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分钟
陆昭宁落在地板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青铜盘从掌心滚出去,在瓷砖上转了两圈才停。她没急着捡,先看温筱禾:“我走了多久?”
“十二分钟。”温筱禾把平板递过来,“贺景渊八分钟前开了记者会。说你伪造证据、操纵舆论。证监会受理了调查申请。”
陆昭宁扶着桌沿站起来,膝盖蹭破一块皮,血珠子往外渗。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按上,弯腰捡起青铜盘。两道裂纹清清楚楚,盘心那道细得像头发丝,但边缘在微微发烫,盘面K线图还在缓慢流动。
“还有,”温筱禾把视频划到最后一秒,“他记者会末尾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你听。”
屏幕里贺景渊站在台上,稿子念完,记者追问。他本来已经准备下台,忽然回头,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对了,昭宁。你父母当年查到的,不只是账本。你回来之后,最好先问问厉沧。”
全场记者愣了。视频到此为止。
陆昭宁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他在递话。”
温筱禾没跟上:“什么?”
“贺景渊不是说话没头没尾的人。他当着所有记者面提厉沧——他跟厉沧已经掰了。他想让我去查厉沧。”
“他不是你死对头吗?”
“死对头才不会替你指路。”陆昭宁从西装内袋抽出线装账册,往桌上一拍。纸页泛黄,边角卷着,一股咸腥味还没散尽,“霍骁的账本。乾坤资本跨境资金链,每一笔标了去向。厉沧怎么用明朝历史变动做空,全在上面。”
温筱禾愣住:“你真带回来了?”
“不让我去明朝旅游?”她拉开椅子坐下,把账本一页页扫描进电脑,“传分布式节点,多备几个。他关一个还有别的。另外,把贺景渊最后那句‘问问厉沧’单独剪一条,发给苏清妍。”
“为什么发给她?”
“让她知道——贺景渊和厉沧之间有缝。她夹在中间,得选边。”
温筱禾在平板上操作,忽然停住:“陆姐,苏清妍电话打不通。她弟的账户被贺景渊转空了,她家楼下有贺景渊的人。”
“我知道。”陆昭宁把扫描件拖进加密文件夹,“我穿之前给她喂了假线索。三个空壳公司。贺景渊一动,资金通道就露一条。”
“你什么时候喂的?”
“出门见贺景渊之前。只放给苏清妍一个人。他盯苏清妍,就一定会吃。”
温筱禾看了一眼她的膝盖:“你膝盖在流血。”
陆昭宁低头,纸巾已经洇红了,她换了一张按上:“死不了。你盯股市,苏清妍我亲自去。”
出门前她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宏昌商户的合同复印件,有多少收多少。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全部发到昭闻法务邮箱。”
老周秒回:“收到。陆姐,你膝盖怎么了?”
“你也问我膝盖。”她把手机关屏揣兜里。
走到电梯口,她停了一步。青铜盘在口袋里又烫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盘面浮出一行小字,温筱禾还没发过来的:
“厉沧在查你父母档案。他找的东西,和乾坤盘第四枚有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谁发的?盘面没显示来源。
她把盘翻过来,背面裂了一道新的细纹,从盘心往外爬,比头发丝还细。
第四枚盘。
老沈在明朝提过这个词。当时她以为老沈是随口一说。现在盘面主动提醒她——厉沧也在找第四枚盘。
她拍了张盘面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把盘揣好,走进电梯。
第二章 旧友
茶室在支路巷子里,招牌掉了一半漆。
苏清妍坐靠里的卡座,面前一杯茶没动过,烟灰缸里摁了四个烟头。看见陆昭宁推门进来,她第一句话是:“贺景渊的人在我楼下。你胆子够大。”
“你胆子也不小,还敢约我。”
陆昭宁坐对面,把手机放桌上,点开贺景渊记者会最后十秒。苏清妍看完,眉头拧起来:“他什么意思?”
“他跟厉沧不是一条心了。至少现在不是。”陆昭宁把账本复印件推过去,翻到折角那页,“这笔钱,三个月前从贺景渊私人账户打给你弟。名义,投资咨询费。”
苏清妍看了一眼,嗓子发紧:“他让我弟签委托协议,拿账户做通道。等我发现的时候,欠了八千万。乾坤资本说,配合传消息,债慢慢还。”
“你传了多少?”
“你让我查的内部账目——我弟动过的那份——贺景渊知道了。他让我把对不上的地方报给他。”苏清妍抬眼看她,眼底乌青,手指一直摩挲茶杯边缘,“你后来给我的假线索,我也给他了。”
“我知道。假线索里埋了三个空壳公司。他查了,资金通道暴露一条。你办得对。”
苏清妍愣住:“你不恨我?”
“想听你亲口说清楚。”陆昭宁看着她,“十年前跑社会新闻,你在天桥底下蹲三天等一个被欠薪的工人。我不信你现在只剩怕。”
苏清妍低下头。第五个烟头摁进烟灰缸,手指还在抖:“我弟被关在星耀旗下酒店,有专人看着。贺景渊手里有视频。我不敢赌。”
“你弟现在被关在哪?”
“城东老小区。贺景渊被抓之后,厉沧的人接手了。”苏清妍翻出手机照片,“我弟说厉沧从地下室搬出来一个铁箱子,二十四小时有人守。”
陆昭宁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把照片传给自己:“明天下午三点,贺景渊在星耀开记者会。你作为副总监可以到场。”
“你想让我——”
“上台。把视频放出来。他威胁你的话,当众说一遍。”陆昭宁从包里摸出一枚监听贴片,“贴领口内侧,连昭闻加密频道。他反应越激烈,录得越清楚。”
苏清妍攥着贴片:“我弟呢?”
“你上台之后,经侦同步去酒店。贺景渊一被带走,没人敢拦。”陆昭宁站起来,又补了一句,“但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你上台之后,贺景渊肯定反扑。他会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会说你是被胁迫做伪证。你得扛住。”
“我扛得住。”苏清妍抬头看她,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我唯一扛不住的,是我弟在里面没人管。”
“成交。你上台,我救人。”
苏清妍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陆昭宁,还有件事。厉沧保释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贺景渊。他去查了你父母的旧档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陆昭宁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他翻的是二十年前的存档。你父母出车祸之前那批。”苏清妍顿了一下,“还有,我弟说厉沧那个铁箱子上刻着四个字,他不认识,但拍了照片。”
她把手机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铁箱子侧面刻着四个古字,磨损了大半,但能认出来:
“民心为盘。”
陆昭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这四个字她太熟了。乾坤盘盘心的刻字。但铁箱子上的字体和盘心不一样——更老,笔画更粗。
“厉沧知道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吗?”
“我弟说厉沧看了半天,嘴里念叨了一句‘第四枚在哪儿’。”
陆昭宁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
第四枚。厉沧在找第四枚盘。跟盘面提醒她的信息对上了。
她把手机收好:“明天记者会之后,让你弟先别回家。找个地方住两天。厉沧要是发现他拍了铁箱子,会回头找他。”
苏清妍脸色一变:“你觉得厉沧会——”
“他连自己爹在盘里当狗都能忍二十年,你觉得他会舍不得动你弟?”
苏清妍咬了咬牙:“行。我安排。”
第三章 空头与多头
下午两点,开盘。
厉沧坐在乾坤资本交易大厅,六块屏并排。宏昌集团K线一根阴线接一根往下砸。他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在键盘上敲。
“贺总,做空仓位浮盈覆盖成本。等她彻底垮了,反向抄底。”
贺景渊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他平时低了半度:“账本——确定没回来?”
“霍骁在明朝被围,账本带不回来。她穿越一趟就是做了个梦。”厉沧笑了一声,“现代世界,钱说了算。”
“你确定?”贺景渊停了一拍,“那她为什么从明朝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苏清妍?”
厉沧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交易员忽然敲键盘:“厉总,宏昌止跌了。几百手——一千手——三千手,分散在几百个账户,全是买单。”
厉沧站起来走到盘面前。红色小单密密麻麻从五档下面往上顶。他抓起电话:“追加保证金,压下去。”
券商风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厉总,保证金账户被冻结了。证监会临时调查令,大量实名举报,乾坤资本涉嫌利用境外壳公司操纵股价。关联账户暂停交易。”
厉沧把电话摔了。他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从西装内袋摸出另一部手机,老式按键机。
“B计划。启动。”
电话那头有人问:“贺总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他已经被抓了。盘主那边我来处理。”
交易员忽然又喊:“厉总,还有一股多头资金——海外账户,挂的是开曼壳公司,跟乾坤资本一个注册地。”
“什么板块?”
“大宗商品。铜。”
厉沧快步走到另一块屏前。沪铜主力合约三分钟拉了一点五个点。他盯着成交明细看了五秒,脸色变了。
“这他妈是明朝那边的信号。”他抓起按键机,“帮我接盘主。”
“盘主说——让你先处理贺景渊留的烂摊子。铜的事,他自己管。”
厉沧把按键机摔在桌上。
他坐回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抽屉摸出那个铁箱子的照片。四个古字在手机屏幕里清清楚楚。
“民心为盘。”
他盯着看了半天。这四个字他爹当年提过——说盘面上刻着这四个字,是乾坤盘的本源。但他爹手里那枚第二枚盘上刻的是K线,不是这四个字。
铁箱子上刻的,是盘主的标记。
他拨了一个加密号码:“查陆昭宁父母二十年前的档案。重点找他们查第四枚盘的记录。”
对面问:“第四枚?盘主不是说只有三枚?”
“盘主说的话你信?”厉沧把照片删了,“查。查到了直接报给我,别走乾坤资本的频道。”
第四章 记者会
下午三点,星耀传媒记者会。
贺景渊站在聚光灯下,稿子念到一半。侧门开了,苏清妍走进来,手里一个U盘,一部手机。
全场转头。贺景渊停了半拍,笑容没变:“苏副总监,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
苏清妍没理他。走到控制台旁边,U盘插进接口,投影切换。大屏先出来一段视频:酒店房间,苏子昂坐床边,两个壮汉在门口。时间戳清楚。
“这是贺景渊非法拘禁我弟弟苏子昂的视频。”苏清妍对着话筒,声音稳得不像她,“过去四个月,他以我弟弟的人身安全胁迫我传递昭闻内部信息。”
台下炸了。记者站起来往前挤,安保拦不住。贺景渊往前一步:“苏清妍精神状态有问题——”
“贺总。”苏清妍把手机连上音频线,“您先听完这段。”
音箱里先出来一段杂音,然后是贺景渊的声音,很清楚:“……宏昌地基那条隧道,我让人以管廊改造名义批的。乾坤资本做空建筑板块,我抽三成。你父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安排的。”
全场静了一秒。所有话筒同时往前伸。
贺景渊扑向控制台。手刚碰到线,两名证监会工作人员从侧门进来,后面跟着经侦。
“贺景渊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贺景渊手撑着台子没动。他转头找厉沧,厉沧不在。找助理,助理低着头往后退。
他忽然笑了一声,对着话筒说:“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陆昭宁从侧幕走出来:“你刚才让我问问厉沧——什么意思?”
“厉沧手里有东西。你父母当年查到的,不只是账本。他们查到盘主了。”贺景渊被经侦架着往外走,经过陆昭宁身边时压低声音,“我进去才安全。外面的事,你找厉沧。他爹在盘主手里,他比我急。”
陆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早就知道盘主是谁?”
“知道。但我不告诉你。”贺景渊被经侦带出侧门,回头补了最后一句,“你自己查。你爸妈查到的东西,比我的命值钱。”
陆昭宁站在原地,手机响了。
温筱禾声音发紧:“陆姐,昭闻母公司股价三分钟跌了百分之四十。证监会说调查我们的申请是厉沧用离岸公司实名递的。他手里有我们‘伪造证据’的材料。”
“厉沧人呢?”
“在交易大厅。没跑。”
“我去见他。”
出门前她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把贺景渊最后那句话剪出来,单独推一条。标题就叫——‘贺景渊亲口承认:厉沧手里有东西’。”
老周秒回:“这不是帮他上热搜?”
“对。让他上热搜。厉沧看到这条,会以为贺景渊把什么都交代了。”
第五章 B计划
厉沧坐在交易大厅的椅子上,面前屏幕全黑。
陆昭宁走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站着谈不像话。”
陆昭宁没坐。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笑了:“举报我伪造霍骁账本?还附了鉴定报告,说纸张不是明代的?”
“前半截是。”厉沧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后半截在这儿。”
陆昭宁拿起来看。资产负债表,日期二十年前。
“你父母当年查到的,比乾坤资本的账本大得多。”厉沧指了指底下一行小字,“乾坤盘三枚。贺景渊一枚,霍骁那趟用第二枚。第三枚在盘主手里,连的是嘉靖皇帝内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贺景渊进去了,盘主要换白手套。换我。”厉沧笑了一下,“但我有别的打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城东老小区地下室,第二枚盘在里面。你拿钥匙,盘归你。”
“交换条件?”
“见到盘主的时候,问他一句话——当年我爹替他办事,为什么灭口。”
陆昭宁看着钥匙,没拿:“你爹死了?”
“二十年前第一批穿越的,死在明朝。”厉沧声音没变,“贺景渊以为我给他打工。他不知道我一直在查我爹的死因。”
“你刚才说,铜的异动是盘主自己管——你爹的事,盘主知道多少?”
厉沧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查到铜了?”
“我的人在盯。沪铜主力三分钟拉一点五个点,成交明细里有一批开曼壳公司的单子,跟乾坤资本一个注册地。明朝那边霍骁脱困,火器原材料价格上涨——你在现代做空建筑板块,盘主在明朝做多铜。你俩各玩各的。”
厉沧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你比你爸妈狠。”
“钥匙我拿。话我带到。”陆昭宁把钥匙装进口袋,“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明天开盘,发公开声明,把乾坤资本和贺景渊的关系交代清楚。包括盘主的存在。”
厉沧半天没说话,点了头:“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父母当年留了一份名单在地下室。上面的人,全被盘主灭口了。我爹的名字也在上面——但你得看清楚,他是被灭口的,还是灭口的人。”
陆昭宁没接话。
厉沧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住,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刚才让老周推的那条热搜——‘贺景渊亲口承认厉沧手里有东西’。你故意的。”
“对。”
“你想让盘主以为我跟贺景渊交代了。”
“对。”陆昭宁把文件收好,“盘主听到这个消息,会派人来查你。你藏不住。与其让他来找你,不如你先找他。”
厉沧转过身看着她,第一次没有笑:“你拿我当诱饵。”
“你拿我当枪使,我拿你当饵。扯平了。”陆昭宁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你爹在盘里说‘别等了’。你非要等。那就等出个结果来。”
第六章 名单
凌晨零点。昭闻办公室。
温筱禾和苏清妍都走了。陆昭宁坐在桌前,钥匙搁在键盘旁边。
她翻开《乾坤盘秘录》,青铜盘悬浮起来,第三道裂纹若隐若现。
温筱禾最后一条消息:“厉沧的公开声明发了。但有一句话被掐掉了——他本来要说‘盘主不止一个’,被律师强行打断。还有,贺景渊在看守所里递出纸条,一个字:‘严’。”
严。嘉靖年间的严嵩。
她把纸条和二十年前父母的笔记并排放。笔记角落写着:“盘主与严党有牵连。查严世蕃。”
手机又震了。苏清妍:“我弟拍到名单了。除了厉沧他爹,还有六个名字。最底下一个人被水渍糊了半边,但能认出来——陈洪。后面写的是‘双面’。”
陆昭宁回:“陈洪是谁?”
苏清妍:“我查了星耀的董事名单。有一个独立董事叫陈洪。明朝那个陈洪是吕芳的眼线,现代这个陈洪是星耀独董。同一个人。”
陆昭宁把手机放桌上,盯着青铜盘。
陈洪。双面。明朝替吕芳办事,现代在星耀当独董。一条线连两个时空。
她给苏清妍回:“明天你去星耀查陈洪。看他最近跟谁联系过。别用公司系统,用你自己的渠道。”
苏清妍:“收到。”
陆昭宁合上手机,对着青铜盘念出那八个字:“民心为盘,真相为刃。”
光吞掉视野。
第七章 严府
她睁眼。城墙。朱红城门。顺天府。
嘉靖年间的北京城。紫禁城琉璃瓦在夕阳里发暗。街上锦衣卫三五成群,茶铺里有人说海疆的事,也有人说——有海外商人带神器入京,走了严嵩的门路。
袖口里青铜盘震了一下。温筱禾的字体:
“陆姐,苏子昂拍到名单了。上面有厉沧他爹的名字,后面写着四个字——‘盘主爪牙’。不是受害者。是帮凶。要不要告诉厉沧?”
陆昭宁回:“先别说。等我见完严世蕃。”
她往严府后门走。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蹲在台阶上,看见她来,站起来递过一封信。拆开,只有一行字:
“你父母没死。在第三枚盘里。来找我——严世蕃。”
背面还有一行,墨迹更新:“别信厉沧。他爹没死,是他亲手把爹推进明朝的。”
门从里面拉开。四十来岁,短须,青布袍,像账房先生。
“进来吧。锦衣卫一会儿就来。”
“你是谁?”
“严世蕃的账房,姓沈。”他往院子里走,“你父母的事,一句话说不完。先说关键的——第三枚盘能存人。你父母二十年前查到盘主身份,被追杀,走投无路,自己进了盘里。”
“进去还能出来?”
“能。但要盘主那枚盘配合。”老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铜片,“盘主手里有第三枚盘,你手里有第一枚。两枚合一才能开。问题在于——盘主不会配合你。”
陆昭宁沉默了几秒:“厉沧他爹呢?”
“没死。替盘主办事,事没办成,被扣在明朝当人质。”老沈顿了一下,“厉沧说他爹死了,是骗你的。他想让你心软帮他找人。”
里屋门开了,一个脸上带疤的人走出来。
“俞大猷让我来的。叫我老郑。”他递过来一张纸,“你娘让我转交的。”
纸上是她母亲的笔迹:“昭宁,盘主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严嵩、严世蕃,还有一个在宫里。厉沧他爹还活着,在盘主手里当狗。”
陆昭宁把纸折好放进内袋。
手机震了。温筱禾消息:“陆姐,厉沧看到名单了。苏子昂拍照的时候被他撞上了。厉沧把苏子昂扣了,说——‘让陆昭宁给我打电话。她看过名单了,她知道我爹是帮凶。告诉她,我手里还有她父母进盘之前留的一封信。她不跟我谈,那封信我烧了。’”
陆昭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告诉厉沧,十分钟后打电话。让苏清妍别慌,苏子昂暂时安全——厉沧要谈,就不会动他。”
她转头看老沈:“第三枚盘藏在严府后花园假山底下,今晚子时能开半刻钟?”
“能。但盘主那边——”
“盘主那边我来拖。”她拨了厉沧的号码。
“陆昭宁。”厉沧接起来,声音很平,“名单你看了。我爹是帮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拿一个帮凶的命跟你换盘主的信息。”
“我没觉得你可笑。我觉得你可怜。”陆昭宁靠着墙,“你爹活着,在盘主手里当狗。你想救他,又不敢承认他是帮凶。你瞒我名单,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去找盘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手里有你父母进盘之前写的信。你帮我把我爹弄出来,信归你。你不帮——我烧了。”
“信里写什么?”
“写了盘主怎么用第三枚盘存人。写了怎么把人弄出来。还写了——你父母为什么自愿进盘。”
陆昭宁闭了一下眼:“成交。你把信准备好。我这边见到盘主之后,会问他怎么放人。但你得先把苏子昂放了。”
“你先见到盘主再说。”厉沧挂了。
陆昭宁收起手机,看老沈:“带路。”
第八章 假山底下
严府后花园,假山北面第三块石头。
老郑蹲在石头旁边,拿一根铁条撬了三下,石头往里滑开半尺,露出一个洞口。
“半刻钟。我在外面看着。”他把火折子递过来,“盘在洞底石匣里。第三枚跟你手里那枚长得不一样——是裂的。别碰裂口。”
陆昭宁钻进去。洞不深,三步到底。石匣盖子没锁,掀开,里面一枚青铜盘,比她那枚大一圈,盘面两道深裂纹交叉,盘心刻着三个字:民心盘。
她刚把盘拿起来,第一枚青铜盘开始发烫。盘面浮出一行字:“第三枚归位。可开存人之门一次。门开之后,盘主会感应到。建议:开完就走。”
她把第三枚盘往自己那枚上一贴。两枚盘同时发烫,光从盘面裂缝里往外冒,洞壁上投出一片乱晃的K线影,慢慢凝成一道窄门。
门里先出来一只手。她母亲的手。瘦了,指节上有一道旧疤——陆昭宁小时候母亲切菜留下的。
陆昭宁抓住那只手往外拽。她母亲整个人从光里跌出来,瘦得硌人。她父亲跟在后面,步子虚,出来时膝盖磕在石匣上,闷响一声,没吭。
“昭宁。”她母亲攥着她的手,攥得生疼,“你长这么大了。”
陆昭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十年。她准备好的所有质问,一句都说不出口。她母亲的手在抖,抖得跟苏清妍点烟时一样。
门里还有一个人影。瘦高个,四十来岁,眼神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手搭在门框上,没往外迈。
“别拉他。”她父亲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哑,“他是厉沧的爹。自愿留在里面的。盘主给他续命,他替盘主盯人。”
厉沧他爹站在光里,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不笑:“告诉你儿子,别等了。我这儿挺好。”
门缩了半尺。陆昭宁把父母拽到洞底,回头看,那瘦高个已经退回去了,门合上,光灭。第三枚盘“咔”一声,多了一道细纹。
洞外老郑敲石头:“陆姑娘,快!有人来了!”
陆昭宁把两枚盘收好,一手扶母亲,一手拽父亲,往外走。出洞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第三枚盘——三道裂纹,交叉在盘心。
老沈在假山后面接应,看见她父母出来,愣了一秒:“真出来了?”
“走。”
翻后墙时她父亲腿软,老郑在下面托了一把。后巷里驴车套好了,粪桶堆在车上。陆昭宁把父母扶上车斗,自己跳上去。
驴车晃晃悠悠往巷子外走。她母亲攥着她的手没松过。父亲靠在车斗边沿,喘匀了气,开口第一句是:“昭宁,你膝盖怎么了?”
“磕的。没事。”
“你从小就这样。磕了不吭声。”她母亲伸手摸她膝盖,被陆昭宁挡开了。
“先别管膝盖。”陆昭宁把两枚青铜盘并排放膝盖上,“你们在盘里待了二十年,知道盘主多少事?”
她父亲抬头看她。十年不见,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没变——那种查案子查到关键处才亮起来的眼神。
“盘主三个人。严嵩管钱,严世蕃管人,吕芳管宫里的消息。”她父亲说,“乾坤盘第三枚连嘉靖内库,钱从内库出来,走严嵩的手,进乾坤资本,到现代股市收割。”
“你们当年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严世蕃头上就断了。”她母亲接过话,嗓子干,“我们本来想把证据带回现代,被吕芳的人堵在城门口。走投无路,老沈出了个主意——进盘。第三枚盘能存人,但得有人在外面开。我们进去之前跟你沈叔说好,等有人拿着第一枚盘来找,就开。”
驴车拐出巷子,顺天府城门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老沈赶着车,头也不回:“出城往南,去天津卫。俞大猷那边有船接应。天亮之前得赶到。”
陆昭宁摸出手机,温筱禾消息:“陆姐,厉沧把苏子昂放了。他让我转告你——‘信在我手里。你见到盘主之后,拿我爹换信。’”
陆昭宁回:“告诉他,我见到他爹了。他爹自己说不等了,让他别等。信我不要了。”
温筱禾隔了十秒:“他回了一个字:‘操。’”
“还有,”陆昭宁又打了一行,“苏子昂拍的那张名单,你备份了?”
“备了。他爹名字后面写的是‘爪牙’。我查了,嘉靖朝的意思——替人卖命的狗。”
“留着。厉沧不认,名单认。”
她刚把手机揣兜里,她父亲在后面开口了:“昭宁。你开第三枚盘的时候,看见门里的光了?”
“看见了。”
“光里有人。不止我们仨。还有别人在盘里等着。你下次开的时候,得看清楚——哪些能带,哪些不能带。我们仨能出来,是因为盘主没堵门。要是他堵了,你连自己都出不来。”
“盘主多久能追来?”
“天亮之前。最迟明天中午。”她父亲把青铜盘拿起来,翻到盘底,“第三枚盘裂了三道,他那边肯定有感。但他不会亲自追——他让吕芳的人来。吕芳手里有锦衣卫的调令。”
驴车上了官道,路面颠起来。她母亲靠着车斗边沿,忽然说了一句:“昭宁,你那个记者证,还在用吗?”
“在用。”
“你现在能写多快?”
“比十年前快。”
她母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陆昭宁看她母亲的眼神,心里有了数——她母亲在琢磨,怎么再写一份东西。
驴车往天津卫方向跑。后头马蹄声越来越近。
“老沈,后面有人。”
老沈回头看了一眼,鞭子抽下去:“坐稳。”
陆昭宁把两枚盘揣好,从腰间拔出俞大猷给的短刀。她父亲在后面问:“几个?”
“三匹马。不远不近跟着。”陆昭宁眯眼看了看,“穿便服,没穿飞鱼服。不知道是吕芳的人还是严嵩的人。”
她母亲从车斗底下摸出一根铁尺——老沈藏在那儿的,三棱刺,旧得发黑。
“娘,你身体——”
“二十年没打架了。”她母亲把铁尺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手痒。”
老沈把驴车赶进路边树林,停在树后面。马蹄声从官道上过去,没停。三匹,往南去了。
陆昭宁等马蹄声远了,从树后出来:“不是追我们的。往南去的,像是送信的。”
她父亲在车斗里抬头:“往南。天津卫那边有俞大猷的人,也有吕芳的人。信可能是调令——吕芳提前布防了。”
老沈把驴车赶出来,重新上道:“那去不去天津卫?”
“去。吕芳布防是他的事,俞大猷在那边扎了营。我找俞大猷要条船。先把人送到海上再说。”
驴车继续往南。天边泛白。
陆昭宁靠着车斗,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线重摆了一遍:严嵩在严府,盘被她动了,人救出来了,他肯定知道了。严世蕃关在诏狱,吕芳在宫里。三个人,三条线,得一起动。她父母从盘里出来了,但厉沧他爹还在里面。
她睁开眼,看她母亲:“厉沧他爹在盘里替盘主盯人。盯谁?”
“盯所有进盘的人。”她母亲把铁尺收进袖子,“你父母当年进盘,本来是去查盘主的,结果一进去就被他盯上了。二十年来,我们从里面往外送消息,得先过他那一关。”
“消息送给谁?”
“你沈叔。他帮我们往外递。不过盘主不知道。他以为你沈叔就是个贪财的账房。”
陆昭宁看了老沈的背影一眼。老沈赶着驴,肩膀缩着,像个挨了半辈子打的。
“沈叔,我爹娘在盘里这二十年,你递了多少消息出来?”
老沈没回头:“不多。就三条。一条说严世蕃收钱走内库,一条说吕芳在宫里的眼线叫陈洪,第三条——”
“第三条说什么?”
“说盘主还有第四枚盘。”老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找到。但你要找盘主,得先弄清楚第四枚盘在哪。不然你动一个,他另起一个灶。”
陆昭宁把“第四枚盘”记在脑子里。她低头看膝盖上两枚青铜盘,五道裂纹。
还剩两次。但盘子可能在骗她。她父母不知道第四枚盘的事,老沈知道——这账得慢慢算。
驴车上了天津卫官道。远处海风灌过来,带着咸味。
她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小截炭笔和半张皱纸,写了一行:“第四枚盘在哪。”然后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里。
她母亲在后面问:“昭宁,你现在有对象没有?”
“娘。”
“我就问问。”
“没有。”
“行。没有就好。你干这行,别拖累人家。”
陆昭宁靠着车斗边沿,闭着眼笑了一下。
驴车拐上天津卫官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远处海面上有船影,俞大猷的旗号在桅杆上飘。
她刚松了半口气,手机又震了。温筱禾消息,只有一行:
“陆姐,厉沧带着第二枚盘跑了。他留了句话——‘告诉你老板,我爹我自己救。她玩她的,我玩我的。’”
陆昭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厉沧拿着第二枚盘跑了。他手里还有她父母写的那封信。信里写了怎么把人弄出来——他可能自己开第三枚盘,去救他爹。
但第三枚盘在她手里。
他拿什么开?
除非盘主给他开了条件。
她回温筱禾:“查厉沧去向。还有,把苏清妍叫醒,让她查厉沧最近跟谁联系过——尤其是开曼群岛那边。”
然后她转头对老沈说:“天津卫不去了。改道,回杭州。”
老沈勒住驴:“回杭州?你爸妈刚出来——”
“我爸妈跟着你走,去天津卫找俞大猷。我回杭州。”陆昭宁把第三枚盘塞给她母亲,“厉沧跑了。他手里有第二枚盘,还有我爹娘写的信。信里写了怎么开第三枚盘。他要是去找盘主合作,我们就全瞎了。”
她父亲在后面按住她手腕:“昭宁。你一个人回去?”
“我不是一个人。”她晃了晃手机,“现代那边有人。明朝这边,老郑还在京城,能递消息。”
她母亲把铁尺塞进她手里:“拿着。天津卫那边,我跟你爹先待着,等你消息。”
陆昭宁把铁尺别在腰后,跳下驴车。
老沈在后面喊:“陆姑娘,第四枚盘——”
“我知道。”她头也不回,“先解决眼前这个。”
她往官道另一头走,掏出手机给温筱禾发消息:“我回杭州。把苏清妍叫到我办公室。还有——厉沧跑之前,你确定他把苏子昂放了?”
温筱禾秒回:“放了。苏清妍接回家了。”
“那就行。”陆昭宁打了最后一行,“厉沧不是去救他爹的。他是去找盘主谈条件的。我们得赶在他前面。”
天光大亮。她拦了辆往南的马车,跳上去。
盘还剩两次。厉沧跑了。第四枚盘不知道在哪。
但杭州那边,苏清妍手里有名单,温筱禾手里有账本,她手里有第三枚盘。
够用了。
第九章 回杭州
陆昭宁到杭州的时候是下午。
温筱禾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厉沧的踪迹查到了。他昨天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城东老小区,搬了铁箱子,开车上高速往南走。车牌在嘉兴下了高速,之后换了套牌,跟丢了。”
“苏清妍呢?”
“在来的路上。她弟姐回家了,但精神状态不好,一直不吭声。”
陆昭宁坐下,把第三枚盘放桌上。温筱禾盯着盘面三道裂纹,没说话。
“厉沧跑之前,还干了什么?”
“发了一条加密消息,用的是乾坤资本的内部频道。我们截到了半截。”温筱禾把屏幕转过来,“前半截是乱码,后半截明码是‘苏子昂’三个字,加一个地址。”
“他拿苏子昂当筹码。”陆昭宁把第三枚盘翻了个面,“苏清妍到了之后,让她看这个地址。如果跟她弟被关的地方对得上,说明厉沧走之前还留了一手——他把苏子昂放回家,但地址捏在手里,意思是随时能再抓回去。”
温筱禾脸色变了:“那苏清妍——”
“她知道。”陆昭宁把盘收好,“她知道厉沧在拿她弟拿捏她。但她还是站出来了。这就是她能信的地方。”
门开了。苏清妍进来,手里攥着一个U盘。
“名单完整版。”她把U盘放桌上,“我弟拍的。除了厉沧他爹,还有六个人,全在嘉靖年间有记录。我查了三个,都是严嵩任用的官员,后来莫名其妙死在任上。”
陆昭宁拿起U盘插进电脑,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怎么了?”
“第七个人。名单最底下,被水渍糊了一半,但名字能认出来。”她把屏幕转向苏清妍,“陈洪。”
苏清妍愣了一下:“陈洪?吕芳在宫里的眼线?”
“对。老沈提过这个名字。”陆昭宁把屏幕转回来,盯着那两个字,“陈洪在名单上,后面写的不是‘爪牙’,也不是‘灭口’——写的是‘双面’。”
温筱禾凑过来:“双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洪是盘主的人,但也在替别人办事。”陆昭宁靠回椅背上,“吕芳用陈洪盯严嵩,严嵩用陈洪盯吕芳。陈洪自己,可能两边都卖。”
苏清妍在旁边坐下,点了一根烟:“所以厉沧拿着第二枚盘去找盘主,盘主如果让陈洪接他——陈洪会怎么选?”
“看谁给的多。”陆昭宁把盘收进保险箱,“厉沧手里有第二枚盘,还有我爹娘的信。陈洪手里有宫里的调令。两个人要是搭上线,我们就得同时对付明朝的锦衣卫和现代的资本。”
温筱禾举手:“那我们怎么办?”
陆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杭州的天灰蒙蒙的,跟嘉靖年间的顺天府一个色。
“分两路。”她转过身,“筱禾留在现代,盯厉沧的资金流向。他手里有第二枚盘,要救他爹,得找人开第三枚盘。但第三枚盘在我手里——他只能走盘主的路。盯住他联系谁,就能找到盘主在现代的落脚点。”
“苏清妍呢?”
“你回星耀。贺景渊进去了,星耀不能倒。你以副总监身份代管——稳住记者,稳住股市。还有,陈洪这条线你盯着。老沈说陈洪是吕芳的人,但名单上写双面。如果陈洪在现代有联系人,很可能就在星耀内部。”
苏清妍把烟摁灭:“你怀疑星耀有陈洪的人?”
“贺景渊说‘盘主不止一个’。他在星耀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陈洪的存在。他留的那张纸条写‘严’——是给我指路,也是给陈洪递话。陈洪看到贺景渊被抓,会怎么做?”
苏清妍想了想:“找新主子。”
“对。厉沧跑之前发了加密消息,用的是乾坤资本的频道。如果陈洪在星耀内部,他也能收到。”陆昭宁把第三枚盘从保险箱拿出来,放掌心,“我回明朝。你们在现代盯住两条线——厉沧的资金流向,和星耀内部的异常通讯。”
温筱禾小声问:“陆姐,你一个人回去?”
“俞大猷在天津卫,我爹娘在那儿。老郑在京城,老沈在严府。”她把盘收好,“三个人,够用了。”
苏清妍站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急?”
陆昭宁看了她一眼:“厉沧已经走了一天。他要是跟陈洪搭上线,盘主就会知道第三枚盘在我手里。到时候他堵住假山入口,我就再也开不了存人之门。”
苏清妍沉默了几秒,把U盘拔下来递给她:“名单你带着。明朝那边用得着。”
陆昭宁接过U盘,拍了拍她肩膀:“星耀交给你了。”
苏清妍走到门口回头:“陆昭宁——我弟的事,谢了。”
“谢你自己。你上台说的那几句话,没人替你说。”
苏清妍笑了一下,推门走了。
温筱禾在旁边收拾文件,忽然说:“陆姐,还有件事。厉沧跑之前,在交易大厅的电脑上留了一个文档。加密的,我们刚解开。”
“什么内容?”
“一份名单。现代这边的。上面有六个人,全是乾坤资本的股东。其中有一个,是星耀的独立董事。”
陆昭宁停住脚步。
“叫什么?”
“陈洪。”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第三枚盘。三道裂纹,交叉在盘心。
陈洪。明朝宫里双面,现代星耀董事。
两条线,一个人。
她把盘放回保险箱,转头看温筱禾:“把陈洪的资料调出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在现代的所有落脚点。”
温筱禾敲键盘:“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贺景渊在看守所里又递了一张纸条。”
“说什么?”
“三个字:‘陈洪是。’”
“是什么?”
“后面被撕掉了。律师只递出来半张。”
陆昭宁盯着那半张纸条看了三秒。
“陈洪是”后面可能是“盘主的人”,也可能是“我的人”,还可能是“双面”。但不管哪种——贺景渊在监狱里还在往外递消息,说明他还有后手。
她拿起手机给老郑发了一条加密消息:“陈洪,双面。盯住。”
老郑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兜里,对温筱禾说:“我今晚走。盘还剩两次。陈洪这个人,在现代和明朝都得动。我一个人不够——”
温筱禾抬头:“所以?”
“所以,你留在现代查陈洪。苏清妍盯星耀。我去明朝找厉沧。三条线同时动,他再厉害也顾不过来。”
温筱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陆姐——你这次去,什么时候回来?”
陆昭宁已经把保险箱打开了。她拿出《乾坤盘秘录》,翻到最后一页。K线图上新浮出一行字:
“盘有裂,用有度。三次之后,持盘人需以心血养盘。养盘七日,方可再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三次之后要养盘。养盘七日。她之前用了两次,救父母用了第三次。第四次要养盘。
也就是说,如果厉沧和盘主那边逼得紧,她可能来不及养盘,就得硬着头皮用。
温筱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心血养盘?什么意思?要你的血?”
“应该是。”陆昭宁把书合上,“别跟苏清妍说。她知道了肯定拦我。”
温筱禾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昭宁把两枚盘收好,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杭州的夜色。
“天亮之前我走。你盯住陈洪。苏清妍那边,让她把星耀稳住——不管陈洪是不是独立董事,先把董事会控制权拿到手。”
“那你呢?”
“我去找厉沧。”她转过身,把青铜盘放掌心,“他手里有第二枚盘,我手里有第一枚和第三枚。他要救他爹,得跟我合作。但他跑之前留了那句话——‘各玩各的’。说明他不想合作。”
“那他去找盘主——”
“盘主可以帮他开第三枚盘,但代价肯定不小。厉沧现在在赌——赌盘主比我先找到他,还是我先找到他。”
温筱禾小声问:“你觉得谁会先?”
陆昭宁把盘收进袖子,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厉沧他爹在盘里说的那句话——‘告诉你儿子,别等了’。厉沧他爹自己都不想被救。厉沧非要救,是替他自己的心结。”
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筱禾,我走了之后,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把《乾坤盘秘录》扫描一份,存分布式节点。如果我回不来——”
“陆姐!”
“如果我回不来,让苏清妍把全部证据放出去。盘主、陈洪、厉沧——一个都别放过。”
温筱禾红着眼眶点头。
陆昭宁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温筱禾安排的,送她去郊区一个没人的地方穿越。她上车之后,给苏清妍发了一条消息:
“陈洪是星耀独立董事。查他。”
苏清妍秒回:“收到。你注意安全。”
陆昭宁把手机调成静音,靠着后座闭了会儿眼。
盘还剩两次。养盘七日。厉沧在暗处,陈洪在星耀,盘主在明朝和现代两头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杭州的灯火往后掠。
这局棋,越下越大。
但她手里有第一枚和第三枚盘,有账本,有名单,还有两个愿意站出来的女人。
够用了。
车停在郊区一片空地上。她下车,四周没人,风很冷。
她掏出两枚青铜盘,并排放掌心,念出那八个字:
“民心为盘,真相为刃。”
光吞掉视野。
第十章 再入大明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顺天府城门外。天刚擦黑,城门还没关。几个挑担的百姓从她身边挤过去,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往城里走,脑子里把棋盘重新摆了一遍:
厉沧手里有第二枚盘和父母留的信。盘主三个人——严嵩、严世蕃、吕芳。陈洪双面,在现代是星耀董事,在明朝是吕芳的眼线。她父母在天津卫,俞大猷有船。老郑在京城,老沈在严府。
她先找老郑。
陈洪的事,得从宫里查。
她拐进一条小巷,忽然停住脚。
巷口蹲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穿一件不合身的短褐,手里攥着一块铜片,跟她手里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小孩抬头看她:“陆姑娘?”
“谁让你等的?”
“一个姓厉的叔叔。”小孩把铜片递过来,“他说,你看到这个就知道什么意思。”
陆昭宁接过铜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
“我拿第二枚盘换了陈洪的命。你爹娘在天津卫等我。来不来,你自己定。——厉沧”
她把铜片攥在手心。
厉沧没去找盘主。他去找陈洪了。用第二枚盘换陈洪的命——意思是,他要把陈洪从盘主手里挖出来,用陈洪换他爹。
但陈洪是双面。厉沧拿盘换陈洪,陈洪转头就能把厉沧卖给盘主。
这个傻子。
她把铜片揣进兜里,对小孩说:“姓厉的叔叔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不来,他就把信烧了。”
陆昭宁笑了一下。
“行。告诉他,我来了。”
她往城里走。
巷口小孩在后面喊:“陆姑娘,姓厉的叔叔还说了——让你别带盘来。”
不带盘?
陆昭宁摸了摸袖子里的两枚青铜盘。厉沧让她不带盘,意思是他已经布好了局,她带盘去就是靶子。
她把盘取出来,在巷口找了个墙缝塞进去,用碎砖堵好。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陈洪在明朝的住处走。
陈洪住内城,司礼监外宅。门口有锦衣卫,但不算多。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按住她肩膀。
她没回头,先摸腰后的铁尺。
“别动。”那人的声音很低,“我是老郑派来的。陈洪今晚不在家。他去严府了。”
“去严府干什么?”
“找你。盘主感应到第三枚盘回京了。陈洪去严府,是替吕芳传话——让严嵩交出假山底下那个人。”
陆昭宁转过身:“严嵩知道我把人救走了?”
“知道了。他气得摔了一套青瓷。但他不敢动——吕芳手里有他的把柄。陈洪今晚去严府,就是逼严嵩站队。”
“站哪边?”
“严嵩想站盘主那边。但吕芳手里捏着他收内库钱的账。陈洪去传话,意思是——你要么交人,要么把账交出来。”
陆昭宁想了想:“厉沧呢?”
“厉沧下午进了严府。他是拿第二枚盘去的。严嵩见了他。”
“他真去找盘主了?”
“他没找盘主。他找的是严世蕃的账房——老沈。”
陆昭宁手上一停:“找老沈干什么?”
“不知道。老沈没跟我说。但厉沧从严府出来之后,直接往内城去了。看方向,是去司礼监。”
“他找陈洪?”
“应该是。”
陆昭宁把手从铁尺上松开。
厉沧的路径清楚了:他先找老沈,拿第二枚盘换了一条信息。然后去司礼监找陈洪,把陈洪从盘主手里挖出来。但陈洪今晚在严府——厉沧可能扑了个空,也可能在严府外面等着。
她问那人:“陈洪什么时候从严府出来?”
“快了。严府的灯已经灭了。陈洪的车在外头等着。”
“厉沧呢?”
“在司礼监后巷蹲着。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了。”
陆昭宁把铁尺收好,往巷子深处走:“带路。去司礼监后巷。”
“你要去见他?”
“见他。”她笑了一下,“他说让我来,我就来。但来之前,我得先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爹在盘里说的‘别等了’——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那人没再问,转身带路。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墙头有碎瓦。陆昭宁跟着他拐了三个弯,停在一条更窄的死巷口。
巷子尽头蹲着一个人,穿深色短打,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枚青铜盘。
陆昭宁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厉沧。”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有一道新破的口子。
“你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让我别带盘,我就没带。”陆昭宁看着他,“你让我来,我就来了。但我先问你一句话——你爹在盘里说‘别等了’,你听没听进去?”
厉沧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一下,很苦:“听进去了。但我做不到。”
“行。”陆昭宁伸出手,“把信给我。”
厉沧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发黄的纸,封口用蜡封着。
“先别拆。等我们把陈洪弄出来再说。”他把信收回去,“我拿第二枚盘换陈洪,陈洪手里有吕芳的调令。调令能救你爹娘出天津卫。你帮我,我帮你。”
陆昭宁看着他手里的信,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第二枚盘。
“陈洪是双面。你拿盘换他,他转头就能把你卖给盘主。”
“我知道。”厉沧把信揣好,“所以我没打算让他活着见盘主。”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那人探头看了一眼:“陈洪的车到了。三顶轿子,十几号人。”
厉沧把盘塞进腰里,拔出短刀:“你打不打?”
陆昭宁把铁尺从腰后抽出来。
“打。”
巷子深处,灯火由远及近。陈洪的轿子拐进巷口,前面四个锦衣卫开道,后面四个垫后。
厉沧数着脚步,嘴里低声念:“四个……六个……八个。八个锦衣卫,加陈洪,九个。”
陆昭宁把铁尺在袖口上蹭了一下:“你打前面,我打后面。陈洪抓活的。”
“行。”厉沧冲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陆昭宁——我爹的事,谢了。”
“先别谢。打完再说。”
厉沧笑了一声,冲进巷口。
铁尺与绣春刀撞在一起,火星溅起来。
陆昭宁跟在后面,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盘还在墙缝里。天亮之前得回去拿。
第十一章 陈洪
八个锦衣卫,厉沧撂倒三个,陆昭宁放倒两个。剩下三个护着陈洪的轿子往巷口退。
厉沧追上去,短刀架住领头的绣春刀,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刀脱手。厉沧没补刀,转头去掀轿帘。
轿子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穿蟒袍,戴乌纱帽,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
“陈公公。”厉沧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出来聊聊。”
陈洪没慌。他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慢慢从轿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厉沧,又看了一眼陆昭宁。
“厉沧。你爹当年在我手底下当过差。”他声音细,像掐着嗓子说话,“你这是要造反?”
“我爹替你办事,办到盘里去了。你现在跟我说造反?”
陈洪笑了一下:“你爹自愿的。盘主给他续命,他替我盯人。公平交易。”
“公平?”厉沧刀往前压了半寸,陈洪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我爹在盘里跟我说‘别等了’。你管这叫公平?”
陈洪不笑了。他盯着厉沧看了两秒,忽然转头看陆昭宁:“你就是陆昭宁?你父母从盘里出来了?”
“出来了。”
“那你应该知道,盘主手里还有第四枚盘。你手里两枚,一枚裂了五道,一枚裂了三道。你再用两次,盘就废了。盘主手里那枚可是完好的。”
陆昭宁把铁尺收进腰后:“你知道第四枚盘在哪?”
“知道。”陈洪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但你得先放我走。”
厉沧刀又压了半寸:“你他妈——”
“厉沧。”陆昭宁按住他手腕,“让他说。”
陈洪看了厉沧一眼,又看回陆昭宁:“第四枚盘在吕芳手里。他藏在宫里,具体位置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位置。”
“我放你走,你转头告诉吕芳,吕芳把盘换个地方。我找谁去?”
“不会。”陈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位置我写在这儿了。你放我走,纸条归你。你不放——我现在喊一声,巡城御史就在隔壁街,锦衣卫一围,你们俩谁都跑不了。”
陆昭宁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陈洪。
“你替吕芳办事,也替严嵩办事。现在厉沧拿第二枚盘换你,你选哪边?”
陈洪把纸条折好放回袖子:“我谁都不选。我选活命。你把厉沧的盘给我,我拿盘换命。吕芳那边我自有交代。”
厉沧在旁边骂了一句:“你他妈拿我的盘换你的命?”
“你的盘本来就是我的。”陈洪声音细,话倒不软,“你爹当年从盘主手里偷了第二枚盘,藏起来没上交。盘主不知道。你现在拿出来换我,等于告诉盘主——盘在他儿子手里。我不接,你照样得死。”
厉沧手一顿。
陆昭宁在旁边听明白了:厉沧手里的第二枚盘,是他爹偷出来的。盘主不知道盘在厉沧手里。厉沧拿盘换陈洪,等于自爆。
“所以,”陆昭宁看着陈洪,“你接盘,等于帮厉沧瞒住盘主。你不接,厉沧自曝,盘主追他,你趁机跑。”
陈洪笑了一下,没说话。
厉沧把刀收回来,刀尖朝下:“你够阴。”
“宫里活到我这岁数的,没一个不阴。”陈洪把佛珠重新戴好,“盘给我。纸条给你。你们俩今晚离开京城,我当没见过你们。”
厉沧看了一眼陆昭宁。陆昭宁点了下头。
厉沧从腰里摸出第二枚青铜盘,扔给陈洪。陈洪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盘面,确认是真货,把袖子里的纸条递过来。
陆昭宁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司礼监后堂,第三间耳房,地板下三尺。
她把纸条揣好,对陈洪说:“你要是骗我——”
“我骗你,你回来找我。我跑不了。”陈洪把盘揣进袖子里,转身往轿子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陆姑娘。你爹娘在天津卫,吕芳已经知道了。锦衣卫的调令今天下午就出了。你动作快的话,还来得及。”
陆昭宁脸色没变,手在袖子里攥紧了铁尺。
陈洪钻进轿子,三个锦衣卫护着往巷口退。厉沧要追,被陆昭宁拽住了。
“先拿盘。”她松开他,“第四枚盘在宫里。你跟我去。”
厉沧看了一眼轿子消失在巷口,咬了咬牙:“行。但救完你爹娘,我爹的事——”
“你爹在盘里说‘别等了’。你要么听他的,要么继续折腾。我管不了你。”
厉沧沉默了几秒,把短刀插回腰间:“走吧。宫里我熟。”
第十二章 第四枚盘
司礼监后堂,第三间耳房。
陆昭宁和厉沧翻墙进去的时候,屋里没人。厉沧蹲在地上敲了三下地板,中间那块松了。掀开,底下是个铁匣子,匣子里一枚青铜盘,盘面完整,一道裂纹都没有。
陆昭宁把第一枚和第三枚盘并排放在地上,四枚盘凑在一起,K线图从盘面浮起来,在半空中拼成一幅地图。
厉沧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嘉靖年间的钱粮流向图。”陆昭宁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严嵩从内库挪的钱,走这条线进乾坤资本。还有这条——”她指了一条从宁波港往北的虚线,“火器运输线。霍骁那批燧发枪就是从这儿进来的。”
厉沧看了一眼:“这图能带回现代?”
“能。”陆昭宁把四枚盘收好,第一枚和第三枚塞进袖子,第四枚递给厉沧,“你拿着。你爹在盘里,第四枚盘能开第三枚盘。你帮我救出爹娘之后,我帮你开一次门。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你爹出来之后,你带他回现代。别让他再替盘主办事。”
厉沧把盘收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爹替盘主办事,杀了你父母名单上六个人。你让我带他回现代?”
“名单上写的是‘爪牙’,不是‘凶手’。他替盘主盯人,人不是他杀的。我问过沈叔了。”陆昭宁看着他,“你要是想让他偿命,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想让他活着,就带他走。”
厉沧攥着盘,半天没吭声。
巷子外面传来马蹄声。厉沧站起来:“锦衣卫巡城。先走。”
两人翻墙出去,往城门方向跑。陆昭宁边跑边给老郑发消息:“陈洪给了假位置。第四枚盘不在耳房,在后堂正厅匾额后面。我拿到了。吕芳那边有动作,调令已经出了。你让俞大猷派人去天津卫接我爹娘。”
老郑秒回:“已经派人去了。俞将军说,船在港口等着。”
陆昭宁把手机揣兜里,对厉沧说:“出城往南。天津卫。”
“你爹娘在天津卫,我爹在盘里。先救哪个?”
“先救活的。你爹在盘里死不了。”
厉沧没再问,跟着她往城门跑。
天快亮了。顺天府城门刚开,两人混在挑担的百姓里出了城。官道上人不多,跑了半里地,后面传来马蹄声。
厉沧回头看了一眼:“三匹。跟昨晚那三匹不一样。这批是锦衣卫的飞鱼服。”
陆昭宁把铁尺抽出来:“打还是跑?”
“跑。前面有片林子,钻进去他们追不上。”
两人钻进林子,锦衣卫的马进不来,下马追。厉沧在林子里绕了两圈,把追兵甩掉了。从林子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官道上有辆驴车慢悠悠走着。
赶车的老头回头看了一眼:“陆姑娘?”
“老沈让你来的?”
“老郑。上车。”
两人跳上车斗,驴车往南走。陆昭宁靠着车斗,喘匀了气。
厉沧在旁边坐着,忽然开口:“你爹娘在盘里待了二十年,出来之后身体怎么样?”
“虚。但能走。”
“我爹在盘里待了二十年,出来可能走不了。”厉沧看着车斗底板,“盘主给他续命,是拿他自己的血养着。他出来之后,活不过三个月。”
陆昭宁转头看他。
“所以我才要救他。”厉沧声音没变,“三个月也行。带他回现代,找个地方住下来,吃几顿好的。比在盘里当狗强。”
驴车往南跑。天津卫的海风灌过来。
陆昭宁摸出手机,温筱禾消息:“陆姐,陈洪的底查到了。他在现代的身份是星耀独立董事,但实际控制三家离岸公司。其中一家,跟厉沧跑之前去的老小区是同一个注册地址。”
她回:“盯住那个地址。陈洪从明朝回去,肯定先去那儿。”
温筱禾:“收到。还有,苏清妍把星耀董事会控制住了。陈洪的独立董事资格被暂停。他回现代之后,进不了星耀。”
陆昭宁把手机收好,对厉沧说:“你回现代之后,陈洪可能会找你。他拿了你的盘,但他不知道第四枚盘在你手里。”
“我知道。”厉沧把第四枚盘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所以我不回现代。等我爹出来,我带着他直接走。陈洪找不到我。”
“行。”陆昭宁看着前面的海面,“你先帮我救爹娘。然后我帮你开门。”
驴车拐上天津卫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俞大猷站在船头,看见她来,跳下船。
“陆姑娘。你爹娘在船舱里。锦衣卫昨天来过了,没搜到人。”
陆昭宁跳上船,掀开舱帘。她母亲靠着舱壁坐着,手里还攥着那把铁尺。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回来了。”陆昭宁蹲下来,“陈洪说吕芳的调令出了。锦衣卫可能还会来。”
“来就来。”她母亲把铁尺放腿上,“你爹在船尾跟俞将军说话。你去找他。”
陆昭宁走到船尾。她父亲坐在船板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一个铁匣子。
“什么东西?”
“你娘从盘里带出来的。”她父亲把匣子打开,里面一卷发黄的纸,“乾坤资本在明朝的全部账目。二十年的。严嵩、严世蕃、吕芳,每个人的分成都在上面。”
陆昭宁把纸卷打开看了一眼,合上。
“第四枚盘我拿到了。厉沧手里。”她把纸卷收好,“陈洪拿走了第二枚。盘主手里还有一枚——吕芳那枚。三枚盘凑齐了才能开存人之门。我手里三枚,陈洪一枚,盘主一枚。还差两枚。”
她父亲抬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厉沧他爹弄出来。然后把陈洪手里的第二枚盘拿回来。最后对付盘主。”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她掏出手机,“现代那边有人盯着陈洪。明朝这边有你跟我娘。厉沧手里有第四枚盘。够了。”
她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把铁匣子盖好:“你娘当年写这些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民心为盘,真相为刃’。你记住就行。”
陆昭宁把铁匣子收好,站起来。
船往南开,天津卫码头越来越远。海面上有风,帆鼓起来。
她站在船头,把三枚盘并排放掌心。第一枚裂五道,第三枚裂三道,第四枚完好。
还剩两次。第四次用之前要养盘七日。
她合上掌心,把盘收好。
这局棋还长。但棋子都在她手里了。
第十三章 破局
船到杭州湾的时候,温筱禾发来一条长消息:
“陆姐,三件事。第一,陈洪回现代了,直接去了城东老小区。我们的人跟上了,他进地下室搬了个铁箱子出来,跟你之前说的一样。第二,厉沧的公开声明上了热搜第一,乾坤资本股价跌了三十七个点,证监会正式立案。第三——”
温筱禾顿了一行:
“苏清妍在星耀董事会上跟陈洪正面撞上了。陈洪要恢复独立董事资格,苏清妍拿你给的名单堵回去了。她说——‘陈洪在嘉靖年间替吕芳办事,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恢复资格,先解释解释明朝的事。’陈洪当场脸就绿了,董事会投票没通过。”
陆昭宁回:“苏清妍怎么样?”
“没事。但陈洪走之前撂了一句话——‘告诉陆昭宁,她手里的盘撑不过下一次。’”
陆昭宁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陈洪知道她手里盘的裂纹数。贺景渊被抓之前把什么都交代了?还是盘主那边有感应?
她回:“让苏清妍这几天别单独出门。陈洪急了会咬人。”
温筱禾:“收到。还有,厉沧那个铁箱子我们拍到了全貌。箱子正面刻的是‘民心为盘’,背面刻的是一串数字——20150321。”
陆昭宁把数字念了一遍: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一。
她父母出车祸是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二。差一天。
她回温筱禾:“查这个日期。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一,乾坤资本有没有什么动作。”
温筱禾隔了半分钟:“查到了。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乾坤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个新壳公司,名字叫‘昭闻控股’。第二天,你父母出车祸。”
陆昭宁手指停在屏幕上。
昭闻控股。她父母出事前一天注册的壳公司。名字用的是她平时的名字。
她回:“这个壳公司现在还在吗?”
温筱禾:“在。控股股东是陈洪。陈洪通过昭闻控股,间接持有星耀百分之七的股份。他是星耀实际上的第二大股东。”
陆昭宁把手机放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陈洪。明朝替吕芳办事,现代控股昭闻。她父母出事前一天注册的公司,用她平台的名字命名。
这不是巧合。她父母当年查到的,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她睁开眼,给温筱禾发最后一条消息:“把昭闻控股的股权结构图发我。还有——帮我约苏清妍,明天下午,老地方。”
然后她掏出青铜盘,看了一眼盘面。
还剩两次。养盘七日。陈洪手里有第二枚盘,盘主手里有第三枚——吕芳那枚。她手里三枚,用一次少一次。
但第四枚盘在她手里。完好的。一次裂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老沈那句话——“盘主还有第四枚盘。没找到。”
老沈没找到的,她找到了。
她攥着盘,看着海面。
陈洪以为她手里的盘快废了。盘主也以为她手里的盘快废了。
但他们不知道第四枚盘在她手里。
她把三枚盘收好,走进船舱,给她母亲倒了一杯茶。
“娘,我问你个事。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一,乾坤资本在开曼注册了一个壳公司,叫昭闻控股。这事你知道吗?”
她母亲接过茶,手顿了一下:“知道。那是我跟你爹注册的。”
陆昭宁愣了一下:“你们注册的?”
“壳公司是我们注册的,用的是你平台的名字。我们本来打算查完盘主之后,用这个壳公司把证据带回来。”她母亲喝了一口茶,“但第二天就出事了。壳公司被陈洪接手了。”
“你们当年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陈洪替吕芳管着内库的钱。但没查完。”她母亲把茶杯放下,“陈洪这个人,双面。他替吕芳办事,也替严嵩办事。但他真正的主子是盘主。三个人里,盘主最信他。”
陆昭宁在对面坐下:“那第四枚盘呢?盘主手里到底有几枚?”
“三枚。吕芳一枚,陈洪一枚,严嵩一枚。”她母亲顿了一下,“但老沈说的第四枚,是盘主的备用盘。盘主怕三枚丢了,自己私铸了一枚。陈洪不知道,严嵩不知道,吕芳也不知道。”
“你确定?”
“你爹在盘里跟厉沧他爹聊了二十年。厉沧他爹替盘主守盘,什么都知道。”她母亲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你爹写的。第四枚盘的藏匿点——司礼监后堂匾额后面。咱们今晚拿到的那个,就是第四枚。”
陆昭宁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今晚从司礼监后堂匾额后面拿的那枚盘,盘面完好,一道裂纹都没有。她以为是运气好。
原来那是盘主私铸的备用盘。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袋:“盘主知道我们拿了第四枚吗?”
“不知道。他以为那枚盘还在匾额后面。”她母亲把茶杯端起来,“但你现在用了三次盘,盘主感应到三次。他会加派人手查。你得赶在他找到你之前,把陈洪手里的第二枚盘拿回来。”
“陈洪手里那枚是厉沧的爹偷出来的。盘主不知道。”
“对。所以陈洪现在手里有两枚——他自己那枚,和厉沧他爹偷的那枚。”她母亲放下茶杯,“陈洪拿两枚盘,等于在盘主眼皮底下藏了一枚。你要是能让盘主知道这事——”
“陈洪就完了。”陆昭宁接上。
她母亲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昭宁把三枚盘收好,站起来。
“娘,你跟我爹在船上待着。我回杭州,把陈洪的事办了。”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她掏出手机,“现代那边有人。厉沧那边,我给他递个信,让他知道陈洪藏了两枚盘。厉沧只要还想救他爹,就得跟我合作。”
她母亲看着她,点了下头:“去吧。但记住——盘只剩两次。用之前想清楚。”
陆昭宁把铁尺别在腰后,跳下船。
船往南开,她往北走。走了两步,她掏出手机给温筱禾发消息:“帮我查陈洪在杭州的所有落脚点。明天之前,我要堵住他。”
温筱禾秒回:“已经在查了。还有——苏清妍说星耀董事会明天上午九点开会,陈洪要提案罢免她。”
“让苏清妍拖住。我明天上午到。”
她把手机揣兜里,往杭州方向走。
盘还剩两次。陈洪手里有两枚。盘主手里有一枚。她手里有三枚,其中一枚是盘主不知道的。
够用了。
第十四章 堵陈洪
陆昭宁到杭州是凌晨四点。温筱禾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摊着陈洪的落脚点清单。
“三个地方。城东老小区地下室,他在那儿放盘。西湖边一套公寓,他平时住那儿。还有一个是星耀大厦顶楼的私人办公室,他当独董的时候用的。”
“苏清妍那边怎么样?”
“陈洪昨天找她了,说要谈。苏清妍没理他。今天上午九点董事会,陈洪要提罢免案。”
陆昭宁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去堵他。”
“堵哪个?”
“公寓。他现在肯定在公寓。董事会之前得换衣服打领带,不会在地下室待着。”
温筱禾把公寓地址发给她:“我跟你去?”
“你留在办公室。盯着股市。陈洪要是跑了,第一件事就是砸盘。”
陆昭宁出门拦了辆车,往西湖边开。
公寓在西湖边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有保安。陆昭宁绕到后门,翻墙进去。三楼,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洪正在打领带。
“陆昭宁。”陈洪从镜子里看见她,手没停,“你来得挺快。”
“你让我来的。‘告诉她,她手里的盘撑不过下一次’——这话不是你捎的?”
陈洪把领带系好,转过身:“对。我捎的。”
“你想谈什么?”
“谈合作。”陈洪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手里三枚盘,我手里两枚。盘主手里一枚。你用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两枚完好的。你要是跟我合作,我把厉沧他爹放出来。你帮我搞定盘主。”
“搞定盘主?”
“盘主三个人。严嵩、严世蕃、吕芳。严世蕃关在诏狱,吕芳躲在宫里,严嵩在严府等着被抄家。”陈洪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你帮我把这三个人搬倒,我帮你把爹娘安顿好。厉沧他爹我也放了。咱们俩分盘子。”
陆昭宁在对面坐下,看着他:“你替盘主办事办了二十年,现在要反他?”
“盘主拿我当狗。我替他管了二十年钱,他连第四枚盘都不告诉我。”陈洪把佛珠捏紧,“你从匾额后面拿了第四枚,我知道。盘主以为那枚盘还在,他不知道你拿了。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管着司礼监的匾额。少了一枚盘,我会不知道?”陈洪笑了一下,“陆昭宁,你手里四枚盘,我手里一枚。盘主手里零枚——他以为他还有第四枚,其实没了。咱们俩加起来五枚,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你跟我合作,把他彻底踢出去。”
陆昭宁盯着他看了三秒。
陈洪说的有漏洞。她手里三枚,第四枚在厉沧手里。陈洪说“你手里四枚”——他不知道第四枚盘在厉沧那儿。
但他说“我手里一枚”——厉沧那枚第二盘他拿着。他自己那边呢?
“你手里两枚。”陆昭宁说。
陈洪手指停了一下:“什么?”
“厉沧他爹偷出来的第二枚,你拿了。你自己那枚呢?”
陈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娘精。”
“你自己那枚交给盘主了。你手里只有厉沧那枚。我说得对不对?”
陈洪把佛珠摘下来,放桌上:“对。我自己那枚二十年前就上交了。盘主手里那枚就是我的。”
“所以你手里只有一枚。盘主手里一枚。我手里三枚。厉沧手里一枚。”陆昭宁站起来,“你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陈洪把佛珠重新戴好:“我手里有吕芳的调令。你爹娘在天津卫,吕芳的锦衣卫随时能去。你跟我合作,我把调令撤了。”
“调令撤了,吕芳还会再发。”
“吕芳发不了。我替他管着内库的账。他不听话,我把账本递给严嵩。严嵩正愁没东西参他。”
陆昭宁看着陈洪。这老头够阴。拿调令换合作,拿账本威胁吕芳,拿盘主的位置换自己活命。
“行。”陆昭宁说,“合作。但你先把调令撤了。”
“你先帮我把盘主搬倒。”
“你先撤调令。”
两人对视了三秒。
陈洪把手机摸出来,拨了一个号码:“调令撤了。天津卫那边的人回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陆昭宁:“现在轮到你了。”
陆昭宁把青铜盘从袖子里摸出来,放桌上。三枚盘,两道裂纹清清楚楚。
“盘主三个人。严嵩在严府,严世蕃在诏狱,吕芳在宫里。”她把盘转了个面,“你帮我把严嵩引出来,我帮你把吕芳的账本拿到手。严世蕃那边——厉沧熟,他爹在盘里跟严世蕃打过交道。”
“厉沧?”陈洪皱眉,“你跟他合作?”
“他手里有第四枚盘。你不想让他掺和,就先把严嵩办了。”
陈洪盯着她看了半天,点了头:“行。严嵩明天上朝,我在宫门口堵他。你跟我去。”
“带盘?”
“不带。宫门口人多眼杂。你带把刀就行。”
陆昭宁把盘收好,站起来:“明天宫门口见。”
走到门口,陈洪在后面叫住她:“陆昭宁——你刚才说你手里三枚。厉沧手里一枚。加起来四枚。盘主手里一枚。五枚。”
“对。”
“乾坤盘到底有几枚?”
“你猜。”
陆昭宁推门出去。
第十五章 宫门口
第二天,天没亮,陆昭宁就到了宫门口。
陈洪已经在了,穿一身灰布袍,没戴蟒袍乌纱,像个退休的老太监。看见她来,递了个烧饼:“吃了。今天得站一上午。”
陆昭宁接过烧饼,咬了一口:“严嵩什么时候到?”
“卯时三刻。他每天这个点进宫。”陈洪往宫门方向看了一眼,“你带刀了?”
“带了。”
“别露出来。宫门口有锦衣卫,看见刀就抓。”
陆昭宁把铁尺往袖子里塞了塞。
卯时三刻,严嵩的轿子到了。八抬大轿,前面四个锦衣卫开道,后面四个垫后。严嵩从轿子里出来,七十来岁,白胡子,腰板挺直。
陈洪迎上去:“严阁老。”
严嵩看了他一眼:“陈公公。有事?”
“有事。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拐角。陆昭宁跟在后面。
严嵩看了她一眼:“这谁?”
“陆昭宁。昭闻平台的老板。你听说过。”
严嵩眯了眯眼:“就是那个在浙江办报纸的?”
“对。”陈洪把陆昭宁往前推了一步,“她手里有东西,你肯定想看。”
陆昭宁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她母亲从盘里带出来的账目,严嵩从内库挪钱的明细。
严嵩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假的。”
“真的假的,你心里有数。”陈洪在旁边说,“严阁老,你从内库挪了多少钱,我手里有全套账。陆姑娘手里这份是摘要。你要是不想让我把全套递给吕芳——”
严嵩脸色变了。
“陈洪,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陈洪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你替盘主办了二十年事。盘主给你什么了?严世蕃关在诏狱里,你连捞人的钱都得从内库挪。盘主管过你吗?”
严嵩盯着陈洪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陈洪,你反水了。”
“我反水?我替你办事办了二十年,你拿我当狗。”陈洪把佛珠摘下来,“陆姑娘要查盘主,你帮她。她手里有盘,你手里有内库的钥匙。你们俩合作,把吕芳搬倒,我手里有吕芳的账本,他动不了。”
严嵩看了一眼陆昭宁:“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儿子在诏狱里关着。你从内库挪的钱,吕芳手里有全套账。你不跟我合作,吕芳明天就能参你。”陆昭宁把账目摘要收好,“你跟我合作,我帮你把严世蕃弄出来。厉沧手里有第四枚盘,能开存人之门。你儿子出来,你家的钱不用再从内库挪。”
严嵩沉默了半分钟。
“行。”他看着陆昭宁,“你把严世蕃弄出来,我把吕芳的账本给你。”
陈洪在旁边补了一句:“吕芳的账本在我手里。”
“那更好。”严嵩看了他一眼,“你手里有账本,我手里有调令。陆姑娘手里有盘。三个人凑一起,够了。”
陆昭宁把铁尺收好,看着宫门口来来往往的锦衣卫。
“明天,诏狱。我把严世蕃弄出来。”
严嵩看了她一眼:“诏狱守卫森严,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不是一个人。”陆昭宁掏出手机,“厉沧在城外等着。他手里有第四枚盘。”
严嵩没再问,转身上了轿子。
陈洪看着轿子走远,转头对陆昭宁说:“你刚才说厉沧在城外等着——真的假的?”
“假的。但严嵩不知道。”
陈洪笑了一下:“你比你爹娘精多了。”
“你教得好。”
两人分头走。陆昭宁拐进一条巷子,掏出手机给厉沧发消息:“明天诏狱。你爹的事,我帮你办。你帮我开一次门。”
厉沧秒回:“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爹出来之后,你带他回现代。别让他再掺和盘主的事。”
厉沧隔了半分钟:“行。我答应你。”
陆昭宁把手机收好,往城外走。
明天,诏狱。
盘还剩两次。厉沧手里有第四枚盘。严嵩手里有调令。陈洪手里有账本。
三个人凑一起,够把吕芳扳倒了。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三枚盘,往城门走。
盘裂了两道。但第四枚完好的在厉沧手里。厉沧答应合作了。
这局棋,快收尾了。
第十六章 诏狱
诏狱在顺天府城北,高墙铁门,门口十二个锦衣卫轮班。
陆昭宁到的时候天刚亮,厉沧已经在街角蹲着了。他换了身更破的短打,脸上抹了灰,看着像个挑粪的。
“你来得挺早。”陆昭宁在他旁边蹲下。
“睡不着。”厉沧看着诏狱大门,“我爹当年就是从这个门进去的。”
“你爹是从盘里进去的。”
“一样。”厉沧把第四枚盘从怀里摸出来,“盘给你。你开。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你认识路?”
“诏狱我蹲过半个月。熟。”
陆昭宁把第四枚盘接过来,和自己那三枚并排放在一起。四枚盘凑齐了,盘面K线图浮起来,在半空中拼出一张诏狱内部地图。
厉沧凑过来看:“西边第三间牢房。严世蕃关在那儿。”
“你爹呢?”
“我爹在盘里。严世蕃在牢里。我先救严世蕃,再救我爹。”
陆昭宁把盘收好:“你进西边第三间牢房,把严世蕃带出来。我在外面开存人之门,把你爹放出来。两边同时动。”
厉沧把短刀拔出来:“行。”
两人等到换班的空档,翻墙进去。厉沧往西边摸,陆昭宁留在墙根底下,把四枚盘并排放掌心,念出那八个字:
“民心为盘,真相为刃。”
光从盘面浮起来,凝成一道窄门。门里先出来一只手——瘦高个,四十来岁,眼神阴。厉沧他爹。
他站在门口,没往外迈:“你让我儿子别等了。他没听?”
“他听了。但他做不到。”陆昭宁伸手,“出来吧。你儿子在外面等你。”
厉沧他爹看了她两秒,迈出一步。脚踩到实地的瞬间,整个人瘫下去,陆昭宁一把扶住。瘦得皮包骨头,跟她在假山洞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你儿子在那边。”陆昭宁往西边指了指,“你去见他。我把严世蕃弄出来。”
厉沧他爹扶着墙站起来,往西边摸过去。
陆昭宁把四枚盘收好,往西边跑。跑到第三间牢房门口,厉沧已经把锁撬开了。严世蕃坐在牢房里,四十来岁,短须,青布袍,跟老沈描述的一模一样。
“严世蕃?”
“你谁?”
“陆昭宁。你爹让我来的。”
严世蕃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爹终于想起来捞我了。”
“别废话。走。”
三人往墙根跑。厉沧他爹在墙根等着,看见厉沧,愣了一下:“你长这么大了。”
厉沧一把拽住他:“先走。出去再说。”
四人翻墙出去,钻进巷子。老沈赶着驴车在巷口等着,看见严世蕃,愣了一下:“少爷?”
严世蕃上了驴车,回头看了一眼诏狱大门:“二十年了。终于出来了。”
驴车往城外走。陆昭宁靠着车斗,把四枚盘并排放膝盖上。
第一枚裂五道。第三枚裂三道。第四枚完好。第二枚在陈洪手里。
她用了三次。还剩两次。养盘七日。
厉沧在旁边看着他爹。他爹瘫在车斗里,闭着眼,喘气声很轻。
“你爹出来之后,活不过三个月。”陆昭宁把盘收好。
“我知道。”厉沧没抬头,“三个月够了。”
驴车到城门口,陈洪在那儿等着。看见严世蕃,笑了一下:“严公子,二十年不见。”
严世蕃看了他一眼:“陈公公。你还没死呢。”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陈洪把佛珠绕了一圈,“行了,人齐了。吕芳的事怎么说?”
陆昭宁把四枚盘收好,看着陈洪:“你手里有吕芳的账本。严嵩手里有吕芳的调令。我手里有盘。三个人凑一起,吕芳跑不了。”
陈洪点了下头:“今晚,宫里见。”
第十七章 收局
当晚,陆昭宁带着四枚盘进宫。陈洪带路,严嵩在后面跟着。
吕芳在司礼监后堂等着。他比陈洪还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来了。”吕芳看着陆昭宁,“你父母当年要是有你这份胆量,也不至于进盘。”
“我父母在盘里待了二十年。现在出来了。”
“我知道。陈洪把调令撤了。”吕芳看了一眼陈洪,“你反水反得挺彻底。”
陈洪把账本放桌上:“吕公公,你从内库挪的钱,我这儿有全套账。陆姑娘手里有盘,严阁老手里有调令。你识相的话,把盘主的事交代清楚。”
吕芳笑了一下:“盘主的事?我就是盘主。”
“你不是。”陆昭宁把四枚盘放桌上,“盘主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但你不是头。头在严嵩那边。”
严嵩站在门口,脸色没变。
吕芳看了一眼严嵩:“严阁老,你瞒了二十年,瞒不住了。”
严嵩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瞒什么了?”
“第四枚盘。”陆昭宁把完好的那枚盘拿起来,“你让盘主私铸了一枚备用盘,藏在司礼监匾额后面。盘主不知道,吕芳不知道,陈洪不知道。只有你和我爹知道。”
严嵩看着那枚盘,没说话。
“你替盘主办事,盘主替你办事。你们俩互为表里。”陆昭宁把盘放下,“但盘主三个人,谁都不信谁。你瞒着吕芳藏了第四枚盘,吕芳瞒着你跟陈洪勾连。三个人互相算计,谁都没占到便宜。”
吕芳笑了一声:“你查得挺清楚。”
“我父母查了二十年。我替他们收个尾。”
陆昭宁把四枚盘并排放桌上,盘面K线图浮起来,在半空中拼成一幅完整的嘉靖钱粮流向图。
“严嵩从内库挪的钱,走这条线进乾坤资本。吕芳管着宫里的消息,替盘主盯人。陈洪双面,两边传话。”她指着图上的标注,“三个人分了二十年钱。现在,钱归我管。”
吕芳脸色变了:“你——”
“我手里四枚盘。陈洪手里的第二枚也在这儿。”陆昭宁把五枚盘并排放桌上,盘面裂纹清清楚楚,“你们三个人手里的盘,全在我这儿。盘主没了盘,就是个普通人。”
严嵩站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们三个,明天在朝堂上把二十年的事交代清楚。严嵩交内库的账,吕芳交锦衣卫的调令,陈洪交乾坤资本的股权。”陆昭宁把盘收好,“我手里有账本,有名单,有盘。你们不交,我替你们交。”
吕芳看了一眼严嵩,又看了一眼陈洪。
陈洪把佛珠绕了一圈:“我交。反正我手里那枚盘已经给她了。”
严嵩沉默了半天,点了头:“我交。”
吕芳盯着陆昭宁看了几秒,笑了一下:“行。我交。”
陆昭宁把五枚盘收好,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乾坤资本在现代的股份,我全收了。你们三个在明朝分的钱,走的是乾坤资本的账。现在账在我手里。你们想接着分,先问过我。”
吕芳脸色白了一下。
陆昭宁推门出去。
宫门口,厉沧在等她。他爹在驴车上坐着,裹着条破毯子。
“办完了?”
“办完了。”陆昭宁把四枚盘放掌心,“你爹的事,我办了。你答应我的事——”
“明天我带我爹回现代。找个小城市住下来。三个月够他吃几顿好的。”厉沧把第四枚盘从怀里摸出来,递给她,“盘给你。我留着没用。”
陆昭宁接过盘:“你回现代之后,陈洪可能会找你。”
“他找不着。我换身份。”
“行。”陆昭宁把盘收好,“走吧。俞大猷的船在港口等着。”
厉沧赶着驴车往城外走。陆昭宁跟在旁边。
走到城门口,她忽然停了一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温筱禾消息:
“陆姐,陈洪回现代了。他把手里的第二枚盘交出来了。放在昭闻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张纸条——‘盘归你,命归我。别追了。’”
陆昭宁回:“让他走。盘拿到就行。”
她把手机收好,跟着驴车出了城。
第十八章 归来
陆昭宁回到现代的时候是凌晨。
办公室里,温筱禾和苏清妍都在。桌上摆着陈洪留下的第二枚盘,旁边一张纸条:“盘归你,命归我。别追了。”
陆昭宁把五枚盘并排放桌上。第一枚裂五道,第三枚裂三道,第四枚完好,第二枚完好,第五枚完好。
温筱禾凑过来看:“五枚全齐了?”
“齐了。盘主手里的盘,全在我这儿。”陆昭宁把盘收进保险箱,“陈洪跑了?”
“跑了。但盘留下了。”苏清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星耀董事会重组完成。陈洪的独立董事资格被永久取消。他的股份被冻结了。还有,昭闻控股的股权结构查清了——陈洪通过昭闻控股间接持有星耀百分之七的股份。现在这部分股份被冻结,等法院判决。”
陆昭宁把文件翻了两页:“贺景渊呢?”
“在看守所里。他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检方说有账本和录音,证据链完整。”苏清妍顿了一下,“但他递了话出来,说想见你。”
“不见。让他等着开庭。”
苏清妍把文件收好,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星耀那边明天开董事会,我得盯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陆昭宁——我弟的事,谢了。”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苏清妍笑了一下,推门走了。
温筱禾在旁边收拾文件,忽然说:“陆姐,还有件事。你父母在船上写的那个《昭闻邸报》续刊计划,我看了。他们想把嘉靖钱粮案的全套数据整理出来,做成一个系列报道。现代这边发,明朝那边也发。”
“发。两边同时发。标题就叫‘嘉靖钱粮案’。”
温筱禾敲键盘:“已经在排版了。明天上线。”
陆昭宁把五枚盘从保险箱拿出来,并排放桌上。
盘面K线图全部亮着,五枚盘凑在一起,在半空中拼出一幅完整的地图——嘉靖年间的钱粮流向,从内库到乾坤资本,从宁波港到现代股市。
她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地图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之前被盘面裂纹挡住,没看见:
“盘有尽,民无穷。民心在,盘可续。”
她把这行字念了一遍。
温筱禾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盘不是根本。民心才是。”陆昭宁把盘收好,“盘主三个人靠盘办事,盘没了,他们就没用了。我们靠的是人。人还在,事就能办。”
温筱禾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陆姐,你父母在船上说的事——厉沧他爹出来之后活不过三个月。厉沧带他走了吗?”
“走了。今早的船。去天津卫,然后转香港。厉沧说带他爹吃几顿好的。”
“三个月够吗?”
“够不够,看他爹自己。”陆昭宁把盘收好,“厉沧他爹在盘里待了二十年,替盘主盯人。出来之后三个月,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比在里面强。”
温筱禾把电脑合上:“那你呢?盘的事办完了,你打算干什么?”
陆昭宁站在窗前,看着杭州的天慢慢亮起来。
“先把嘉靖钱粮案发出去。再把乾坤资本的账清了。然后把昭闻平台做起来。”她转过身,“盘的事办完了,但事还没完。陈洪跑了,盘主三个人还在明朝。严嵩交了账,吕芳交了调令,但盘主本人——那个真正在背后操盘的——还没露面。”
温筱禾愣住:“盘主不是严嵩、严世蕃、吕芳三个人吗?”
“老沈说盘主三个人。但陈洪在宫里管了二十年账,他说——盘主上头还有人。”
“谁?”
“不知道。”陆昭宁把五枚盘收好,“但盘在我手里。盘主没了盘,迟早得出来找。我等着就行。”
她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嘉靖钱粮案,明天头条。”
老周秒回:“收到。陆姐,你膝盖好了吗?”
“你也问我膝盖。”她把手机揣兜里,对温筱禾说,“走。吃早饭去。我饿了。”
两人推门出去。杭州的早晨,街上人不多,包子铺刚开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
陆昭宁买了两个肉包,咬了一口,往办公室走。
盘的事办完了。但事还没完。
不过不急。盘子在她手里,人在她这边,账在桌上。
够用了。
第十九章 养盘
回到现代第三天,陆昭宁把五枚盘并排摆在昭闻办公室的桌上。
温筱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陆姐,三枚完好,两枚裂了。第一枚五道,第三枚三道。第二枚和第四枚完好,第五枚完好。五枚盘凑一起,K线图能拼出嘉靖到现代的全部资金流向。”
“能导出数据吗?”
“能。我已经到了三份。一份给证监会,一份给经侦,一份给苏清妍。”温筱禾把报告放下,“但有个问题。”
“说。”
“第四枚盘——就是你在司礼监匾额后面拿的那枚——盘面K线图最近在变。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变一次。我跟《乾坤盘秘录》比对了一下,是明朝那边的钱粮流向。有人在动内库的账。”
陆昭宁把第四枚盘拿起来看了一眼。盘面K线确实在动,比另外四枚活跃。
“严嵩交账之前动了手脚。”她把盘放下,“他交了明账,暗账还在走。”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急。”陆昭宁把盘收好,“第四枚盘在我手里,他动什么我都能看见。先让他动。等他动完了,我们再收网。”
温筱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洪的盘——第二枚——我们检测了一下,盘面裂纹比你的少。他那个只裂了一道。”
“他用了两次。”
“对。但他只裂了一道。你的第一枚裂了五道。”
陆昭宁把第一枚盘拿起来看了一眼。五道裂纹清清楚楚,从盘心往外爬,最深的那道已经快裂到盘边了。
“我用得多。”她把盘放下,“三次穿越,三次开门。每次开门裂一道。”
“那养盘七日呢?你试了吗?”
“还没。这几天忙,没顾上。”
温筱禾把《乾坤盘秘录》翻开,翻到最后一页:“心血养盘。七日之内,每日滴血在盘面,盘纹会自行修复。七日之后,裂纹会少一道。”
“少一道?”
“对。但只能修一道。你第一枚裂了五道,修一道还剩四道。”
陆昭宁把第一枚盘翻过来看了一眼:“修。”
“怎么修?”
“滴血。你说得对,滴血在盘面。”她找了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在盘心。血珠渗进盘面,K线图亮了一下,裂纹边缘微微收了一点。
“真能修。”温筱禾凑过来看,“那七天之后,少一道裂纹。”
“四道。还剩四道。”陆昭宁把盘收好,“够用了。我不轻易开第三次门。第五枚盘完好,第二枚和第四枚完好。三枚完好,两枚有裂。足够了。”
温筱禾把《乾坤盘秘录》合上:“陆姐,你父母在船上写的那个续刊计划——我排了版,明天上线。标题是‘嘉靖钱粮案’,副标题是‘一个穿越记者的调查笔记’。署名是你父母。”
“发。两边同时发。明朝那边让老郑找印工,现代这边昭闻平台首发。”
温筱禾敲键盘:“已经在排了。还有——苏清妍说星耀董事会明天上午要表决陈洪的股份处置方案。她问你要不要到场。”
“到场。陈洪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我要收。”
“收?你有钱吗?”
“乾坤资本在现代的账被我清了。陈洪那百分之七的股份,对应的资产被我冻结了。我拿冻结的资产收他的股份,一分钱不花。”
温筱禾愣了一下:“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他当年拿空壳公司套我父母,我拿他的壳套他。公平。”
温筱禾把电脑合上:“行。明天我跟你去。”
第二十章 星耀董事会
第二天上午,星耀传媒董事会。
苏清妍坐在代理CEO的位置上,陈洪的独立董事席位空着。董事会九个人,六个是苏清妍这边的人。
陆昭宁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苏清妍敲了敲桌子:“今天表决陈洪名下昭闻控股的股份处置方案。陈洪因涉嫌操纵市场、伪造证据,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他的独立董事资格已被撤销。他名下通过昭闻控股间接持有的星耀百分之七股份,现在需要董事会表决处置方案。”
一个董事举手:“我提议,按市价收购。”
另一个董事摇头:“市价收购?他那些股份是拿脏钱买的,凭什么按市价收?”
苏清妍看向陆昭宁:“陆女士,昭闻平台作为宏昌塌楼案的受害方之一,有权提出处置建议。”
陆昭宁站起来,把文件袋放桌上:“我建议,陈洪名下昭闻控股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宏昌商户赔偿基金。同时,昭闻平台出资收购昭闻控股的全部股权,收购价按陈洪当年的注册成本——一元。”
全场静了两秒。
一个董事问:“一元?”
“对。陈洪当年注册昭闻控股,注册资金一元。他拿这个壳套了我父母二十年的调查成果。现在壳归我,钱归宏昌商户。”
苏清妍敲了敲桌子:“表决。”
六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通过。
陆昭宁把文件收好,坐下。
散会之后,苏清妍走过来:“你这一手够狠的。一元收壳,股份全捐。陈洪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他气不气死,我不管。我只要壳。”陆昭宁把文件袋递给她,“昭闻控股的股权转让手续,你帮我办。”
苏清妍接过文件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贺景渊的案子下周开庭。他律师递了个申请,说要当庭提交新证据。检方那边问我们有没有准备。”
“新证据?”
“没说是什么。但贺景渊在看守所里一直在往外递纸条。他可能还有后手。”
陆昭宁想了想:“让他交。他交什么,我们接什么。账本在我手里,录音在我手里,名单在我手里。他翻不出花来。”
苏清妍点头:“行。那我让法务准备。”
陆昭宁走出星耀大厦,温筱禾在楼下等她。
“陆姐,老周发消息了。嘉靖钱粮案的报道上线三个小时,点击破了五百万。评论区全在问——‘明朝的账本怎么拿到现代的?’”
“让他们问。等贺景渊开庭,他们就知道怎么拿到的了。”
温筱禾把手机递过来:“还有,老郑从明朝发消息来了。严嵩交了明账,但暗账还在走。他问你要不要现在收网。”
陆昭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老郑的消息只有一行:“严嵩暗账走宁波港,三天内到现代。收不收?”
她回:“收。把船号发我。”
老郑秒回:“船号发你了。货在底舱,标记是‘嘉靖年制’。”
陆昭宁把手机收好,对温筱禾说:“通知海关,有一批走私文物从宁波港进关。货主是严嵩在明朝的壳公司。让经侦同步行动。”
温筱禾敲键盘:“已经在办了。还有——苏清妍说贺景渊的律师申请当庭提交的证据,是一份录音。录音里是贺景渊跟陈洪的对话。陈洪在对话里说——‘盘主不止三个。严嵩、严世蕃、吕芳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个。’”
陆昭宁停住脚步。
“还有一个?”
“对。陈洪说的。贺景渊录了音,一直压着没交。现在要当庭提交。”
陆昭宁把手机揣兜里,往办公室走:“让他交。我倒要看看,第四个盘主是谁。”
第二十一章 开庭
贺景渊的案子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陆昭宁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温筱禾和苏清妍坐在她两边。
贺景渊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他看见陆昭宁,笑了一下,很淡。
检方宣读起诉书:操纵市场、伪造证据、非法拘禁、故意杀人未遂——最后一条是她父母的车祸。
贺景渊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方有一份新证据要当庭提交。这份证据涉及本案的关键事实——乾坤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法庭安静了。
律师把录音笔递上去。审判长示意播放。
录音里先是一段杂音,然后是陈洪的声音:“……你问我盘主是谁?我告诉你,明面上三个,暗地里还有一个。严嵩管钱,严世蕃管人,吕芳管消息。但真正操盘的,是第四个人。”
贺景渊的声音:“谁?”
“你猜不到?”陈洪笑了一下,“你天天见的那个人。”
“厉沧?”
“厉沧?他就是个跑腿的。”陈洪把佛珠绕了一圈,“第四个人,在你身边待了十年。”
录音到此为止。
审判长问:“这份录音的来源?”
律师:“被告人在看守所期间,与陈洪的通话录音。陈洪目前已在逃,但录音真实性经技术鉴定确认。”
陆昭宁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第四个人。在她身边待了十年。
她转头看温筱禾。温筱禾摇头:“不是我。”
她又看苏清妍。苏清妍脸色白了:“不是我。”
陆昭宁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贺景渊。
贺景渊也看着她。隔着被告席的栏杆,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昭宁读出了他的口型:
“你猜。”
庭审休庭。陆昭宁走出法庭,手机响了。老郑从明朝发来的消息:
“陆姑娘,严嵩暗账的船在宁波港被截了。货主跑了。但底舱里除了账本,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穿现代衣服的女人。她说她叫林晚。她说她认识你。”
陆昭宁停住脚步。
林晚。她父母当年的助手。车祸那天,林晚也在车上。她父母进了盘,林晚失踪了。二十年没消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告诉昭宁,第四个人在星耀内部。查苏清妍。’”
陆昭宁把手机收好,回头看了一眼法庭大门。
苏清妍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她看见陆昭宁看她,挥了挥手。
陆昭宁把目光收回来,给老郑回了一条:
“把林晚带回杭州。别让苏清妍知道。”
老郑秒回:“收到。”
陆昭宁把手机揣兜里,往停车场走。
第四个人在星耀内部。在她身边待了十年。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星耀的人:苏清妍、温筱禾、老周、法务、财务、董事会——
温筱禾跟了她八年。苏清妍跟她十年前就认识。老周跟了她五年。
她停了一步。
十年。苏清妍十年前跟她一起跑社会新闻。林晚说“查苏清妍”。
但苏清妍刚刚在董事会上帮她拿了陈洪的股份。
她掏出手机,给温筱禾发了条消息:“查苏清妍过去十年的所有通讯记录。尤其是跟她弟的。”
温筱禾秒回:“你怀疑她?”
“我怀疑所有人。先查。”
她把手机收好,上车。
盘还在保险箱里。五枚盘,两枚有裂。
第四个人在星耀内部。
她得先弄清楚,林晚说的是真话,还是陈洪留下的最后一个套。
车往昭闻办公室开。杭州的天阴着,跟嘉靖年间的顺天府一个色。
她靠着后座闭了会儿眼。
这局棋,还没完。
同系列下一篇已更新!