

两枚聚气丹的药力还在,刚才杀出来那口劲儿也没散,我将灵力往关口压,数次冲撞后,丹田忽然一松。

炼气五层。

血慢慢止住,我坐到深夜,才推开外门新院的门。

水还没打,门外亮起两盏幽绿灯笼。

灰袍童子站在灯下,朝我行礼。

“陈昭师兄,传功长老李苍松座下召见,请即刻随我去青竹院。”

我低头看了眼手心干掉的血。

金丹老祖,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

第7章 传功殿前,丹房结缘

竹叶响了一路,到青竹院,脚步声都显得重。

灰袍老者坐在石桌旁,身子瘦,眼窝陷着,端茶时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干枯手腕。

他只看我一眼,我膝头便沉了下去。

金丹灵压。

我稳住脚,弯腰抱拳。

“小比那一剑,有点意思。”

李苍松放下茶碗,“甲胄的毛病,你怎么瞧出来的?”

“弟子穷,买不起好法宝,碰上人,只能盯着弱处看。”

我没抬头乱瞧。

“石磊出拳,右肩沉,左肩抬,腋下甲片摩擦声发涩。铁扣应当松了,便赌了一回。”

李苍松半晌没说话,茶碗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五系杂灵根,脑子倒清醒。怨天怨地,救不了自己。培元丹拿去,每月初一十五,可以来听我讲剑。”

玉瓶递过来,我两手接稳,郑重拜下。

出了院门,肩背才松开。

赵家要再拿门规往我头上扣,也得先掂量青竹院这句话。

次日清晨,我去丹房领月例,门还没进,焦味先糊进鼻子。

“陆沉,这炉聚气丹废了,三十块药材费,从你月俸里扣!”

尖嘴管事指着丹炉,手快戳到炉前青年脸上。

青年微胖,满脸黑灰,炼气八层,正是丹房大师兄陆沉。

“赤阳草受了潮,地火阵眼也给你调偏了。周管事,你让我怎么炼?”

“赵家丹铺在外头等着拿药,谁管你这些借口。赔灵石,耽误了交货,你担得起?”

我在门边停住,签到,十块灵石化粉。

【推演结果:此炉聚气丹尚未彻底碳化。地火偏西三寸,药力淤积。以木属性灵力拍打炉身坤位,投入三钱清心草,可保住七成丹药,成丹品质中品。】

我摸出随身备用的清心草,走到炉边。

“陆师兄,借炉子用一下。”

他看过来,嘴还张着,我已按住炉身。

木属性灵力送入坤位,连拍三掌,炉盖掀开一道缝,三钱清心草弹进去。

手掌烫得发红。

那股焦味却先退了。

丹香冒出来,陆沉凑近炉口,眼睛越睁越大。

炉盖一跳,七枚聚气丹落进玉盘,颗颗带纹,中品。

周管事脸拉长,抬袖走了,临出门还撞了旁边一下。

陆沉捧着盘子,手指上全是黑灰,朝我弯腰一揖。

“这口锅差点扣死我。陈师弟,走,喝酒去。”

三巡酒下肚,他一拍桌。

“赵家拿劣药卖高价,外门丹药的路都让他们堵住了。你会看火候,我会炼,咱们弄个便宜好用的疗伤丹,何必受这鸟气。”

我放下酒碗,碗底在桌上磕出一声。

“做。赵家那门生意,咱们分一分。”

第8章 丹方推演,市价碾压

三日后,青岩坊市东角支起个小摊。

木牌竖在桌边,青玉散,五块灵石一瓶,外伤三息止血,无效双倍赔付。

有人看一眼就摇头:“五块?赵家止血丹还得八块,便宜没好货吧。”

陆沉要开口,我拉了他一下,先把瓶子摆齐。

连续两日签到推演,我对着旧丹方来回磨,划掉两味贵得咬人的辅药,改用赤石镇随处都有的铁线草。

火候交给陆沉,成本压在两块灵石。

两块做成,五块卖。

我看着桌上那些小瓶,心里来回数,赵家那八块的丹药还掺滑石粉,买药的人吃过几回亏,肯试一瓶就够。

等了许久,终于来了个猎妖归来的散修,胳膊上裹着布,血还往外渗。

“拿一瓶,不灵你真赔?”

“当场试。”

他咬开瓶塞,药粉倒上去。

陆沉凑过来,连呼吸都压着,三息没到,血停住,伤口边上泛起细痒。

散修低头看了好几眼,猛地叫出声:“这药真管用!”

队伍就从他身后排了起来。

一个时辰,五十瓶全空。

我和陆沉低头数灵石,刚分好一堆,桌脚忽然挨了一踹。

哗啦。

空瓶碎在石板上,四五个赵家汉子堵住摊子。

周管事背着手挤进来,朝地上指。

“来路不明的药也敢卖,吃坏了人谁担着?全砸了,省得你们坑害坊市。”

陆沉手按剑柄,我把他胳膊压回去。

人群外那张脸,我早看见了。

“刘执事,瓶子都碎了,您还等着看什么?”

刘执事黑着脸走出来。

他那十块灵石,我提前送到了,此刻正好轮他开口。

“中品疗伤药,你张口就说假。周管事,坊市规矩,赵家也得守吧。”

周管事指了指我们:“药方来路不明,这事总得查……”

“我亲手炼的。”

陆沉亮出丹房玉牌,“每味药材都有丹房批文,查哪样?”

买过药的散修也往前站。

“刚敷过,管不管用,我们自己瞧得见!”

“赵家卖八块,你们倒来查五块的,有脸么?”

周管事往后退了半步,碰上自己带来的人。

刘执事当场定下,赔损失五十块下品灵石,三日内不得找茬,再犯封店。

钱袋甩过来,周管事转身走得快,袖角从碎瓶上扫过,也没低头。

我把近两百块灵石清完,分一半给陆沉扩丹房。

小摊这块招牌算立住了,铁线草得赶紧收,助我冲炼气后期的灵药也得找。

当夜赶往三十里外赤石镇。

走到乱石坡,风里血腥气浓得呛鼻。

石堆后,一名八尺壮汉靠着巨石,双锏垂在手中,胸口发黑,五个黑衣人围着他慢慢挪。

筑基初期体修。

可他那口气,已经快接不上了。

第9章 赤石寻药,救下铁山

我压在乱石后,没急着露脸。

五个人围一人,刀尖都朝着壮汉,谁先冲出去,谁就得挨那一轮。

我在心里喊签到,十块灵石捏碎,碎末顺着指缝落下。

【目标:赤石镇散修沈铁山,筑基初期体修。身中黑市断肠散,若无人相助,十息后毒发身亡。】

【破局法:以青玉散配合清心丹压制胸口三寸毒血,同时偷袭左侧黑衣头目下盘,助沈铁山喘息三息,可反杀全场。】

十息。

我看了一眼那双铁锏。

一个筑基体修,活着站到我这边,千块灵石也换不来。

三瓶青玉散,两枚清心丹,掷出去。

“壮士,接药!吞丹,敷胸,我替你挡三息!”

沈铁山抬手接住,瓶子在掌中捏碎,丹药吞下,药粉按在胸前。

他那双眼原已发散,听见这句,硬是重新盯住了前方。

左侧头目回头就骂:“哪来的小崽子,多管闲事,先宰了你!”

炼气九层灵力压来,刀从头顶劈下。

我脚一蹬,没往后躲,剑贴着地面钻向他膝弯。

他不肯拿腿换我一命,回刀一挡。

叮的一声,我手臂发麻。

一息,撑过去了。

他抬脚要踹,我借着刀剑相撞的劲儿错开半步,剑尖仍往下盘递。

眼前只有他的膝盖,别处看了也顾不过来。

身后忽然一声吼。

沈铁山站直了,双锏抡开,气血压得我胸口都紧了一下。

三息到了。

黑衣头目脸一白,急忙回身。

已来不及,两名炼气六层劫修被铁锏扫飞,撞上乱石,再没爬起来。

筑基那口气缓过来,场面就换了。

头目转身要逃,我横剑截住他的路,只拦这一下,身后的铁锏便跟上。

十息不到,五个人全倒在乱石间。

沈铁山拄锏喘气,双腿还在打晃,伸手便递来一株百年赤血参。

“小兄弟,救命的恩,这参给你。”

“留着。”

我走近,盯住他左肩旧疤,脑中对过那处经脉。

“五年卡在筑基初期,运功时左肩往肺经里扎,疼得喘不上来,是吧?”

沈铁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伤?”

“有办法治,得调养三个月。”

我直视着他。

“陈昭,青岩宗弟子。我身边缺个能托后背的人,沈大哥肯跟我干,丹药我管。旧伤拔掉,筑基中期也能冲一冲。”

他不吭声,看我,看剑,又低头瞧了眼胸前药粉。

两息后,单膝砸进石地。

“俺不懂那些绕口的话,命是你救的。往后要用俺,只管叫。”

我赶紧扶住他。

陆沉炼丹,铁山护身,孙猴儿打听消息。

再遇上事,终于用不着独自硬扛。

三日后回宗,孙猴儿从院角钻出来,一把扯住我袖子。

“昭哥,赵家亲信半个月往黑风矿脉送了大批矿镐,还把执法堂巡山队调走了。新矿脉,他们在偷偷挖!”

我把门关上。

赵家父子这回,手伸到宗门矿里去了。

第10章 黑风矿脉,暗查私账

百里外的山谷,风一吹,矿尘全往领口钻。

我接了清剿二阶妖兽岩甲熊的宗门任务,带陆沉和沈铁山进矿区。

铁山换上粗布衣衫,锏也收好,跟在旁边,瞧着只是个干粗活的壮汉。

矿口有人说笑,往西走,声音却稀了。

禁行木牌横在道前,暗处几个人抱刀站着,眼睛不看矿车,专盯来来往往的脸。

我在青石旁坐下,拿休整当借口,签到,推演。

十块灵石散成粉,被矿风吹开。

【推演结果:西侧矿道深处藏有赵家私采的高纯度灵矿,由赵家暗卫头目赵三,炼气九层,看守。矿洞尽头石室藏有赵家与铁剑门交易的私账。】

【警告:直接强攻,将惊动矿洞深处蛰伏的二阶巅峰妖兽岩甲熊。】

【结算奖励:白色词条「敛息藏形」,大幅降低自身灵力波动与脚步声。】

我翻看命盘,三个槽位占满了。

【明察秋毫】【吐纳如风】【快剑初成】,如今潜进去,用不上吐纳。

收起它,换敛息藏形。

陆沉在旁边低声问:“怎么走?”

“等夜里,你在外面接应,我和铁山进去。”

深夜,矿风刮过洞口,守卫说话都得扯嗓子。

我敛住气息,贴着石壁往里挪,铁山压着脚步跟在后面。

三处明哨,按推演给的路绕开。

两名暗哨背过身时,铁山伸手捂住嘴,各自一掌,轻轻放倒。

人没叫出声,鞋底在地上拖了两道印,便停了。

越往里,灵气越足。

百丈之后,火把照着岩壁,一片片青光往眼睛里钻。

我用指尖碰了下矿石,气息精纯,中品灵石矿。

赵家挑的肥肉,够大。

绕过采矿处,尽头一间石室,铜锁挂在门上。

我用剑尖挑断,推门的手都放得轻。

石桌上,黑铁盒。

盒盖打开,三十块中品灵石码在里面,边上压着账册,铁剑门的印章清清楚楚。

先收好。

铁盒刚入怀,外面忽然一阵轰响,脚底碎石跳起来,出口那边滚下大片岩块。

火把一道接一道亮起。

刀疤脸提双刀走来,身后十余名暗卫,六七层的气息挤在窄道里,连风都被堵住了。

“今晚眼皮直跳,我就知道有东西钻进来。”

赵三扫见我腰牌,笑收了,双刀一错。

“青岩宗弟子?那更不能让你走。看清楚了矿里的东西,就留下给矿洞添把肥。”

第11章 借兽杀敌,初夺重宝

火光贴着刀口晃,赵三身后的人一步步压近。

十名暗卫结起合击阵,长刀抬到同一个高度,剩下的人堵住空处。

铁山个头大,站在这条矿道里,连双锏都难抡圆。

他肩膀顶了顶我,低声道:“俺开路,你往外走。”

我看了眼左侧岩壁,裂缝后有呼吸声,沉,一下隔着一下。

“顶五息。”

红漆小瓶摸到手里。

陆沉出发前拿妖兽血和烈性香料调的引兽粉,这会儿正用得上。

“成!”

铁山双锏相磕,迎着刀阵撞过去。

头排三个人被他砸退,后排立刻补上,叮当撞得耳根发疼,他两脚撑住,硬是把道口堵死。

我扑向左壁,青钢剑灌满灵力,对准裂纹砍下。

石块崩落。

里头那声鼾停了。

我把整瓶引兽粉甩进缺口,扯住铁山腰侧衣裳,向右边凹下去的矿坑滚。

后背撞在石头上,疼得吸气,头顶已经炸开一声兽吼。

岩甲熊破壁出来,丈许高,青灰岩甲上掉着土块,眼睛发红,径直扑向举火把的人群。

赵三的声音一下拔尖:“岩甲熊,撤,快撤!”

火把多,气味也浓,暗卫想散,却被后头的人堵着。

熊掌扫过,两个人飞了出去,刀阵当场乱开。

我伏在矿坑里,碎石簌簌往后颈落,铁山一只手护着我头顶,另一只攥紧锏柄。

赵三边打边退,正退到坑旁。

他的目光全在巨熊身上,后腰空了一瞬。

我起身,剑无声递出,【明察秋毫】将那一点空处钉在眼前。

剑入左肋。

赵三转头,喊了个“你”字,双刀跟着回劈。

铁山的锏从我肩旁砸下,赵三扑倒,刀撞在地上,弹了两下。

我扯走储物袋。

“走!”

外头熊吼还在,我们贴壁往出口跑,塌下来的石块封了大半,只剩一道缝。

铁山侧着肩往外挤,我先钻过去,回身拉他。

风扑到脸上,矿尘凉得呛人。

陆沉在外围等着,见我们出来,二话没说,三人连夜撤回青岩宗。

直到矿山远得看不见,我才重新摸了摸怀里铁盒。

三十块中品灵石,三千块下品。

赵三死了,私矿账册也拿到了。

铁剑门跟赵家到底换过多少矿,回去翻一翻,就都明白了。

第12章 炼气圆满,风波骤起

铁盒摆在面前,我把中品灵石一块块分开。

陆沉十块,够他暗中盘个铺面,再囤筑基丹辅药。

铁山五块,旧伤该往死里治,不能每逢交手,还让左肩拖着。

剩下十五块,我收进掌心。

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过去想都不敢想,如今倒要看看,五系杂灵根能吞掉多少。

我回城西荒田,住进新搭的木屋。

木头缝里漏风,底下那处灵脉眼却没停过,聚灵锁气阵压着灵气,我坐进去,日夜都能听见自己经脉里的响动。

炼气六层。

冲过去,丹田还没稳,便又取一块灵石。

七层,八层。

灵力往关口挤,经脉胀得我握不住手,陆沉送来的上品疗伤丹嚼下去,苦味留在舌根,我缓一缓,再改命盘指过的行气路线。

这条路不通,挪半分。

哪一处刺得最狠,便盯住哪一处调。

中品灵石在身前越来越少,木屋外天亮又黑,我连草叶长到哪儿都顾不上看。

整整两个月。

最后一股灵气卷进木屋,尘土贴着地面打转,尽数涌入丹田。

气海撑得满满当当,再送一缕,也无处安放。

炼气九层圆满。

我睁眼,长长呼出一口白气,背后衣裳全湿。

筑基丹,接下来只差这枚丹了。

识海里,命盘又亮。

【检测到三个同源白色词条,是否消耗三滴心头精血,合成为青色词条?】

我盯住那三滴两个字,片刻,还是应了。

“合。”

心口一阵抽痛,脸上血色退去,盘中青光却越来越亮。

【合成成功!获得青色词条「剑心通明」:战斗时心如止水,洞察敌人功法破绽效率翻倍,出剑速度提升五成,且对低阶幻术与威压具备极强抗性。】

我抬起青钢剑,往屋外一挥。

三丈外的青石多了道半寸深白痕。

剑落回膝上,我指腹贴住剑身,冰凉,胸口那阵虚弱却压不住心里翻上来的劲。

次日清晨回宗,我把黑风矿脉账册贴身收好,准备去青竹院。

脚还没出院,丧钟响了。

咚,咚,咚。

黑衣执法弟子涌进院外,数十人,前后全封死。

门匾被灵压震落,摔成两截,一名中年人踩着碎木走进来。

赵长风,筑基后期,执法堂首座。

“陈昭,勾结赤石镇魔修,于黑风矿脉残杀同门执事赵三。人证物证俱在,拿下,打入镇魔狱!”

声音传出半个外门。

我按住怀中账册,抬头看他。

赵家这张嘴,终于咬到我头上来了。

第13章 执法堂前,构陷魔修

执法堂的地砖冷,长戟竖在两旁,戟尾偶尔磕一下地,就有人转眼来看我。

赵长风坐在主位,抬手把沾血纸张摔到我脚边。

“幸存矿工亲眼看见,你伙同蒙面魔修,在黑风矿脉杀十余名同门。陈昭,认不认?”

赵玄策站在旁边,手搭椅背,嘴边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把从矿里抢的脏物交出来。陈师弟,真搜出什么,你想留个全尸都难。”

我没弯腰去捡。

怀里的账册贴着胸口,他们的眼睛也盯着那里。

“赵三带十几个私兵,半夜守在废弃矿道里,守什么?矿工看见我杀人,怎么没看见那里堆着中品灵矿?”

我看向赵长风。

“请宗主和诸位长老走一趟矿区,矿就在那儿,总挪不走吧。”

赵长风掌心拍上扶手。

“狡辩。废丹田,搜身。”

两名筑基初期护法越众上前,我脚趾扣紧鞋底,正要提气,外头传来一声冷哼。

门窗一齐震开,木屑擦着脸颊飞过。

两名护法退了几步,脸白了,谁也没敢再伸手。

李苍松走进来,灰袍扫过门槛。

“青竹院的人,你说废就废。赵长风,你这执法堂,倒比宗主还大。”

赵长风起身拱手,腰只弯了些许。

“李长老,宗门铁律摆在这里。陈昭残杀同门,人证物证都在,您要保他,也得给满堂弟子一个交代。”

我看见李苍松袖口轻轻一抖。

那只手在颤。

两个月不见,他脸色又差了,站在门边,胸口起伏都比从前重。

我把到嘴的话压了回去,只等他开口。

三息后,李苍松看向我。

“案子未明,不可定罪。先削陈昭外门弟子籍,逐出青岩宗,查明后再议。”

赵长风答得很快。

“依长老所言。”

赵玄策嘴边的笑更深了。

出了山门,李苍松便没法时时护着。

我心里清楚,李苍松也清楚,可他袖中那只手还在抖,这一场,眼下只能退。

我解下外门木牌,放到地上,朝老人深深一揖。

转身,走。

堂外秋风刮过来,吹得胸前衣裳发紧。

十里路,我没回头,走到枯树林前,脚步终于停下。

二十多名铁剑门修士从树后走出,排开,堵住路。

胖脸老者把玩两颗铁胆,掌心叮叮作响,筑基中期灵压一路压到脚边。

钱万里。

“陈小友,赵首座托我取一样东西。”

他抬起下巴,铁胆停了。

“账册交出来,你能少吃些苦,死也死得利索。”

第14章 荒野截杀,铁剑压境

宽背重剑从钱万里袖边飞出,悬到半空,剑鸣扯得耳朵生疼。

我捏住青钢剑,脚下却没硬迎。

筑基中期御剑,这一击接下来,我那九层圆满的气海也得散。

侧面树丛忽然炸开。

“陈兄弟,走!”

沈铁山冲了出来,双锏交叉,撞上重剑。

枯叶掀起一圈,他两只脚陷进泥里半尺,嘴角立刻见血。

钱万里眯了眼。

“还藏了个野体修。成,留下一起。”

指诀一变,重剑分出三道流光,绕着铁山砍。

铁山双锏左右挡住,脚下却越退越快。

“其余人,把陈昭剁了,东西给我拿来。”

二十名炼气后期修士扑近。

我拔剑,【剑心通明】压住胸口那股乱气,第一剑斩倒前面一人,反手再挑开右侧剑锋,又一人栽下去。

退路仍没打开。

人太多,一把剑架开,后头还有两把往肋下递。

十息过去,衣裳上添了四五道口子,伤深,血顺着手腕灌进掌心。

我攥紧剑柄,指节滑了一下。

远处一声闷响,铁山被钱万里一掌打飞,撞断老树,双锏摔到身旁。

他撑着地,刚抬起肩,飞剑又压了过去。

不能再等。

我退到断崖边,枯树遮住半个身子,识海里喊出签到。

【当前地标:青岩古道绝杀谷。签到成功。】

【消耗10块下品灵石,开启极限推演。】

灵石在掌心碎开,我看都没看,目光钉在铁山那边。

【推演结果:正常交手,三十息后你与沈铁山皆死。唯一生路:消耗全部潜能,强行固化推演出的紫色词条「燃血破阵」。一息内战力强行拔升至筑基中期,斩出一道破甲剑气,击退钱万里,携沈铁山跳下断崖黑水河。】

【警告:以炼气之躯强行固化紫色词条,将永久燃尽三层修为,经脉受损,跌落至炼气六层!】

三层。

荒田木屋里熬了两个月,灵石一块块磨光,才换来的圆满修为。

说没就没,命盘那行字冷得没有半点商量。

铁山又撑起身,冲我这边挥了一下手,叫我跑,嘴里的血却先涌了出来。

我摸到怀里的账册,指尖停了一瞬。

他来挡剑,替的是我。

人死了,还留着九层圆满给谁看。

“固化!”

我咬住牙,青钢剑横在身前。

第15章 燃血禁术,跌境突围

丹田烧起来那一下,我差点跪倒。

灵力从气海往外冲,热得发烫,经脉一根根抽紧,痛从胸腹直钻到指尖。

青钢剑在手里哀鸣,剑身爬满裂口,刃上却吐出三尺血芒。

我抬脚,鞋底踏碎一片枯叶。

钱万里猛地回头。

他的剑还压在铁山头顶,指诀却顿住了,胖脸上的肉跟着一抖。

“你用了什么禁术!”

我没回他,朝前走。

筑基中期那股力气在体内撑开,只有一息,过了便没。

我把所有劲都压进剑柄,手心伤口裂开,血浸进剑身缝里。

钱万里急退,储物袋拍开,乌黑玄铁盾挡在身前。

“拦住他!”

两名炼气九层亲信被他喝到前头,举剑迎上。

我剑锋落下,血色剑气横扫十丈,两柄剑先断,两个人跟着倒飞出去,落地便没了声。

盾面发出一阵刺响。

轰。

玄铁盾从中裂开,钱万里只来得及侧身,残余剑气仍扫中胸口。

他整个人掀进树丛,枝条断了好几根。

他咳着血,手捂胸前,瞪我的眼睛发直。

“疯子……”

我腿里那股力已经往下抽。

不能多站。

青钢剑咔的一声,断了。

我扔开断剑,踉跄冲到树下,扛起铁山,肩膀被他身上的血浸得温热。

他张嘴要说什么,我没给他工夫。

转身,跃下断崖。

十丈,风往耳朵里灌,下一刻,黑水河扑上来,冷得人胸口猛缩。

我闭住气,手死死扣住铁山衣领,激流几次将人往下卷,脚底连块借力的石头都找不到。

岸上有人喊,钱万里的声音夹在其中。

很快就听不清了。

水拍脸,撞石头,我咬牙拽住铁山,顺流漂了不知多远,终于摸到芦苇根下的浅滩。

爬上岸,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我躺在鹅卵石上,冰水从头发往耳边滴。

丹田一看,空了大半,经脉裂痕密布,炼气六层,半点没给我多留。

我闭眼喘了口气,再睁开。

铁山还活着,胸膛在动。

够了。

这三层修为,没白烧。

第16章 残躯入洞,冷眼算账

赤石镇外三十里,有个塌过的火铜矿洞。

洞口不起眼,里头燥热,平日少有人来。

我把铁山拖进去,靠着岩壁坐下,过了许久,手才不再抖。

断骨接好,青玉散敷上。

培元丹剩得不多,掰着算着用,最后几枚拿来吊命。

洞里干,衣裳上的血结成硬块,一动便扯住伤口,我索性不动,坐着听铁山喘气。

第五天深夜,外头响起叩石声。

三短,一长。

我手先摸向身边,才想起青钢剑早断了。

陆沉和孙猴儿猫腰钻进来,衣裳挂着泥水,包裹往地上一放,陆沉便蹲到了我面前。

“你燃了修为?”

他看着我,嗓子一下发哑。

“没死,先说外面。”

我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喉咙总算没那么干。

孙猴儿压着声,话却说得急:“赵家满郡找你。钱万里那伤养不下来,赵长风气疯了,赵玄策又带人围住陈家祖宅,限你十日交账册,不然拆院子,还要拿陈伯祭旗。”

水囊在我掌心瘪了下去。

陆沉看着我的手,又补一句:“一个月后,青岩宗十年大比。李长老递来话,大比前能筑基,他就能按老祖留下的规矩接你回去。旧案,到时能当面讲清。”

十日救陈伯,一月赶大比。

我低头看丹田,六层,裂脉,一堆伤。

赵家倒会掐时候。

“猴儿,回去放话,我伤重,躲在黑沼边缘。把人往那边引,替陈伯多拖几天。”

他点头,抹掉鼻尖泥水。

我转向陆沉:“我要筑基丹。”

“辅药还差两味,其他凑了八成。”

陆沉咬住牙,“十天,我把丹给你送来。”

两人走后,我扶着岩壁往深处挪。

越往里,石头越烫,硫磺味扎鼻子,脚下裂缝泛红。

就在这儿。

“签到。”

【当前地标:废弃火铜矿地火口。签到成功。】

【消耗10块下品灵石,推演重塑经脉之法。】

【推演结果:你经脉虽损,却可破而后立。引洞底地火灵气入体煅烧经脉,配合前世筑基法门,可于十日内重修至炼气九层圆满,并淬炼出堪比单灵根的强韧经脉,筑基成功率提升五成。】

我蹲下,把掌心贴近红色裂口,热意烤得皮肉发紧。

地火洗髓,疼成什么样,我知道。

黑沼毒瘴堵住喉咙那会儿,我也记得。

两样摆在眼前,还用选么。

第17章 破而后立,重塑灵根

第一缕地火进来,我牙关就合死了。

烫。

从掌心往里烧,经脉本来就裂着,这下连呼吸都牵着疼。

皮肤一片红,细小水泡鼓起,汗刚冒出来,又被热气蒸干。

铁山伤好了大半,守在旁边,眼看我身子晃了一下,伸手就来按肩。

“陈兄弟,缓缓,撑不住先停!”

“别碰。”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去,我没敢多分神。

【剑心通明】护住那点清醒,地火细到发丝,我只许它沿着定好的路线走。

旧痂烧掉一处,培元丹药力就顶上去,慢一点,后面那截脉就会跟着伤。

我连后悔的空当都没有。

第一日,嘴唇咬破了,腥味在口中散不开。

铁山坐在几步外,锏横在膝头,几次抬起屁股,又硬生生坐回去。

第三日,死皮往下掉。

我低头看见手背一片焦黑脱开,底下新皮发红,碰一下都疼。

可灵力走过去,已没从前那股针扎的滞感。

有用。

我闭眼,再引地火。

第七日清晨,最后一段淤堵终于贯通,体内一声清响,气海重新涨满。

我睁眼,洞里红光还在,眼前却清了许多。

炼气九层圆满,回来了。

我试着握拳,灵力顺着宽阔新脉涌上手背,稳,韧,五系杂灵力里的杂质被烧掉大半,比跌境前精纯得多。

根基强了三倍不止。

铁山盯着我看,忽然笑出声,巴掌拍上肩,又赶紧收力。

“好小子,真让你熬过来了。俺这身皮,都没你经折腾。”

我也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嘴角伤口扯疼了,只好停住。

还差筑基丹。

第十日深夜,洞外脚步一阵急,陆沉冲进来,额头全是汗,手里玉瓶攥得紧。

“成了,上品筑基丹。”

我接过来,瓶身还温着。

他撑着膝盖,半晌才把后面那句喘出来。

“出镇被赵家探子盯了。一队人往这边搜,筑基初期供奉领头,就快到了。”

远处火把噼啪,喊声隔着洞壁,闷闷的,已经能听清几句。

我拔开瓶塞,药香往外散。

“铁山,陆师兄,洞口替我顶半个时辰。”

两人看向我。

我把筑基丹倒到掌中,没再等。

“今晚,就在这儿筑基。”

第18章 雷火筑基,反杀追兵

丹药化开,一股青色药力直撞气海。

我盘膝坐在地火口,掌心压膝,灵力向丹田中心收。

原先松散的气态灵力压成一团,越挤越沉,胸腹涨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炼气化液。

前世跨不过去的关,如今就在肚子里一点点磨。

稍微散开,药力便白吃,压得太狠,气海又要撑裂。

洞外先响了一声兵刃撞击。

“陈昭在里面,杀进去!”

赵家供奉的声音贴着石壁传来,接着轰的一声,碎石落到我身旁。

铁山吼了回去:“想进,先问俺这双锏!”

陆沉甩出的毒烟丹炸开,爆裂符接连作响。

洞口光一闪一闪,我闭着眼也看得见,铁山脚往后挪时,靴底刮石头的声音越来越近。

半个时辰,得快。

我咬住牙,将地火灵气和筑基丹药力一并推向气海中心。

经脉渗血,衣襟里湿了一片,我顾不上擦,全部心神就守着那一小团灵力。

终于,一滴灵液落下。

晶莹,沉稳。

第二滴跟着凝成,第三滴,之后越来越快。

十息之间,气海聚成幽深灵潭,灵力从丹田涌出,先前濒裂的经脉一下被撑住。

筑基初期。

上品根基。

命盘在识海发出嗡鸣。

【突破筑基,词条槽位解锁至4个,推演时长延长至7日。附赠青色词条「灵压如狱」,筑基灵压威慑力翻倍。】

我睁开眼,正听见铁山闷哼。

他被一剑劈退,背撞洞壁,供奉越过双锏,朝里冲来。

“陈昭,滚出来受死!”

地上放着铁山备用的精钢重剑。

我伸手抓起,起身一步,灵压先压了过去。

供奉脚下猛停。

“筑基?你……”

剑已到面前。

他仓促架起长剑,双剑一碰,手中剑先飞了,虎口迸裂。

我没让他退第二步,重剑横掠,人倒在洞口。

外头七八名赵家好手转身要跑,铁山缓过气,双锏堵路,陆沉的符也追了过去。

没放走一个。

我站到洞外,天边透出一点白。

身后脚步过来,铁山抹掉脸上血,笑得胸口直颤。

“往后不用再钻洞了,陈兄弟。”

我看向青岩城,手里的重剑往下一垂。

十日。

赵家说要拆院子,正是今天。

“回青岩城。陈伯那边,该讨债了。”

第19章 血洗陈宅,斩草除根

陈家院外的人退了一圈又一圈,谁也没敢靠前。

半截墙已经塌了,砖块堆在巷边,十几个打手抡着铁锤,专挑门边下手。

陈伯抱住门框,手背磨破了,还不肯松。

赵家管事一脚踹过去。

“陈昭死在黑水河了,你守着给谁住?再不滚,连你一块拆。”

陈伯倒下,伸手又去抓门槛。

马车停在人群外,周明月撑着油纸伞,避开地上泥水,嘴里还在庆幸:“婚退得早,总算没受这废物连累。”

铁锤抬起,对着陈伯双腿落。

剑鸣从头顶压下来。

我踏剑落地,院前尘土一圈圈震开,【灵压如狱】随筑基灵力压下,长街石板裂开,十几个打手腿弯一软,全跪了。

铁锤砸在自己脚边。

“筑基老祖,御剑来的!”

人群往后退,退到墙根才停。

我收剑,看向赵家管事,他趴在地上,脖子一点点往上抬。

“谁让你拆我家的院子?”

“陈,陈昭……”

伞落在泥里。

周明月站在马车旁,手还保持着握伞的姿势,嘴唇白得发青。

“五系废灵根,你怎么会筑基?你明明……”

我没回头。

一步到管事面前,他抬手要抱我的腿,膝盖在碎砖上往前挪。

“是赵大少叫我来的,饶命,我就是……”

并指点出,剑气掠过,他扑倒在地,后半句断了。

其余打手磕头磕得乱响,嘴里说什么的都有。

我扫了他们一眼,十几张脸立刻低回去。

“回去传话。三日后青岩宗山门,赵玄策的项上人头,我去取。”

人爬起来就跑,有人撞在旁人背上,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追出去。

周明月腿软,跌坐进泥水,裙角很快湿透。

她望着我,嘴动了几回,我已走到陈伯身边。

“陈伯。”

我扶起他,灵药喂进去,手指擦过额角伤口,又停住。

“来迟了。”

他捏住我的袖子,抬头看了又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不迟,少爷回来了就好。老爷要知道,该多高兴。”

我把他扶进院里,让铁山暗中守半日,先安顿人,再看伤。

墙塌了能重砌,门坏了能换,屋里那张椅子还在,陈伯坐上去,手才慢慢松开。

等一切妥当,我把剑挂回腰侧。

一行人离开青岩城,直奔山门。

第20章 重返青岩,大比报名

青岩宗山门闭着,三十名执法弟子列成阵,长剑出鞘,台阶上连落叶都清了。

我独自往上走。

赵长风站在山门石碑上,瞧见我,脸皮绷紧,手已抬起来。

“叛徒陈昭,自己来送死,拿下!”

我在十丈外站定,没拔剑,筑基灵力先冲了出去。

“陈昭,已破境筑基。”

声音顺着石阶滚上山,左右院门接连打开。

“青岩铁律,二十五岁前筑基,能参加十年大比,也能当众申诉旧案。赵首座,我人刚到,你连一句都不肯听,黑风矿脉那本账,真就那么见不得人?”

执法弟子脚下顿了顿。

山上有人伸长脖子。

“两个月前还是炼气四层,这就筑基了?”

“私矿账册,到底什么东西,前些日子那案子还有别的说法?”

赵长风袖口鼓起,灵力压得石碑边细石纷纷落下。

“胡言乱语,老夫今日就……”

“你今日就要当着全宗的面,坏三百年的规矩?”

李苍松从山巅落下,手托青铜律令,落地时身子微微一晃,又站稳了。

我往前半步,他没让我扶。

“陈昭是青竹院记名弟子,今已筑基,恢复宗籍,准入三日后十年大比。旧案等大比结束,宗主出关公断。”

青铜律令托在掌中,赵长风盯了许久,终于把手收回去。

“陈师侄自己选的路。擂台上,生死各安天命,可别再劳烦李长老救场。”

他转身,赵玄策站在后面,抬手在脖颈前慢慢划了一下。

筑基初期。

他也迈过这关了,难怪眼睛里又有了底气。

我看着他,没说话,随李苍松进山。

三日过去,主峰吵闹起来。

长老坐上高台,各峰弟子陆续到齐,主持执事站到传送阵前,念出首轮规矩。

黑沼秘境,寻宝猎妖。

三日后算积分,前八入擂台决赛。

筑基修士与炼气圆满弟子,都能进。

我握着新换的中品法剑,目光落在山谷里。

漆黑阵口一点点裂开,潮湿腐味从里头渗出来,刚闻一口,喉咙便绷住。

黑沼。

前世最后一口气,就咽在那里。

我松了松手指,重新握紧剑柄。

这一回,赵玄策也得进去。

第21章 黑沼秘境,先手布局

脚落地时滑了一下。

我扶住身旁石碑,掌心一层青苔,腐泥味已经塞满鼻腔。

灰色毒瘴贴水翻滚,远处枯树歪斜,树根泡在黑泥里,连枝梢也湿着。

我取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堆在掌间。

筑基推演涨了价,原先十块,如今一百,七日能看多远,得先试一回。

“签到,推演。”

灵石化粉,识海命盘转动,盘沿嗡鸣震得额头发紧。

【推演结果:赵玄策联合内门四名亲信,其中一名筑基初期,正借追踪香搜寻你,欲在秘境中格杀。】

【重大机缘:西北三十里寒潭古阵内,有即将成熟的「青莲筑基果」,可助筑基初期直破中期,以及无主古剑「玄渊」。赵玄策持残图,两个时辰后抵达。】

【结算奖励:青色词条「避毒清身」,免疫寻常毒瘴,大幅削弱剧毒侵蚀。】

我抬手翻衣领。

进来前,那个赵家杂役撞了我一下,我还记得。

衣领内侧果然沾着一点粉,淡得几乎看不出,凑近才闻见那股细香。

拿这个找我,倒省事。

外袍脱下,绑到附近二阶毒沼鳄背上。

它挣着尾巴要咬,我剑尖往它屁股一刺,鳄鱼带着水花冲向东南,跑得比人快多了。

去追吧。

我收剑,启用【避毒清身】,朝西北走。

别人绕开的浓瘴,我直穿过去,鼻尖那股刺痛散了,呼吸也顺,不用再捏着时间一段段躲。

湿泥粘鞋,拔一下响一下。

一个时辰后,寒潭出现在眼前,幽蓝水面没什么波纹,冷气一层层往岸边漫。

潭心有石台,青莲托着龙眼大的灵果,光在果皮上缓慢流动。

旁边斜插一柄黑色重剑,无鞘,剑身云纹旧得看不清头尾。

玄渊。

石台外,淡金禁制还在。

我抬脚往水边走,心里对着推演给的位置,刚要找水下阵眼,后头林子忽然响起衣料破风声。

三道人影分开落地。

赵家收买的先头内门弟子,竟摸到前面来了。

我停下,转身,剑尖往地面一垂。

第22章 截胡灵果,古剑认主

“陈昭,跑哪儿去。”

三人散成品字,领头的炼气九层巅峰,手中灵符攥成一把,站稳便朝我围。

我看了眼他身后的寒潭。

果子在那里,赵玄策快到了,哪有工夫跟他们耗。

“炼气期,也敢拦筑基?”

灵力压出,我往左踏一步,火符擦身炸开,反手一剑,把左边那人震飞。

领头弟子抛出护身玉佩,护光刚亮,【剑心通明】已找准节点。

剑尖点下去。

玉佩碎开,他胸前也空了。

剩下一人想收步,脚刚往后挪,剑就追上。

五息。

我没再看倒下的人,回身到潭边。

水冷,剑气入水,掀起的寒雾扑在脸上,眉毛都发紧。

三块阵眼灵石,品字形,正压在水下。

连出三剑。

灵石碎裂,金色禁制颤了一下,从石台外散开。

我踏水过去,手先摘下青莲筑基果,温润果皮贴着掌心,里面灵气沉甸甸的。

收好,再握玄渊。

掌心刚碰剑柄,一道冰冷剑意冲进识海,眉心猛地一炸,眼前白了半瞬。

我咬紧牙,没松手。

【剑心通明】护住神魂,筑基灵力顺着手臂灌进剑身。

重剑震得指骨发麻,我肩背绷紧,硬顶住那股往识海钻的冷意。

三息后,剑鸣响起。

我将玄渊拔出石台,剑沉,落在手里却很稳。

黑刃没有耀眼光色,举起来,连潭边寒气都往两旁退了退。

中品法剑放到旁边,我盘膝坐下,青莲筑基果一口吞进腹中。

药力清凉,顺着新脉涌开,气海里的灵液被一层层推高。

刚稳住的初期瓶颈松了,我守住行气,没让药力四散。

半个时辰,水面卷起波浪。

筑基中期。

我睁眼,把玄渊提起,正好看见外围黑雾破开。

赵玄策带着一名筑基初期亲信、五名内门好手赶到,脚底还挂着泥。

他先看空莲,又看古剑,脸一下涨红。

“我的青莲果,古剑也被你拿了!陈昭,你给我放下!”

我站起来,剑身一转。

“赵师兄,来迟了。新剑我还想多握两日,秘境里动手嫌脏。三日后大比擂台,等你。”

踏上玄渊,御剑离潭。

身后怒喝追了一阵,便越来越远。

筑基初期追中期,他飞得再急,也只能看着。

第23章 擂台对决,断剑废敌

决赛台边挤满人,护罩升起后,外头的声音闷了些。

赵玄策站在对面,眼白泛红,周身火气一阵阵往外翻,连呼吸都粗得不对。

我扫过他手背,筋鼓起来,皮肉底下的灵力躁得乱窜。

爆灵丹。

半步筑基中期,拿潜能硬喂出来的。

周明月在台下攥着袖子,踮脚喊:“赵师兄,废了他,替我出这口气!”

赵玄策抬起赤霄剑,火光照着半边脸。

“秘境让你逃了,今天生死台,果子、古剑,还有旧账,一块还我。”

我横过玄渊。

“话真多。”

他先出剑,三条火蟒封住身前左右。

我脚下游步挪开,玄渊划圆,重剑卷起黑色剑气,三股火焰撞上去,接连散掉。

赵玄策身法一提,贴近猛攻,七剑全奔咽喉。

我一剑剑接住,火星从刃口往脸边跳,剑柄被震得发热。

台下的喊声小了,只剩兵刃撞击,一下比一下急。

赵长风在高处冷笑,扶手被他扣得紧。

第三回合,我慢了半步。

火气扫中左肩,衣袖焦了一块,烧糊味钻进鼻子。

我低眼瞧了一下,赵玄策已经提气。

他等的就是这个。

“给我死!”

全身灵力灌入赤霄剑,丈许火剑当头压来,护着胸腹的那层灵光却薄了。

爆灵丹的药力冲得快,回气稍慢,空处就接不上。

我抬头,筑基中期灵力不再压着。

丹田灵液翻涌,玄渊嗡的一响,剑锋吞出青光。

我迎上火剑,斜撩。

咔嚓。

赤霄断了。

两截中品法剑分开,赵玄策眼皮猛跳,手还握着剑柄,脚已经乱了。

我贴进他身前,左手并指,凝练灵力点中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

他被击飞到擂台边,修为向外散,衣袍上的火也灭了。

张嘴想喊,先吐出一口血,随后才叫出来,手捂着丹田,怎么按也按不住。

气海碎了。

台下没人出声,周明月双腿一软,坐了下去,仰头还望着擂台。

我收指,玄渊剑尖下垂。

高台上,扶手轰然炸开。

“你敢废我儿!”

赵长风跃起,筑基后期灵压砸上护罩,一只黑色巨掌撕开光幕,直朝我头顶压来。

我抬剑,掌风已经吹得领口贴紧喉咙。

第24章 铁证如山,立名青竹

巨掌落到头顶三尺,灰袍先挡进视线。

李苍松单手抬起,袖口轻拂,那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掌风顿时散了。

护罩上的裂口还在抖,赵长风却被震回原位,脸红得发紫。

“大比擂台,拳脚无眼。”

李苍松站在我前面,声音不高。

“赵长风,执法堂的首座,你就是这么当的?”

“他废了我儿,我要他偿命!”

赵长风还想往前,身后长老已站起几个。

我从李苍松身旁跨出,摸到怀里的账册,指腹在干掉的血痂上擦过。

“赵首座,先看看这个。”

账册举起,灵力催着纸页在半空翻开。

铁剑门朱印、赵长风私章,一页页露出来,台下前排的人伸长脖子,后排的人跟着往前挤。

“黑风矿脉,中品灵矿,私采后卖给铁剑门钱万里。三万灵石,赵家父子拿了。赵三在矿里看守,我撞破这桩事,才有后来的魔修案。”

我把账册往长老席送。

“诸位查吧,我在这儿等。”

几名内门长老飞身接住,翻页,验印。

有人看了前一页,又回去对后一页,脸越来越沉。

“印章真,私章也真。”

大长老站起来,胡须直抖。

“赵长风,宗门的矿,你竟敢往外卖!撤执法堂首座,锁拿,押思过崖候审。”

四名筑基长老围上去,赵长风攥着手,最终没能再动。

我看见他被押走前回了一次头,眼里那股狠劲半点没少。

我把玄渊收入鞘。

这一场,魁首归我。

宗门给了青竹峰,中品灵石五十块,准我自行招募弟子与护卫。

赏赐念完,我先去接陈伯,再叫铁山、陆沉、孙猴儿,全搬上峰。

陈伯站在新院里,手摸过门框,问了两遍,当真能住这儿?

我点头,领他进屋。

从杂役院到一峰之主,这回脚底终于有块自己的地方。

庆功宴散后,我应召去青竹院。

静室门一推开,李苍松扶着石桌,一口黑血咳在掌心,死气散出来,连屋里茶味都盖住了。

“李长老!”

我过去扶住,他胳膊轻得吓人。

“最后一点元气,刚才替你挡掌,用光了。”

老人扯了下嘴角,喘了会儿。

“最多七日。赵长风在宗门三十年,底下多少人,还没拔干净。他知道我这边的消息,定会破禁,再招铁剑门来。”

他抓住我手腕,抓得很紧。

“青岩宗这点基业,陈昭,你得撑住。”

我低头看着他手背,慢慢点了头。

第25章 铁剑压境,宗门告急

五日后,子时。

思过崖那声巨响,把半座山都震醒了。

火光从崖后窜起,映红一片云,我站到峰顶,手已按上玄渊。

孙猴儿跑上来,鞋掉了也没回头找。

“峰主,赵长风跑了!死忠买通看守,连赵玄策也带出去了。”

我往主峰看了一眼,灯火正在一处处亮。

“叫铁山,全峰戒备。陆师兄那里,能用的丹药立刻发下去,别留仓里。”

话传出去,青竹峰的人纷纷出门。

有人还披着半件衣裳,手上已经抱起药箱,往台阶下跑。

天刚亮,山下战鼓就响了。

三百名黑甲精锐排到山脚,飞剑一柄柄升空。

铁无情立在半空,半步金丹气息压过护山阵,旁边钱万里胸口还缠着绷带,赵长风站得更靠前。

“把陈昭交出来,开阵!”

赵长风喊得满山都听见。

“李苍松已经没几日活头,还指着他护你们?识相的让路,铁剑门给你们留条命。”

阵内有人握剑的手在抖。

下一刻,数十道飞剑砸上光罩,法术紧跟着炸开。

淡青阵光向内凹下,细纹一条条裂开,脚下地面也跟着震。

大长老脸上没了血色,往总阵眼方向喊人。

我正要过去,青竹院里忽然腾起一道灰影。

李苍松升到阵上,须发散开,周身燃起惨白寿元火。

那点暮气烧尽,金丹灵压重新压下,山下鼓声都断了半拍。

“老夫还站着,轮得到你们叫门?”

青色灵剑化成十丈巨芒,直斩铁无情。

铁无情急忙后退,钱万里、赵长风同时迎上去,三股灵力合到一处,仍被剑光压得往下沉。

轰。

铁无情喷血倒飞,前排数十名铁剑门弟子被余波卷中,倒了一地。

黑甲队伍乱了,后方人踩着前方人的脚往后退,退到三里外才重新聚起。

山门安静了。

我却没松气。

半空中,那道灰影身上的火一点点熄掉,剑先垂下,人跟着晃了晃。

我踏剑冲上去,接住李苍松。

他的胳膊搭在我腕上,冷得半点热气也没有。

我往下落时,拼命把灵力送过去,他抬手碰了下我的袖子,轻轻摇头。

第26章 托付宗印,临危受命

青竹院里没人说话。

我把李苍松放到石榻上,替他拢好灰袍。

竹叶无风也在响,他听了会儿,手指忽然收紧,抓住我的手腕。

怀里摸出青玉大印,又摸出布满阵纹的铜盘。

“拿着。”

我俯身接过,玉印温着,阵盘却凉。

“大长老他们……心软,胆也软。这点基业,交给他们,守不住。”

老人说一句,得歇好几口气,眼睛看着我,瞳仁里的光越来越散。

“陈昭,宗印,护山阵盘,都交你。修仙这条路险,记住,宁折不弯。”

我低声应了。

他嘴边松了一下,抓着我的手忽然失了力,落在榻边。

我没立刻起身,等了许久,那只手也没再动。

替他合上眼,叩首三次,额头碰上石地,凉意一直贴进骨头里。

宗印收好,阵盘握紧。

议事殿还没进去,里面的声音已传到门外。

“李老祖没了,拿什么挡?交陈昭,开山门,兴许还能保住宗门。”

两名外事长老缩在席边,越说越急。

我拔剑,一道黑色剑气劈进殿中,红木桌碎开,木屑溅上那人衣襟。

他猛地缩腿,话卡在嗓子眼。

我跨过门槛,举起青玉大印。

“李老祖临终托印。今日起,青岩宗,我来执掌。”

没人接话,几个人的目光在宗印上转来转去。

我扫过去。

“铁剑门要的是矿,要的是山,交了我,他们就肯走?愿意守的,跟我上阵。再替敌人开口,先把我这柄剑接住。”

铁山大步站到我身后,双锏往脚边一放。

陆沉带着丹房弟子赶来,袍角还有药灰,齐齐抱拳:“听峰主调遣!”

大长老低头看了看碎桌,深吸一口气,起身向我一揖。

“老夫听令。”

殿里的人这才陆续站起来。

我一条条派事,谁领人守山路,谁安置弟子,谁去搬丹药,名字点过去,没人再提开门。

出了殿,天色已经压黑。

我回青竹峰,遣开众人,把十块中品灵石摆在面前。

一千块下品灵石的份量,指尖摸过去,凉得人心里发紧。

明日黎明,铁剑门还会来。

我收起灵石,往主峰后山去,今晚不能留手了。

第27章 命盘演阵,步步杀机

总阵眼在主峰后山。

灵气贴着地面涌,我坐下,十块中品灵石排在膝前,阵盘放到掌心。

山下偶尔传来鼓声,远远一下,震得胸口也跟着动。

“签到,推演明日血战。”

【当前地标:青岩宗护山大阵总阵眼。消耗1000下品灵石,推演明日血战全局。】

灵石碎尽,我额角跳了几下。

【推演结果:铁无情重伤未愈,明日由赵长风,筑基后期,与钱万里,筑基中期,领衔主攻。死守外门,半个时辰必破。】

【破局法:主动放弃外门,大阵收缩至主峰与青竹峰之间,反转为「断魂锁灵阵」,分割敌军。先斩钱万里,逼赵长风自乱阵脚。】

我眼前闪过山道,窄,长,两侧石壁立着,的确能把人截成几段。

命盘上又浮出一行。

【检测到三枚青色词条契合阵道杀局,是否消耗一半精血,合成为金色词条?】

一半精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刚养回来的血色还没稳。

今夜再取一半,明天未必站得直,可不合,半个时辰后山门就破。

舌尖咬开,心血落上阵盘。

“合。”

金光从盘里绽开,照亮脚边碎石,我胸口猛空了一块,手撑住地,才没扑下去。

【合成成功!获得金色词条「阵道通神」:一眼洞悉天地阵势,操控阵法威力翻倍,可借山川地脉之力加持己身。】

我抬起头。

山还是那座山,可灵气从哪条沟里走,在哪块石头底下汇,眼里全看清了。

外门阵旗压得太散,灵力白白漏掉好几股,换到狭道,才能咬住人。

我撑着站起来,叫人。

“动手,阵旗起出来。”

大长老、铁山,带百余名弟子往外门跑。

旗一面面抬回,改埋山道两侧,我站在岔口指位置,手指抖,就把阵盘抵在胸前。

土挖开,旗落下,压实。

陆沉搬空丹房库存,毒烟丹、爆裂符埋进土里,掌心蹭破了也没停。

整夜灯火没熄,最后一处阵脚合住,东方已透灰。

我吞下三枚极品培元丹,借大阵反哺的地脉灵气运功,筑基中期的关口被一举冲开。

后期。

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外门轰然一震。

赵长风打碎山门,喊声传上来:“弃门跑了?冲上去,一个不留!”

钱万里挥剑,百余名精锐跟着涌进狭道。

我站在青竹峰顶,掌心扣住总阵盘,等前排过线。

“关门。”

第28章 血战山门,斩杀万里

两侧阵光同时拔起。

赤红光幕合住山道,钱万里和八十名精锐被拦在中央,后面的人撞上光壁,又赶紧往回退,赵长风的喊声被隔在外头。

脚下接连爆响。

埋好的爆裂符、毒烟丹全起了,浓烟顺着狭道灌,刀剑撞击声乱成一片。

钱万里挥着重剑,想先砍开出路,剑落到光幕上,反震得他后退。

“破阵,往一处打!”

他刚聚起人,我已踏剑下去。

玄渊穿烟,筑基后期灵力叠上地脉阵势,先压住他肩头。

钱万里抬眼看我,胸前绷带在风里翻,旧伤下的血又渗了出来。

“你到后期了?”

他仓促架剑,撞得双臂往下一沉,连退七步。

我没追着乱砍,只将阵法重力往他脚下压。

一步沉过一步,他重剑能举起,人却转不快,旁边亲卫也被迫散开,没人够得到我。

第二回合,他抬手摸储物袋。

血符刚露一角,玄渊便挑上去,符飞出手。

他急伸手去捞,剑锋已逼到指前,只能缩回。

第三回合,铁山带人杀入。

双锏撞开最后几名亲卫,青岩宗弟子跟上,钱万里往旁边找路,左右全是赤红阵光,脚底也被压得拔不出来。

第四回合,我直进。

重剑先碎,玄渊穿过他胸前。

钱万里张嘴,气只出了一半,手伸到剑身上,没抓稳,便垂了下去。

我抽剑,斩下首级,御剑升空。

“钱万里死了。放下兵刃,还能活!”

喊声借着阵势传下山,光幕外的铁剑门弟子齐齐后退。

有人抬头找铁无情,掌门还在远处,伤势没压住,没人能替前头这些人撑腰。

赵长风骂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黑色丹药,恶臭顺着山风飘来,隔着一截路都呛鼻。

他盯住我,连壳也不剥,直接吞下。

骨骼发出一阵密响。

黑气涌起,衣袍往外撑开,他气息越过筑基后期,强拔到半步金丹。

脸上的肉抽动着,显然也疼,可他笑了,笑声尖得耳根发麻。

“儿子没了,基业也没了,陈昭,你还想坐稳这座山?”

黑色掌印砸上光幕,硬撕出一道口子。

“今日青岩宗,谁都别想好过!”

他越过裂口,直扑峰顶。

第29章 借劫破境,金丹初成

铁山冲上来时,我刚从阵中抽回灵力。

双锏迎上黑掌,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震飞,落进十丈外的碎石堆,血喷在衣襟上,锏也脱了手。

“铁山!”

我挥玄渊,三道剑气前后斩去。

赵长风抬掌拍散,脚下不停,另一记掌印已经压到胸前。

我倒飞回青竹峰绝顶,脚跟刮过石面,撞碎一片凸石才停住。

血涌到喉咙,我偏头吐掉。

赵长风踏空过来,看我站不稳,笑声越来越大。

“再躲。拧断你这根脖子,我再去找峰上那个老瘸子,瞧他还拿什么护着你。”

陈伯。

我擦掉嘴边血,掌心压在胸前,缓缓站直。

丹田灵液翻得厉害,刚才生死压迫之下,中心竟聚出一点沉实气息。

我探进去,那团灵力还在缩,已经有了凝丹的迹象。

才入后期,现在结丹,根本来不及准备。

寻常人闭关数月,布阵避劫,我这里有什么?

一座快守不住的山,一个压到面前的赵长风,还有身后那些不能死的人。

我抬头看天。

“想拉我陪葬,成。”

阵盘在掌中一扣,金色词条亮起。

“金丹天劫,你陪我过。”

我松开气海压制,整座山残存的地脉灵气被牵动,沿着阵势疯狂灌来。

脚底石头一层层开裂,天光暗下,雷云从四面聚拢。

赵长风仰头,脸上的笑僵住。

“刚到后期就结丹,你疯了?雷下来,你连魂都留不住!”

他转身要跑。

我提剑追上,燃起灵力,将他死死缠在峰顶。

剑不求伤人,只求拦住路,赵长风连出几掌,我挨着也不退。

第一道紫雷落下。

水桶粗,直贯劫心。

赵长风身上魔气冲得高,外人干涉,雷威一下翻倍。

他护体魔罩先碎,人跟着一沉,半步金丹的虚浮气息被劈散大半。

我也没能好受。

皮肉焦痛,手指抓剑几乎失了知觉。

玄渊分去三成雷威,余下七成冲进丹田,将翻涌灵液强行压拢、淬炼。

不能散。

我守住那一点凝实,牙根咬得发酸。

第二道雷接着下,第三道紧随,天地间只剩雷声,连自己的喘气都听不清。

赵长风从半空跌落。

我丹田却忽然一轻。

清响震开,一颗龙眼大小金丹悬在气海深处,淡金雷纹沿着表面游走,灵力一转,便从四肢百骸涌出。

上品金丹。

雷云散开,阳光照上来。

我缓缓升到半空,身上焦痕褪去,金丹灵压向山下铺开,越过青岩宗,一直送到三十里外青岩城。

第30章 清算旧仇,开宗长生

焦烟散得慢,赵长风躺在碎石里,抬头望着我。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眼珠追着玄渊剑锋,想往后退,手却撑不住身子。

“不可能,你怎么会……”

我落到他前方,剑抬起。

“私采灵矿,构陷同门,带外敌攻山。赵长风,账到这里。”

剑光一过,话断了,首级滚下山崖。

我收剑,往山脚看。

铁剑门的人站得稀稀落落,兵刃握在手里,也没一个再敢朝上举。

铁无情悬在半空,脸上白得发青,眼睛从赵长风倒下的地方挪开,立刻收了飞剑。

他抱拳,弯腰。

“恭喜陈老祖结丹。今日受赵长风蒙蔽,铁剑门愿赔三座灵矿、十万下品灵石,再立天道血誓,百年不入青岩地界。老祖,能否给门下弟子一条生路?”

他没敢直起腰,过了片刻,又把头压低了些。

我看他三息。

铁剑门底子还在,真追下山去拼,青岩宗这些刚从阵里活下来的人,还得往里填。

我目光从受伤弟子身上掠过,停在铁无情脸上。

“血誓立下,滚。”

他肩膀猛地一松,咬破指尖,半句讨价还价都没有。

誓言一成,立刻收拢残兵,往山下退,来的时候三百黑甲,回去连脚步都不敢踏响。

山门内先响起一声喊。

随后四面都有人跪下,伤重的撑着同伴,能站的也把膝头落到石阶上。

“拜见陈宗主!”

我站了片刻,才抬手让他们起来。

三日后,山门重开,继任大典照常办。

赵家在青岩城的产业尽数充公,先抚恤阵亡弟子,再重修山门;赵玄策废去宗籍,逐出青云郡,没再给他留回来的门路。

典礼那日,石阶下跪着周明月。

布衣沾灰,脸瘦了一圈,她隔着人群叫我,嗓子已经哭哑。

“陈昭,我当初瞎了眼。看在婚约的份上,让我回内门吧,行不行?”

我从高台前走过,脚没停。

“婚书撕了,两清无欠。送周小姐下山,往后不必再来。”

身后有人应声,她又喊了一句,很快被人群的脚步盖过去。

论功行赏时,铁山伤已痊愈,上品淬体灵药递给他,护宗大长老的名号也定下来。

他接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我点头,他这才抱拳站好。

陆沉执掌丹堂,青岩城丹药坊市全交他统管。

孙猴儿洗去旧日污点,领情报暗堂,接令时腰挺了好几回,总算没再猫着。

傍晚,人都散了。

我回青竹峰小院,门没关,廊下蒲扇一下一下摇着。

陈伯坐在椅子里,看院中新栽的灵竹,笑得眼角挤成一团。

我走过去,给他倒了碗热茶。

他把扇子放在膝上,两手接住碗,先吹了吹,没急着喝。

我也没说话,站在廊边,看远山一点点没进暮色。

识海里,青铜命盘安静悬着,金色词条还在缓缓转。

炼气三层的杂役走到如今,终于有人叫我一声宗主。

该护的还在身边,该还的,也一笔笔还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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